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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走廊的转角处背着光,显得很昏暗,夜刀神十香和夜刀神天香便在这片阴翳里接吻。
事实上,这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举动——皇室已经连续几个月对他们的国王发表关于立后事项的重视与催促,甚至拟好了候选人的目录,作为一份庄重的政务交到办公桌上,亟待处理。上面不乏多金的世家贵族、优秀的邻国皇室,以及法师塔中那些不老的魔法师。但这份承载诸多期望的名单被提交时,夜刀神十香却看都没看那沓纸,只是随意地把它推开,对站在一旁表情严肃的宫务大臣说:“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陛下,子嗣关乎帝国的未来,立后一事实乃重中之重,还请您再多加考虑……”
“嗯……我知道你们很关心这件事,”十香打断对方有些急切的话语,摆摆手,“只是我自有打算。你先退下吧。”
宫务大臣还想再劝,但勤勉的国王已经把目光已经移向桌上的报表,连同注意力一起,不再给予他一分一毫。与这位君主共事多年,他明白她终归有自己的执着,一旦认定什么便不会轻易改变。于是他不再多言,只得离开了办公室。
尖头皮靴发出的清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四周重新归于寂静。房间内的暗门打开,露出夜刀神天香轻微蹙眉的脸,“所以说,那些讨厌的人还是不死心吗?”
她走到十香身边,手撑在桌边,低头去看摊开的文件,以便对某些议题给出一些来自前任君主的指导与意见。
“皇室那边太执着,连二亚都被他们策反跑来劝我了,真不知道他们给了她什么好处……下个月的宫廷画展,她定下的主题叫什么,圣母玛利亚来着……总之,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消息。”十香颇为无奈地叹气,“唔姆……要是他们真这么着急,我干脆宣布让黄豆粉面包做我的皇后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天香开口:“那么,不知道他们在咀嚼黄豆粉面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在弑后呢?”
说完,她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这段回忆时,夜刀神天香还是有些忍俊不禁。而她面前的夜刀神十香,则对伴侣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朝她挥挥手:“怎么了?天香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过了会,天香又补充道,“你说,不如让黄豆粉面包当你的皇后算了。如果今天能把这份诏书扔到那些喋喋不休的家伙脸上的话,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赏心悦目。”
“欸,不过那只是句玩笑话……”
“他们这么穷追猛打,我们做出反击也无可厚非。能看到他们受挫,何乐而不为呢?”
“嗯……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我说,该给那群大不敬的人添点堵了。”
皇宫主楼的屋顶传来清脆明亮的钟声,两人的对话被打断,到分别的时刻了,十香望向天香的眼神恋恋不舍。临近年关,要面对的政务着实太多,即便是两个人协同处理,还是有点应接不暇。她们很久没能放下手头的事,好好休息一番了。就连往日稀松平常的亲密相处,如今也变得可遇不可求。午间这段相会,是她们忙里偷闲的成果,不算少,至少能缓解些许思念,但杯水车薪。她们想要的不止这些。
下午的军事训练即将开始,按照惯例,骑士团会在今天举行每月一度的比武大会。作为国王,十香理应到场观摩,偶尔她也会亲自上场提供指导、参与切磋。
而天香,则得前往法师塔,加固易容术法。原本距离下次施咒的日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近来针对她的试探愈演愈烈,令她分身乏术、防不胜防。隐晦的冷眼,恶意的流言,含沙射影的话语,明褒暗贬的评价,弹劾和罢免的提案,乃至毫不留情的暗杀——太多人对这位国王心腹恨得咬牙切齿,妄图拉她下台的人比比皆是。碍于现在的身份,天香没办法直接砍下这群人的头颅。多数时候,她会借由十香的名义公报私仇,欣赏他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当然,忍无可忍的时候,她也不介意亲自动手,坐实他们口中“残忍暴虐”的评价。
夜刀神天香走过望不到尽头的旋转楼梯,推开实验室的门,看见魔法师正在打磨剔透的晶体,为他的魔像制作眼睛。她走到堆满试剂、器材与书本的操作台旁,拉开椅子坐下。原本沉浸在工作中的魔法师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抬起头来,发出两声轻笑:“下午好,我亲爱的前任暴君,今天怎么有如此雅兴光临敝处呢?”
天香对他这副装腔作势的姿态感到不爽,露出不悦的表情:“再啰嗦,我不介意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好了好了,别那么着急嘛……”
隐藏在宽大的外袍下的魔法师放下手中的东西,飘荡到天香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在术法解除与重新施展的间隙,天香短暂地恢复了最初的容貌。借助墙上悬挂的镜子所看到的自己,陌生得让她甚至有些恍惚。往日的记忆随着念诵的咒语像潮水般翻涌而来,她的思绪逐渐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春日——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新王战胜旧王,推翻其暴虐残酷的统治,建立起和平安定的国家,像是童话里的美好结局。可惜没人在意失败者该何去何从。
那场决斗结束后,面对重伤昏迷的夜刀神天香,夜刀神十香几乎是下意识地掩盖了对方还活着的事实,对外宣称她已经死在那场战斗里。作为坚定、善良、正直、无畏的勇者与未来君主,十香的话语理所应当地蕴含了充分的可信度,故而没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只是庆幸暴君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又惋惜于这样的死亡太过轻易。
该说自己心地善良,还是仁慈过度呢?只是由于不知从何而起的荒诞念头,居然就能放过,甚至庇护曾经憎恶的敌人,像是当初拔出石中剑那般顺其自然。十香找不到答案,怀疑过自己是否做了错误的抉择,但事已至此,她终归无可奈何。即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毫无顾虑地动手。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为了佐证天香已经死去的事实,十香拜托魔法师临时伪造了一具尸体——代价是为法师塔供给足够的资金和珍稀材料。幸或不幸,那场对决使得被夷为废墟的战场燃起熊熊烈火,十香趁乱转移走不省人事的天香,而那具被火灼烧过的尸体呈现出的模样,意外地让人难辨真假。一时兴起、破绽百出的尝试成功了,不可思议的顺利,好像连上天都在暗中帮助他们。
在十香即位前的临时居所里,天香在昏迷几天后悠悠转醒,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被【最后之剑】击垮时,她已经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手握力量之人,要么征服,要么被征服——这是手握暴虐公的她,很早就做好的觉悟,她像是依赖游动获取氧气的鲨鱼,一旦静止便会失去生命。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停下来了,却依然存在。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天香警惕地转身,看见十香端着放满食物的餐盘走进来。十香把餐盘放在桌上,坐到床边:“你终于醒了。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你没有杀死我吗?”
听上去很愚蠢的问题,但是天香此时此刻,是真切地感到困惑。
“为什么要杀死你?”十香露出不解的神色,反问道,“虽然我很讨厌你的压迫,但这不代表你必须要去死。更何况,我说过了吧,‘就算拥有力量,我也可以成为与民共存的王’,所以我会让你亲眼目睹,并非使用暴力才可以统治国家。”
“哼……巧言令色。既然你已经自信地夸下海口,那我便奉陪到底。别令我失望。”
“放心吧,可别小看我。”
十香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天香长久地注视这样的表情,最后默默移开目光,近乎叹息般地喃喃:“我等你,得到你想要的结局。”
于是,夜刀神天香顺理成章地在夜刀神十香的居所住下了——毕竟她现在无处可去,无事可做,还是个名义上的死者。十香给天香捏造了虚假的身份,谎称她是自己以前的旧识,并为她安排了贴身侍卫的职位。而同伴和下属只当天香是走后门的关系户,根本没想过别的可能。昔日暴君对于这种身份转换适应良好,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保护国王的任务,权当十香收留她的报酬。
十香即位后,便从郊外的临时居所搬到了修护好的皇宫中,应她的要求,国王寝宫里特地开辟了一间密室,作为天香的住处。多数时候,天香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有需要才会外出——为了隐瞒她的身份,除了十香以及几个知道内幕的知情者,在人前,天香总是不得不戴上面具,或是用别的方式遮掩面容。太麻烦了,所以她宁愿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享受久违的安宁。
与之相反的是,十香上任后,亟待处理的事情便蜂拥而至,令她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皇室与议会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对于新王的培养,期望她能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与此同时,官员的任命,军队的建设,法律的颁布,政策的制定,还有前任君主遗留的问题,诸如此类的种种事项,都等着十香去处理。事实上,议会已经把多数的次要任务下派给各部门机构去完成,也安排了几名助手辅佐国王,但总归有些决定是必须经由国王下达的。在学习和工作的负荷下,十香每天都是连轴转的状态,疲惫得喘不过气。
在目睹十香连续熬夜一周以后,天香终于看不下去了——所以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简短的批示和命令。很显然,身为前任国王,她比十香更加精于此道,不多时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谢谢你,天香,真是帮大忙了……”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十香无力地靠着椅背,疲惫便一股脑地扑上来,令人昏昏欲睡。
“你的效率还真是出人意料地低下。不是说要让我见识见识你统治的时代吗?看起来出师不利呢。”天香注意到眼前人的困倦,语气又变得温和,“算了,我便勉为其难地指导一下你吧,作为你对我手下留情的报偿。”
“欸,真的吗?有天香在的话,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担心了。”
“事先警告你,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天香因此担任起十香的助手与老师,久违地开始处理事务,参与到新王、皇室和议会的合作与斗争中。曾经把一个国家都全然掌控在手的残忍君主,如今却成为了这个庞大政治体系中微不足道的一员,她对这样的转换感到陌生,却并不讨厌。而得益于天香的指导和协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十香已经能够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地面对那些麻烦又棘手的事与人,展露出国王该有的能力和风范。
一天晚上,照常处理好工作以后,天香本想回到卧室,继续读昨天剩下的半本书,十香却在这时拉住了她的衣袖,兴致勃勃地说:“天香,一起去看表演吗?美九创办的剧团这周末要在皇宫里表演歌剧。”
诱宵美九——天香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她“死亡”以后,美九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寡妇,潇洒地走向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如今她已经是炙手可热的艺人,组建的剧团也是家喻户晓,一票难求。
天香耸耸肩:“我无所谓,只是你怎么突然有此雅兴?”
“嗯,因为我对歌剧什么的有点好奇啦。而且最近的工作也不是很多,趁这个机会,我们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随你的意。你喜欢的话也未尝不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十香雀跃地笑起来,语气里是满溢的期待,“天香,你最好了。”
“别恭维我,我只陪你这一次。”
虽然这么说,但天香脸上没有不耐,而是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少女,表情无奈又纵容。
周六晚上七点,剧目在宫廷大厅如期而至。十香和天香坐在二楼,包厢里没开灯,显得很昏暗,只有穹顶吊起的烛火,遥远地照亮了这一块方寸之地。天香倚靠着沙发,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十香则把手搭在围栏上,身体前倾,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无聊催生出的困意快要俘获天香时,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瞬间驱散了她的昏昏欲睡。她向下看去,此时演出正进行到高潮时分,台上的两位主角跨越重重阻碍,终于奔赴到对方身边,他们激动地搂住彼此,告白,发誓,最后接吻——台下的观众便在这时为他们鼓掌喝彩。
但很显然,天香对于这种情节无动于衷,于是她收回视线,转头打量起身旁的少女——十香专注地凝望着这幕场景,脸上浮现出红晕,在黑暗的遮掩下看不真切。在自己面前永远阳光明媚、干劲十足的少女,此刻第一次露出了羞赧的表情,这令天香感到新奇,她问道:“怎么了?你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真是罕见。”
“欸!”十香吓了一跳,“没什么……”
片刻之后,她欲言又止地开口:“天香,你……和谁接吻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从来没有。”
“你不是有妻子吗?”
“你说诱宵美九?我娶她,不过是要让统治体系坚如磐石。她交付我助力,作为报酬,我给予她皇后的身份,仅此而已。我们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十香不再说话,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台上的场景:两位演员额头相抵,十指紧握,向对方诉说爱的宣言。
“怎么?你想尝试吗?”
天香打趣道,却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觉这番话多少有些唐突和暧昧,而现在的她们还算不上这样亲密的关系。现在的氛围有点微妙,她想解释,想说“只是一句玩笑,无须在意”。但这时候十香转过头来看她,舞台绚丽的灯光洒在少女身上,衬得那双眼睛熠熠生辉,里面既有忐忑,又有犹豫,还有期待。天香移不开视线。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但如果是和天香你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开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十香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欸?!我是说……”
但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天香忽然发现,这样暧昧的氛围并非错觉,也非某人的一厢情愿,而她们心意相通——于是她凑近十香,仿佛塞壬蛊惑路过的船员那样蛊惑她:“那么,要与我试试看吗?”
胡思乱想湮灭在这个瞬间,十香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还未来得及思考它的含义,身体便已经率先做出行动。她像是跌倒般扑进天香怀里,而对方稳稳地抱住了她,她们额头相抵,温柔地接吻。
演出即将结束,台上的人演说谢辞,台下的人发表评论,大厅里热闹非凡。可是十香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两个人如雷如鼓的心跳声回荡在房间中,震得她全身都在颤抖,忍不住抓紧天香的衣服。
后来再回忆起这个夜晚,很多事情十香都记不清了,比如她们的动作,交谈的内容,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诸如此类。但没有关系,重要的是爱情已经开始了——那时候,在她们面前有一整个人生可以期盼。[1]
那天过后,夜刀神天香和夜刀神十香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去下国际象棋,玩骰子游戏,读厚重的宫廷故事和圣徒传记,在庭院散步,去野外郊游、骑马、打猎,观看绘画与刺绣展览。原本繁忙而劳累的日子变得快乐起来。但麻烦的是,为了掩盖身份,天香不得不戴着面具出门,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因为她们的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皇室同议会都隐隐传来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她是什么人?背景是否清白?担任什么职位?负责什么工作?隶属什么机构?信仰什么教派?能力与品行是否合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凭什么又为什么能得到国王的偏爱?面对层出不穷的监视和调查、轮番上阵的劝诫与施压,十香心力交瘁。
终于,在罢免天香的有关提案又一次递交到办公桌上后,十香用皇家藏书室中的珍稀魔法典籍与魔法师做交易,让他为天香施下精妙的易容术法,改变她的相貌和声音的同时不露出半分破绽,使她能够扮演某位贵族来留下——而身份的主人和家族恭顺地接受了国王开出的条件,守口如瓶。而天香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身为暴君的她已经“死亡”,那么以何种身份活下去似乎都无关紧要,更何况这的确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在法师塔中,魔法师为天香施下术法。咒语结束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改头换面,陌生的模样令她有些茫然若失。这种感觉太怪异了,她像是被塞进他人的躯壳里,不懂此刻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欣喜、困惑、厌恶、如释重负、还是无所适从?烦躁腾空而起,有一瞬间她忍不住想拿刀划开镜中那张脸,用剧烈的痛苦来确认自己依旧存在。可能是自己沉默了太久,天香看见一旁的十香浮现出不安与紧张的神态,于是她宽慰道:“我很好。这幅容貌恰如其分,无须担心。”
“真的吗?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千真万确,无须为我担心。我们回去吧。”
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的天香逐渐习惯了自己陌生的模样,陌生的声音,以及陌生的名字。现在的她很少在面对镜子时感到恍惚,只是偶尔遗憾于自己无法再从镜子中凝视自己与爱人相似的容颜。生活中总会有茫然与无措的瞬间,但总归要习惯的,总归会习惯的,毕竟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魔法师的询问在耳边响起,把夜刀神天香从过往的海洋中拉回到此时此刻。
“……无妨。”天香垂下眼睛,她想起很多回忆,而这些回忆让她有一种现在就想见到夜刀神十香的冲动,“我先失陪了。”
天香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在会议室的门口站定。侍卫看见天香大步流星地走来,赶忙上前对她说:“陛下正在与财政大臣商讨工作,您先在此等候吧。”
“感谢提醒。但我有要紧的事情。”
天香的声音中带着让人无法忤逆的威压,侍卫不敢拒绝,只好拉开大门——在她的耐心即将告罄之前。这人还算聪明,她暗自思索,紧接着便看见夜刀神十香靠在桌边,略显放松地和面前财政大臣交谈。她走到国王旁边,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忠诚地等待着。天香很想现在就牵住十香的手,但理智告诉她,在人前她不能这么做,罢了,在面对有关十香的事情上,她总是很有耐心。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明天再处理。”十香摆摆手让财政大臣离开,等到会议室内只剩下她和天香两个人后,才自然地倚靠到了天香的身上,说:“你突然过来,吓我一跳。怎么样?仪式还顺利吗?”
“很顺利。我有点想你。”
“什么嘛,不是中午才见过?不过,我也想你就是啦。”
“对我来说还不够,你知晓我永远无法感到餍足。”
“真是的……”十香故作无奈地叹气,但她实在不擅长这样的表演,不一会就自顾自笑出声来,“好吧,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该负担起让你‘餍足’的责任呢?”
天香抓住十香的手,在对方掌心轻轻印下一个吻:“我求之不得。”
晚上有圣诞节宴会的彩排,但夜刀神十香和夜刀神天香早早翘了班,把各项工作分派给下属后,便到露台等待最后的烟花环节。天空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星星稀疏地散落其间,光芒明明灭灭。十香把从宴会上随手拿走的甜点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和天香聊天,天香则百无聊赖地靠着栏杆,时不时回应几句。
在昏暗的夜色里,天香看不清十香的模样,但是少女雀跃的语气能让她想象到对方的表情,而就在她琢磨十香神态的这个瞬间,烟花从她的背后腾空而起,绽放开来。各种颜色的焰火交织在一起,像是恒星爆裂后产生的星云,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被慷慨地洒向世间。
“欸,天香,开始放烟花了!”
天香转头,看见焰火绚丽的光芒洒在十香身上,璀璨夺目,让她不禁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表演,此刻的场景与彼时的回忆交织重叠,美得不可方物。
“天香,来许个愿吧!”
“好啊。”
于是天香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我的宿敌、我的知己、我的国王、我的爱人、我的伽拉忒亚,永远别离开我,我们得永远、永远留在彼此身边。
End
[1]出自格雷厄姆·格林的《恋情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