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日后被称为“高尔夫球车事件”并且被剧组上下津津乐道的那天，在他以卓别林的滑稽姿势逃离现场以后，大约又过了一小时，有人来敲他拖车的门。
门外站着James，挠着那头乱糟糟的卷发，一笑，有些抱歉的样子。“我能进来吗？”
他让开半个身子，示意对方往里走，拖车很狭小，挤了两个大男人，更是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没成想对方直接单膝一跪，目光不偏不倚正巧对上某个部位，吓得他几乎倒抽一口凉气，往回缩腿。这人倒也不嫌尴尬，直要掀他裤管：“给我看看。”
他说：“你先起来。”
James倒是立马起身，这一下起太猛还差点没站稳，他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手挺凉的，但是挺软。
伤口不流血了，但是留在那儿显得挺触目惊心。他刚想说没事，James皱着眉，突然说：“我的天，你也不用纱布包上。”
说完了就拉开拖车门跑了，留他在原地，甚至还神游天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在拖车里抽烟会不会熏死自己的问题。
十分钟后，James带着一个小医药箱回来，他的烟已经咬在嘴里，咬得快没了味道，问他：“哪来的？”
对方回答：“Jen。”然后又利索地蹲下了，拿棉签蘸酒精消毒，拿纱布给贴上，当个医生倒是像模像样。
后来想想可能就那点烟瘾惹的祸。那天James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浅色衬衫，拖车里昏昏黄黄的灯打下来，那个角度，他恰巧看见对方的后颈上有一颗痣，不大不小，但这角度看来挺显眼，甚至都快显眼过对方鼻梁上那两粒雀斑了。而且它还是红的，简直明晃晃地戳在那儿。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看着，希望自己嘴里这根烟真能点着火。
James平常总自嘲说身上白得跟牛奶似的，他当然也没见过他身上是不是说得那么夸张，但是从这角度看到领口里面的后颈部分，倒真是挺白，白过脸上了。
有点儿想开个玩笑，问他脸上是不是抹黑粉了，但是没问。
“谢谢啊。”他最终说。“看来最后的苏格兰王不是白演的哦。”
对方露出一个介乎好笑和尴尬之间的表情。“你真的全都看过？”
“骗你呢。”他给了他一个露出全部牙齿的笑容，后者见怪不怪地挑起眉，却也跟着咧开嘴笑了，“就只看了剧情简介而已。”
James捶他一拳，往外走，他也跟着出去，并在对方还没问的时候就答了一句：“我抽烟。”
刚靠在拖车边上，在兜里摸打火机时，刚走几步的人又转身回来了，问他：“还有吗？”
他递过去一支，James接了就跑了，回头说：“谢啦。”
他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过稍微动一下，小腿上是真疼。
2
他当然没看过James的全部电影，很多话都是混着瞎说，亦真亦假，就像James在说他ginger时，他很配合地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哦，心里却知道这是刚到剧组有一晚，他们玩drinking game时，瓶子转到谁，谁就要讲出一条关于自己的事实。
当时第一个转到的就是James，他说：“我已结婚四年多了。”
You fuck! 当时他也这么说，混着Nick和Jen他们，多半是因为当时，James为了Charles舍弃了心爱的胡子，看上去仍然年轻得过分。
下一个转到他时，他脑子里还在回转着那句纯粹的惊叹，wow, he’s married。所以就胡乱说了那句，I’m ginger。
James wow得有点夸张，隔着半张桌子来拍他肩膀，酒吧乱七八糟的灯光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也是哦。他说，gingers have more fun！
然后他们在大笑中喝完那顿酒，他们回酒店，James回家，因拍摄地离他家也就几站远。几个人半真半假地表示着对“走读生”的羡慕，就推他回家，说着明天见。
他把双手揣到大衣兜里，转过身跟在人群末尾离开，Zoe落在后面跟他讲话，他稍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听着听着倒也听进去了她的冷笑话，回去的路仿佛也没那么漫长了。
几天后，他化身变装皇后时，正费劲地穿黑丝袜，Zoe在那边化好了复杂的妆，他知道大家都在等，但是欲速则不达。
化妆室内，只剩下James在等他，出乎意料地，这家伙好像笑够了似的，竟然不再笑他这身装扮。而是坐在化妆台上，以那种蛮八卦的语气说：“听说，你跟Zoe？”
“我的天。”他说，“我们真要在这时候讨论这个？”
Are you really gonna be upset about this. 他的对手戏演员说，既没有把他的语气错解为真的生气，也没有打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看他穿完了，James从台子上跳下来，喊他，走啦，Michaela.
他还记得那场戏拍完后，他们两个还在床上的时候——这话的确听起来太歧义了——他说，其实我还挺喜欢穿成这样的。
James大笑起来，他大笑起来时喊他的名字有颤音。“Oh Michael, a whole new world of cross dressing.”
后来他说that’s cause you found me attractive James, 开这个玩笑，他当然知道James不会介意，不但不会介意而且还会顺着说下去说得更夸张，有时候他觉得他们两个太默契了，默契得像是同个硬币的两面，同个灵魂的两半，有时候他又觉得，或许他们两个永远无法跨越表面的熟稔进入真正的熟稔，对于彼此，他们所知仅有皮毛，而又对所知的这点皮毛过分自信。
3
他在电影补拍时再次看到那颗痣。当时正是11年1月多的洛杉矶，即便是冬天，也算有点冷的天气。James穿少了，一进馆内就说真暖和，导演说等会儿下水你就知道什么是更冷。
水下确实冷，他都觉得Charles来抱住Erik的动作是为了取暖了。他们拍了一次又一次，James很严肃，保持着专业，只是中间有一次和他抱怨说你太沉啦。
进更衣室时，他先在里面，James后进来的，甚至还吹了口哨，为着那身紧身衣下的身材，或是什么。他笑着说，你别取笑我。然后回过身，打算吐槽或者打算瞎赞美一通作为回报，却看见对方背对他在够后面的拉链，比他做的要轻松，很快就拉下来了，然后他就那么看到对方白白的后背，真还是跟牛奶似的。然后不知怎的他还是一眼看到那颗小小的痣，就在他肩胛骨旁边一点靠上的位置。
然后这些都被一件白T恤遮住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礼貌地盯着看了太久。
Fuck this, really. 他突然想捶一拳铁皮柜子，但是没有。
几个月后，在纽约，他有点决意以一种“崭新的姿态”来面对这部电影，毕竟那只是他生命中的一部电影，James也只是他的某一个合作演员。
于是这“崭新的姿态”包含了一系列被各类网站写作史诗级别bromance的行为，这不算什么大事，既然有家网站都敢在标题上写“今夏，看Xavier和Magneto在屏幕上做爱”。
他很勇敢，而且“reckless”，跟James一样，至少他这样以为，在说“把爱散播全宇宙”的时候，James甚至还偷偷对他竖大拇指，表示他跑火车跑得高明。
不过，他跑的火车还是没有James厉害，车轮访过半时，他在走廊里抽烟等James从一个单访出来，然后出来的先是主持人，差点撞他身上。
“哦天啊，天啊，对不起。”那年轻人说，看清他是谁后，“哦，天啊，Michael!”
“我们刚刚才采访过，我有那么吓人吗？”他笑着，试图安抚对方的慌乱。
“Oh Michael，你简直不知道刚刚McAvoy先生在里面讲了什么。”那人摇着头，好像在自言自语，“How many times did you have sex with Michael Fassbender？”
他一口烟差点呛住，好半天才没咳嗽出来。“这是你问他的问题？？？”
“问题就是，”年轻人甚至还给他卖个关子，“这是他自问自答的问题！”
他有点想大笑，又有点想拿头撞一会儿墙，但是他说：“What is his answer？”
“Four. ” 那人说，“And you are not a tender lover.”
“Oh OK.”
“So are you a tender lover.”
“I’m definitely not gonna answer that!”
年轻人走了，而他想了一下，不准备再和James提起此事。
而大半年后的那场颁奖礼过后，他本来不知道对方当时说了什么，尴尬的是，他还是从他父亲发给他一个报道链接里面知道的——他父亲仍然有收集他全部报道的习惯，damn it——James戴个墨镜，头发上的发胶多得登峰造极，他看上去跟Charles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他说，we had sex every morning.
他想拿出手机给他发一条，so what about Tuesdays？但都打完了这句，他又删掉，改成了一句：Really. 他甚至还加了句号。
他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James的回复，两条，先是一条，sorry I was at a bar last night. 再是一条, Yeah, REALLY.
他握着手机笑起来，然后他一度以为，也就是这样了，生活中的一切都该随遇而安，不必强求，走到哪算哪。
可他们俩就跟那辆高尔夫球车似的，不到彻底撞坏之前，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