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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埃尔隆德还不知道什么叫替身文学。
他只知道金丝编在发间确实很好看,而那位极其高大的养父在单手为他编发时,看向他的异常温柔的眼神,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了足以逆转伤毁的治愈能力。
“不要告诉埃尔洛斯噢。”
梅斯洛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压低声音说,“他会嫉妒的。也不要告诉梅格洛尔,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坐在他膝上的,只有六岁的埃尔隆德郑重地点点头,心里升起一种受宠若惊的温暖感觉。
后来,埃尔隆德才明白,那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
梅斯洛斯并非偏爱他,而是怕脾气更大的埃尔洛斯那张叽叽喳喳的嘴一旦嚷嚷起来,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回忆幻象就会再次破碎。
后来。后来他在海边抓住那衣衫褴褛的疯癫诗人,颤抖着问他,合着我只是你们诺多王室乱伦play中的一环吗的时候,梅格洛尔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他:“芬巩小时候可活泼了,你和他的性格差得还挺远来着。”
埃尔隆德愣在了原地。
原来他小时候,每次为了让梅斯洛斯变得开心一点,而努力挤出活泼的笑容的时候,都是在演另一个,和他的破碎童年南辕北辙的,真正无忧无虑的,令对方魂牵梦绕的王孙。
他走了,没有再回头,留他的养父在海边和螃蟹作伴。
然后,在林顿时,曾有个比他大个三百来岁的辛达贵族,非常漂亮,也非常……肤浅。
第一次见到他,对方眼睛都直了,脱口而出:“迪奥陛下?”
第二次见到他,对方改口说:“嗨呀,这不是我们的小提努维尔嘛。”
第三次见到他,瑟兰迪尔已经开始毫不见外地仔细研究,他究竟哪个角度更像迪奥,哪个角度更像露西安,哪个角度还像庭葛和美丽安了。
他发现瑟兰迪尔对他,是真正的,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只看脸,是几千年如一日地在他脸上追忆多瑞亚斯。
如果有一天他毁容了,他毫不怀疑对方会立刻永远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算了。瑟兰迪尔虽然肤浅,但胜在诚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什么。
不像吉尔加拉德。
吉尔加拉德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对方从来不会看着他的脸说,你让我想起家里那其实曾和我乱伦的某位,因为连这位最后的至高王自己也不知道该想起哪个家的谁。
在他的至高王身边,埃尔隆德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精格独立性被尊重了。
吉尔加拉德会随口夸他今天挺好看,不带上任何古老的名讳,就是…..普通的恭维而已。
“你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啊。”
没了。
一句话便让埃尔隆德立刻感动落泪,下定决心选择做精,从此你将领导,我将追随。
然后有一天,气氛正好,情到浓时,吉尔加拉德握着他的手,轻声感慨说:“此情此景,让我不禁想起,与你父亲最后一次相见,竟已是……”
埃尔隆德的心瞬间碎成一块一块,洒满一地。
原来天下男精都一样。
防不胜防。
银冠小姐不是男的,这真是太好了。
他和银冠小姐相见恨晚,从诗词歌赋聊到精生哲学,能聊上一整夜。
他好爱银冠小姐,他又觉得他大概这辈子都会是银冠小姐的狗了。
虽然银冠小姐也常常痴迷于他祖上的那些传奇和荣光,但至少,银冠小姐是真的没见过他任意一位祖上地在爱他。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棵在乱世里强行撑开枝桠的树。这已经是一如为他降下的,最为奢侈的慈悲了。
直到银冠小姐遇袭,而后便心灰意冷地西渡,又只剩他和身边的一堆男精作伴。
至少爱过。他安慰自己说。至少奇迹曾经发生过。
后来,有一天,如他所料地,格洛芬德尔忽然郑重其事地送了他一条金色的腰带。
“试试穿白袍的时候系这个,特别好看。”对方摩拳擦掌地说。
渊博的他当然知道,那是他曾祖父图尔巩最爱的造型。
但这回他什么都没说。
他接过那条金腰带,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它塞进衣柜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已经不年轻了。如今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专门去看看凯勒鹏那披着一头银发的高大背影,并为之黯然神伤。
在失去很多后,他开始理解这种精灵文化中的顽疾。
于是他变得更喜欢人类。
因为人类死得快,而且人类从来不屑于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他们除了知道最后之家的主人是个德高望重又相当啰嗦的老半精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只会恭恭敬敬地叫他埃尔隆德大师。
直到他深爱的养子过了二十岁的年纪,在他女儿启程返回洛斯洛琳后,忧郁地在临行前来问他,既然成王前见不了雅雯,那他能不能常回家看看,能回瑞文戴尔多看他两眼就行。
用的是那种他非常熟悉的眼神。
最终,他站在灰港的码头上,任海风吹动他的黑发。
奇尔丹在旁边问他:“等你到了维林诺,你最想见谁?”
“凯勒布里安,如果她还愿意见我的话。”
“还有吗?”
他想了想:“我母亲。不过上次见她,我只有六岁。”
“别担心,你妈肯定认得出你。” 奇尔丹随口一说,“因为你长得像……”
他没有听下去,而是闭上了眼睛,任凭一滴憋屈的泪从脸庞上划落。
算了。这么多年了。既然打不过,那不如直接加入吧。
那天晚上,在船舱里,他破罐破摔地望向镜中,喃喃道,埃尔洛斯,我在阿尔达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