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30
Words:
9,938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81

【御夜】世末歌者

Summary:

*很早的一篇,我有些忘了写的是什么了
*歌者紫x病号黑
*大概是生病所以忘记了很多的黑吧
*10000+
*没有色色

Work Text:

“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刻,我们聆听过对方的声音。”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夜刀神狗朗不知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阳光,温暖的就像是旧日里恩师的怀抱一样。
他又听见那流水潺潺的乐声,像溪流滑过山间的小径,闭上眼就能回到遥远山谷的松涧里,那些忘却的时光,柔和地给模糊的记忆渡上了一层柔光。
他顺着光与暗的界限,不由自主地靠近,就连看护也没有跟上。他能听见风声里掠过的吉他声,生动而美丽,奏出乐声的主人是否也这样美丽?那份和恩师一样温柔的美丽,温柔里又泛着侵略性,似乎能把每一个认真的听众都彻底俘虏。

 

夏季的蝉鸣是连倾盆大雨都消解不下的,吱呀喧嚣着湿润的季节。
空气中的闷热在病房里不存在的,夜刀神狗朗却忽地念想起幼时山中闷热的气候,那时有温柔的恩师,和温柔的……忽地被记忆被刺痛了一下。就像被撕碎的画作,尝试了无数遍,也无法拾取回过去绘画时的心境与细节。
“咚——”狗朗被窗户上的撞击声吸引,窗外是淋漓的雨幕,落在玻璃屏上无声无息,他顺着声音的来源——得到了一只可怜的落水蝉。
他将翅膀被浸湿的蝉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一点一点地抹去蝉翼上的水珠,放在床头空的桃子罐头里,用纱布轻轻地蒙上一层。
门外响了两声,得到狗朗的允许后,护工模样的女孩子进来照例检查。撇过狗朗桌上的活物后,皱着眉叹了口气,“你不应该把救它的,它叫起来会吵到你的。”
“…就像唱歌一样。”
“什么。”护工小姐有些不明所以。
狗朗看见罐头里的蝉翼扑闪了两下,“不会吵,你仔细听,就像唱歌一样。”
护工小姐咽下了嘴里的“怎么不吵呢?”——她看见狗朗仔细观察蝉的双眼明亮生动,明亮得像是夏夜里池塘中倒映的月亮,蓝紫色里缀着皎洁的光辉,即便是不理解狗朗的想法,但也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所触动。
等待着狗朗把新拿的黄桃罐头的果肉碾碎,将汁水和果肉凑到蝉虫面前,然后再次用纱布蒙上,护工小姐才按例为狗朗进行检查。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最近状态不错嘛,不过还是不可以放松,”护工知道有些东西太看命数了 也许昨天还一起谈天说笑,第二天便杳无音信。
人们常常会多留恋于剩下时日,去期盼着和死神抢回一些时间,抑或是有一日算一日地活,甚至一心求死的麻烦病人。但狗朗稍异,对于自己的事显得过于淡漠,但又为了某些“特别的执念”而配合治疗——虽然她现在也不清楚那“执念”是什么。
总而言之,狗朗是个很特别的病人。说到底是个麻烦——对于医院而言。不过所谓麻烦事也不过是溜出去帮孩子买喜欢的水果,给无法出院的病人送信,甚至是护送病人家属回家。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个病人,状态也说不上好,也不知道怎么有精力去料理这些事情,她试图去阻止过,那人翻了墙便没影了,只留下一句“抱歉。”
真的不会出事吗?她想,直到在墙角下捡到了浑身是血的少年,还是抱歉着,她看见压落了一树的芍药花和那双在黑夜里淡漠的看不神色的眼睛。
而那双模糊的,漂亮的,蓝紫色的眼睛,此刻却像太阳落山后的夜空,正认真地看着她,得到照料而红润的唇微微一抿,“谢谢你,初惠。”
初惠很担心,她想,那块蓝紫色的宝石拥有更美妙的色泽,被温和的日子萃出更为明亮的通透颜色,“还有,若是你想出去,为了保证你腿部康复,你最好是坐轮椅。”
初惠知道其实他并没有到无法动弹的地步,心里想着为医院减少些麻烦才出此下策,自然也有对方尽快些痊愈的愿望。狗朗翕张了唇,似是犹豫着什么,但又被滔滔不绝的规矩给埋没了,耳畔是装不下的嗡嗡声,眼前也近乎迷蒙地闪了一下白光,他晃了晃神,才看清初惠认真的脸。

 

昏昏欲睡的谈话,狗朗却在雨渐停时被一轻快的乐声惊醒,他知道是那个人,他想,一定是。
第一次闻见是在去帮忙院里的人买些外面的东西,他习惯从医院背后的窗户翻出,因为底层而未加装护栏,倒也轻松,外面与前头的庄严肃穆不同,阴暗得像是日落之后,扭曲的小道错综复杂,偶尔可见隐于期间的小店,就像是不起眼的下水道。
巷口人流较多,有一家杂货铺,光与暗在这里泾渭分明,就像所有人都安静地挑着自己想要的物品,对于他人的事情漠不关心。
他却听见一声弦音打破了沉寂,金属丝被拨动发出轻快的声音,就像小鸟在监狱的窗口上高鸣着无人问津的音乐,
嗓音应是虫鸣附和,他听得清那是主角,或许对于狗朗来说,对于所有在这座为己而为的城市里,音乐并非遥不可及,只是并非所需,也就漠不关心了。
所以他仍旧是低着头,压下心中的触动,挑选着商品。

这次是无光的巷口里,他听见黑夜闪过的流星,狗朗付了账,抬眼捉见那个人,他依靠在墙上,流星已落,紫色的发丝在流光末一闪,又如风散尽。
他一定在哪,听过这场流光,“他经常在这里吗?”狗朗出声询问着老板,半晌后才得到模糊不清的回应,或许吧,或许经常,或许一两次,语气里写满了不耐烦与漠不关心,狗朗也就不多作问了。
而那流光此刻竟又摇摇地荡到他的窗前,拟化成幼时居住山野里潺潺的流水声,水不太清,却有鱼,欢快的鱼。

听到初惠离开后的门锁落扣声,狗朗就从床上翻下来,他实在是按耐不住,若是再等初惠,一定又会如前几次一般错过。
于是便胡乱地踩着拖鞋,狗朗顺着声音的方向向外望去,此刻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的金光与乐声同行。
他看见了吉他的主人——那是一个腰杆挺很直的人,紫色的头发被余晖吻成金红色,狗朗想,那一定和他的歌声一样漂亮,漂亮得让人心动,去追那流光。
那便下楼去。拨动琴弦的声音太过悠扬,将狗朗从形式单一的病房带入这喧嚣人间。他听见那人开口歌唱,曲目是他从未听过的,但又意外熟悉,就像曾烂熟于心。
[本以为可以抓住的,却又失之交臂臂]
他快速朝歌声奔跑着,直到停在一丛紫芍药前。那人歌声早已散去,而标志性的玫紫色发尾也消失在街角,狗朗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
为什么想要见他?
狗朗压下心脏奇异的饱涨感,仅仅只是觉得他的歌声很美妙吗?仅仅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熟悉?但现在就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狗朗又觉得可笑,在无多的时间里又何必牵扯过多关系?
“做你所想,爱你所爱,不问东西。”
亡主的话给予了少年方向。当思考不能给予帮助时,狗朗就会询问亡主的语录。自雪地被救了的那一天起,狗朗就深深地信赖着那个温暖的人,对方总是能够化险为夷,给与他正确的方向。时至今日,狗朗依旧是这样相信着。
一言大人...你也是这般想的吗?狗朗摩挲着手中的手里的录音机,心上异样的跳动也逐渐恢复为原来的频率,继而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怅然若失包围着。微风吹过少年微微拢起来的长发,狗朗有些不知所措,在原地慢慢地踱步着,他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只是迷茫地看着,抬头一看又回到了森冷的病号楼。
只有一片芍药花粘在了他的发梢上,诉说着他的足迹。
......
护工小姐很生气,这是狗朗少有的违纪行为!
“黑君,我和你说过什么?”
“对不起...”
少年的道歉着,护工小姐皱着眉看着拖鞋边的泥土,解开了狗朗腿上的绷带,还好结痂的地方并未崩开,才微微松了口气。
“下次让我陪着你。”
狗朗点着头答应下来,微长的流海顺着脸颊滑落,落默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可怜。护工小姐才想起这孩子不过是个顶漂亮的高马尾少年,他本应和其他孩子一起上学,却不得已为病痛所困在这一方栅栏内。初惠不由缓了缓声,
“至于今天擅自出行的原因,我可以知道吗?”
初惠看见他漂亮的蓝紫色眼睛眨了眨,小声的应了一句好。
“歌声吗?我没仔细听过。但我见过一个背着吉他,打扮的很漂亮的紫发男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呢。
狗朗回想着男人的歌声,却不曾从记忆挖掘出什么,他或许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只能凭借着直觉里的熟悉寻找着,这也肯定了少年的渴望,他明天要找到他。
明天一定要去见他。
明天他会来吗?
找到了又要做什么?
只是漫无目的吗?还是为着心里说不出口的悸动。少年的眼睛像是缀满星辰的大海,那漆黑的深海里游过发光的鱼。
“我想去听他唱歌,近距离的聆听。”

护工小姐走后,狗朗戳弄起桃子罐头,罐头里的蝉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机,微微扇动翅膀,却还是没能飞起来。但在静谧的病房里,蝉却为少年带来了微弱的‘歌声’,直至他坠入了不可名状的幻梦里。

 

狗朗梦见很久以前——他生病以后就被抛却于记忆之外的日子。
那些日子太过久远,又美好的不真实。自一言大人长眠之后,他沉浸于亡主的悲痛,又因一言大人的冀望而在世上苟延残喘。他为送亡主而染风寒,病热里又因自幼而起的疾病忘却太多,现又被这陌生又熟悉的歌声所唤醒。
那时的山野中不只有他和一言大人。狗朗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知道他很漂亮,和今日见到背影相同,有着一头茂密,像狮子一般张扬肆意的紫发。那个人坐在门前,冲着幼小的孩子招了招手,笑得像今天校塾的老师送他紫色芍药一样漂亮。
“小狗朗。”
很熟悉的称呼,狗朗心一动,他看见自己走了过去,冲着漂亮的紫发男人喊了一句“师兄”,擦着湿发坐在了男人身边。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过孩童湿润发丝上的水珠,对方长长的发丝下是一双雾蒙蒙的眼。是刚刚沐浴后的湿润,就如狗朗现在的期待一般单纯,
狗朗看见师兄拿起了靠在门边的吉他,那捻过他发丝的手指按在弦上,金属丝生生勒进了指腹,轻巧地拨出第一个音,而师兄的唇也动了,哼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小曲,轻轻随着吉他声打着调子。在草丛的虫鸣衬托之下,这简单的歌声倒像是一场盛宴,盛宴的主角是他触手可及却又难以琢磨的人。
男人温柔的嗓音像一弯水笼住了小小少年。他想像师兄和一言大人一样温柔,他看着男人沉醉其中的漂亮眉目,眼波里温柔的小溪从他的眸中流向了琴弦,拨动出声。在柔缓的歌声里,狗朗也想,想成为像师兄一样温柔的,拥有着美丽歌声的人。
晚风轻轻吹开少年被水珠粘连的发丝,少年也借着风的视野看清了夏夜里浮动的萤火虫,月华莹莹地从树荫下洒在师兄和狗朗的身上,都很温柔,都很美丽。等到宴会进入尾声,一切都归于平静,青蛙的欢叫又活跃起来,小少年又黑又长的头发被卷到紫的面前。
师兄放下抱在怀里的吉他,勾着手指让狗朗靠的更近些。狗朗闻见对方身上的香味,不是和他一样的洗发水,像是花香又混入水果的甜,有一点牛奶沐浴露的味道。不算太浓却又让狗朗弄不清方向,他下意识后退,结果被男人按在怀里。对方又勾起那抹很好看的笑。
“怎么了?”狗朗的头更晕了,他想那香味里一定也有芍药的花香,不然师兄怎么会那么好看呢?
“没有,只是师兄好香。“
“那为什么要躲呢?”狗朗听见头顶上师兄又笑了,香味好浓。
见少年不搭话,男人自顾自讲了起来,“小狗朗明明很喜欢呢。”
这叫狗朗无法回应。他感受到师兄修长的手指插入进自己的发丝里,叫他微微弯下腰,狗朗能感受到师兄温热的呼吸,那和他身上的香味和他的歌声一样叫人心痒。
“小狗朗的头发也很香呢。”被师兄用鼻尖点过的地方好麻,叫他的脸不由微微发烫,对方像姐姐一样将他散乱的头发梳理好,用皮筋扎上了一戳,像拨弄吉他一样自然又放松,穿过发丝如果盘结,编得花哨又漂亮。
“哈哈,紫,你等会睡觉之前记得帮小黑把头发放回去。”
“一言大人!”狗朗急忙从紫还里挣出。
“一言大人。”紫微笑着和一言打了招呼,“今晚喝酒吗?”他看见一言手里提着清酒。
“嗯,”一言从怀里拿出一包桃酥,“这是给你的,小黑。”
少年摇着尾巴,接过一言手里的桃酥,像得到主人给的骨头的小狗。
“谢谢一言大人!"
朗月梧桐里,夏夜的蝉声渐渐被人们交谈欢笑声所没过,这时没有别离,没有疾病所带来的苦难,只消小酒甜食便可消去一天的劳累。
狗朗坐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起身打了招呼准备离开,却又被紫揪住衣领,狗朗有些不适挣脱开,却看见对方又露出那个漂亮至极的笑容,笑里泛着温柔的逗弄中。
“师兄,你喝醉了。”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伸出手替他抹掉了嘴角的桃酥碎屑,指了指他的头发。
“小狗朗那么急着离开做什么?明天也不用去校塾吧?”紫把狗朗拉进怀里,狗朗又闻见他身上的香,香里灌了酒,连着狗朗也醉于其中,他自是不信紫没醉。
他被紫搂在怀里,距离近到似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他看见那人宽松的领口之下因饮酒而渗出薄汗的锁骨,抬眼是师兄漂亮的眉眼。虽然只是男子,狗朗却还是觉得师兄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张扬又肆意的,像劲烈的风刮起瓢泼大雨,寒冷的冬夜烧起了弥天大火。那大火里掺了酒,叫他迷乱地醉了,师兄温柔地解开他头上的发带,野兽因清酒而烧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间,让他不敢乱动。
在体香酒香与虫鸣的萦绕里,幼小的孩子逐渐被困意吞噬,安心地在温柔野兽的怀中坠入梦乡,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山野中祥和的生活比美梦更加易碎,无法预期的现实会带走那些不可名状的美丽之人和他从小敬仰的一言大人,会带走山野中的虫鸣,夏夜的晚风和那悠扬又美丽的歌声,那些美好离他好远,或许一去不回。而他也独自一人抱着残破的身体走入了前途未卜的渺茫深夜里。

 

深夜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按作息他本应睡至天明,却被半夜突然发热而迷迷糊糊地被汗闷醒,没有晚风没有歌,只要陌陌的白噪音。
喉咙里干渴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如果出声那一定是哑着嗓子的。狗朗从床上翻下,触到冰冷湿滑的地板,好在拖鞋离他并不远。他走在地上静谧无声,下意识探出头去,外面只余着漆黑一片,狗朗只好伸手关上了早被夜雨打湿的窗户。
他重新坐回了床边,拿起了恩师的书,此时此刻配上录音是最好不过了,这可以带领他找到方向,找到他想要的。
“做你所做,爱你所爱,不问东西。”
同样的话,同样温柔的语气,却在那无法言说的幻梦后带上了几份坚定的意蕴。他调动起懈怠的意识,梦里有如缀着繁星万千的银河的紫色头发,恰和昨日下午的歌者撞在一起,绘成那不可名状的美丽。
幼时的梦来的快去的也快,即使是在发着热而意识模糊的半夜里,他也能敏锐地判断出,那入梦来的美丽和温柔美妙的歌声是他因病而忘却的记忆。
兴许是生病未能让狗朗清晰地判断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困意顺着思考渐渐蚕食着少年的精力,却让他能够直面到自己的渴望,他下意识问着自己的梦想,梦境驱使他再次阖上了眼,眼前闪过他最敬爱的一言大人,温柔地说着鼓舞他人的话,但是这不是,尽管他非常满足于这种平和的爱意;所有的东西都很快,闪过他离开山野时的蓝天,闪过那些他帮助的人的笑颜,他一向很享受这样平和的美好,闪过很多很零碎的记忆,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他的眼前闪过了紫发青年抿唇一笑,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非常漂亮,但又很快地碎在梦里不知所踪,被那个人温和的嗓音混着拨动琴弦的吉他声,柔和地揉在一起,再次汇成那不可名状的美丽。
他不知道那是师兄,还是昨日下午的青年,他们很像却又不太一样,但他知道了…他也想追求那美妙的声音——他也想,他有那么想,想知道如何经历才能拥有这样的歌声,如何才能有这样的,能带给大家快乐与平和生活的歌声——但如何他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思念混着梦想一般奇怪异样的情绪最终被谱写成——想去见他。
烧着热让他从记忆片段的地上落下,坠入了无法探寻的深渊,梦里却再也没有那样漂亮的紫色。

 

定期的检查果然让少年露了馅,初惠看着体温计又看看低着头沉默的狗朗说不出什么气愤的话,只是勒令狗朗不许出门。
狗朗熟稔着吃完了药和平日一般沉沉睡去,却又在日上梢头的时候动了被子,不过今天依旧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仍旧有人问他可以帮忙买东西的事,他快速应下,心里想着却是那歌声。
比梦更快的是太阳的位移和时间的转换,吃过药暂且得几分清晰的意识,他算准了时间,起身扎进那无光的岁月里。

还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当狗朗的手攀不住窗户,几近要从栏框上滑下来时候他是这样想的。尽管病是稍好一些却仍旧让他出现了失误,他晃了晃掌握好平衡,却还是糟糕地倾倒了身体。
比泥潭更快接住他的是温柔地,过分张扬的香,在狗朗的鼻尖上勾人地吻了一下,又散的很快,他才恍惚自己站直了,那柔软而温和的触感散的很快。狗朗下意识地道谢,抬眼却看见了那头过分熟悉地,张扬又美丽像是缀着璀璨繁星的紫色头发。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星空之下的眼睛,那里果然和的头发一样,玫色的紫像是加入了荧粉的糖果,凝成玻璃的形状,在无光的巷子闪着别样的光,他不由地想到了那句,“想你所想。”
非常漂亮。狗朗想不出能有怎样绚丽的形容才能描绘出他,和记忆里师兄的美丽混合在一起,尽管他还是抗拒地觉得有些许不同。
不同在哪呢…?他想那一定是眼睛吧,那里装着很多人的情绪和真实想法。
不过狗朗却被一铁管发出刺啦声所惊起,他知道是这里随处可以见的铁皮,他看见几个衣着简陋的人围了过来,看见了他又有些畏缩,“这是做什么?”
漂亮的男人明媚地勾勒出笑容,“一些不美丽的掠夺罢了。”
狗朗认出那是之前欺负病人家属的混混,他下意识地拉上了紫发青年的手,还没有出声,就见人早害怕打着抖。
“你做什么。”
混混被唤起了糟糕的回忆,倒是识趣地放下了武器,解决问题比狗朗想象中快了许多。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对方比他适应快的多,倚靠在墙上,拨了一声吉他。
这时候唱歌,虽然很奇怪,不过思索了一下对方流浪歌手一般的行为,倒也显得浪漫起来。
狗朗感觉到那记忆里凉快的晚风扑面而来,这他离开山野后,第一次离小桥流水那样近,那温柔而绵长的语调,似乎能跨越巷口光与暗的界限,带着记忆和一些他前所未见的美丽涌上这条昏暗的小巷。
直到那人温柔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只身走出了暗界,狗朗才恍惚着歌和情感一样又快又慢,而山野里的感情却早就停滞在了那个夏天。他看着那头银河一般头发,似乎有些寂寞,才恍然想起那双由糖果店定制的眼睛里应该是寂寞。

 

寂寞...
狗朗心不在焉地将手上的物品交给了请求买东西的人,现在天不算晚却黑的很快,许是要下雨了。他穿过漫长的走廊,每一个房间照射出来的都是冷质的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只觉得生命的尽头一定是会消磨在这样的重复里,重复的楼梯,重复的事件,唯一不同的是那寂寞的歌声。
狗朗停下了脚步。
心脏跳动的厉害,他似乎又听见了那样的歌声,隐隐约约的在耳边唱着,他不知道是从遥远的记忆还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歌声在问询问他的方向。
“我知道了。”那个人轻轻在他耳边说,他想起来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等着一个决定。但是他却在原地犹豫着,直到那声叹息消散在望不到头的乡野。
他还在犹豫着,天色逐渐迷蒙了时间。
心脏依旧跳动着,催促着,那是他想要的感情,那是他想要听到的歌声,他转过身,脚步就顺着念想迈了出去,这是第一步。
一步两步,耳畔的歌声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奔跑起来,护工小姐不喜欢他这样奔跑,但空气急促划过咽喉时的疼痛刺激着他,诉说着活着的感觉,他找到了熟悉的地方翻了过去,而这时光已经被乌云与薄暮吞噬了,潮湿的空气也在预示着雨天的到来。
或许他应该回去...但从窗框处摔倒的疼痛催促着他,随着奔跑越来越近的歌声也安慰着他。小巷里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狗朗抬头看见已经模糊不清的天,黑色的世界似乎就压在眼前,巷口的微光倒明亮起来,狗朗下意识顺着光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人。
狗朗慢慢走了过去,他还在原地唱着没有人听的歌。
光从他的眉目间扫过,洒在了狗朗的身上,那是巷口的光,狗朗这才注意到夜晚的巷外也有着不同的风景,红色的灯光打着青年的发色更深了,喧嚣的人声将他的吉他声掩盖,歌声悠悠扬扬,将他带到他身边。
漂亮的青年靠着街角的芍药花,风稀稀疏疏地吹开闷热的空气,拨弄起青年微卷的发尾,挑弄着面前的少年,对方弹奏完最后一个尾音,挑起眼看了看他,那只修长莹润的手伸了出来。
狗朗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唱歌?总会有人听他唱歌的吧。狗朗不会自作多情到对方是在等自己,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
一滴水没入他的发梢里。
下雨了,医院的规矩,安定的生活警告着他的手,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发起抖来,就听见青年微微笑了一声,连着发丝都晃了晃,是晃动心神的漂亮。
芍药翻落一地,青年将吉他一背,握住了迷茫的少年,对方手心里稍凉,是一滴雨。
冰凉的雨水和少年微冷的手也被温暖起来,对方身上淡淡的芍药香也被雨水催得缠绕着他,和那张漂亮的脸融洽得完美。狗朗听着青年的轻笑融入了雨水之中,淅淅沥沥里他不自觉地被对方牵着走,任由着雨水打湿眉眼和长发,周遭的人声逐渐消散,只剩下镁光灯轻轻扫过青年姣好的面庞,而那样明媚的笑也扫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眼被雨洗得很柔和,狗朗却想着无论是张扬肆意亦或是舒缓温柔都是他,雨丝拉出他漂亮的眼睛,细细长长地将笑意绵延得好远,他们跑入雨声里,耳畔外吓得越来越大,雨水打得对方漆黑的风衣发亮,也不知不觉地扫落他微微扎起的发尾,他们的发梢交融在一起再理不清。
听着蝉鸣撕破雨夜,凄风冷雨里,冷水没过少年的脚踝,碎掉的水花弄脏了病号服,他感觉到全身发冷起来,只有对方的手心是温暖的,经过一路的风雨淋漓少年才发现他们跑出了好远,而这样就能离面前漂亮男人更近一点,离那片歌声更近一点。
雨夜埋没了回去的路,少年并不为此懊恼,草丛里有猫咪穿过,蹭着爬上了少年的腿,这里是唯一避雨的地方,安静且无光,只有月光注视他们。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近,对方身上的热气蹭上了身体烧了起来,借着微光,狗朗看见他白皙的皮肤和鼻尖,雨水打着落叶般的东西掉在了身上,那是一片芍药花。
流浪歌手的馨香萦绕在少年鼻尖叫他愈来愈昏,一定是因为香气太过醇厚,青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冷得发抖却还要抱着拖油瓶,他从来就没有弄清对方的情感,或许也不必弄清,小狗的思绪总是那么好猜。
他取下背后的吉他,吉他跟着他唱过千山万水,他们从乡野走过来到城市,在繁华里唱遍人间,见过有人驻足,有人倾听,也有行色匆匆地丢下一两枚硬币,但他什么也没带走,正如他离开的那样,他什么也带不走,除了歌声和吉他。
只有面前的人会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在思考里迷失自我,被命运吞噬了记忆,依旧踟蹰着。
只有面前的人认真听过他唱的歌,将爱融入进思考中,问他关于孤独的问题。从前年轻便凭着意气抛却的爱,总会在不知不觉又跟了上来。
他正要询问着,却发现面前的少年早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上午,大病初愈的孩童听见熟悉的歌声。
是浪漫的调子,孩童不懂欣赏但也能听出其中的愉悦,初烧未退干净,顺着寒意又爬了回来,少年却光着脚跑了出去。
是师兄回来了。
他还会为他带来好听的歌吗?
对方坐在常坐的门前,狗朗也坐了下来,青草划过脚尖就好像心头被师兄的歌声抚摸过,痒痒的。他很喜欢师兄的味道,只要被师兄的花香包围着,就会像呆在一言大人身边一样安心下来,
年长的大人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离开,狗朗看见他的风衣被微风吹起,他的背上背走了那把吉他,也带走了歌声。
狗朗看见自己站起身来,奔跑着,叫住了师兄。
对方微微转过身,抱住了年幼的孩子,他看见了对方沾满泥土的脚,蹲了下来,抵上了孩童的额头,紫知道对方的温度热的不正常,一言大人怕是要生气自己又放纵狗朗出来了,不过一言大人应该也没机会生气了。
风轻轻吹过紫的发梢,狗朗踩在化完雪的泥土上,脚底冰冰凉凉,师兄的额头也是微凉的。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紫色的头发像是一丛摇曳的芍药花,他曾和师兄一同种下无数多,在数日后那些香气就会融进师兄花一般的发尾里,长长的勾进他黑色的长发里,这样他也会沾上师兄的味道了。
他很喜欢师兄身上的味道,那是愉快的安心,现在他却莫名得感到恐慌,他抬头看清对方的脸,那双糖果色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刷后的玻璃,干净透亮,对方咪了咪眼笑了起来,他伸手想要握住师兄,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春风吹开他的发梢,带着冰雪初融的气息,就连随便的姿势都优雅漂亮,对方伸出修长的手询问他,“那么,”
笑意比春风还冷。
“小狗朗,你愿意跟我离开吗?”
紫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抽离开,他看见对方那张漂亮的脸,明媚的笑意带走了歌声,狗朗知道师兄向往着自由的生活,也许安定的山谷住不下那自由的歌声,他要离开去更自由的地方,又或者说,他想让歌声背上不一样的美丽。
但一切对于幼童来说太过于玄乎,他只知道外面意味着混乱,而山谷能给予他安心和美丽的爱。
直到爱被剥离,他才意识到爱并不是地点所给予的,死亡也不意味着爱意消散,防腐剂只需要念想与歌声。
漂亮的男人没有听见回答,带着歌声向着千山万水流浪。

 

雨声停了,狗朗才发现自己烧得厉害,怀里的猫咪早已不见,就连湿透的衣物也干了,他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对上了熟悉的眼眸,他下意识躲开却轻轻蹭过对方的唇,那双包含笑意的眼睛也分神了一霎,芍药花香就轻轻地蹭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他有太多疑惑,但很多事情也不得而知,他不知为什么要执着听紫唱歌,也不知为何要跟上对方大雨私奔,也不知为何就现在。
就像脑袋里混乱的记忆一般缠绵,从敬佩仰慕,到欣赏渴望,他连自己的心为何跳动都不清不楚,到现在这样模糊的局势才迷迷茫茫地了解到了心中所想。
这很绵长,对于狗朗来说是在诉说思念与爱欲,那对于紫来说又是什么呢?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狗朗永远不明白对方自由的爱,也不会明白自己。他听见心脏跳动得厉害,他有很多问题想知道,也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些都全部隐秘在急促的呼吸里,直到散尽无边的夜色。
漆黑的时间绽放出无数的花火,火热的颜色像是男人张扬的头发,缠入绵长的颜色之中再也不见,或许这便是自由的爱,短暂却能留予爱他的人无限快乐。
紫没有问狗朗为什么来,热闹的烟火衬得四下十分静谧,他也没有问对方是否要跟着自己离开,答案已经写在了雨夜里。正如狗朗也没有问紫是看望的有意还是流浪中的无意,或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歌声和这份遥远的回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再次弄丢,只能由着现在再多享受一会无言的爱。
少年的长发散在草地上,他们从热闹声到寂静里,等到蝉鸣苏醒又沉默,少年靠在男人身上,看见面前湖泊里一轮圆月,今日是团圆佳节。
男人又轻轻唱起了歌,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不是幼时也不是之前的每次午后,也不是雨前的勾引。没有吉他,只是单纯的歌声,那双眼睛倒影着圆月,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心下一动。
“是给我的吗?”
少年笑弯了眼,但紫知道对方是烧迷糊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于狗朗来说,在病榻漫长的时间里,歌声与蝉打破了寂寞,也带来了寂寞,孤单在漆黑的夜里相撞,撞出了爱的影子。这是岁月还予爱的礼物。也是给予紫的礼物。
自由的代价也意味着失去,紫是明白的,但在漫长的旅途里他才逐渐理解,每一个人都在漫无目的地流浪,他的心又何尝不在路上,没有人会在路上驻足,但有的爱会转着弯找他,一开始是一束芍药,后来是一次陪伴,再后来是一场雨一片烟火一轮圆月。
狗朗想问紫是否有卖出去的歌,又为何流浪,但他都问不出口,只能在三言两语里填满爱意,他想说如果康复了他一定会去满世界听紫唱歌,如果康复了他一定会买下紫的歌。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藏在爱意里。
他亲吻了少年的眼睛,看见对方的话音逐渐弱了下来。而满目的星辰垂落下来,装入少年的眼睛里。紫轻声说好。

 

星辰从指尖流过,少年睁开眼睛,芍药香在混乱的梦里被消毒水取代,他又醒了过来,对方什么也没留下,而他救活的蝉也恢复了活力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初惠敲门进来,日复一日地对话里让他注意一下,怎么又感冒了。
狗朗对着雪白的墙壁发怔,身上的病号服被换了一套听着初惠的唠叨默不作声,他知道紫会去哪里。他再次轻车熟路的翻过,第一次走入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城市里,身旁的人会因为他的服装避让开。
路边的芍药花谢了一地,很多蝉已经结束了生命,花和虫绫罗一地。
他奔跑着,不知摔了几次,终于赶上了男人上车前,他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却只能看着风衣消失在车门后,和自由的爱一起走上了下一段路。
狗朗再次回到了充满消毒水的房间,或许他可以有一天看见对方穿着熟悉的风衣唱着熟悉的歌,又或许不行,他知道医生说过的话,或许他的世界末尾就是这几天又或许可以再久一点,或许他再也听不见对方的歌声了,他想要问问一言大人怎么才能追上自己世界外的人。
录音机里传出了悠扬的歌声,罐头里蝉也吱吱叫了两声,飞过了芍药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