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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珉析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只手来回拖动鼠标，漂亮的萨勒芬妮游走到了中路支援，却被对面的三人从草丛偷袭包了个完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化在了一堆绚烂的特效里。
按理说以他的水平不会发生这样的失误，对面的三人在自己游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在了野区，怎么想都知道要防一手草中偷袭，但他偏偏是直接撞上了枪口。屏幕瞬间变为灰色，所幸这只是个普通的匹配，不是什么比赛，他甚至没有为了今天晚上的练习开直播。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烦躁地拿舌尖顶着上牙膛。随便匹配的路人ADC很难如他心愿这是很正常的事，但他看着那个正在地图里乱跑的韦鲁斯就一阵阵心烦，光这个晚上，他就碰到了两个韦鲁斯三个路人霞。
该死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能事事都不顺。
在己方水晶被推掉的那一刻，他还是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水杯里的水被这一敲居然洒到了桌上。柳珉析看着那滩水好一阵，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这样的随意发火也是许久未见，半晌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去拿了纸巾回来擦拭桌面。
而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皱着眉，刚刚的两小时内柳珉析一直忍受着腹部无端的疼痛，他心里清楚的知道疼痛的原因，但他没办法向任何人呼救。
他最终决定自己咽下这一切。这份决然就如同当年他坐在这里，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是那个人身边最好的辅助。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露出来的是李相赫那张有些冷漠的脸。神的脸上很少有其他过多的情绪，特别是这几周。
柳珉析知道自己的这位哥最近在gank管理层，前两天路过办公室听到了一些争吵，他甚至都不敢仔细去听，基本都闭上眼睛就往另一边冲。
李相赫看了看他，问道："前两天检查的结果还好吗？"
说的是柳珉析那天突然面色惨白地晕厥在沙发上，几个工作人员经过还以为他是睡着，只有李相赫看出了不对劲。但公司却没有选择马上叫救护车，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严重到要求助救护车的程度。
这样莫名的自大自然是因为他们有配备医疗部门，最后当然是配的队医先到了。李相赫一直坐在旁边陪着柳珉析，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柳珉析平放在沙发上。队医折腾了半天，又是量血压又是探热针，最后说是低血糖，还弄了个葡萄糖注射吊着。
直到针管插进柳珉析的手背，丝丝缕缕的透明液体顺着管道进入到柳珉析身体里，李相赫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弟弟的手腕有着不自然的浮肿。
他再三跟队医确认这样的浮肿不会影响到手腕健康，又去问了自己的康复医生，才彻底放心。
"挺好的，没什么事。哥你不回去吗？"
柳珉析笑着点头，任谁都能看出他勉强的笑容。
李相赫站在他门口没有动，门口的射灯能够把一切健康的生物照得惨白，柳珉析不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其实柳珉析后来也没去医院，他在医院门口的椅子上坐了好久，看着一个两个，或者是成双成对的人走过自己眼前，等到腿都有些酸的时候，他就起身离开了。
"你联系珉炯了吗？"李相赫的声音缓缓传来。
柳珉析半张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着，说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摇头。
光是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有点头晕目眩了啊柳珉析，真是没出息。
"珉炯今天联系我，说他去那边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担心。"
柳珉析心里的绳子好像悄悄松了下，但随之又持续绷紧。
"珉析，真的没事吗？你的脸看上去好白？"
李相赫担忧的声音传来，柳珉析觉得自己又有点低血糖了，但他强打着精神，把身上臃肿的羽绒服裹紧了一些：
"真的没事，我收拾东西也准备回宿舍了。"
“很晚了，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回应李相赫之前的话。
说着便撑起身子开始收东西，李相赫也没有再说些什么。片刻后柳珉析听到关门的声音，突然仿佛全身脱力一般捂住肚子。
腹部的绞痛让他再也无法忽视，他缓缓蹲下身，一手紧紧抓着桌子的边缘，他都不知道是捂住肚子还是捂住声音比较好，最后他选择捂住嘴巴，将所有吸气的声音憋回了身体里。
"乖...乖...不要闹了...拜托..."
柳珉析的眼角沁出泪水，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他想要什么父母都给他，后来他遇到了很多对他好的哥哥，然后又遇到了那个恨不得把星星都摘给他的人。
但他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父母远在釜山，哥哥们四散在军队，而那个人也不在他身边。
柳珉析的痛呼从指尖里流出来，柳珉析摸着肚子，恨不得现在就来个人把他敲晕过去。
等到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凉透了的时候，那翻江倒海的疼痛才终于停下，他像终于解开束缚的人一般跌坐在地上。
半晌后，他缓缓打开自己的羽绒服，他裹着这件羽绒服好久了，久到文炫峻看到的时候说他身体怎么这么弱了。可他的身体一天天地臃肿起来，哪怕他不吃什么也开始变圆的脸颊，时刻感到疲惫的身体，以及开始频繁出现的爆发的食欲。直到他再也无法忽视身体的变化——
厚厚的羽绒服下，是一个带有弧度的小腹。
不是很大，但只要明眼人看到，都知道不对劲。
柳珉析轻轻地抚摸着肚子，他眼里有着难过，迷茫，甚至是厌恶。
眼睛里的泪水像是被方才的疼痛逼得决堤，他胡乱地拿手擦眼泪，又不敢大声地哭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小声的抽噎响彻在小小的角落里，他脑海中的那个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开始一拳一拳捶着自己的腹部，像是要把那个突兀的隆起给捶平。疼痛复而清晰，他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房门却在这时候猛地打开，本来应该已经离开的李相赫重新出现在柳珉析眼前。李相赫原本就只是回房间收拾键盘，临走时看到柳珉析那边的灯还亮着，便想顺便问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走近却听到了不正常的捶打声，推开门的同时他看见蜷缩在地上用拳头捶自己腹部的柳珉析，立刻甩开包冲上前，一把摁住柳珉析的手臂。
"珉析！珉析！你冷静点！"
他刚刚就看出柳珉析状态不对，但那会儿他没有直接说，却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柳珉析就开始崩溃。
柳珉析力气不大，李相赫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遏制住了柳珉析的动作。他刚叹口气想问两句，好视力的他却立刻看到了一个不符合常理的东西。
柳珉析的腹部有一个不正常的隆起。李相赫盯着柳珉析的肚子好一会，又看了看柳珉析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想起来这个月听到的文炫峻吐槽柳珉析的话：
"柳珉析！你是不是那么弱啊，现在的天气哪用一直穿羽绒服。"
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可能知道原因了。
柳珉析红着眼睛，他没想到李相赫会开门，这样已然瞒不住。之前还能说相处不亲密大家无法顾及细节，可现在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有理由不解释。
李相赫的表情也似乎是在等他说出来的意思。
一秒，两秒，三秒。
柳珉析最终还是开口：
"相赫哥，我怀孕了。"
"是他的。"
是李珉炯的。
当然李相赫立刻也能想到这个答案。他此时完全不想考虑自己的前队友兼远方侄子和现队友到底什么时候上的床，甚至下意识避免推敲那个可能的，具体的时间。向来冷静的他此时也有些紧张，他只能僵硬地拍拍柳珉析的背，问了句：
“什么时候...？”
“您是说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怀孕，还是说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了这个孩子。”
柳珉析很快恢复了平静，坦诚说出来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反倒是李相赫看上去有点少见的手足无措。这倒让柳珉析心情轻松了些，他拢了拢衣服，决定先选个好说的讲：
“可能是从我一口气吃了六份奶油松饼那天发现的吧，六份诶相赫哥，你能想象吗？以前这样的松饼我要吃一个小时才可能吃掉半份。”
柳珉析语速很快，他似乎不疼了，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松饼的大小，语气有点夸张地描述着松饼的美味，他的思绪好像突然从练习室飞到了松饼店里。
李相赫知道那家店，那是之前他们会点外卖回来吃的松饼。
黄澄澄的松饼煎得漂亮，没有一点焦褐色，每一块松饼都被仔细地涂上了细腻的黄油，一层层垒上去的松饼很高，但也不是一个人无法吃完的。而松饼塔的顶上往往有着快要漫溢的白奶油，最后被点缀上漂亮的水果，一般是草莓。是一份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味道上都很完美的松饼。
可现在不是松饼鉴赏大会，李相赫轻轻拍了拍柳珉析的手背以示打断，柳珉析这才仿佛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珉析啊，你知道我们过几天就要和...珉炯他们队见面了对吧。”
是新一轮的比赛。柳珉析的表情微微地僵在了脸上，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我是说，你跟珉炯商量一下。”
李相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和柳珉析平视，认真地考虑着接下来的安排。
“我不是很了解男性怀孕的事情，但我想你得让珉炯知道。”
他看向那个突起，那个略显顺滑的弧度，出现在柳珉析身上。李相赫活了快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在身边遇到这种事情，不免有些难以组织语言。
他不确定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他也从来不刻意探究队里成员的恋爱问题。曾经他听工作人员提到过李珉炯和柳珉析过度接触的问题，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阻止，反而是私下和工作人员沟通保密。
当然他也知道自从李珉炯离队，这两个人的关系也进入了前所未有地冰点。
李相赫突然想尽量争取一些什么，此时的他冥冥之中感觉到不对劲。哪怕是为了给自己那可怜的远方侄子一点希望，也或许是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新生命：
“而且珉炯一直是喜欢小孩子的你也知道....”
“啊，但是我不喜欢孩子。”
李相赫猛然怔住，有些东西在按下开关的那一刻就无法挽回——他看着柳珉析抚摸上腹部，厌恶此时在他眼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