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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晨七點半,NEXZ 的宿舍一如往常地處於一種兵荒馬亂的沸騰狀態。
「井上陽!你手上拿的那條是我的洗面乳,不是牙膏!你給我吐出來!」河嶋星太崩潰的怒吼聲從洗手間傳來,伴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瓶罐倒塌聲。
「噗哈哈哈——咳、咳咳!陽哥的嘴巴在吐泡泡了!」小森優陽整個人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笑點極低的他已經笑到快喘不過氣,甚至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坐在餐桌旁、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的西山裕貴,像個看透紅塵的老大爺般搖了搖頭,感嘆到:「唉,一大早就這麼有活力。星太哥的血壓又要變高了。」
在這片吵鬧聲中,蘇建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亂髮,像一隻還沒睡醒的無尾熊,拖著腳步慢吞吞地從房間裡走出來。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直奔正在開放式廚房裡煎蛋的富安悠。
「悠哥……」蘇建拖長了帶著濃濃鼻音的尾音,從背後一把抱住悠的腰,下巴自然而然地靠在悠的肩膀上蹭了蹭,「好睏喔,不想起床。」
感受到背後的重量,悠連拿著鍋鏟的手都沒有抖一下,顯然已經對這種程度的撒嬌習以為常。他微微偏過頭,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誰叫你昨天晚上又拉著優陽打遊戲打到半夜?先去洗臉,準備吃早餐了。」
「不要,再讓我靠一下嘛。」蘇建耍賴地收緊了手臂,像個急需充電的小狗。
悠無奈地笑了笑,關掉爐火,轉身拍了拍蘇建的腦袋。他像是變魔術一樣,從旁邊的流理台上拿出一瓶插好吸管的飲料,精準地塞進建的手裡。
「拿去。知道你今天早上肯定又起不來,昨天經過便利商店順手買的。」
建低頭一看,是他最喜歡的巧克力牛奶。冰涼的觸感和熟悉的深褐色包裝,瞬間讓他心裡的某個角落被甜味填滿。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悠,剛想開口說句「悠哥最好了」,喉嚨深處卻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癢意。
「咳……咳咳!」
蘇建猝不及防地彎下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就在他鬆開手的那個瞬間,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一小撮微弱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粉塵,從他的指縫間輕飄飄地溢了出來。那些光塵就像是碎裂的星光,又像是半透明的蝴蝶鱗粉,在晨光中打著旋,緩緩消散在空氣裡。
蘇建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手,完全不知道剛才飛出去的那些發光物體是什麼。
「怎麼了?感冒了嗎?」悠皺起眉頭,溫柔的大手覆上建的額頭,探了探溫度。
他的視線直直地穿過了那些還未完全消散的光塵,眼底只有對蘇建身體狀況的擔憂,「沒發燒啊。是昨天晚上睡覺踢被子了?」
他……沒看見嗎? 蘇建眨了眨眼,看著悠近在咫尺的臉龐,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而在幾步之外的走廊轉角處,剛從房間走出來的隊長植村朋哉停下了腳步。
原本還帶著幾分睡意的朋哉,此刻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看見了剛才從建嘴裡吐出來的那口光塵,也看見了悠對那些發光粉末毫無察覺的反應。朋哉的眉頭不自覺地鎖緊,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像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悄在他的心底暈染開來。
「悠哥,」蘇建揉了揉鼻子,把剛才的異樣拋在腦後,舉起手裡的巧克力牛奶晃了晃,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的巧克力牛奶,我最喜歡了!」
悠看著他調皮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柔軟得不可思議:「快喝吧,喝完去幫星太把Haru從洗手間裡拖出來。」
洗手間的鬧劇終於在河嶋星太近乎虛脫的狀態下落幕。
「我發誓,我再也不買薄荷味的洗面乳了。」星太頂著一頭亂髮,生無可戀地癱倒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罪魁禍首井上陽則一臉淡定地從廚房走出來,嘴邊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可疑的白色泡沫。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在胸前,用一種極其深沉且成熟的語氣說道:「星太,這不能怪我。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牙膏與洗面乳的界線本就模糊不清……」
「你少在那邊用這麼帥的表情講廢話!你就是沒睡醒!」星太氣得抓起桌上的面紙盒作勢要砸過去。
「噗……哈哈哈哈!Haru哥的嘴角還在冒泡啦!」小森優陽剛從沙發上爬起來,一看到陽的臉,再次笑到整個人趴在餐桌上,肩膀瘋狂抖動。
「好了,別鬧了,快吃早餐,等一下還要去練習室。」富安悠端著幾盤煎好的熱狗和煎蛋放到桌上,順手拉開了蘇建旁邊的椅子坐下。
蘇建咬著巧克力牛奶的吸管,津津有味地看著成員們鬥嘴。巧克力牛奶香濃微甜的滋味滑過喉嚨,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乾癢似乎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看了一眼身邊正細心幫大家分食的悠,心裡甜滋滋的想:悠哥果然對我最好了,連買飲料都會記得我最喜歡的口味。
然而,坐在對面的隊長植村朋哉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朋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蘇建和悠之間來回掃視。他很確定,剛才自己絕對沒有眼花。那種帶著微光、彷彿會呼吸般的金色粉塵,真真切切地從蘇建的嘴裡吐了出來,而且——悠完全沒有看見。
「Geon啊,」朋哉突然開口,語氣看似隨意,「你最近喉嚨不舒服嗎?剛才聽你咳得挺用力的。」
蘇建愣了一下,從吸管上鬆開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啊?可能是剛起床喉嚨有點乾吧。喝了悠哥買的巧克力牛奶就沒事了!」說完,他還故意朝悠的方向蹭了過去,露出一個招牌的調皮笑容。
悠無奈地笑著用手肘頂了頂這隻黏人的小狗:「喝你的牛奶,別撒嬌了。」
朋哉看著兩人毫無異狀的互動,又看了看蘇建周圍乾淨的空氣,心想或許真的是自己剛睡醒產生了幻覺。他搖了搖頭,決定先把這份疑慮壓在心底。
「快吃快吃,今天編舞老師說要驗收新動作,誰要是忘記走位,我就讓他把星太剩下的洗面乳吃掉!」朋哉拍了拍手,拿出身為隊長的氣勢。
「為什麼是吃我的洗面乳?!」星太抗議。 「因為我已經試吃過了,安全無毒!」井上陽秒回。 優陽再次爆笑出聲。
早餐時光就在這般吵鬧又溫馨的氣氛中度過。
兩個小時後,NEXZ 的七名成員在練習室裡揮灑著汗水。高強度的舞蹈練習讓每個人都氣喘吁吁。
「好,休息十分鐘!」編舞老師拍手宣布。
蘇建累得直接呈「大」字型躺在木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閉著眼睛,感覺四肢都快散架了。
突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蹲了下來,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腿。
「蘇建,起來一下。」是悠的聲音,帶著些許剛運動完的微喘。
蘇建懶洋洋地故意只睜開一隻眼睛:「悠哥……我起不來了,我變成一灘水了。」
「少來。」悠沒好氣地笑了笑,伸手握住蘇建的腳踝,「你的鞋帶鬆了。剛才跳躍的時候差點踩到自己,你怎麼總是這麼粗心?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悠一邊唸叨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低著頭,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幫蘇建把散開的鞋帶重新綁緊,甚至還細心地打了一個不會輕易鬆開的雙層蝴蝶結。
這個舉動太過自然,自然到彷彿悠已經做過千百次。陽光透過練習室的窗戶灑在悠的側臉上,連他睫毛上的汗珠都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蘇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悠平時對大家都很好,但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細膩照顧,總是讓他感到無比安心和心動。
悠哥真的很在乎我呢。 建正想開口道謝,順便再撒個嬌討個擁抱。
可是,就在他張開嘴的瞬間—— 「咳……!」
那一股熟悉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詭異癢意,毫無預警地從肺部直竄喉嚨。
蘇建猛地捂住嘴,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這一次的咳嗽比早上更劇烈了一些。 而在他捂住嘴的指縫間,一縷比早晨更加明亮的、閃爍著淡淡金光的透明粉塵,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幽幽地飄散出來。
光塵在空中飛舞,有幾顆甚至直接飄過了悠的眼前。
「怎麼又咳了?是不是練習室冷氣太冷了?」悠立刻抬起頭,眉頭微蹙。他的視線直勾勾地穿過那些飛舞的光塵,伸手去拿旁邊的毛巾,完全沒有看見眼前這副奇異的畫面。
而在不遠處的飲水機旁,正拿著水壺喝水的星太,以及正在幫優陽拉筋的Haru,同時僵住了動作。 他們兩人的視線,死死地盯著蘇建周圍那些緩緩消散的光塵,眼裡閃過一絲震驚。
「沒……沒事。」蘇建勉強壓下喉嚨的不適,大口喘著氣。
他看著悠遞過來的毛巾,不知道為什麼,大腦深處彷彿有一塊橡皮擦,輕輕地、毫無痕跡地擦過了他的記憶神經。
前一秒,他還滿心歡喜地覺得「悠哥幫我綁鞋帶是因為在乎我」。 但現在,看著鞋子上那個完美的蝴蝶結,他的心裡卻莫名湧起一股失落感。
……悠哥為什麼要幫我綁鞋帶?
啊,對了,肯定是因為我剛才差點絆倒,影響了整體的隊形吧。他是怕我拖累大家練習的進度。
原本填滿胸腔的甜蜜與溫暖,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迅速冷卻下來。蘇建接過毛巾,原本想說出口的撒嬌話語卡在喉嚨裡,最後只乾巴巴地吐出一句:「謝謝悠哥,我下次會注意不拖後腿的。」
悠愣了一下,似乎對這句略顯生分的客套話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只是以為蘇建太累了,便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什麼傻話,休息吧。」
蘇建低下頭,沒有再看悠的眼睛。 早上那杯巧克力牛奶的味道似乎在記憶裡變淡了。
......那真的是悠哥特地為我買的嗎?還是只是隨便塞給我的?
沒有人意識到,蝕憶症的齒輪,已經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殘酷地轉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