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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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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31
Words:
5,117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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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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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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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

春天和你

Summary:

爱、希望、幸福,与剩下的人生。

五旬男女和0.1旬小狗去踏青的故事

Work Text:

那是三月的一天。

他们都已从t病毒阴魂不散的魔爪下逃脱,无所事事地过了好几个月。谁能想到二十八年后还能有这一遭呢?遇上病毒就等于遇上无数种可能性,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上下一种。但在它到来之前,他们还是想过过普通的日子。

准确来说,这个家里无所事事的只有艾达。当里昂意识到她已经连续三周待在家里没有任何工作安排,每日只是吃饭、睡觉、遛狗、娱乐时,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羡慕和感慨。一方面,跟他相比,她的工作时间真是自由太多了,而且收入也很...她账户金额后面跟着的0的数量带给他的震惊不亚于第一次看到舔食者,真庆幸自己没在她面前说出过那句“我的工资真的很高”。

另一方面,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她,偶尔因工作事务去往单位,回来后也能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抓到她,而不是独自面对满室空气。他知道那把钩绳枪就藏在衣帽间左手边第三排架子后,只要她想,她可以离开,但她没有。于普通人来说正常到有些无聊的生活于他却迟到了几十年,当然,他不是在抱怨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关头后,一切都恍若隔世,他心里只有珍惜。

有天工作日他和雪莉同行时,聊起了那两个女孩。格蕾丝和艾米莉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他们时不时会有联系。雪莉很感慨她们最后都活下来了,就像那时的她一样。他笑了笑,说:“是啊,我记得那时候你的年纪跟艾米莉差不多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你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了,里昂。”

“毕竟我快五十岁了,世界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

“但我很高兴你的状态看上去不错,艾达还好吗?”

“很好,从没这么好过。她现在每天忙着遛狗呢,我有给你看过它的照片吗?我不记得了。”

“有,真羡慕你们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替我向艾达问个好吧,里昂。”

分别时,雪莉说这身西装比之前的要更适合你。他开玩笑说那我算是有长进,要知道克莱尔曾直言西装不适合他呢。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下了班,他穿着那身艾达给他购置的西装、开着保时捷卡宴回家去了,时间正正好赶上午饭。感谢上帝,车在那次事件后没什么大碍。他把这事告诉艾达,她却说那种情况下就算车毁了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你是在面对一群想毁了这个世界的人。他听过后说了什么?什么也没说就亲上去了,并在心里把感谢上帝改成感谢艾达。

吃过午饭,他擦拭着餐桌,一张桃花心木制成的桌子,温暖的色调中和了篱笆的冷白,使这栋房子看起来没那么“冷”。桌子是他们一起买的,曾经这里有过一场关于餐桌选择问题的激烈讨论,方还是圆、冷色还是暖色、放在什么地方合适...一个小时过去仍没有定论,在他开玩笑说不然还是去宜家一条龙安排后,艾达瞪了他一眼,突然间,他们都意识到竟在这个话题上喋喋不休了这么久。要是放在以前,做这种决定是很简单的事,只需要选择,下单,付钱,等待送货上门,21世纪买张桌子是多么方便啊!现在的情形却像顶顶常见的夫妇“吵架”那样。

一阵静默中,里昂先笑出了声,艾达没有骂他,因为她的唇角也扬起来了。也许有个家的人就是如此吧?总之,最后总结双方的意见,定下这张桌子。

现在,艾达戴着一副红框眼镜坐在沙发上看书,心思却不在书上。昨晚她睡得很好,在她的威胁之下某个男人没敢再拉着她颠鸾倒凤到后半夜,因此不是精力问题。这本书的题材也是她喜欢的那种,她已经读了一半,今天却连一段话也看不进去。那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窗外那抹绿吧。早春新抽出的枝芽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显出一种金灿灿的绿色,既惹眼又好看。几只年轻的小雀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这一刻,只有黑白二色的书无法再抓住她的视线。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懒,变得没骨头。除了采购和遛狗之外,她已经将近三个星期没怎么出过门了,不可否认躺在家里确实很舒服,但人偶尔也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比如,带上家里的人和狗出去散散心。

于是她放下书。

“我们往东边去一趟吧。”

“带上蝴蝶一起。”

蝴蝶从艾达嘴里听到它的名字,飞也似地跑了过来,爪子在木地板上踩得哒哒作响。它是一条白色的雌性萨摩耶犬,血统纯不纯不知道,也不重要,自打捡到它的那天起,这对男女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是一个阴雨天,他们在后院里发现了一只很小的动物,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混着脏污的雪块。它紧张地眨着两只黑葡萄般的眼睛,嘴里溢出胆怯的低吼,他们这才意识到这好像是条狗。

抓住它却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两个不养宠物的人没有什么经验,试图表示友好,狗看不懂,失败;试图直接过去抓,狗警惕,失败;试图用食物引诱,狗挑食,还是失败。最后由他在前面吸引火力,艾达潜行绕后才抓住它。

他们给这小家伙洗了澡,喂了食物和水。本想过几天送往救助站,阴差阳错的,它留了下来。针对取名问题他们又展开一番讨论,艾达沉思一阵,给它取了“蝴蝶”这个名字,里昂插嘴“蝴蝶也可以是黄油苍蝇”,最终以艾达飞过来的一记眼刀杀死比赛。

他擦桌子的手停住:“东边?”

蝴蝶也傻兮兮地歪着脑袋看她。

“对,那里有一块地方风景很不错。”她摸摸它的脑袋,“在我记忆中的文化里,人们有春天出游的习俗,它被称为“踏青”。”

“Ta qin…?”

他蹩脚的学舌引得艾达绽开笑容,“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春游。”

“那我就明白了,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我想想…饮用水?野餐垫…家里有这东西吗?一些吃的、牵引绳、充电器,还有…”

“还有蝴蝶的水碗。”她补充道。

“汪!”

蝴蝶兴奋地叫道,尾巴摇晃不停,像个天真的孩童。里昂半蹲下来薅它毛茸茸的头顶,“噢,小蝴蝶,你想出去玩吗?不是你平常去的地方,要更远一些,妈妈说要带我们出去...等等...别这样对爸爸,艾达,她又舔我的脸!&7*#...”

他好不容易从狗的口水下逃脱,去寻艾达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站在楼梯上了。他发誓看见她的嘴角还挂着取笑他的罪证。

“刚好,你可以去洗把脸打理打理自己。我换套衣服,一会儿就出发。”

“嘿,我想我应该能保留我的胡子?”他喊道。

“随你吧。”

 

里昂从没见过蝴蝶这么积极上车的模样,虽然它原本就是条不排斥车辆的小狗,但像团龙卷风一样迫不及待地爬到它的座位上还是第一次——还好这里没有停车场可以摧毁。他将一个装着他们可能会用到的物品的包裹放在它身旁,并点着它的鼻子再三告诉它不许偷吃。等他做完这些,艾达早在驾驶位上等他了。

她穿一件风衣,不是她标志性的红色,而是浅米色,搭配纯白色半裙,领口漏出一点鲜嫩的鹅黄,柔和得像是春风里的柳叶新芽。微卷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半遮住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她一转头,里昂正盯着她。

“这身真好看。”他面不改色地说。

“我知道。这件夹克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里昂眉头皱皱,陷入一种回忆状态:“可能有两三年了?我买了一直没穿过。”

“嗯…比那件印骷髅头的好多了,你的审美还是有长进的嘛。”

他在反驳“可是骷髅头也很酷”和“被你影响的”之间选择越过手刹为自己讨一个吻。尽管她今天没有涂深色口红,还是染上了她的颜色,像春天。吻毕,里昂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

“味道不错。”

他话音刚落,车子就毫无预兆地启动了。

“安全带,肯尼迪先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掠过一处又一处风景。艾达的车技十分稳健,她会得很多,汽车、摩托艇、直升机…这些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全知道,而是在和她的相处中一点一点了解,有时可能只是来源于聊天时她随口的一句话。她像一本书,那类不是那么容易读懂但又充满有趣伏笔的书,爱一个人就会对她产生好奇,他乐衷于不断地从这本书中了解更多有关她的事情。

当然,他也会向她倾诉关于自己的事。或许是文化差异,又或许艾达·王天性如此,她更偏向于倾听而不是在他说完每一段话后给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和语气词,她不是那么“热情”。但这样他反而能更自然地说话,不好说这之中是否有年轻时被迫习惯的成分在。尤其是当他说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东西时,一些他忘不掉的东西时,她会静静地握着他的手。他抓着她的手,温热的,脉搏跳动的,如同坚实的大地,那是一种她仍在身边的象征。

蝴蝶在后座扒着车窗,湿润的鼻头几乎要抵上玻璃。年轻的生灵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即便没有人类那样的大脑,它自有见解。

“她真像个小孩。”

“按照犬类的平均年龄,她确实很年轻。”

“不是,我是说...她有点像人类小孩。”

“嗯...这就是你开始在她面前自称爸爸、指着我说这是妈妈的原因吗?”

“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不然为什么给她取名蝴蝶呢?”

“蝴蝶只是很常见的元素而已。”

“但你喜欢,你留给我的化妆盒、还有你的裙子上都有蝴蝶。”他勾起嘴角,自信地说。

“哎呀,你都开始推理我了?”

“那我会被灭口吗?”

艾达侧过脸,狡黠地看了他一眼:“不,但你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卧室被赶去沙发上睡。”

他故作惊讶:“什么?我不要...”

他们像往常一样拌着嘴,聊些有的没的,直到艾达在目的地停好车。那是一大片宽广的草坪,点缀着金黄和莹白的小花,草木抽出新枝新芽,在春风里微微飘荡着。远处湖面波光荡漾,不时有飞鸟掠过湖面。从他们站的位置看去,能看到各色人群,他们都被这春光吸引而来。

蝴蝶跳下了车,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却没有撒腿就跑,直到牵引绳被牢牢地绑好,这得益于艾达长期以来的驯犬工作。当然,她其实没有用过严厉的法子,蝴蝶很聪明,它那种萨摩耶特有的笑容总让她想起某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脸天真灿烂,且粘人——瞧,他又来牵她的手了。

他们走走停停,完全纵容它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这小家伙东闻西嗅,对任何东西都感兴趣,不论是随处可见的青草,还是小小的可爱的花朵。有时,就连看见高低不齐的草丛,它也要查看一番。

行至湖畔,艾达俯身,在湖岸边拣起一块小石头,掷了出去,它在水面上轻巧地弹跳着,漾起一圈圈波纹。里昂学着她的样子,也捡起一块石头丢了出去,获得了“咚”的一声和一圈完美的水花。

好吧,有些尴尬。

“你连这个都会。”

“小时候学的。”她松开牵引绳,示意里昂拿着。然后她蹲下,继续挑拣石块,裙摆在地上开出一朵花。

“首先你选的石头就不太对,要挑这种扁而光滑的,不能太大。”她摊开手掌,向他展示自己挑的石头。

里昂点点头,蝴蝶在一旁不明所以,但他们都盯着她的动作看。她用三根手指捏住石头,像捏飞盘那样紧紧地贴住。然后她侧过身,膝盖微弯,专注地观察着水面。此时风从正面吹来,正是出手的时候。

“一定要注意角度,太大会直接弹飞,太小会直接砸进水里,20度左右最合适———”艾达手臂横扫出去的一瞬间,手腕配合着用力一抖,石头像飞鱼一样在水面上滑翔着,比上一次更远。

“汪!”蝴蝶叫了一声,可惜它不会鼓掌。艾达满意地回头,却看见里昂站在原地呆呆地看她。

“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了吗?肯尼迪先生。”

“你说小时候就会这个了。”

“嗯哼,然后呢?”

“所以我好像能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通过这个,听起来我有点傻是吧。你小时候一定是个骄傲又可爱的女孩。”

艾达哑然失笑:“你都没见过她,没准她反而不可爱呢。”

“那我也喜欢她。”

“你这张嘴真是…过来试试吧,如果你因为在想我小时候没仔细看,我可不会再做一次示范。”

“遵命,女士。”

这一次,石头成功地漂了出去,比艾达扔的距离稍近一些。

“你瞧,我有认真看。”

“做得好。”

二人一狗沿湖散步,不多时,碰上了另一条小狗,蝴蝶兴奋地和对方互相嗅闻起来,对面的狗主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十分热情地表示可以带着两个投缘的小家伙玩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彻底撒开了丫子追逐玩闹,他们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

“如果有一天,你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她指了指带着两个小家伙玩的姑娘,“生活在一个没有病毒的世界,你会做什么呢?里昂。”

“仅限一天?”

“仅限一天。”

“我想先听你的回答。”

“还是这么爱计较。”她笑笑,“我想,大概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悠闲地过一整天,最后给某个身在浣熊市警局加班的小菜鸟打个电话,接通后什么都不说,五秒钟挂断。”

“对官方人员恶作剧?那我会翘了那天的班,不远万里前来逮捕你,让你知道我没那么容易甩掉。”

“还是老样子,然后你要给我戴上手铐?”

“不,我会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愣住,想着怎么问你要联系方式。”说话间他朝她挤挤眼睛,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记忆中的小菜鸟。

真是一点没变。

 

他们在一小片树荫下铺起野餐垫,蝴蝶玩累了,乖乖地卧在艾达身旁,圆乎乎的脑袋依恋似得半贴在她的大腿上,也许是因为裙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另一个脑袋也不请自来地倒在她腿上,是她熟悉的重量。

“看起来像是我有两条狗了。”

“是的,只要你一直让我枕在上面,女士。”

“好孩子。”

她摸他的下巴,毛茸茸的,有些扎手。而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慢慢地用拇指摩挲着掌心柔软的皮肤。他仰头盯着树叶缝隙间透出的光斑,阳光照亮她脸庞上细小的绒毛。她柔软又坚实的大腿被他枕在脑后,这时他感觉到自己是被她偏爱着的,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我愿意像这样躺一个下午,什么都不做,只要是和你一起。”

“说的好像你没这样做过似的。”

她随手摘下几根草,编了起来。偶尔有草叶落在里昂脸上,他像牛仔叼烟一样顺势叼在嘴边,欣赏她编花环的样子。

“无所不能的艾达百科,什么都会。”

“老土的笑话。”她嘴上这么说着,眼角却弯了起来。

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移开,于是当她低头的时候,在地上也能看见天空,云水一样的蓝色,只属于她一个人。她笑着,默默地加了几朵蓝色的小花进去。花环逐渐成形,大小却不像是能戴在头上的样子。

“来,伸手。”

里昂乖乖伸出右手,任由她在上面比划着大小,调整松紧,最终,一条由草叶与花朵交织缠绕而成的小花环牢牢系在手腕上。里昂左看右看,一时间怀疑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是否和自己不太搭,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每次碰见和他们住同一个社区的卷毛高中生,都能看见他手腕上套着一根明显不符合他风格的粉红色头绳。难道......

在他思考的间隙中,艾达做好了另一只花环,并示意他帮忙调整。

情侣款,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故意挑了左手为她戴上。

午后的氛围催的人大脑不甚清醒,太阳暖呼呼的,温度正好。艾达垂下眼睛,眨眼的频率越来越低。蝴蝶已经把头搁在柔软的野餐垫上,懒洋洋地侧躺着。

“要睡一会儿吗?”

她轻轻点头,放松地躺倒,隔着野餐垫能感觉到底下青草的形状,有些痒。一条结实的胳膊绕过脑后,成了最完美的枕头,另一只手揽过腰,将她拉进温热的怀抱里。她伸出一只手,钻进他的外套里抱住后背,在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中打了个哈欠,慢慢地闭上眼。

醒来时,太阳还在,只是已经开始向西沉。艾达拍拍里昂的胳膊将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凑上前向她讨一个吻。好吧,好吧,满足他,她抚摸着他后脑金棕色的发丝,接受着这温吞又挠人的亲吻。

“回家吧?”

“好。”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夕阳将草地染成辉煌的金色,花环在风中微微颤动,十指却牢牢地交握。蝴蝶在前面跑着,三步一回头,时而侧耳倾听他们的交谈。

“一会儿换你来开车吧。”

“好,晚饭吃什么?”

“让我想想...”

交谈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