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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顶尖圈层的杀手,绘心甚八完美符合外界对此职业的幻想:低调而不失张扬,冷酷又洞察万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都流传着她的名号——当然,杀手这个职业,竞争要比别的行业更残酷;绘心考虑急流勇退,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
“但是,您争夺世界第一杀手的梦想怎么办?”
绘心有一名信赖的副手,虽然有点冒失,但做事十分可靠;此刻,正是这位可爱的姑娘在皱着眉头发问。听到上述发言,正从餐叉从自己咖啡杯里拣出一根头发的女人转过头,黑深如潭的双眼眯起,露出一副明显的嫌弃表情。
“别说傻话了,杏里。杀手之神早已放弃了对我的眷顾。而且我也没说过要金盘洗手。我已经有了目标,她会继承我的使命。”
“欸,是什么时候找的?本国人吗?哪个家族?我这就去准备资料!”
专注目标、执行力强——这些都是杏里的优点。正因具备这样的才能,杏里才总能迅速从上司的毒舌中脱身。可惜,在她正因兴奋交握双手、周身即将浮现特效般的闪闪光芒时,面前的绘心突然闭上了双眼——心虚?怎么会是心虚?对杀手界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绘心小姐是出了名的钝感力,极度理性也好、厚脸皮也罢,总之绝不可能在意他人的看法——当然,这不意味着她乐意忍让。圈内人还好,大家至少在明面上相互尊敬;至于惹到她的圈外人,上一个在东京湾底,上上个在西西里海岸。
“本国人,没有家族,高中生。”
没有回答,也没有别的戏剧化反应。因为绘心早已提前做出判断:宣布这件事时,绝不能让杏里手中拿着任何东西。多亏这一明智的决定,没有任何地板受到伤害。现在,杏里呆呆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这倒是正常,只是持续的时间是否有些过久?杏里绝对没有听力障碍,因此只剩一种可能:大脑生理上没法承受这种冲击,于是短暂失去了运转能力。
“杏里,如果以后需要你递枪的时候发生这种状况,我就只能更换副手了。”
“不,不。”杏里低语道,“绘心小姐,这不是一种情况。”
绘心把下巴搁在交叉的双手上,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那是什么情况?
“她——天赋异禀?”
“可能是吧。”
“家里有杀手的产业?”
“祖上三代的良民。”
“反社会人格?”
“三好学生。”
杏里用眼睛无声询问:那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挑选了三百个人——在日本境内。”
“所以,计划是……在三百个普通人中,挑选出最符合你理念的人,继承你的事业?”
“结果看上去或许是那样吧,但过程不对。”
绘心小姐向后仰倒、沉入椅背,手腕一扬,身下转椅飞快旋转——铛的一声,窥孔玻璃应声而裂,餐叉贯入猫眼中心。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用二百九十九人,打造出最理想的洁世一。
高中门口人来人往。杏里取下墨镜,发出无声叹息。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执行这个命令:不仅是因为她不想牵扯普通人,毕竟杏里也是杀手,而杀手心软是大忌;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会有什么奇特的能力呢?这可不是有超能力的世界。就算目标对象会经过层层筛选,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对人开枪。杀人就是杀人,和目标的恶行无关。
“她快出来了,你做好准备。”
绘心通过对讲机发送指令——作为一名有担当的上司,绘心主动承担起了说服洁世一父母的责任。杏里非常庆幸自己无需提出顾虑,毕竟,亲口对绘心小姐说“我觉得这不可能”实在需要勇气。校门打开,学生三三两两嬉闹着走出,杏里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深蓝短发、深蓝瞳孔、头上有标志性小草——为什么迟迟没有看到这样的女孩?
“那个……需要帮助吗?”
杏里猛地转过身——不对!再戏剧化的发展里,目标对象也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自己身后。那么来人究竟是谁,警察、同行、还是隐世高手?不管是谁,她现在都直面着至少三人的组织:双色布丁头、挂在中间少女身上、睡眼惺忪却没滑落在地的女孩;额发垂落、容貌昳丽、把玩耳侧红发眯眼看来的女孩;最后是中间那名蓝色短发、头顶小草、对自己露出礼貌微笑的……目标对象。
“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洁拍了拍仍然挂在腰间的少女,试图让对方站直,“门口人很多,但只有你的重心放在前脚、呼吸也比别人更轻,好像随时要冲出去的样子——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紧急状况?”
“洁亲,一般不会直接这么说的喵。”
“你啊……真是完全说漏嘴了呢。”
哪怕洁身边的女孩们没有开口,杏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且不说这一串恐怖的发言,这种事难道很常见吗?还是自己太久没出任务退步了?不然怎么解释她会被普通人绕到身后、还最后一个才注意到目标对象……等等,难道说——
“你、认识绘心小姐吗?”
耳边好像传来了叹息的声音。话说原来绘心小姐一直在听吗?面前的少女也的确微微怔住,随后露出怀念的表情。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不过我一直记得……我们十年前见过一面。”
十年前的秋天。
幼时的洁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路边静止的面包车里,伸出了一双手。
洁的脑海中刚刚闪过“绑架案”三个字,就被眼下乌青、头发散乱、宛若刚从地狱爬出的女人不容置喙地拉进了车厢——面对吓得瑟瑟发抖的洁,伽椰子般的女人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再次向她探出手——
“失礼了。我弄丢了钱包,又正好有要事,一不小心三天没吃饭。你有带着便当吧,把那个给我……”
“不要啊!”还是小学生的洁已经飙出了眼泪,“大姐姐,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便当早就吃完了!我带你去快餐店,不要吃我——”
“大概发生了这样的事。”洁说,“之后我带绘心小姐去了快餐店,她吃了两个汉堡,要我小心急性胃扩张,然后就走了。”
的确像是绘心小姐会做的事,但听到一半差点以为中间有犯罪内容,真叫人胆战心惊……咳咳。杏里赶紧打住思绪,赶紧扭过头:太罪过了!应该没人会在这里想歪吧?
“姐姐,请问你之所以要找我,也是和当年的事有关吗?”
——双手突然被牵起,杏里的思绪随之中断,只能呆呆地与面前的洁对视:这么一看,洁的笑容深邃得简直不可思议,明明刚刚还是清秀可爱的邻家少女,周身气场却不知不觉间发生了骤变,让人无法将视线移开。而且,她的身材比自己更加高挑,唇色潋滟,手指修长——
“啊,又来了。”
旁边的两名少女异口同声说。哪怕是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蜂乐依旧紧紧搂着洁的腰。杏里不慎和她对上目光,忙不迭抽回手,悄悄挺直后背,假装自己的脸颊没有发烫。
“不,没有关系……大概没有。我找到你,是为了告知你绘心小姐的决定。”
“那应该还是有一定关系吧?”
“杏里,别被她影响。”
抱歉现在不方便回复,但您的眼光实在毒辣,这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杏里在内心无声呐喊。
“嘛,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虽然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但洁亲完全被那个人的理论影响了,变成了超利己的模式,什么都可以利用起来……”布丁头的少女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笑眯眯地停顿了片刻,“当然,用的最多的还是那个、个人魅力的部分。”
“我倒是觉得那就是洁的本性呢。对了,到现在都没有自我介绍吧?我是千切豹马,她是蜂乐回,我们都是洁的幼驯染。说实话,洁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当然,就算你们不来,她也会采取行动的,毕竟一直有在默默努力。”
“嗯……我是杏里,帝襟杏里。”
“嗯嗯,杀手什么的,其实我们都知道哦。也有过一定的接触,毕竟洁有着这样的体质嘛。会吸引到很多很多人,曾经还有上门找茬的继承人呢,叫什么……山本组?是日本老牌的极道家族哦。”
“是山口组。居然选择这样的继承人,真让人难以置信,退一万步说,那个人的姐姐也要比她聪明多了。”
“哇~洁亲都那样道歉了,小千千还因为她找凛的事生气呀,我下次是不是也用力吃醋一回比较好呢?”
“哈?我才没有……”
“好了,你们两个都先不要说话!”
眼看内容逐渐跑偏,杏里赶紧打断,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而且总有种人数还会不断增加的感觉——思及此处,杏里简直情不自禁地想捂住自己的心脏。虽然不想成为混乱关系中的一份子,但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总之,现在必须立刻把争吵扼杀在摇篮,再回到正事上!
“我已经知道了,洁不是一般人,你们也不是——不过现在,洁必须跟我走,我带你去找绘心小姐。”
“我知道了。”出乎意料,先开口应下的是洁,“我跟你走。”
最终,由杏里带路,洁跟在身后,二人朝着洁世一的家出发。
“那个,既然是去我家,我也可以带路。”
“也是呢,但是洁选手,现在装乖已经行不通了。”
虽然不能明说,但洁也是三百分之一,众人的一部分。杏里提前这么说,也是让她提前有进入选拔的自觉。跟在身后的洁果然顿了顿,问:“选手是什么意思?”
“你被绘心小姐选中了,她要从三百人中,挑出能继承自己意志的人。”
“这样吗。”
洁听到这个结论,并不惊讶,只是继续往前走。又过了一会,才说:“杏里小姐是这样认为的吗?”
“你有什么见解?”
“我觉得,反倒是绘心小姐想在最终的胜者身上寄托自己的梦想呢。”
什么啊,真是自大的说法——
不过,暂时没有反驳的必要,因为她们已经站在门前。咔哒一声,门向外推开,伽椰子的脸跨过十年,再度出现在洁的面前。
“总算来了,小鬼……先说结论,你的父母已经同意了,之后跟着我就好。”
在开门的一瞬间,洁却突然冲上前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腾空跃起,直取对方面门。洁开始动作的一瞬,杏里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绘心却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不要轻举妄动,随后只是微微侧身,手肘卸力,一下把洁弹倒在地。这时,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符合自己年龄阶段的表情:惊愕、茫然,又带着一丝不快。见状,绘心眯起眼,露出一副明显的嫌弃表情:“太嫩了,简直是儿戏。这动作是山口组的?简直没有学到一丝皮毛。”随后,她往里一指:“去吧,和你的父母谈谈。至于我——”她转向杏里,“跟杏里谈谈。”
洁一言不发地瞥过这边,放下书包,快速往里走去。绘心则示意杏里走过玄关,到这边的房间来。杏里有些云里雾里地走进去,边关门边问:“绘心小姐,这是……”
“嗯。和我想象中差不多,她的父母非常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上亿日元的合同都不肯签。”
“上亿……绘心小姐,这次的合同好像没有通知我,是你自己想的吗?冒昧问一句,内容具体是?”
“放弃户籍、社会身份、自由意志,把人格、尊严、梦想卖给我,从此人生由我负责。”
“直接这么说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答应吧!”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之后我们详细聊了聊,我答应在十年内保障洁世一的安全,传授给她必须的知识,除训练时间外不限制回家和探视,外加出示我的教員免許状……当然,还是以我的意志为主,以及,要把成为世界第一杀手当作目标。”
“前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不如说简直像豪华的寄宿学校,但是杀手这件事也要明说吗?”
“这么多年来,孩子如果有想法,做父母的多多少少也发现了不对劲吧?对于那些荒谬的梦想,视若不见反而会酿成苦果。说到底也只是一份职业,和警察的暗面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山口组的贵女都亲自登门拜访了,还要装做看不见吗?话说回来,她们能提前接触是我没有想到的,也算是好事,省得我费心。对了,我给了他们详细的三百人名单,估计也是看到这个松了口。”
“还是觉得很离奇……对了,既然绘心小姐认识洁,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她的事?”
“无所谓吧,有的事与其我来说,不如你亲眼见到来得快。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感知能力也进化了,不过,在格斗方面还是嫩得很。”
“擅长感知,所以也擅长藏匿……是这个意思吗?不过,不起这个,我有更担心的事。”
“什么事?”
“总感觉洁的身边,总是有很多很重的女生,让人应付不来……那个,就是说,把她们都关在一个设施里,或许也会有那方面的情感需求……”
杏里还想绞尽脑汁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述,绘心却抬起头来,拉长声调啊了一声。
“的确是没考虑到的事,明明是一群小鬼头,居然这么麻烦吗……算了。如果谁有什么情况,就让洁去处理吧。”
“欸!?”
“嗯,确实,把这件事全部交给她的话,还要考虑到她的感受——所以,如果其她人不能满足她的需要,就由你和我来处理了。”
“欸啊啊啊?!”
吵闹声全部被关在了门外,此刻,和父母谈完心的洁正在独自收拾行李,叠起一件件衣物的同时,她的思绪也不禁发散到远方。如果没有再次和绘心小姐相遇,想必自己根本没有没有成为职业杀手的机会;但说到底,如果一开始没有碰见绘心小姐,自己还会萌生这一梦想吗?又或者更简单,其实跟这一切都没关系,自己只是生来便享受摧毁一切挡在身前的阻碍?
“信息还不够呢,得遇到更多强大的人才行……啊。”
拿起从手边滚落的不知名玩具,洁难得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嗯……虽然我是无道具派,但是冴前辈那次说想用,所以就……等等。”
洁突然沉默下来,头脑深处,拼图散落的碎片像是被无形的风吹起,逐渐开始一片片交错与追逐——
“说不定,这个对同样强势的绘心小姐也有用。”
最终,她轻声自言自语道,把玩具放进了面前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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