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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鹤x权五律丨幸福可行性

Summary:

一场蒲公英雨,一次庆典,一对翅膀,以及一段幸福100%可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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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时空穿插叙事
童话au 流浪精灵x莴苣王子
以及现背 男高时间线

Work Text:

“权-五-律——”

被喊到名字的人走到阳台上,倚着栏杆向下看。
果然又是他,权五律想着,手肘搭在栏杆上,双手撑着下巴,问他,“你为什么又来了?”
站在草地上的精灵仰着头,把双手圈成喇叭状,用比上一次还大的声音喊着,“出去玩!”
分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一整座塔的高度那么远,可权五律似乎能看到他眼里的亮光。
初春风动,年少的精灵站在小腿深的绿色浪潮里,身后的半透明翅膀似乎也轻颤着。高塔之上,少年歪着头看他,沉默几个刹那仍未回应。于是精灵似乎有些心急,跳起来冲他招招手,“你到底要不要出去玩啊!”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也把双手圈成喇叭,“下次再说吧!”
精灵似乎有些困惑,挠了挠头,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又笑了起来,再次仰起头。
“好吧!那就下次再来找你!”
他用力招了招手,随后朝着离开高塔的方向走去。几步后又突然停下,转头喊了最后一句,
“对了!你到底有没有记住我的名字啊?”
少年似是无奈地扶额,几秒后还是顺从地回应了最后一句:
“记住了,金-云-鹤!”
精灵这才心满意足地朝他用胳膊在头顶比了个爱心,随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偶尔还用翅膀滑翔几米距离。
权五律看着他滑翔时候不小心摔倒,笑了一句真是个笨精灵,转身回了高塔里。

教学楼的走廊里人流错乱,声音纷杂,却没一句听着真切。
权五律背着书包打量着这所学校里的一切,脑海里闪过一个蒙着雾的念头。
未来几年就是这里的学生了,他想。未来几年,自己都会一个人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城市生活了。
于是眼前的一切更加透明了些,他试着加快脚步,与此同时突然听见斜后方传来的声音。
“哇,这里的食堂一定也很不错吧!”
世界似乎安静了片刻,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站定挠了挠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声音是不是太大了?”随后甩甩脑袋,“算了不要紧……”
长得……很善良的样子,不过没看清名牌。

几分钟后,权五律站在教室门口,确认着班级门牌。肩膀突然被人戳了一下,随后是刚刚那个声音响起在耳边,“你也是实用音乐系的呀!好巧!”
依旧是那张看起来很善良的脸,此刻那人冲他扬起一个笑容,符合任何人对阳光开朗男高中生的想象。权五律愣了一下,思考自己和对方什么时候见过。
“那个……能不要堵在门口吗?“又一个同学的声音传来,两人这才匆忙进班。

“……我们之前见过吗?”思索很久之后,权五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啊,但是我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你了,我们算是同行了一段路呢。”
金云鹤又扬起笑脸,“反正以后会经常见到的!”
权五律应了一声,视线下移看到新同学的名字——
金云鹤。
是个自由的名字。

金云鹤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发现名牌,这才呀了一声,说忘记自我介绍了。
“金云鹤,我的名字——你呢?权……五律?”
他眯起眼睛凑近对方的名牌,倒是丝毫没有社交距离的意识。
权五律点点头,等金云鹤又坐直身子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看看?”

——于是到了饭点,两人并排走进食堂大门。
各自端着餐盘面对面坐下,金云鹤感叹了几句看起来不错,和权五律说了一句自己要开动了,随后埋头猛吃。
权五律卡顿了一下,低头,一键跟随,也埋头吃了起来。

吃过饭后金云鹤闲不住,脑子一转就拽着新认识的朋友去了操场。
权五律想着左右也没什么事,陪着他溜起了弯。
“今天天气真好。“金云鹤感叹着伸了个懒腰。
权五律看着他,突然在想,这种人真适合当爱豆啊——很会给人创造幸福的错觉。或者说,幸福的人都是这样吧,身上常年喷洒着名为快乐的香水,风一吹就飘散得铺天盖地。
自己……再努力吧。
权五律看了看他微笑的弧度,默默把笑容练习提上日程。

高塔里,少年正安静读着书,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于是他夹好书签,揉了揉眉心,果不其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自地面炸响。
“权五律——”
来的还真勤快,他想,随后走到阳台。
“我又来啦!”精灵看到高塔之上出现的人影,继续仰头摆了摆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稍等!“
金云鹤开始翻腾起自己的叶子挎包,几秒后才想起来大喊一声让权五律闭眼。于是少年照做,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栏杆。
“好了,准备!3——2——1——睁眼吧!”
于是权五律睁开眼睛,迎面撞入毛绒铺天盖地。
蒲公英顺着突如其来的风自他眼前飘过,还有不少绕着他身周飞舞几圈后落在砖石台面,给那片青灰铺了层柔软。他在惊奇之余被几朵轻扫过鼻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金云鹤前两天打听到了,高塔里住的人类是附近人类王国的王子呢,不知道为什么来森林旁边住了。听那只会说人话的青蛙说,他肯定是被皇帝赶出来了,但是金云鹤不信,毕竟它总爱说大话。又有只鸽子说,他是自己跑出来的,自己看到了。青蛙就反驳他说,如果是逃跑出来的,肯定会按自己的心意造房子,怎么会连门都不修?
金云鹤大概是觉得青蛙说的在理,附和道,他的高塔像监狱一样,没准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于是他当即决定要给这位新朋友送个礼物,最好是带有森林特色的礼物——

“你肯定没见过会绕着人飞的蒲公英!刚好我昨天学会了点风魔法,给你展示一下!”金云鹤喊着,嘴里突然也落进去几朵,原地咳嗽了好几声,挥挥手把自己身周的蒲公英都赶走,随后才清了清嗓继续开口。“呀!你还没说喜不喜欢呢!”
精灵抬起头,却发现高塔上没了人影。他正疑惑着这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权五律再次出现,手上拿了个……呃……那是什么?
权五律打开开关,喇叭冲着地面,“我喜欢这个礼物。还有,这个送给你。”
一条绳子吊了下去,末端系着一个和他手里一样的喇叭。
被扩大的声音继续从高塔上传来,“这样就不用费力气喊了。”
金云鹤接了礼物很高兴,立刻开了喇叭冲着塔上说话,“谢谢——!”
……权五律默默揉了揉耳朵,心想根本就多余给他喇叭。

台上老师在讲着什么,台下金云鹤在蹑手蹑脚掏书包。
权五律听见一阵塑料包装袋被挤压的声音,人为控制下很微弱,似乎从身侧传来。一转头,金云鹤正在进行紧张刺激的课堂无声薯片开袋挑战。眼看着他把薯片袋子轻放在腿上,双手捏起袋子一边,指尖对齐边沿的锯齿。一切就绪,金云鹤扭头冲他的好同桌颇具信念感地点点头,随后双手准备发力——
“咳咳!”讲台上传来老师咳嗽的声音,吓得金云鹤停了动作抬头,幸好不是在看自己。“真惊险啊……”他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后趁着老师转头撕开了薯片袋子。调味料和土豆的香气混合从袋子里逸散,不光权五律,周围一圈人都闻到了。奈何还没下课,金云鹤有心分发也不方便,条件只允许他敲敲同桌的课桌腿,示意他伸手。随后也不管人家方不方便拿,在人掌心放了五六片。
权五律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带着些许无奈,用仍握着笔的右手撑了下脑袋。低头对着左手掌上一摞薯片思索几秒,又抬头看看表发现还有不到一分钟下课,感慨金云鹤真是急性子之余选择等到下课再解决薯片。而金云鹤则是左手放在桌洞里掏薯片,不动声色转移到右手,上移过程手背朝外旋转遮挡薯片,放到嘴边观察合适时机塞进嘴里然后轻声慢速嚼嚼嚼。行云流水吃了有一阵子才发现权五律还没开动,恰好下课铃声响了,他也就直接问出口:“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权五律:“……倒也没有。”
金云鹤眨眨眼,随后恍然大悟,“哎呀一看就是不经常上课吃东西……没事我教你!”
权五律:?
不过金云鹤没来得及演示,前桌两个齐齐转身伸手,眼睛闪着光盯着金云鹤,颇有讨要赈灾粮的意味。大方的金云鹤也就一人分了点,面对感谢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之后权五律还是拒绝了他的偷吃教学,表示自己其实已经通过观察他学会了。金云鹤当即夸他学习能力强,以后一定会是很优秀的人;权五律停顿几秒,回应一句你很会说话,以后肯定很多粉丝喜欢。
“啊……啊,真是,干嘛啊……不过谢谢夸奖!……”金云鹤似是害羞的揉揉头发,再次冲他笑了笑。于是他也只能感慨金云鹤似乎真的很适合做各种本应该算是有些夸张的表情,同时嘴角向上抬了抬算作回应。

“对了,”权五律突然开口,“放学后要一起去便利店吗?”
“好啊……欸??!”

金云鹤坐在栏杆上,翅膀在身后扇动着维持平衡,双腿交替着前后摆动,看起来好是悠闲。
“……还是小心点吧。真的不进来坐?”权五律站在一旁半是担忧半是无力地看着他。
金云鹤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学会飞了,当然要在高处多体验体验。”
“可你……”,权五律上下打量着他,“也只是坐在这里啊。”
“哎呀,我能从地面飞到塔上已经很厉害了!”金云鹤大声争辩着,搞得权五律不得不身体后仰保护耳朵,同时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典型的息事宁人。然而金云鹤很吃这一套,立马高兴了起来,挥挥手招来一阵风,指挥着它去远处的森林里转了一圈,裹挟着无数花瓣又飞回来。浅杏色镀金边的花瓣自高空落下,权五律伸手接了一片,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花……”
权五律欲言又止,他记得在植物图鉴上看过这种花瓣,好像是夏天才开的品种。于是他问金云鹤,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沟通和耐心啊,花精灵很好说话的,我们关系不错,之前我跟祂说要给朋友送礼物,祂就帮我让这种花提前开了半个月。”金云鹤语气得意,默默隐去给花精灵送了三块红宝石的事实。
权五律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对于金云鹤人脉的惊讶还是对于花精灵权柄的惊奇,总之看上去呆住了,引起了精灵新一轮的轻笑。

太阳又慢悠悠散步到天空尽头,云朵被烤的脸红发烫,慌乱间掉落一抹绯红在森林某处,或许明天就能长出一束火红的太阳花——这都是金云鹤给权五律讲的,同时再次邀请对方从高塔出来玩。权五律思索了一阵,最后仍然摇摇头。
“好吧,那我下次再来问你。”金云鹤也没什么情绪,高高兴兴地冲他告别,随后从高塔边沿跃下,落至半空中开始扇动翅膀。
权五律看着他缓缓降落,最后几米却突然像是翅膀抽筋,摔在了地上。
高塔之上传来少年的笑声,高塔之下精灵在草地上摔得高呼一声——

“呀!”
屏幕里金云鹤发现自己的任务又被哥哥们搅乱,无助无奈无力又悲愤地瘫倒在地开始大喊大叫。
屏幕外权五律狂笑不止,金云鹤开始抢手机。
“这段没意思,没意思,跳过吧……关掉吧……”
推拉之间进度条仍在前进,金云鹤夹杂着委屈愤怒撒娇耍赖的喊声播放着,和眼前人着急又无奈的样子倒是合适。他争抢手机不成,终于还是大喊了一句“干嘛啊!”,没想到正好视频里他也大喊了这么一句。声音重合,两个人都愣了一瞬,随后权五律笑得倒在沙发上,手几乎脱力抬不起来。金云鹤虽然也没绷住,但仍旧从他手机拿过手机,把视频关掉了。
权五律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两秒之后成了两个人一起笑倒在沙发上。
不过还是金云鹤先停下了,然后用算命先生一样的语气跟他说,“告诉你吧!以后等你出道了肯定也会有很多这样场景……我还不信了……到时候我也要在你面前看这些视频然后嘲笑你!”
权五律当即止住笑声并反驳以自己的性格来看,大概不会是这种人设。
金云鹤思考了一下,大惊,发现好像的确如此。沉思几秒后他得出结论:
“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学着当个高冷的人。回去就跟其他人学一学……“

权五律很想说你们那一整个团看起来也没一个高冷的吧,但还是决定不打破金云鹤的美好想象。这个年纪正是想耍帅的年纪嘛——虽然他作为同龄人下此结论似乎有些荒诞之感,但他觉得自己到底是比金云鹤年长十个月左右,把他当后辈也绝对合理。
彼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想法也是自己少年时代的中二追求。

“说起来过段时间好像要开校庆典礼还是什么的,到时候一起逛吗?“

“不去。”
少年坐在圆桌旁边,轻抿了一口果汁。
“啊?为什么,”精灵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去人类城镇上参加庆典这种事有任何坏处吗?
“我又不会跳舞……”少年无奈地看着他,“你……”
他话还没说完金云鹤就插了进来,“我也不会跳舞!我过去只是想吃点好吃的,尤其是听说今年有个七层的大蛋糕……然后我们可以逛一逛摊位找找玩具——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吃东西倒是可以。我刚才想说,你怎么不找其他精灵陪你去?”
金云鹤听见这句,似是有些沮丧地靠在椅背上,“因为……因为祂们都要去跳舞,觉得我只知道吃不思进取……”
权五律刚要安慰他,就听他继续开口,“但是!但是我觉得祂们才是不懂享受。笨蛋才会放着那么多食物不吃选择去跳舞吧?”
……
算了。
权五律轻叹一声,“我陪你去。“
“太好了!“金云鹤高兴的站了起来,腿不小心碰到桌沿,果汁从晃动的杯子里洒出一些。于是他又慌乱了起来,转身开始找手帕擦桌子了。

权五律看着他忙乱的背影,突然觉得高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好像确实是有些乏味来着。

时间快进到庆典当天,金云鹤一早就来到高塔。彼时天还没亮,于是他带了一盏提灯,自地面升起时大概也算是上演了一场权五律专属的日出。
少年睡眼惺忪,难得看起来攻击性全无——虽然在精灵眼里他一贯没什么攻击性——此刻打了个哈欠,问他庆典不是中午才开始吗?
“是啊,但是你不想提前去城镇里转转吗?”
权五律张了张口,本想说那地方有什么好逛的,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好吧。
“所以你怎么下去?要不我带你……”
权五律摆摆手,翻身下床打开柜子,翻找了一阵,拿出挂钩和绳索。
“怎么了?“他站起身才发现金云鹤愣在那看着自己。
“啊……所以你随时都能下去?“金云鹤睁大眼睛,”那你之前……我还以为你是出不去所以一直拒绝呢……“
“……那可能也确实不能随时出去吧,“权五律从他身旁绕过,把挂钩和绳索安装在塔沿,”你……先去外面等我?我换身礼服。“

几分钟后权五律顺着绳索滑下来,看到金云鹤难得蹲在地上。
走在前往城镇的路上,金云鹤问他,为什么要把高塔修成没有入口的样子,自己还以为他是被囚禁在这里的。“我还在想怎么有人类这么惨,明明都到森林附近了结果被关着,都没办法来和精灵还有仙子一起玩……“
权五律想了想,还是决定真诚些,十分坦率地告诉他,自己来之前听说精灵和仙子很喜欢热闹,所以如果高塔有门的话可能每天会从早到晚都被敲响,这才让工匠没有给自己修门。
他转头发现金云鹤定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并且正处在转向委屈的边缘,赶忙安慰道自己还是很高兴能和他成为朋友。
“真的?“
“当然。“权五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继续走吧?“

金云鹤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
随后又自顾自地解释说,精灵的眼睛能看清人的心脏,你的心脏看上去不是会说谎的那种人会有的,所以一定是真的喜欢和自己玩。
“这样就没问题啦,我还怕你只是客套两下呢。“
精灵自说自话地高兴了起来,把提灯塞进少年手里,自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等他们走到城门口时,整座城镇才刚刚苏醒,路灯还没熄灭,街道上只有零星人影。
突然有只手从背后拍上金云鹤的肩膀,他吓了一跳随后转身,发现是花精灵。权五律听到声音也跟着转身,看到一个戴着一串红宝石项链的精灵悬停在空中,翅膀扇动着,看起来飞行技巧应该比金云鹤要好。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这位是……等等,人类?”
花精灵猛地一拽金云鹤,把他拉到远处,“这是高塔里那个人?天呐,你居然真的把他带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和权五律交朋友,你怎么做到的?”
同学越过金云鹤的肩膀看了看不远处的权五律,发现对方的眼神扫过来立马收回视线,“所以,云鹤啊,你们……哦不过你们是同桌,成为朋友好像也正常……?”
同学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如果是我的话哪怕跟他坐三年同桌也不一定……果然还是你太会交朋友了。“
金云鹤有些疑惑地眨眨眼,“有吗?但是我感觉他也挺好相处的……传闻还是太夸张了,他人很好的,上次一起去便利店还是他付的钱呢。“
同学礼仪性地笑了两声,随后把金云鹤朝权五律的方向推了推,“去吧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金云鹤被推着走的时候还轻笑着说了声干嘛啊,“他真的很好相处的!如果你想和他认识的话我可以……“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背后的推力立刻消失,同学语速倏地加快,”我先找其他人玩去了!祝你们今天开心!“
金云鹤看着同学离去的背影几分尴尬几分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回权五律身边。
“走吧,去操场上看看。“他自然地把手搭在权五律肩上,和他一起向前走,同时轻叹了一句,”说起来这届你认识的人好少啊……“

“再下一届倒是会有我认识的人。”权五律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解释说应该会是以后的队友。
“这样啊,”金云鹤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一样的年纪我还在队里当忙内,你倒是已经当上大哥了……”
“对啊,所以就更不会出现团综里躺在地上耍赖的画面了。“
“呀权五律!我这个月都不给你分零食了!“
金云鹤喊出声的同时权五律已经笑着往前跑了两步,听到威胁又停下转身看他。
“那好吧,不过没关系,我晚上还是会请你吃饭的。”
……
“啊,真是的,你这样显得我非常不讲道理。“金云鹤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分惭愧和九分对于权五律如此精明的无奈,”算了,那我收回之前那句。“

走在操场上,金云鹤问他,要不要给他介绍些朋友。权五律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说以后慢慢认识吧。金云鹤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又笑了起来。
权五律有些好奇,“怎么了?”
金云鹤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交了个不得了的朋友。
“我现在才发现,和你成为朋友好像真的需要运气呢。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对我很好。“
金云鹤又迎着阳光向前走去,一如入学那天,在操场上拥抱了全世界。
权五律缓步跟在后面,回想着他的话。其实不对,他想,金云鹤总是该被任何人喜欢和好好对待的,因为他就是这样对每个人的。
“金云鹤,“他朝着那人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的吐出一句,刚好够把人拴着停下脚步。”是我运气好。“

“什么?“

“我们认识,熟悉,是我运气好才对。“

金云鹤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一时间有点卡壳,“哎……突然这么煽情…”
权五律难得主动拽起他手腕,“继续往前走吧。”

“那边还有很多摊位呢,继续往前走吧。”
少年看着精灵在棉花糖摊位付钱买下第三个,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谢谢您!!哇这个做的真是又快又好吃……嗯嗯下次您出摊我再来支持!”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金云鹤嘴里还塞着棉花糖,声音听上去蒙了层薄雾。
“走了权五律——欸?人呢?“
金云鹤左右看看,陷入疑惑。还是好心的棉花糖摊主给他指了指前面,“那边那边。“
“谢谢老板!那我就先走了!“

“来了?“权五律看到精灵跑来自己身侧。”前面有人卖苹果派,还有卖蓝莓馅饼的,想先吃哪个?“
“嗯……苹果派吧——这是什么?“
他突然指着斜前方,权五律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坐在那里,面前是一块深紫色绒布,上面摆放着些一看就很古怪的物件。
“是……女巫?“权五律不确定地说。
“那肯定有好玩的东西,去看看。”
金云鹤两三秒就飞到了女巫摊位前,蹲下身子准备开始挑选,突然又想到什么,抬头看向那位摊主。“有没有什么购买规则一类的?”
斗篷下只露出半张脸,嘴唇轻启留下一句同行者只能由其中一人购买一件,价格保证公道,就再没后续。整个人安静而僵硬,如同雕塑一般。
“是个傀儡啊…”金云鹤撇撇嘴,果然还是见不到真女巫,随后开始挑选着。
权五律本想提醒他一句这可能是傀儡,听到金云鹤已经看出来后就没再多说,站在一旁看着他挑选。

“这个是从一个人类墓穴里挖出来的首饰盒,主人生前很富有,买下它有一定概率发财。”
傀儡看到精灵的指尖停在一个盒子上,自动出声解说着。
金云鹤又把手指移向旁边的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上残存着失败的爱情咒语,制作者是一位炼金术士。祂的爱人很爱祂,但祂中了诅咒没办法爱上任何人,所以想制作这条项链对冲一下,让自己爱上爱人,失败了。”
“那这个现在的功效是什么?”权五律问。
“给自己戴上后,所有语言会全部被抹去,唯一能说出口和能听懂的词汇只有心中真爱之人的名字。摘下来自动复原。”
金云鹤瞪大眼睛,“这个好有意思啊!可惜我们只能买一件……等我再看看吧,如果没有更好的就要它了!”
他挑来挑去,又看到一件感兴趣的。
“这个是什么?”
一个无限符号形状的东西,里面似乎装着半透明的鎏金液体。
“可行性魔药,可以把一件事的可行性提到100%。”
“就它了!”金云鹤一拍毯子就要问怎么付钱,权五律急忙喊他停下询问要这个干什么。
精灵扭头看他,“不管干什么,这个都是能造就奇迹的产物啊,遇到了必须买下来!”
“……“
权五律转头看向摊主,“好吧,什么价格?“
“这瓶大概还能用两次,价钱你们各出一半。”她脑袋第一次转动,面向金云鹤,“你给我去买两个棉花糖来。”
“啊?这么简单吗?”
傀儡摆摆手让金云鹤快去,等他走远了才转向权五律,却迟迟不肯开口。
时间缓慢流淌着,直到权五律即将要问一句“还在吗?”的时候,傀儡开口了。
“你的床边放着一对耳坠——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肯定知道那是……“
“我回来了!那边正好没什么人。“金云鹤一手举着一个棉花糖,插进了傀儡自然递上的有两个插孔的盒子里。
“你们交易结束了?“他看了看已经在旁边站定的权五律,疑惑地问。
“今晚我会去你的住处把报酬取走。”
傀儡说完这一句后又回归了遇到他们之前的样子,如雕塑一般藏在斗篷下,静静地坐着。

“什么?”金云鹤看看傀儡,又看看权五律,神色茫然。
“没什么,一点小东西。我们接着逛?”

很快到了正午,中心广场上开始分发蛋糕。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奶油香味,入目是纯白的装饰物与浅黄的迎春。之前先走一步的花精灵此刻在广场上和另一只精灵跳着舞,权五律问金云鹤要不要加入他们,金云鹤却是像受惊一样慌乱地摆着手,表示自己真的,真的不喜欢跳这种无聊的交谊舞。
少年浅浅笑了下,和精灵一起走上前排队领蛋糕。

“真的不去森林里玩吗?现在还很早。“、
高塔下,金云鹤问权五律。
后者摇摇头,说今晚还要给女巫付尾款,明天一定和他出去玩。
“不过你还是晚点来找我吧……我不想早起。“
权五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表示自己需要睡个好觉。
金云鹤大惊,让他赶紧去睡觉,同时不断嘟囔着人类真脆弱。目送他回到高塔,精灵也就扇扇翅膀飞进森林了。

月光穿透树杈,为夜色里的窥视者提供光源。
一只乌鸦飞到高塔,叼起一个木盒上的绳结,飞向了远离森林的另一侧,越过了城镇,身影逐渐缩小到消失不见。
权五律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光透进来仿佛劈开房间。
把这东西送走应该算好事吧?他想。那对耳饰,那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在他们皇室流传的标本,那对……

精灵眼睛。

“真好啊。“
夜晚,汉江边,金云鹤大声感叹道。
“什么?“权五律早已习惯他不时地感慨,因此仍旧看着江面,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现在啊,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权五律笑了笑,他早就看出来了,对金云鹤来说,没有什么时候会是不幸福的。
甚至和他认识之后,自己也很少有感觉不幸福的时候了。
“这是我们第几次来汉江边上散步了?”权五律问。
“好像……第五次?还是第六次,记不清了。”

金云鹤突然拍了下权五律的肩膀,然后向前跑去,大喊着我们来夜跑吧。权五律哑然,大脑宕机的片刻身体自然由本能接管,抬脚就跟了上去。那天跑了没多久,权五律累了,站定在路边,唱起了金云鹤组合的歌。
金云鹤于是停下,给他和声。

“等以后你出道了我们再来跑步,然后唱你们的歌。”

夜幕无垠,一铺开就绵延过整个春夏。
很多个夜晚之后,初秋的风轻轻拍了拍权五律的脸颊,懵懂的少年才后知后觉,那一刻的心跳里,或许不止有对出道的期待。

金云鹤站在高塔下,垂头丧气的。
他抬头看看,原地转两圈,最后干脆瘫坐在草地上。

权五律抓着绳子滑下来,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
“……翅膀坏掉了。“
权五律大惊,翅膀坏掉了?怎么回事。
“就是……在森林里飞的时候不小心撞树上了,翅膀折了……意外,意外……“
金云鹤看上去又委屈又觉得有点丢脸,嘟嘟囔囔地也没交代清楚。
权五律绕着他转了两圈,发现他身后的翅膀确实没了。
“那你……以后还能飞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倒是可以,不过重新长一对翅膀要好久……条件也有点苛刻来着,碰运气……”
“碰运气?那瓶魔药你带了吗?”
金云鹤听到后抬起头笑了,“什么啊,那么珍贵的东西拿来长翅膀用多浪费啊。”
权五律却牵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我去森林里看看吧,你的家里。魔药我们说好一人一次,我本来也没什么愿望,送你一对翅膀就当回礼了。”
“可是……你本来可以得到更多东西……“
“如果按我说的做,以后你每次飞行都会想起我。你漫长的生命里镌刻我的名字,我还要更贪心吗?“

森林的生物悄然传递着有人类造访的讯息。青蛙呱呱大叫着说人类要入侵森林啦,喜鹊说也没准他只是来参观;花精灵趁着他们争吵已经悄悄飞到金云鹤的树屋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一句,“我希望金云鹤百分之百能重新长出翅膀。”

之后是长久的静默,祂探出头,看到金云鹤饮下了什么,随后沉默地闭上眼,似是许愿。
“你许了什么愿望?“那个人类问他。
金云鹤难得笑容里带上一分狡黠的意味,“保密。”

把权五律送回高塔后,金云鹤徒步回到自己的树屋。精灵盘腿坐在门边,看着森林陷入沉睡。

他想起之前,也是这么一个夜晚,感应到森林边上出现同类的讯息,跑出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筑起座高塔。他曾听闻先辈有被人类捕猎杀死,身体零件拆卸作为工具或珍宝的,想来这个人类携带了一件。年少无畏,他飞上塔顶·,顷刻间站在人类床边,风凝成刀刃系于掌心。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个人类的面庞,视线下移又轻而易举看穿心脏。

风刃顷刻间消散了。金云鹤看得清楚,他不会是个坏人。
在精灵的观念里也从没有连坐的传统,所以他没再思考关于床上那个人类的事,转而在房间里感受着东西会被放在哪。
——似乎是衣橱里。

月亮在天际溜达着走了一段,金云鹤终于在衣橱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居然是一对镶着精灵眼睛的耳坠。同类惨状引发的本能恐惧让他跌坐在地,也不知在惊惧中僵住多久,总之身后传来人类翻身的声音才引得他回过神。
他想了想,把盒子塞回衣橱里,飞回了森林。
第二天他又来了,带着从树妖那里借来的记忆观想镜。

权五律从小就听说,宫殿的宝库里放着很多宝贝,多半有神奇的效果。五岁的时候父亲让他去挑选一件自己最喜欢的,去之前母亲叮嘱他挑件饰品,于是他拿了一对耳坠。当时父亲只告诉他,带着这个,哪怕只是拿在手里,就能知道一个人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忠不忠诚。
等到他十岁那一年,父亲才又告诉他,那是一只精灵的一对眼睛。
“宝库里的东西大多这样,造物主偏爱那些魔法生灵,人类只能这样获取些权柄。“彼时父亲这样告诉他。可他脑子里跳出的是窃取这个词,以及,一阵寒意融进血管。

十五岁那年,父亲把他叫到王座前,告诉他要懂得渴望力量。“两年以后我会把你送去森林,你要猎杀一只魔法生物回来。“
他并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行了个礼.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提出否定。
如今他十七岁,的确被送来了。来之前有个骑士告诉他精灵很喜欢交朋友,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找来;不过要避免带着任何精灵残骸碎片,否则会被感应到,这会让他们对你产生防备。
权五律听后点点头,走之前把那对耳坠特意塞进口袋里。
请别相信我,他在心里想着,别亲近我。或许这样自己就能说,从没看见精灵,或许这片森林里的生物已经搬走了。
他和工匠说希望高塔不要有能从外界上来的方式,不要有门窗和楼梯,反正人类来的时候他能放下绳索。
工匠不会发现不了这其实防的就是人类,毕竟都知道精灵会飞,可皇帝不在这里,他们也只能听王子的命令。
“莴苣王子。“有个工匠在开工前曾这么嘟囔一句,刚好被莴苣王子本人听到。

他想找个时间去森林里把这对眼睛埋葬,如果可以的话。
在此之前他要在高塔里好好想想,自己如何统计和背负世代积攒的鲜血与罪孽,以及自己所能奉上的一切是否足以偿还。

金云鹤觉得人类还是那么愚昧不堪,毕竟连坐制是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东西。偏偏这个人类还是主动想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罪名。
精灵生于山野,要是想连坐只能毁灭世界了,所以他们从不理解这些。
“不管怎么说,“他站起身,把记忆观想镜收了起来,”我判你无罪,明天就来正式和你交朋友。“
精灵冲着睡梦中的人招招手告别,随后翻下高塔,在空中展开翅膀,绕着天边滑翔了两圈才向森林返航。
“哦对,差点忘了,“他停在半空中,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海螺壳,“亲爱的……女巫小姐?或者你的傀儡,总之收信的那位,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遗骸残片还是要回收,找个温和点的方式吧。正好上次帮了个路过的女巫找草药,她答应送自己一件东西来着。金云鹤请她找个合适的时候去人类城镇摆摊,等看到自己和人同行过去收取指定的东西作为交换,之后再寄给自己。
在此之前,他有信心和那个人类成为朋友,至少到一起逛庆典的关系。

荧光蘑菇忽明忽灭,溪水里银色的海藻飘荡着。他借着各色的微光,走到一片池塘旁边。盒盖轻启,他闭上眼把那对耳坠倾倒进去,再睁眼时只剩下极细小的气泡浮出水面。
走回树屋的路上他回想着自己傍晚许下的愿望,嘴角勾勒出微笑。

“希望权五律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幸福的可行性都是100%。“
精灵是很擅长祝福别人的,所以他也是随口说了习惯的话罢了。就是这样。

夜色之下被歌声和笑声填满,权五律举着手机,边跑边拍下金云鹤唱歌的画面。
“停,停下,休息会儿。“金云鹤站定,冲他招招手。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江边看起了夜景——准确来说是金云鹤在看夜景,权五律把视频剪辑了一段,发到了weverse社区里,交代说自己和金云鹤出来跑步了。

“赶紧到下次回归吧,我们又能一起拍challenge。”金云鹤感受着风吹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对今夜的一切都很满意。
“其实……也还有很多其他能一起做的事。”
“那肯定嘛,以后也要多一起玩才行啊,虽然平时行程都很紧……”

一阵简略的沉默后,权五律开口了,
“反正我的假期都属于你。“

金云鹤转头和他对视着,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他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冲着江面大喊:
“那我就收下啦!我会给你最幸福的假期的!”

其实你已经给我最幸福的学生时代了,权五律想。
不过他确实贪心。
那就,再加上往后所有最幸福的假期——或者合在一起,应该算是最幸福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