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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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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0 of 夜清让的墓碑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3-31
Words:
6,711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320

大领T恤

Summary:

伪万人嫌受,万人迷受,np,攻死亡

受因为穷,买的衣服不合身,被当作时刻勾引别人,而引发的一系列从众心理下的孤立和霸凌。

假万人嫌·真万人迷·怯懦胆小怕事但力争上游的帅壮受。

受的he,攻的be,攻下场很惨,并且全员死亡。

攻全洁。

受不回箭头。

Work Text:

陈茁迟到了。

帮父母卖早餐时,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客人,抓着他的手臂摸来摸去,连他的青筋都夸出了花来,他好一番奉承回去,对方才满意离去。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校园和走廊都空无一人,从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陈茁气喘吁吁地跑到班级门口边,饱满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停下来平复了呼吸和心跳,才走到门前,扣了扣门。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在了他身上,他对着英语老师微微鞠了一躬,还没得来及说出迟到的原因,她就已经示意他入座了。

他局促地走到第一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道英语老师真是个温柔好脾气的人,也庆幸自己一直安分守己,给老师们留下了好印象。

他小幅度地拉开书包,拿出书本和笔袋,背后已传来窃窃私语,一道道黏腻的目光投在他身上,让他束手束脚。

他一面翻开教科书跟上老师的进度,一面一心二用地听别人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那些细碎的嗡嗡声让他倍感煎熬。

他大概能猜到别人在说什么,无非是说他早熟、性感、奇装异服。

他将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微露的中缝,但衣服还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宽阔的肩上。

他最初没有意识到自己穿的衣服是不得体的,甚至会让人用有色眼镜看他。

他曾很满意这些衣服,柔软,耐穿,关键是很便宜,只要三十块钱一件。

等外界对他的传言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时,他才知道,这些大领口的、深V的、紧身的T恤,给他造了多少子虚乌有的谣。

他感念同学的善良,没有当他的面让他难堪,也因他们的表里不一而难过。

他将手放在胸前,遮住微微荡开的衣领,因为他想起别人私下里说他不检点,天天露着大奶子给人看。

如果可以,他也想穿同学们那些领口合适、尺码合宜的衣服,但那些衣服要去商场买,光是从那高端的旋转门走进去,他就已经感觉晕眩和格格不入,走进去逛上一圈,售货员们探究的目光让他芒刺在背,空气中飘着的好闻香味更让他自惭形秽。

他灰溜溜地离开,去了附近一处批发市场。掀开军绿色厚被做成的大门,淡淡的咸鱼味儿和闷出来的人味儿扑鼻而来,讨价还价和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才是他熟悉的、舒服的地方,他恣意地逛了一圈,看哪件都十分满意,最后空着手回了家。

“诶。”

后座的A戳了戳他后背,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扭过头,看见A用笔指了指一个单词:“这个怎么读?”

他没有问A,后面有音标怎么还问我,半转过身侧坐在椅子上,看了看,然后念了出来:“Enthusiastic”

A直勾勾地盯着陈茁裸露在外、圆润立体的铠甲肩,转了转笔:“不愧是陈茁啊,你发音真好听。谢啦!”

“没事。”陈茁转了回去,继续读课文,内心竟有一丝喜悦。

A一直很傲慢,很少给他好脸色,有时还会鄙夷地上下打量他,但被他这么一夸,感觉格外高兴。

他掐了掐手心,他真是个肤浅的人。

下了课,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放水、抽烟,或是聚在一起嬉闹。

陈茁一个人静坐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寻找那三人的身影。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有说有笑,正好跟他对上了视线,他们意味不明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齐齐走出了教室。

陈茁转回身,心里难受极了,但实在不好意思问他的朋友们,为什么突然疏远他。

尤其是B,他刚转学来时,B是第一个跟他搭话的人。

他刚从小镇转来县城上学的第一天,内心期待又激动。但在座位上坐了一上午,也没有人来找过他。他憋了好久,不敢向人问卫生间在哪里,就那么一直坐着了。

午休时,是B主动走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很容易就对善良亲切的B产生了好感。C和D也非常温柔友好,第一天放学时,就请他吃了烤冷面。他连连拒绝,因为他实在还不起这样的照拂,但在三人接连劝说下,局促地接了过来。

回了家,他忐忑地向父母提出他想要零花钱。父母为难地对视一眼,最后给了他每天一元的零花钱。

那段时间他们关系很好,课间一起嬉闹同行,中午把桌子拼起来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到校门口的那段路。

他们真的非常慷慨而善良,会把鱼肉和零食分给他吃,会给他喝从没喝过的、好喝的饮料,晚上坐上车之前,还会提出先送他回去。

他摇头拒绝了好意,说他家走两步就到了。也确实如此,他家就在附近的城中村,穿过学校对面的那一排饭店,就是他矮小而破旧的家。

现在,那么温柔的朋友也都离他而去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儿啊?”E走进教室,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走到陈茁桌前时捂住了鼻子,“一股豆浆和油条味儿!你们谁在教室吃早饭啊,有没有公德心?”

陈茁浑身绷紧了,难堪得弯下高大的背脊,壮实的胸膛也跟着含了起来,没有注意到E眼中扭曲而浓烈的情愫。

啪!

身后有人在他桌上砸下一袋面包,悠悠开口:“诶,陈茁,你今天是不是起晚了?早上没吃饭吧?这面包给你吃。”说着,他将一盒牛奶也放在了桌上,“这俩味道小。”

不少人窃窃地笑了起来,也有人暗自皱了皱眉。

陈茁抬头,露出那张英朗不凡的俊脸,粗黑的长眉微微下弯,微挑的眼尾也略略下垂,浓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他强撑着不适,对F挤出一个笑脸:“谢谢,但我早上已经吃……”

哐的一声,F一拳砸在了那块面包上,里面的奶油都喷溅了出来。

“让你吃就吃!”

陈茁颤着手拿起那块被砸扁的面包,柿红色的厚唇软软掀开,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陈茁虎目含泪,点了点头。

他不敢反抗F,他亲眼见过F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哪怕对方的拳头从未落到过他身上,他依旧十分畏惧他。

F垂眼看着嚼面包的陈茁,又是鄙夷,又是心生怜意。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怎么能窝囊成这样子?一身健壮的肌肉都成了摆设,看他那含着胸的可怜样!

他关心他,才特意去买了面包和牛奶,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就怕成这样……

领口又垂了下来,露出半片饱满的上胸,蜜糖的色泽显得十分可口,F的鼻息都粗重了。

有必要吃那么急吗?腮帮子都跟仓鼠似的鼓了起来,还怪可爱。

而那唇上的奶油,让他忍不住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

众人冷眼旁观着,竟无一人出言阻止,是上课铃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见F回到座位上,陈茁才敢停下来。甜腻的奶油让他十分不适,想喝点什么压一压,但桌上只有更让他反胃的牛奶,掌心按在胸口顺了顺,发现松垮的领口又垂了下去,他便提到了锁骨上方。

A正盯着陈茁宽阔的背脊愣神,就见那几乎是一字领的上衫突然往后一荡,露出大片后颈和背脊沟壑。他捏紧了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划着,把上面陈茁的名字通通划烂。

爱发骚的婊子!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看他的?

天天穿这种骚了吧唧的衣服,把那身骚肉露出来给谁看?

陈茁突然站了起来,A一愣,身体下意识往后倾。

原来是陈茁起来回答问题了。

这个骚货!又在卖弄他那点学问。

声音这么骚,又哑又低的,巴不得别人都来听听是吧?屁股对着我是什么意思?爹的,屁股真大!想被日直说。明明是个骚货,还成天装无辜,又当又立!

A紧盯着陈茁肥厚饱满的臀部,隔着空气揉捏它的形状,心越发的痒,陈茁坐下来时,还有些不满。

***

开学第二周,班里换了座位,原本是一桌一人,现在改成了两桌两人。陈茁惴惴不安地祈祷他的同桌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想遍了班里的每一人,也没有个好人。

他的同桌是E,他很不情愿,除了F,E是他最怕的人。E对味道很敏感,最先提出陈茁身上有豆浆油条味儿的就是他。陈茁不着痕迹地往左边挪了挪,尽量离F远一点。他不经意间瞥到F,发现他拧起眉头,手也捂在鼻子上。

陈茁更难堪了,他感到很抱歉,却又无可奈何。

前桌一直盯着陈茁裸露的脚踝反复欣赏的G突然开口:“陈茁,你是不是经常刷鞋啊?你的鞋真干净。”

陈茁一愣,实在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这双鞋,他已经两天没擦过了。他不知道G是不是在故意反讽,低头看了一眼,白边洁白无瑕,鞋面也颜色清晰,看不出一点灰尘。他暗自松了口气,腼腆地开口:“嗯,我每天都擦。”他说了谎,脸上滚烫滚烫的。但随即,他慌乱地收回了脚,踩在椅子下的横杠,远离了G的视线。

“诶,你让我再看看!”

G伸长了手臂去够,抓住陈茁蜜色的脚踝,一触到那温热硬实的皮肤他就心神激荡,手不安分地从裤腿伸进去,在那截结实匀称的小腿上来回抚摸着。

陈茁心里说不上的怪异,但他感到非常窘迫,他确信G又在拿他寻开心。还记得G第一次观察他的鞋时,当着一众人的面问他:“你的鞋是在哪儿买的啊?”

陈茁那时不设防地回答:“在批发市场买的。”

G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难怪呢。”便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那个贱货市场”。

陈茁当时不明白G的弦外之音,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不舒服,批发市场虽还挂着贱货市场的牌匾,但早几年开始,大伙就叫它更体面的那个名字了。何况,里面卖的也没有破烂货,只是价格贱而已。

第二天看到G穿了双跟他的极为相似的鞋来,他才知道自己穿的是假货。

好几个人围着G,夸赞他的鞋,陈茁总感觉他们指桑骂槐,把脚往桌下藏了藏,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

“你他爸的属狗啊?钻桌子底下?”

E一脸烦躁地朝G骂了一句,陈茁一个激灵,回了神。

G正摸得起劲,才懒得搭理E,自顾自捏着陈茁柔软的膝盖窝,快要把手探到强壮的大腿上了。陈茁不得不连连后撤躲避,他魁梧的体格,带动椅子和后座的书桌碰撞,身后的人不耐地往前撞了回去,陈茁低低道了一声抱歉,就弯下腰把G的手从他裤子里扒了出去。

“啧!”

E和G同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啧声,G见好就收,只是还侧坐着凝望陈茁略显委屈的帅脸。

E率先开了口:“你能不能别老动啊?你不知道你很恶心吗?”

陈茁知道E在说自己,他想嗅一嗅身上的味道是否真的大到令人反胃,但这刻薄的话让他浑身都僵住了,动弹不得。

“没看到人不愿意啊?摸来摸去,爸根的恶心死了!”

正在看戏的G冷不丁被一刺,和E拌了几句嘴,最后两人被G的同桌I制止了。双方都很不服气,但至少明面上,没人会在自习课违逆这位纪律委员。

E一会儿皱眉扇空气,一会儿捂着鼻子啧两声,搞得陈茁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过了半晌,E低头闻了闻陈茁下身,陈茁立时夹紧了臀瓣,紧张地吞咽口水。

“你这裤子…怎么有怪味儿?”E一边低声喃喃,一边吸着鼻子,鼻尖都戳在了陈茁丰腴弹软的蜜大腿上。

裤子怎么会有味道呢?他明明洗干净了的。陈茁局促地将双腿侧了侧,远离E。

“别动。”E抓住陈茁丰满健美的大腿,贴紧了去闻,一股浓烈的化学品味道扑鼻而来,还隐隐有股甜滋滋的香气,他再想细闻,就没有了,只剩下刺鼻的异味。他立即恶心得离远了些,想捂住鼻子,却发现就这么几秒的功夫,他手上也沾上了那股味道。

“你这裤子有毒吧!”E尖叫起来,连忙抽出湿巾擦拭双手。

陈茁不知如何作答,他不知道E是借题发挥,还是他的裤子真有味道。裤子是新买的,也仔细用洗衣粉洗过,好好在阳光下晾晒过。

周围的人也翕动着鼻翼,陈茁难堪至极,他好像也隐隐闻到了一股细微的异味,顿时无所适从。

“你再让我闻闻,我还真没见过裤子上有这种怪味儿的呢!”E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弯下腰把脸贴在陈茁丰盈肉感的大腿上。陈茁惊慌地将人推开,却发现E死死掐着他大腿内侧,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他时不时探出头来呼吸空气,脸上的表情又是陶醉又是嫌恶。

陈茁猜这大概又是针对他的戏弄,委屈得快要哭了出来,但他又十分怨恨,E是第一个说他身上有味道的人,明明大家之前对他的豆浆味儿视若无睹。他不禁绞紧了大腿,真想就这样捂死E,但在听到E着迷的喟叹时,他清醒过来,放松了腿侧,默默接受了对他的凌辱。

陈茁回家后仔细闻了闻那条裤子,确实有股很重的甲醛味,他之前没有闻到,多半是因为卖裤子的环境味道陈杂,被掩盖了,洗后他也无力去关注这种细节。他用兑了洗衣粉的水泡了一晚,第二天拿起来,那股异味还是分毫未减。但他无法扔掉这条裤子,因为这是条花了45块买的新裤子。他只能一遍遍将它洗净,期盼洗多了就能淡去那股异味,也只能在穿着这条裤子时,被E钻进腿缝里又闻又摸。

直到下次月考后座位大洗牌,他才逃过一劫。他现在的同桌是H,他不喜欢H,因为他经常看到H作弊。

此刻,H就一直在瞄他的试卷。虽然这只是一次小考,无需较真,但他还是不愿被这样的人看到自己的答案,他将卷子朝自己这一侧挪了挪,并用手挡住了前方。

没一会儿,耳边扑来湿热的吐息,陈茁猛一抬头,对上H那双渴求的眼睛,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茁咬了咬牙,但没有勇气直言制止。

H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奇怪的笑容,一边抄,一边看着他,还说:“陈茁,你的字真好看。”

虽然被抄了很烦躁,但被夸了又很开心,陈茁掐了掐手心,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有了陈茁沉默的纵容,H的行为越发大胆,不止抄他的卷子,还抄他的作业,还要摸着他中指左侧的薄茧反复揉,恭维地夸着他的手指真长,他的手真大真有男人味儿,他的字是怎么练好看的云云。

H虽然行径不为他所耻,却是少有的不对他刻薄的人,他渐渐对H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好景不长,F成了陈茁的“一帮一”对象,并成了他的新同桌。

他对F又惧又恼,讲解了几遍,总是说着听不懂,请他再解说一遍。他不敢反抗F,只能一遍遍地说着,每次都换个思路讲,他竟渐渐长进更多。于是,他专挑些自己也一知半解的难题讲,反正他早已看出F根本不打算听,只是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不时舔唇或咽口水。一个月下来,陈茁倒没他人料想的那样被F拖累,反倒进步了好几个名次。

只是这一个月里,F着实可恨又讨人嫌。陈茁穿深V上衣,他就勾着那尖尖往里瞅,末了还要对其他人嚷一句:“陈茁那里是粉褐色的!”引得教室里大半人哄然大笑。

陈茁羞愤至极,想甩开F的手,却反被掣肘。F语带威胁:“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把你这破衣服撕了?”

陈茁松了力道,F随即也放开了他的手,在他手腕上似有若有地揉了揉。

陈茁难堪得无以复加,但他害怕被打,更害怕这件好穿的衣服被扯坏,F是不可能赔他的,到时只能由他白白损失这三十块。

F居高临下地望着陈茁敢怒不敢言的脸,坚毅的下颌紧绷着,嘴角也耷拉了下来,那身精壮的肉体,不知因为什么委顿着。但他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尚无法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而向人低头。

只是,隔天陈茁穿着件紧身微透的大U领T恤时,他没过多滋扰,只吹了个口哨,夸了句“咱陈大帅哥身材真好,看这胸肌腹肌练的!”

一旁有人替他接了话茬:“不知道是要给谁看哟~”

光是这样,陈茁就已经羞恼得憋红了脸,低声反驳了一句:“我没刻意练过……”

周围各式各样的视线,压得陈茁喘不上气来,索性坐下来,打开书本假装做题。一道道视奸的目光惋惜地啧了一声,又饥渴地凝视着可供观赏之处:立体深峻的侧脸、青筋隐现的强壮手臂、被胸臀衬得紧窄的悍腰、坐姿也依旧挺翘肥润的臀、隐在裤里的壮健长腿……

或许有人没参与这无声的围猎,但沉默的少数人又与猖獗的大多数有什么区别呢?

***

又一次因摆摊遇到难缠的顾客而迟到,陈茁匆匆忙忙赶进教室里,已是满头大汗,早上洗过的头发也蔫蔫地搭在额头上。F白了他一眼,侧身给他让了个空隙,他肥厚的臀部挤着F的背进去时,F脸都红透了。

F难得没在课上骚扰他,陈茁悄悄用余光瞥了F一眼,发现对方不知因为何事脖子都气红了,便立即看向黑板,生怕被殃及池鱼。

颇提心吊胆地等到下课,F突然把手搭在了陈茁头上。陈茁浑身一颤,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F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又梳顺了,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沉溺这手感了,立即将手收了回来:“陈茁,你是不是没洗头啊?”

F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

“我早上刚洗的……”陈茁满脸通红,他早猜到F肯定要借机羞辱他。

F凑过来在陈茁头发上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豆浆和油条混杂的甜味儿,但头发有些软塌也是不争的事实,他故意拉下脸,“你这头发一股油味儿,起码三天没洗了吧?大学霸怎么还骗人呢?”

陈茁正要出言反驳,F已经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懂,我懂,学习重要,就忘了洗澡。”他又忍不住低头闻了闻那股甜甜的食物香气,“我们陈哥不洗澡也挺招人喜欢。”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这话究竟是讽刺居多,还是实意居多。

他把陈茁的话堵死了,陈茁有口难言,嗫嚅了几下,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明明他每晚都会洗澡,自从被E指出身上有味道后,早晨上学前也洗了一遍,为什么总是有人这样曲解他?

晚上,他委婉地跟父母说出了自己的苦恼,父母无奈地对视一眼,说会帮他解决。他安下心来,十分感激父母。

可第二天,班主任就开了一次班会,他反复强调学生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太过在意外表:“在这关头,洗不洗澡重要吗?身上有没有味道重要吗?重要的是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

陈茁僵硬地愣在座位上,不敢看任何人,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他似乎看到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有许多带刺的目光凝在他后背。

结束后,他身边的F没跟他说一句话,板着张脸走了。陈茁松了一口气,对他而言,F没有因为他告状而打他一顿,已经是极好的了。

他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发现拥挤的课桌里塞了两瓶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一封漂亮的信纸。他忐忑不安地打开,信上说:他早就注意到陈茁的洗发水可能质量不好,有时流汗多了,头发就会蔫哒哒的,他选的这个洗后很蓬松。沐浴露的味道不浓,但留香很持久。

他从字里行间看出写信的人没有恶意,但仍感到无比难堪,信没有署名,让他连感谢和怨恨的对象都没有。

***

不久后,陈茁遇到了他的初恋。

在他周六中午放学回家时,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叫住了他。他对这个青年有些印象,是这家烧烤店老板的弟弟,路过时,经常看见他在外面招待客人。

那人向他表白,说第一眼见到他爽朗的笑容就喜欢上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他完全不了解这人,但他太需要有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了。

谈恋爱实在是愉悦极了,每天有人陪聊到深夜,逗趣他、安慰他,上下学有人接送,每天还有香喷喷的烤串吃。

只是还没高兴几天,那人就向他提了分手。他不想像失去友情时那样不明不白,何况他觉得和那人亲密到可以问出,为什么要离开我?

那人含糊其辞,说自己无法接受另一半不是处。

何其荒谬,陈茁从未跟人发生过关系。但他明白是为什么,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谣言,已经愈演愈烈到了这种程度。他没解释,爽快地删除了那人的联系方式。

此后一年,在外人眼中他可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独来独往,名列前茅,任尔东西南北风。人们都说他很穷,为了钱当男模、被包养,流言从班级扩散到年级,又从本年级传播到全校。不时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就是那个谁谁。有人提出疑问,如若他真的做了那些事,怎么素来勤俭纯朴。有人嗤笑着反驳,他特别爱装无辜,他就爱穿贱货市场买的骚衣服,贱货穿贱货,相配得很。

他无意辩解,他向来逆来顺受,而那些无中生有的话,他听多了只觉得可笑,甚至连说话人都觉得愚昧不堪。

或许他依旧懦弱怕事,但他依旧向上攀岩着。早已习惯了压力的人,高考超常发挥,远离了这个县城所有卑劣的人和不堪的往事。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懂得:亲情无法倚仗,友情不靠谱,爱情更不可靠,唯有不断提升自己才最靠得住。真是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至于那些或怯懦、或恶劣,却又长情得可笑的人,听说他们都因各自的缺陷而付出过代价,高考失利、生意破产、被打断了鼻梁、械斗吃了牢饭、意外断了条腿、大学肄业……他们被困在了那片狭隘而贫瘠的土地,求而不得又守身如玉,最后更是在一场天灾中死无全尸,幸而县城里其他人都安然无恙,真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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