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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诺里斯的第一次约会
兰多走到餐厅前的街角，身前是一条不宽的马路，再前面便是卡洛斯·赛恩斯。是兰多自己选择的这家餐厅，他来过很多次，所以误以为自己这次来到这里就不会那么紧张。可他错了……这是他今天犯的又一个小错误。抱歉，尽管不知道要对谁抱歉，但是，抱歉了，所有人！他太紧张了。
露台之上陈设着素雅的桌椅，象牙白的颜色，每个桌子上都摆了一束鲜花，安静地待在花瓶里。卡洛斯就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上，手里握着茶杯，身上穿的是他发来的照片里的那件复古的蓝衬衣。那张照片，兰多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当它真正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发现这件衬衫比在图片里要好看一千倍，不行，一万倍，一万零一倍。兰多想要靠近他。这是最后一段路程了，迈开腿，走过去，他就能来到卡洛斯身边，接着拉开他面前的那把白色椅子，笑着对他说：嗨，卡洛斯。久等了吗？
可是他做不到，他始终只差了那么一点勇气。他做不到。四周的建筑物慢慢地变高、变大，挤压他仅有的一点点余地。人来人往，他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当兰多把头抬起来，目光生硬地停留在餐厅的招牌上，企图用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平复自己糟糕的心情时，他意识到连招牌上手写的字母都变得难以阅读。E，后面是N，接着是P、或者是R，他无法确定P的右下角是否有那一笔……没有吗？跳过吧。C，S……不是那样拼的。不对。他一片混乱，下意识拼出来的是卡洛斯的名字。
我能去见卡洛斯吗？我应该去吗——当然了，兰多，你应该去。
可我能去见卡洛斯吗？
兰多站在街角，右脚的鞋尖已经越过人行道的黄色分界线，又在下一秒缩了回来。他忽然很想笑，或者是因为即将要见到卡洛斯而想露出幸福的笑容，或者是因为即将要见到卡洛斯，却不敢见到卡洛斯而露出的胆怯的笑容。餐厅的露台上坐着全世界现在最想见到他的那个人，那个人在手机屏幕上点点按按，接着他兜里的手机响了，短暂的震动后是消息的提示音，而他却在跟自己的脚打架。卡洛斯端起茶杯饮了口茶——他觉得自己是卡洛斯手里的茶杯，杯口的边缘会留下一圈极淡的唇印。兰多想象那个唇印的形状，椭圆，边缘有一点点不规则，因为卡洛斯喝茶的时候总会微微偏头。他看过，每次都看得心脏发胀，像要从肋骨里挤出来。
卡洛斯突然抬起头。
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无意间朝这边瞥了一眼。
兰多猛地把脸低下去。
他触电般弯着腰，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后背贴着街角那根冰冷的路灯杆。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后背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风吹来了，夹杂着远处咖啡店门口烘豆机的味道。兰多知道他不能再等了，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再等待了。他难道没有做好准备吗？可爱的男孩，认真的男孩。每一缕卷曲的发丝都是他精心梳理过的，他的衣服……甚至是找了服装店的老板帮忙熨烫的，连衣角都是平整的——不像他的内心那样看起来如此挣扎。
兰多闭上眼，用力闭上。
眼皮里面是暗红色的，有很多小黑点在游，还有一些白色的圆圈，像水底的浮游生物。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肺叶被撑到极限，胸口发疼。憋住，再慢慢吐出来。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好像慢了一拍。像电影画面被按下空格，停在他眼前。
街对面的行人还在走，汽车还在开，露台上的花还在安静地待在花瓶里。可卡洛斯——卡洛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声音穿过马路，穿过风，穿过兰多耳膜，直直钉进他脑子里。
然后卡洛斯转过头，这次不再是随意的一瞥。
他看向街角，看向兰多。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兰多后退了一步，仅仅是一步就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呼吸。
卡洛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仓促又闪耀的男孩，看着他的脸，他漂亮的穿搭。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化开。忽然之间一切都模糊不清。
然后他抬手。很慢地，抬手。手掌朝外，五指张开，像在说：嗨。
兰多张开嘴，在马路这一边自言自语一般，声音极轻地说:
“……嗨，卡洛斯。”
马路那一边的卡洛斯却若有所思似的笑了，好像他远在那头也能听到兰多说的每一个字。
兰多在过往行人的身影里看清了卡洛斯的口型，发现他只是微笑着在对自己说：
“嗨，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