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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再次见到长谷川泰三是在自己家的浴缸里,他正在试图溺死自己。银时把人揪出来时他已经半死不活,鼻子嘴巴里呛得全都是水。银时开始大叫,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清醒一点,手指划过长谷川的脸颊时摸到了温热的水。长谷川的墨镜还是严丝合缝地焊在他的脸上,使得银时看不见墨镜下的眼睛,当然,他也完全不想看到。
阿银。长谷川如此亲昵地喊他,眼泪不住地流淌,他说我不想活了,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失败,我找不到工作,生活也没有任何起色,我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都不具备,难道我要这样痛苦到八十岁吗?你把我放回去吧,把我淹死,我真的不想活了。
很不幸的,正在下雨。是所有人都无法喜闻乐见的雨天,灰暗的天空与水泥地融在一起,潮湿的熔炉,更小的熔炉是这间巴掌大的浴室。坂田银时感到一阵头痛,无法判断这疼痛到底来自于看见了无用大叔的裸体还是他的自杀意愿。他说总之你先站起来,长谷川泰三拒绝,他坚持要死在银时家里。坂田银时气得发笑,他给了长谷川泰三一拳,把一条浴巾扔到他身上,踹开浴缸的栓子。
神乐斥责银时对一个病人太不友好,怎么可以把madao的鼻血都打出来呢?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伞叠好放在玄关,毫不吝啬地把自己刚买的醋昆布分了两盒给长谷川,盒子被雨水濡湿,软趴趴的。定春在玄关抖了一地的水,坂田银时在厨房头也不回,给抑郁症吃这样的东西才是真的虐待,笨蛋丫头。长谷川泰三吮吸着与脏抹布无异的味道,口中鼻间又开始酸涩。神乐跳起来去缠着银时,银时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那家伙如果真的想死就不会选择来万事屋了,他知道我会救他。
银时把味增汤和四人份的烧鱼放在桌上,刚好新八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万事屋。他是个容易与人相处的男孩,无论何时看到长谷川都会保持一副惊喜的表情:长谷川先生,你来了啊!似乎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还会对他用敬语的人。银时穿着草莓围裙,摆出真是欠了你钱的样子对长谷川说,吃吧。万事屋的工作也包括照顾病人。长谷川笑了,我可没有钱给你。银时说和你的律师委托费一并欠着,发达了之后再还给我。在那之前如果你死去我可是要去刨你的坟的。
长谷川泰三看着玄关那滩水,不去收拾没关系吗,木地板这样会被泡发的。
银时瞥了眼日历,没关系的,是月初,一会小玉上来催租时会顺便照顾的。
你想喝酒吗?饭后坂田银时问他,正好委托费用结清了一笔,我勉强请你这家伙一回好了,不准点贵的,喝点便宜烧酒就差不多了。长谷川泰三颇为动容,几乎要又要哭出来,坂田银时说把那廉价的东西给我憋回去,再哭不请了。但酒精又是什么解决一切问题的好东西吗?不是的,酒精会让你宿醉,第二天头痛,什么都做不了,更加想死,然后把自杀企图重演一遍。这点他和坂田银时都清楚,但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者没人选择更好的办法。喝酒,赌博,把一切都自暴自弃地输给命运,以此来对抗巨大的虚无感,但迎面而来的是更大的虚无。因此,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能细想,长谷川泰三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
酒过三巡后坂田银时开始上头,他用力拍着长谷川泰三的肩膀:你可真够讨厌的啊你这家伙,非得要死我家里!长谷川看到眼前的两个银时,意识到自己也喝多了,他报以无声的赞同,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想死在万事屋。坂田银时说这也骗不了我,因为来到万事屋的人都一个比一个想活。你只是想在这里找到一线生机,对吧?长谷川霎时感到悲痛欲绝,不是的,阿银,今天下午我是真的想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已经无耻到连想死的意愿都是假的了吗?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长谷川,我不是这个意思。银时赶紧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银时醉醺醺地摇摇他那一头卷毛,两只手啪一下拍上长谷川的两边脸颊:你跟我重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长谷川说。
你还真够麻烦的,银时毫无征兆地大笑。长谷川也一起笑起来。还记得之前那个夏天,蝉鸣不已,空气里的每个分子像小块烧红的烙铁,烧得人快要死去。那是他当流浪汉的第一年,他在别的流浪汉前辈那里学会了在自动贩卖机下掏没人要的硬币,却没想到在为生活折下脊梁骨时遇见了与他同样毫无尊严的竞争对手,居然就是那个叫他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浪人。长谷川的袖子满是灰尘,他大喊大叫,我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挺直腰板了?银时不甘示弱地用肩膀挤着他,正气凛然道,长谷川哟,只要武士的精神没有折断,那哪里折断都是无所谓的,懂了吗?最后两人呛得满嘴都是灰,那时的他们依旧认为分享一根吸吸冰还是太恶心,长谷川也认为自己的不如意只是一时半会,英雄总有东山再起之日。那时他还尚存希望。
他们还去了海边,空气被晒得扭曲。最后他们还玩了砸西瓜,银时差点把他的脑袋砸开瓢,当时长谷川还东躲西窜,现在想来不如在那时就让银时把自己的脑袋砸烂。就是在那年夏天,长谷川意识到是一个有自尊的无业人士毁了自己的一切,把自己拽进了无自尊的人生深渊。
长谷川泰三想起下午看见那块被浸泡的木板,就想起阿初,想起阿初,他的软弱和痛苦就呕吐物般喷射而出。第一次去见阿初父母时,他还不姓长谷川,她的家人完全无法赞同这门婚事,认为他这样的穷小子配不上长谷川家的千金。泰三正襟危坐,手不住地颤抖,紧张得听不清面对面坐着的二老正在说什么。那时他注意到长谷川家的地板,他从未见过那样精致的红木板,每一块都被仆人仔细地擦了蜡,定期养护,颜色厚重得如同美玉,柔和丝滑的光芒如同皮毛。那样的地板,是不可能被狗身上甩下来的水浸泡一分一秒的,就像他也无法高攀生活在那片地板上的阿初,无论再怎么恩爱,以这样的悲剧收场似乎是完全可预见的。
坂田银时一手刀劈到他脑袋上:说什么啊?是说我家地板烂吗?既然这么嫌弃就不要来我家啊你这混蛋大叔。
长谷川说这只是一个比喻。困住他的当然不是那块地板。坂田银时看起来要吐了,挂着糟糕的表情对他说,阿初现在很好,要烂掉的人是你。
我当然知道!不要再说这么让人伤心的话了!
你不明白。坂田银时摇摇头,一个人不相信自己才是腐烂的开始,懂吗?
我不明白。长谷川泰三摇摇头,无论相不相信自己我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啊!
相信自己的话无论多少次都可以站起来,你这样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那你倒是教教我该怎么办啊,如何抱着你这样的无耻精神活下去?我也很羡慕啊!
你为什么总是找我要一个答案呢?坂田银时咬了一口关东煮,我没办给你任何答案。我只是和你一样的业余大叔而已,即使我有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但那也不适用于你。
长谷川泰三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因为给我答案的人总是你啊,阿银。是你告诉我的做人要有自尊的活,是你告诉我无论多少次都要站起来,是你告诉我不要把你当成局外人。
太恶心了,即使是喝醉了你也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是阿银你说的啊,我没有觉得有多恶心。
说话要看情景,在你被关进监狱里时我当然可以说那些话激励你,但两个大叔坐在一起喝酒时就不要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了。
当流浪汉的第一年冬天,长谷川泰三学会了很多,纸箱子不太能御寒,睡觉时可以睡在公园地面上的排气口处,冒上来的热汽虽然味道不体面,但可以维持体温。坂田银时不会经常来探望,但隔三差五就会牵着定春绕着公园走一圈,看到他就会说,哟,你还没死啊,太好了。然后继续遛狗。但长谷川知道他是特意来看自己的。那年冬天下了不少雪,他在公园里烧树枝取暖时还差点把整片灌木丛给点了。他靠在售卖机下掏硬币有了几万日元的积蓄,但总是维持在那个数不上不下,因为他依旧会去柏青哥店,像夏天一样把口袋里的东西全输光。如果偶尔运气好赢了几把,多数时间他也会去喝酒。
这时他想到,常伴自己身边的除了墨镜,还有坂田银时。坂田银时回答,我也是啊,我家孩子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事情做,但永远无所事事的只有我们了。madao的永恒态,madao的无间地狱,madao的恐怖游轮。长谷川听着,崩溃了起来,但此时银时已经跑去门口的电线杆处吐了。长谷川看见他吐,自己也一阵反胃。两人在居酒屋门口吐得连肝脏都要一并呕出来后,银时的酒似乎还没醒,他拉着长谷川就往赌场走去。你会玩德州扑克吗?长谷川问。
没听说过。银时摇头。
所谓德州扑克,这样那样,就是用自己的手牌去赌公牌的各种可能性。举个例子,你手中有一张红桃九和黑桃十,场面上翻开了三张牌分别是红桃六方片八和黑桃J,你完全不知道剩下两张牌是怎样的可能性,你也不知道你的对手有怎样的牌,如果凑不出顺子你的手牌毫无赢的可能性,你是要赌剩下的两张牌里有一张是Q,还是跑路?
银时醉醺醺地算数,一副牌里有四张Q,那么概率就是……算了。他说,当选择赌博时概率女神就已经抛弃了我们。剩下的只有她无尽的嘲弄而已!
长谷川说是啊,就像我的人生不就是一直在赌然后一直在输吗?概率女神或许已经把我当八点档搞笑综艺看了吧。此时荷官刚把一轮牌发下,银时摸起来看了一眼大叫,都怪你天天说这种人生完蛋的丧气话,我的牌好烂啊!
就算牌烂也不要说出来啊!你不知道什么叫bluffing吗?你要装作自己有一手好牌的样子然后把所有人都吓退啊!
哦?银时看向他,你这不是知道得蛮清楚的嘛,怎么在处理人生大事上就学不会bluffing呢?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阿银你喝醉了。
你当然懂我在说什么,银时输了几百日元就跳下牌桌。不玩了,今天手气好差啊,都怪你长谷川。
路过河边,长谷川指着某一处地方,说自己曾经在那里自杀未遂,最后被一个路过的卖菜妇人见义勇为了。银时说哦,那挺好啊,人间自有真情在嘛。他们顺势在案发现场的附近找了张长椅坐下,后面有一棵柳树挣扎着发芽,长长光秃秃的柳枝会扫过两个人的头顶,带着水珠。雨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脚边的泥土中嵌着花色相仿的蜗牛壳。银时脑袋一垂一垂的,快要睡着。但在某一时刻他又清醒过来,无意义地掏出自己的钱包,数着里面的钱。数完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这个月交完房租也剩不下多少钱了,索性再拖一个月好了。这样真的好吗,长谷川问,会被婆婆扔出门的吧。
被扔出门就去投靠你了,银时说,回报我的时刻到了。
好啊,我感到很寂寞,正好你来陪我吧。长谷川说,阿银,我已经三十八岁了。阿银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男人四十一枝花,你和我还早着呢。长谷川泰三大笑,心中压着的石头被银时一洞爷湖斩为碎片,最后作为报恩,他把银时扛在肩上往向万事屋走去。他路过许多东西,平时他会想如何死在那些事物上,跳河,躺铁路,跳楼,冲进一家店然后用玻璃瓶子扎进自己的胸口,但现在他的脑子空空如也,喝醉的银时比死还麻烦。或许这是一件好事,死神在他头顶盘旋,结果看到他身边的银时被吓跑了。
春天,命中注定的春天来了,似乎都能听到万物鼓动的声音。几十年前的课本中说春夜短暂,但其实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被拉到永恒,长谷川感觉回到万事屋的路望不到头,肩上的阿银无比沉重,时不时地就歪斜在一边,喉咙里发出听不懂的声音。胃里好难受,他模糊地咕哝着,要死了。然后一头栽进旁边的关东煮摊里,差点把自己的脸皮煮熟。长谷川忍住胃里的翻腾,维持着最后一点的理智给老板道歉,把他拖走。潮湿的露水黏在人的皮肤和鼻腔里,有种无法斩断的感觉,银时与他也是这种关系,银时惊蛰似的闯进他的人生,一声雷把一切都劈得七零八落,只留给长谷川一片废墟。
最难走的原来是爬上万事屋的那段台阶,坂田银时坚持不让他搀扶,要自己走完。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花了五分钟,其中还有点时间坐在那里唱歌。月亮圆满地挂在天空中,看起来很美,好像在挑衅。银时终于爬进自己家的玄关,长谷川紧随其后。定春早就被吵醒,蹲在门前撒了一泡尿。
壁橱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少女闷闷的声音传来,抽屉里有解酒药,快给我吃了,影响明天工作我就把你们全喂定春阿鲁。长谷川找到药,塞进坂田银时的嘴里,摇着他的腮帮子让他吞下去。银时有气无力地躺在地板上,一个劲地打着令人不安的嗝。我也该走了,长谷川说。你想穿着我的衣服继续去睡那臭烘烘的长椅吗?银时说,那简直不可饶恕,暂时先留下吧。
于是长谷川泰三与他并排躺下。谢谢你,阿银。他说。陪着一个大叔喝成这样会让你觉得感谢吗?银时发出几声笑,真搞不懂你,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喝了个爽。
这样或许就足够了。长谷川说,看到你过着我和我大差不差的人生但还这样有干劲,突然就觉得我也可以继续活下去了。银时不满地啧啧嘴,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一起喝酒一起赌博一起混日子的关系,可不是命运共同体,不要想复杂了。
是这样吗?是这样啊。可是我们的人生除了这些事还有什么别的吗?
那是你!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呢。
比如呢?
比如我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真是了不起啊,年轻人就是能干啊。
开什么玩笑,如果是找到工作的你的话,肯定比我要勤奋一百倍。银时打了个哈欠,所以至少活到那一天吧,难道你想无业地死去吗。
说的也是。
他掷出过无数个骰子,或高或低,没有任何用处,最终都如同泡沫融消失在命运的啤酒杯里。而它是如此苦涩,苦涩到长谷川泰三必须要流着泪咽下。但幸运又不幸的是,无论多少次推杯换盏,他永远能在角落里看到烂醉着大笑的坂田银时。无论他把自己的头按在浴缸里多少次,都会有坂田银时把他揪起来揍两拳。银时在他身边,呼吸声变得沉重,但过了一会又爬起身来,捂着胃颤颤巍巍地向厕所走去:不行啊,还是想吐,果然劣质烧酒没法喝。
或许不是烧酒,是他们后来喝的一种家酿果酒惹的祸。那样没有过滤的酒会有杂醇油残留,虽然喝起来很顺口,但是喝多了会让人头痛欲裂。这些事还是长谷川泰三在当官时学的,那时有天人给他送了一堆礼,其中就包括几坛酿酒,最终他没喝也没收礼,尽数退回了。但这种话现在跑去对银时说,他肯定会一巴掌扇到自己的脸上说闭嘴。
长谷川阖上眼皮,不知多久后他听见银时跌跌撞撞地闯回来,跪坐到自己旁边,俯下身子,用来洗脸的凉水滴滴答答地掉在长谷川的脸上:墨镜桑,你睡着了吗?墨镜桑?
干什么?长谷川被他谄媚的语气弄得一阵恶寒。
我觉得我现在睡过去肯定醒不来了,陪我再出去转转吧。拜托了。
好吧,长谷川说,你想去哪里?
我们再去玩两把小钢珠吧,最能让人头脑清醒了。
你还想看到概率女神嘲弄的表情吗?
那也比看到一个怪力丫头暴怒的表情好,走吧。
长谷川泰三没有什么怨言,他心甘情愿地起来了。居然还有许多夜色存留在天边,天空的颜色正在缓慢的变浅,现在是令人愉悦的深蓝。果然春夜就是无比漫长,长谷川感叹道。哈?那是因为你没有什么愉悦的事情可以做吧。银时笑了,春天可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发情期你知道吗?
难道你就有什么愉悦的事情可以做吗?和一个废柴走向柏青哥店这难道让人愉悦吗?
废柴怎么了?你少瞧不起废柴了。这个世界就是由废柴和其他生物组成的,没有废柴怎么能衬托出其他东西的成功呢?
但是啊,我想做其他东西,不想做废柴了。
那就忘记吧,暂时做我的手下怎么样?银时揽过他,酒气扑在他的脸上。
阿银你给我发钱吗?
不发,但我会命令你,你这混蛋是m对吧。
我可不想被你这种人命令啊!
作为我的手下第一件事,下次见面要带给我三本jump漫画。
这完全是压榨!
还有啊,坂田银时宛入无人之境,攀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不断比划,我还要草莓牛奶和红豆团子,还有歌舞伎町西边有家阿婆卖的蜂蜜蛋糕。长谷川泰三点着头,面无表情地把他摔到柏青哥店前的自动售货机前。掏一下吧,阿银,反正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去送钱了,先往自己口袋里揽一点吧。
银时嚷嚷着爬起身来。他对长谷川说,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和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见面,不能在我家浴缸,不能在什么楼顶,也不能在火车轨道,懂了吗?
长谷川泰三看着银时的双眼,心中突然攀起很多个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他和和毁掉自己人生的罪魁祸首在这里谈天论地,为什么人生本该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但现在似乎又因为银时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升起一点光明?柏青哥店的灯光就像长明的太阳。长谷川说我答应你,阿银。你说什么我也只能答应了。
很好!很有觉悟。银时满意地点头,现在我们出发!
出发!长谷川也揽住他的肩头。在踏入柏青哥店时,刺眼的光线照进他的墨镜。他感到自己的眼睛也像一块劣质木地板,在洪水中被浸湿,鼓起来,慢慢膨胀,忍耐,最后吱呀一声,积水终于在人们的向前进的脚步中倾泻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