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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爱之癔症
Stats:
Published:
2026-04-01
Completed:
2026-04-01
Words:
15,171
Chapters:
4/4
Kudos:
5
Hits:
165

【观演组】芳名卡门

Summary:

又亮又黑的世俗之井里,颤抖着一颗苍白的星

Notes:

没什么用但是建议先看《春风得意》再看本篇,后续篇章是废稿和碎碎念,如果你有兴趣继续了解这个故事的话
灵感来源同名电影

Chapter 1: 芳名卡门

Chapter Text

 

周三是伊索尔德复查的日子——我不太清楚她复查的项目——她的司机临时有事,于是我不得不带薪请假送她去医院,开的是我的车。

上车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正在调试一台录像机,不是最新的款式,边角有些磨损,泛着岁月的黄,录像启动的音效和发动机点火的声音同时响起,我问现在就开始录制吗,即兴演出还是后期配音?伊索尔德哼了一声权当回应,她用胶带将录像机固定在车前,按照她的摆放方式,画面里只会出现我们俩的小部分的侧身,大部分还是空无一人的后座。

自导自演是演员进军影视领域的方法之一,在我看来难免吃力不讨好,商业电影的演员往往是整只庞然大物里最轻松的零件,开拍后该哭哭该笑笑,剪辑配乐宣发自有后期负责,拍拍手上的灰就能无缝衔接下一场,深入了解过行业内幕后就会发现,所谓的荧幕其实也只是生意,他们也有末位淘汰、职场文化(行家术语是潜规则)以及渴望薪资翻倍,不再苦哈哈地赚钱,现代社会制度将不同的人分割成细小的部分,一个人完成一个动作,整齐划一地推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每个人的未来向前,但我不打算端起架子教训伊索尔德,更不是那种“带着我已死去的梦想拍电影吧”的天使投资人,我有我的态度,伊索尔德也有安然无恙地继续捣鼓她的分镜和配乐的权利,我偶尔过问她的进度如何,从来不会认真对待她的答复,我想伊索尔德也不在意我的想法,这就足够了。

不过当我们之间的“思维桥梁”能够稳定存在时,(这个概念是我在读书时接触到的,具体来说便是我和伊索尔德不再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进行有效沟通的一种比喻,抑或是一种状态)伊索尔德倒是很乐意替我解释诸如电影构图之类的细节,*拉片*,按她的说法,我对这样细致的解释感到惊讶,有一个行家向我解释了为什么我会在一种情况下喜欢整体,而在另一种情况下我又会喜欢放大的局部细节,哪怕这是相同的片段,这种感觉不是什么茅塞顿开,而是某种简洁的充满着理性主义的舒适,纷杂的美学符号通过滤网温顺地变成一个又一个可视化的符号,我想人体大概很喜欢一切井然有序的感觉,聊到高兴时伊索尔德病殃殃的脸变得红润,她说其实我很上镜,她站起身来,轻轻拍打我的肩膀,特别是您的眼睛,她希望我能作为她的第一个主角,我也很开心,然后就答应了。事后想来总觉得伊索尔德算计了我。

伊索尔德调整好座位后才回答我的问题,后期配音,不太确定最后会不会用上,于是我放心地问你今天的复查项目是什么,心理评估?她想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不是,当医院钟楼在夕阳下露出淡紫色的轮廓的时候,沉默的伊索尔德缓缓开口,带着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干涩,最近我总是在做梦,梦见开车时遇见一头黑豹,我吓得不敢移动,黑豹站在马路的正中间,我看着它,它看着我,像是有什么永恒的蠕虫在啃食,我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方向盘,关于梦的阐释我做不到像伊索尔德那样侃侃而谈,我趁眼前安全飞快地瞥了一眼伊索尔德,她神情恍惚目视前方,声音越说越小,双手攥着安全带,我耸耸肩,转过头来继续当专属司机。

我帮着她打开车门,这次的时间有点久,我只好再帮忙解开安全带,伊索尔德像只听话的玩偶,她的双手越过我的脖颈,松散地垂在我的后背上,借力从车里逃了出来,踉踉跄跄地站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一只脚在停车线上来回跺了两三遍,我握住她的双臂,用力晃了晃,就像摇晃那些开袋前需要摇一摇的酸奶,让沉积其中的水果软粒充分混合均匀,伊索尔德支起手捂着脑袋,于是我松开她,伊索尔德也站稳了脚跟,我戏谑地称呼这个动作为伊索尔德急救法,她笑了笑说那改天要让我手把手地把这项方法教给她的私人医生,我故作忿忿道专利发明,拒绝外传,伊索尔德一边朝大门走一边示意我可以先回去了,手心向内手背向外,一下一下,我听见风里有她的声音,只是很快便消失。

当我们坐在同一张餐布面前用餐时,伊索尔德的声音也是这样,哪怕我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伸出手就能握住彼此的手腕,我根本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也忘了我之前在说什么,红酒盛在高脚杯里,夜景点缀在冷盘边,点燃蜡烛后属于现代的灯光悄然离场,肌肤表面流动着一层水光般的色泽,黑胡椒奶油意面,洋葱汤,慢炖牛腩,芝士沙拉,我从身下的保温箱里拿出一块完整的蓝莓蛋糕,低糖且健康,帮你拿过来了,伊索尔德将它推了回来,推到我的盘边,没有祝福的意思,但是传达了某种温和的心意,我觉得这样很舒适,就像我站在薄暮下的停车场里目送伊索尔德离开,现实在崩塌,于是某种能够麻痹痛楚的物质跟随快速崩坏的物质层升腾进我的身体里,为此我不得不暂时丢弃一部分感官来容纳它们,这种感觉自在又包容,放松的皮下组织里有另一部分的我在剧烈地挣扎,像是在警告,于是我抱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摇晃的时候我听见医院钟楼响起钟声,现在是傍晚七点整,再抬头时伊索尔德已经不见了。(我开车回去的时候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伊索尔德急救法当成真的急救方法,可惜样本量太少只有两人,没有达到医学标准)

急救法不仅可以应用在此类突发其然的恍惚情景,还可以用在玩乐的场景。稀里糊涂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围绕遗产归属权展开口水战,遗产税房产税一个赛一个地难对付,为了不让我自己显得太像图谋妻子家产的不轨之徒,我慷慨地决定试试看能不能喜欢上伊索尔德(心甘情愿地花钱总比去偷去骗要轻松些),事实证明不要给伊索尔德爱的幻觉,或者说爱不爱都无所谓,不要给她任何幻觉,否则伊索尔德就会有样学样进而得寸进尺,伊索尔德以前接吻的风格我不清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风格可不温柔,急救法尚未发明出来的日子里我饱受口腔溃疡的侵扰,后来只需要轻轻晃一晃,尖利的齿就会放过我,然后痴痴爱爱在我的脸上徘徊,伊索尔德学得很快,我刚端起酒杯就感受到衣角的摆动,好吧,戒酒对我的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我还在政府就职时仍然能时不时地接送伊索尔德,后来转行做喜剧演员后家里只剩两个陀螺在高速运转,中间窝着一只猫,享受着陀螺带来的旋风,陪她看病的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因此伊索尔德彻底垮掉的时候我不在她的身边。

伊索尔德从来没有评价过我的职业选择,从来没有,我最初以为作为业内专业人士的她必然要说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我于是怀疑她应当不屑于单口喜剧,后来又发现她全款订阅了我的全平台节目单,连首发折扣都没使用,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最后我总结为这是伊索尔德对我的信任和善意,它们是无声的,就像一家餐厅里的那些不问就不说的隐藏菜品,伊索尔德的一切都溶解在沉默,说来也奇怪,她最出名的是她的声音,但真正能够接近她的人只能感受到静默。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伊索尔德已经暂时脱离危险,只不过仍需留院观察,值班医生同我简单解释了她的情况,很多专业词汇我一知半懂,不过那些词汇足够拼凑出一个意思:药物滥用。

药物滥用,现代医学的孪生姐妹,毒品的敲门砖,医生说伊索尔德的情况可能需要外力介入来协助她克服药瘾,无非是把人安排进某个暗无天日的隔离病房集中管理,我说能否询问她本人的意见,医生点点头表示肯定。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伊索尔德床边,药物滥用的前提是服药,我清楚我们俩都有需要服用处方药的精神疾病(当初在卫生站偶遇的时候,我们并肩坐在等候区长凳调侃这场婚姻真像是心理学学生为了应付毕业论文而编出来的场景模拟),加上各种不可控因素,伊索尔德最终躺在了这张病床上。演员一类的人总是这样,只有病痛能拖慢我们的脚步,我拿伊索尔德当借口推掉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节目安排。

得到伊索尔德本人的答复后就是漫长的康复治疗在等着我们,还要随时注意复发的可能性,隔离病房的条件比我一开始想的要好很多,他们留了个小窗口来满足看望者的观察欲望,我每周六晚就通过这个窗口观察伊索尔德,她不想跟我说话的时候就站着或者躺下,她愿意说两句话的时候我们就面对面站在一堵三厘米厚的铁门前谈笑风生,伊索尔德告诉我她住院的直接原因并不是药物滥用导致的生理反应,是药物过敏,进行全身检查的时候医生们惊恐地发现她的血液简直是流动的镇静剂,我表示你的运气确实差,我们这种需要长时间服药的人就是很容易惹上全身检查这种坏事,好好调理身体,有些不必要的药最好停用,伊索尔德扑闪扑闪的紫眼睛眯起来。

我没想过我有可能因为过敏死掉,伊索尔德某天这么对我说,她待在病房里没什么事情做,只能无止尽地思考,再把这些思考的结晶如同卵石般砸给我,我们家族的人全部都死于自杀,心脏病可以理解成心脏杀死了大脑,所以也算自杀,而过敏……过敏就好很多,这样我就可以假装战胜了什么,这让我多少能心安一些。伊索尔德说完后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我努力将一根手指挤进密密麻麻的铁栏杆里,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后才停下,手指一屈一拱,我说你往前凑一点我摸不到你,紧接着我的指尖就感受到温热的用力的触感,就这样过了一会,伊索尔德放缓语速,像是哄着小孩似的,对我说她会让我放心的,可以申请给她找点读物来分心,或者草稿纸和笔也行,接着她把一张存储卡送出来,这里面装着她的电影原片。

她的第一部作品的分镜就是在这段时间敲定的,不得不说投入创作似乎加快了她的康复进程,在签过责任书后伊索尔德安全地回归了原本的生活,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录像机继续去拍摄素材,顺便学习最新的剪辑手段,需要主角出镜的时候就会叫上我,干热的风鼓动身下的衣摆,伊索尔德举起手说,塞梅尔维斯,再往左边一点。(最后的成品里有一部分的镜头由我完成拍摄,这是在伊索尔德住院期间完成的,当时她递给我的草图里,背面写有具体的地址)

制片花费了伊索尔德将近半年的心血,在此期间伊索尔德推掉了几乎所有的工作,在我们俩私底下的庆功聚餐上我问她如果不叫座怎么办,倒也不是担心你会倾家荡产(毕竟成本很低),就是…你懂我意思吧?伊索尔德抿了口红酒点点头,我把它做出来就已经成功了,我颇为认同地笑了,聚餐的地点是我选的,离市中心稍远,交通简陋因而晚间车流较少,一整面爬山虎掩住公寓外的楼梯井,黑胡椒奶油意面,洋葱汤,慢炖牛腩,餐品全依伊索尔德喜好,伊索尔德犹豫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一间公寓,我熟练地切开一块牛腩,解释说准确来讲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伊索尔德啊了一声,低头继续对付芝士沙拉。

原本格蕾塔那天要加班,实际上她的确也加班了,但是回来的时间太早,早到我还没来得及带伊索尔德溜走再给她发消息先斩后奏,所以我不得不面对刚回家一脸困惑的格蕾塔,伊索尔德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她比格蕾塔更精通人际交往的隐瞒和含蓄,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说真的我完全没有恼火的想法),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糊弄好格蕾塔后就准备飞快逃离这里,出门前我因为走得太快还不小心撞上搬着纸箱的马库斯,门口瞬间炸出一串哎哟哎呀当心我的箱子的声响,我扶住纸箱伊索尔德扶住马库斯,我开门的时候向后瞥见伊索尔德在耳边比出电话的手势,先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听见她这么跟马库斯说,然后转身跟我一头扎进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我们逃到车库门前才停下来喘气,喘着喘着就开始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如同发笑的动作能帮着缓解尴尬,气息通顺后伊索尔德拍着胸口问我你们不是认识吗,为什么要逃跑,我拍拍手臂上的灰尘回复她,因为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她我们要来,伊索尔德抹脸佯作称赞道那你们关系很好,真是惹人羡慕。

那你跟马库斯又是?

电影的编剧,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的录像机也是从她那借的。

啊,原来如此,抱歉,我忘记了。难怪我总觉得那台机器有点眼熟,等等……该不会是我和格蕾塔几年前买的那台吧?

这下我们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了,黑夜完全降下,拉长灯光下的阴影,胃的内容物来回挤压,这感觉让我不太舒服,我扶着墙干呕了一会,视线被浮动的液体模糊成一团虚影,黑色的人轻轻地走到我的身边,摇晃我的身体——有时候我很讨厌自己的身体变化,病理学告诉我这是某条脑神经搭错了线,不偏不倚刚好卡出正常人的范畴,熟悉的,古老的,神经细胞密密麻麻排成网状,然而出错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洞,溃烂的物质必然要通过它进入我的骨髓,挤走身体里那些能够组成塞梅尔维斯的成分——我盯着她努力吸气呼气,洞不会提前通知,来去无踪,早些年的匈牙利人是反对心理分析的主力军,就像是故意要和它的西边领居对着干,因为怎么可能有一种疾病是无法根治甚至是无法预防的,连死亡都做不到,它拥有透过生者的边界渗透进不可知的未来的能力,我听见塞梅尔维斯呆呆地问为什么。

对方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不太喜欢她的笑脸,那里面总是暗含着一股微不可查的讥讽,不管怎么辩解都像是在游戏人间,只有这一次我模模糊糊地理解了这幅表情,我想要是我的话,我也只能微笑,她的良善经由这项共识感染了我,接近某种意义上的心心相惜,汽笛构成的电子音盘旋在灯管里,眼角连缀如波纹,细小的血丝爬在眼白深处,颧骨在月光下泛着红晕,我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得到了这样的一个人的友善,我努力深呼吸,那股充盈着四肢的暖流如同风般的草,我躺在草原正中心,觉得很自由,很舒适,昨日旧色与来日虚幻统统顺流而下,泛着波光粼粼的亮,生命是流水般的宴席,网格里渗出剔透的露水,伊索尔德抓起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很好,塞梅尔维斯想起面前的人叫伊索尔德了,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名讳。

你还好吗?伊索尔德轻轻地(或许还有些担忧地)问。

啊,现在好多了,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我们去个什么地方歇会吧。

附近有座教堂,每周五是开放日,碰巧那天是周四,铁制大门紧紧封锁着,锁头是老式的铁链,伊索尔德低头哎呀一声,摩挲着那块崭新的锁,看来今天只能回去了,我没有回答,在口袋里翻找出一根漂亮的曲别针,在伊索尔德越来越诧异的眼神里将它掰直,锁孔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咔哒,世界上没有一扇门是打不开的,我扭过头对她挤了挤眼。撬锁的把戏是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学会的,全世界的教堂都喜欢用这种老式的门锁,连润滑油都用不上,玻璃彩窗,露出点点棉花的旧坐垫,经书留下的空隙,伊索尔德在我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这里建在市中心,所以到处弥漫着人的痕迹,神善解人意地缩进忏悔室里的画像上。

穹顶之下回荡着伊索尔德的声音,她兴奋地告诉我这里的音响效果出乎预料得好,有段配音可以在这里录制,我问她不是已经把成品送审了吗,伊索尔德摊摊手,解释道还差彩蛋部分,她在影片最后留了个网址,我耸耸肩顺手找了个地方坐下,伊索尔德不知道从哪掏出便携麦克风,坐在左边开始调音,我们之间隔着走廊。

好奇随着透进来的街灯温顺地趴俯在伊索尔德肩头,说起来我还没有完整看过一遍那部片子,在此之前我心里想着不要过分干涉伊索尔德,现在看来反倒是矫枉过正,我对伊索尔德一知半解,回忆那些有我出镜的片段也无济于补,因为我不知道那些片段要怎么排列,我只能隐约感知到这些对伊索尔德来说很重要,是竭尽心力也要抛洒出去的东西,在身体里弥散开来,空气里的灰尘因为声波而颤抖,纷纷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调整坐姿轻轻擦手,微不可查地朝左边移动些许。

…疾病与疾病之间存在着联系,它们拥有相似的感觉,感觉是关键的部分,现代医学仰仗仪器的感知来界定疾病,疾病本身又是一系列感觉的叠加,往往超出人的忍耐能力,根据超出部分施加在大脑上的痛苦来分级,我们把症状最轻的叫做癔症,按照这个理论向下推导,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活在癔症里。

爱情自然也是一种癔症,对我来说这是合理的解释,对塞梅尔维斯来说也是正确的说法,这并不是在说我们迄今为止的感情也归属这一类,事实上,它还没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困扰我们的病症,当然也可能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远比爱恋更严重。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同一个梦纠缠——偶尔会有点偏差,但大多遵从相近的流程——教堂,看不清面容的人群,司仪,礼乐,穿着睡衣的我,穿着礼服的新娘,符合一个中欧人对婚礼殿堂的全部想象,偏差取决于我入睡前的穿搭,在那次因错误用药昏厥的梦境里,沾满呕吐物的外套终于让我确定这些梦的存在只是为了不断地提醒我,为这件事做好准备…

(伊索尔德不是在朗读,而是自白,像在进行思维的漫游,塞梅尔维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以期能听得更清楚些,没控制好距离导致坐下时彼此的肩膀来回挤压,收音肯定也收进去了,塞梅尔维斯有些歉意地低头,伊索尔德的讲述因为塞梅尔维斯的动作而暂停了两分钟,也许是三分钟,待塞梅尔维斯坐好后伊索尔德目视前方,笑意拉伸面部肌肉,伊索尔德的上唇浅浅地摩挲着麦克风,然后继续)

当我第一次摸到塞梅尔维斯的双手时,我立刻就意识到这就是梦里对应的另一个人,世界手卫生之父是匈牙利医生伊格纳兹·塞梅尔维斯,也是妇产科的开创者之一,最后死于一种同产褥热极其相似的感染,塞梅尔维斯,是一个常见的匈牙利姓氏,姓氏总是吸纳着超出它容量的东西,所以就会从那些字母和顿号漏出来,稀稀疏疏,我曾经怀疑过塞梅尔维斯,也许这只是一场午后闷热的遐想,为了迎合我的某些观念,为了满足我的某些幻觉,为了填补我的某些理解,好在塞梅尔维斯温暖的双手替我打消了这种顾虑。

(伊索尔德的语调比平常说话时要慢,而且一口气念了很多个塞梅尔维斯,就像这名字是一颗亮晶晶的珠子,吞进口中便是永恒的、愉悦的、连续的,塞梅尔维斯在一旁听着,努力去分辨那些上扬的语调具体在指代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太煞风景,于是抱起双臂向后仰靠,她压住了一部分伊索尔德的黑发,因而牵引伊索尔德的头向她这边偏移,塞梅尔维斯的眼睛掩盖在黝黑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白烧开黑暗,伊索尔德舔了舔下唇,可惜没有继续的动作,毕竟麦克风还在,塞梅尔维斯感到有些扫兴)

后来这种温暖成为诱惑性极强的伪装,漏斗般浸透我的梦境,变得湿哒哒,白日行动时也能听见他们在我的头顶上相互挤压,温柔地低沉地流动,像羔羊的细绒,我偶尔觉得愧疚,就好像潮湿是以我为中心而不断扩散,出于对人的尊重,我们应当同它战斗,以此来减轻痛苦,这也是激励本片的最初的希望。

塞梅尔维斯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如果,在此之前我只敢说如果,是精神主动背弃了肉体,是崩坠的物质层想要慈爱地连通每个人,那在这个地狱里,称颂主的人是谁?疾病连接着疾病,我想这也是我选择躲进医院的原因,封闭的房屋如同视线之外的地方,缺口也无法触及,足够容纳痛苦,我想要假装战胜什么,行为本身便是一种奢望,我当时一定徘徊在某条隐秘小路的路口,抉择,抉择,无望的选择,在这时,塞梅尔维斯像是要为我指出一个方向,我凑得很近,指尖的力度从额头传来,癔症带来镇痛,我们自己也许只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为人所爱,即便如此,被爱的湍流冲垮的河流,向我们奔涌而来。空白的,充盈的,足够的,这是最终改变本片的原因。塞梅尔维斯不惧怕伤寒,那她一定会想问,她想问——

(伊索尔德咬着尾音,转过头,塞梅尔维斯眨了眨眼,移动身体的同时引发内脏发出如水一般的柔顺的声响,她看向那个黑漆漆的话筒,以及话筒右上方暗淡的红光,那是微型录制设备,塞梅尔维斯茫然地回复什么,为了什么,伊索尔德?)

为了让你理解,塞梅尔维斯。

(伊索尔德向后仰躺,微微偏头,如愿以偿地贴着塞梅尔维斯的额角,沉默良久)

是啊,理解什么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