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1
Words:
3,721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89

专访

Summary:

没有巨人之力,但是马莱和艾尔迪亚同样发生了战争的现代世界AU。埃尔文史密斯成为了一个历史学人,播客主持人吉克邀请埃尔文聊聊自己的新书《父亲的道歉信》,被埃尔文研究的那些信件是格里沙未能寄出的家书。
我认为他们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是真的会相处得不错。
(和向田邦子写的同名散文没有什么关系。)

Work Text:

 

 

“战后世代最有话题度的历史学人之一”,一些书腰上会这么评价他。埃尔文·史密斯常被视作彻头彻尾的怀疑论者,他对此供认不讳。韩吉·佐耶打趣他,埃尔文的世界观是一个洋葱,一层表象之下还有一层表象,真实掩埋在最深处。想要让埃尔文相信这个表象,非得拿出它的真实来证实才好。韩吉说得不错,埃尔文认为万物必有其唯一真实的根源。从未有人为他埋下这个念头,不过埃尔文觉得这确实很大程度得归因于自己的父亲的影响,那位诚恳且勤勉的中学教师老史密斯 。老史密斯也没有灌输给埃尔文什么,仅仅是告诉了他这世上发生过的事和写进教科书里的是未必相同的。

 

“我们是谁?艾尔迪亚人。我们从哪里来?”在本地的民族志收录的传说里,艾尔迪亚人是一个奴隶女神的子嗣,神话学家把它解读成一种边缘民族的共同想象。如果要继续书写“我们到哪里去”那么这对话将会卡壳——埃尔文不知道艾尔迪亚人的未来应该去往何处。他亲眼见过许多极尽悲哀的事,胜过死,一群人的死,亦或更痛苦的生死不如。它发生便是发生了,深深撕开一个伤口,隔阂在军人与曾经的生活之间。被卷入战争的人会永远停留在伤痕里,埃尔文喜欢在他的书中使用“绞肉机”这个比喻,像是留在马莱战场上的埃尔文的手臂和利维的眼睛,战友的头颅与肠子,回不去故乡见母亲的男子,在驻地与本地女人留下遗腹子就消失的父亲。

 

战后,埃尔文回到故乡帕拉迪岛,依然保持着在校时的一些习惯,他收集、整理卷入战争的士兵和人的口述,写作、发表,简直像个“知识分子”。“一个从战场回来的学人所撰写的最真实的回忆录”,这句话被印在埃尔文的著作书腰上。出版商用耸人听闻的手段吸引读者,在书腰上印下:阅读独臂史学人埃尔文写的回忆录是直视最恐怖的东西,现代的启示录,种族隔离的人性的深渊……读者买下图书后往往第一时间丢弃书腰。长久以来大众读者对埃尔文不再感兴趣,讨论战争的伤痕的热潮已经过去了,批评家也曾说埃尔文不愿走出伤痕带给自己的声誉,黔驴技穷。埃尔文不予否认。发生便是发生了,未被卷入的人可以很快把目光投向别的东西:地区选举演讲里未尝兑现的承诺、俱乐部球队、大公司商业行动、影星花边新闻、在异国得奖的诗人……埃尔文耸耸肩,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继续在考察和写作,笔耕不辍,用单独的一只手完成着他的志业。

 

 

 

埃尔文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等待侍者为他送上饮品。吉克·耶格尔果然迟到了。好在吉克的朋友们皮克、埃尔文、柯尔特他们对吉克的时间观念比较能容忍。趁着吉克不在的时间,稍稍多斟酌一下他即将回答的那些问题也不错。

 

埃尔文新写完了一本书,准确说只是在讲几封信件的事情——几封来自战前开始活动的知名艾尔迪亚民族主义活动家的家书,由于当时的封锁未能寄出,信件里通篇没有提到大众所熟知的革命行动,只是在道歉,那个活动家无法放下自己的父亲身份,向着“无法获得家庭的幸福”的两个儿子道歉。革命者和父亲之间的角色冲突,这个男人留下给孩子的信,信件里一直在对孩子说对不起……“父亲的道歉信”,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不是吗?

 

“既然你要研究我父亲的信件……为什么不来找我聊聊呢?那么什么时候我们约见一个地方,你也来我的播客节目坐坐吧。”吉克看了埃尔文的新书书讯之后主动向埃尔文发送了邀约的电子邮件。这样的宣传对埃尔文来说是一桩好事。

 

“传道者说一切都是虚空——太棒了,人都是要死的!”除了像埃尔文这样的现实中的朋友,人很难看清吉克的立场。在节目里,吉克像一根摆针在意识形态光谱的不同侧摇摆,刻薄地用话语解构许多议题。听众把吉克看成是一种“酷”,吉克从哲学系辍学的行为很酷,吉克用网络节目和博客文章作为输出意见的手段很酷……他完全不在乎学术生产的秩序!对真正的权威人士也不屑一顾!醉狂的酒神。嬉笑怒骂的犬儒。埃尔文觉得这种玩世不恭是吉克的表象,就像埃尔文的世界观里那层最外面的洋葱皮。

 

吉克在咖啡端上桌之前姗姗来迟,大口喘着气拿出录音笔和电脑。“我来晚了,所以这顿咖啡我请了。”吉克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纸张,埃尔文心想这是节目的讲稿或者大纲吧。

 

吉克起身去吧台点了咖啡,端着杯子回来,他端起杯子啜吸了一口,小心地不让奶沫沾到胡须上。“埃尔文,我们的流程是这样的:我需要先说一段开场白……然后我会顺着提前发给你的大纲进行提问,你放轻松,我们只是在聊天,不是像你老爹那样讲课……有什么就随时打断。”对于这个朋友来说,节目主播确实比起做一个哲学的博士更适合他。

埃尔文摆摆单独的那只手说没有问题。“吉克,我们不叙叙旧吗?”

“……等我表演完这个主播的角色再说吧。”

 

 

“听众朋友们,仇敌们,伙伴们,酷儿们,前后左右中间派们,你们好——我是不会在乎你们的感想的吉克,上期预告过我们这期会讲一个关于具体的人的话题。艾尔迪亚人活动家格里沙往来书简的编撰过程里出现了几封未能寄出的信件,这就是史密斯先生的新书的主题。很不幸,其中有一些是要寄给我的,如果不是格里沙传记编撰委员会和史密斯先生,我永远也别想知道有过这个东西了!

不过呢,我欣赏史密斯先生和史密斯先生的著作,因为他的写作极为真诚……甚至好到了和本节目的调性不搭的地步。所以我邀请了他。”

做个自我介绍吧。吉克按下暂停录音的按键示意埃尔文。

埃尔文还不太习惯对着不存在的听众说话。“你们好,我是埃尔文·史密斯……我是写了这本书的人。我是个学了点历史学的人,也参过军……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微观史学。也就是大时代下的小人物的故事啦。我写过艾尔迪亚人的精神创伤症候群。这本书呢,是格里沙先生未能寄出的信件,有几封在说:抱歉,我是个糟糕的爸爸。”

 

“史密斯,说一说你一直以来做这些研究的动机是什么吧。你总是聚集在‘战争创伤’和‘艾尔迪亚人’的议题上。”

“或许是公义心驱使吧,我自己就是艾尔迪亚人也亲身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想获取被阻拦的和发掘被遗忘的,我最在乎的是真相,这是我认为真正重要的东西……我总认为如果有人要用墙把我们围住,那就要推倒那面墙。

用那个比方来说,痛苦的真相和甜蜜的谎言,我毫不犹豫会选择真相。”

“太有趣了。史密斯先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真相地那一边——而且他也确实这么践行着自己的意志,在史密斯先生写过的一份艾尔迪亚教育审查的批评里呈现的一样,思想控制和社会性失忆,史密斯先生选择了捡起被遗忘的那些部分。你们不觉得这种态度有些太古典、太积极了吗?简直像洞穴里的那个背离火光走向真实世界的太阳的智者。”

吉克的语气非常高昂,埃尔文分不清这是吉克的真心话,还是一种商业性吹捧的表演。

“老实说,史密斯先生要写我的父亲的时候我是很意外的。熟悉我的听众朋友们都知道,我聊过太多糟糕的亲人的话题了。我对我父亲怀有非常复杂的感情……

我无法原谅这个父亲,我以前是恨他未经我的许可就生下了我的,他送给我的礼物就是战时的地狱一般的、和战后一片荒芜的图景。活动家格里沙的两段婚姻第一次是怀着目的寻找了一个女人作为工具,第二段婚姻才是他自己的爱情促成,很遗憾我是那个工具性的关系产生的后果。所以呢,他的遗物我没有接手,这些东西一部分送给了弟弟,更多的给了他的革命者同僚。不管是那个叫艾连的弟弟,还是我,都很少感受到这个叫格里沙的男人都有作为一个父亲的,对儿子的爱。但是这份道歉信太迟来了。”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聊这些会让你觉得太痛苦,这些话题是需要被打上创伤触发预警的标签的。”

“没什么。只是接受自己被抛到世界上,我选择了用存在主义的手段解释了这些让人难受的血缘关系。”吉克翻了翻包,找到自己的香烟,他不打算抽,咖啡店的室内禁烟。

埃尔文啜了口自己的咖啡。

 

所以艾连还在做在推特上说要灭绝艾尔迪亚人以外所有人的金属音乐人吗?吉克打了个岔。他提前按下了暂停键,这句没有录进去。对。他曾经是我觉得最难搞的一个学生。

噗哈哈哈。真是可爱。吉克是真的笑得很开心。

 

吉克给埃尔文指着大纲,示意他深入地随意聊点什么,一边想一边慢慢说。

“活动家格里沙先生无法调和家庭的角色和社会性的角色,结构性的问题落脚到了他这个人身上。马莱和艾尔迪亚的争端爆发也不过是三四十年之内的事情,仅仅是两代人的记忆。”吉克点点头,埃尔文得到了这份鼓励。“艾尔迪亚只是世界上的一个角落,我们很容易会忘掉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国家曾经倍受战争之苦的蹂躏。是种族主义、傲慢心和平庸的恶驱使马莱犯下一些罪行吗?还是说现代性……”

 

和埃尔文聊了很多现实的话题之后,吉克熟练地寒暄着念起结束语:这是一场收获颇丰的对谈,感谢大家的收听,请期待下一期节目……已经录音很久了。咖啡放冷了,他只喝了一半。

 

吉克按下停止录音,叹起了气,用手捂住脸。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简直没法更好了。我是说,全人类。不光光是你我这样的艾尔迪亚人,做所有的工作都于事无补。现在和五十年前似乎没有太大进步,而又不过是一百年前的再现。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非常悲观和虚无的人。“吉克用着嘲弄的语气,耸耸肩,继续喝起了冷掉的咖啡。”这一切似乎都停滞在了历史的某个节点上。不像是黑格尔的意识形态的单向演进,我只是发现所有人的心智到了某一步就无法再‘进化’了,总是重复做出错误的选择。我们就是如此的愚蠢,可悲,糟糕透顶……”

“‘不如一起手牵着手在末日前最后享乐中早日灭亡。’你以前就经常这么讲。”

“其实我觉得还要加个绝育,人类不需要再增殖了,像博尔赫斯的比喻,镜子和生育都是恶。最好大家都可以像我一样把自己绝育了。慢性自我灭绝比突然爆发天灾要有人性化多了。”虽然一个已经出柜的gay去做结扎手术这件事听起来相当多余。

“你总是这样。既然你觉得我们的世界毫无意义,人也没法从过去里吸取教训。你看我的书不会觉得有点讽刺吗?我还是会在结语里说,我相信人的心智会导向更美好的未来,为了明天而努力活下去、不说谎。”

 

“才不是。你的书是用来缓解我这样的后现代人的精神危机的东西,古典风味精神食粮。喝完这杯我要出去抽烟,你要一起吗?在我辍学做媒体行业之后我们多久没有像这样好好聊聊了?”

四五年了吧。埃尔文说。他接下了吉克递来的香烟,像接受这场采访一样接下下一步的邀约。

“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你知晓了足够多的欺瞒国民、内斗、种族主义、暗杀导致的惨剧,可是还能对人类这个物种充满希望!你拥有我没有的激情。埃尔文,你真是乐观得无可救药。我羡慕你,也祝福你。”吉克端起咖啡,为埃尔文·史密斯这个乐天派的男人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