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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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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1
Words:
4,54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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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4

冬凌与夏槲与无尽三点钟

Summary:

老乡,看看你,如今过的是什么生活。
趁新的妖精小姐实装前,给游戏里唯二至冬本地人写点,本文参加了2026年鲸灯愚人节15h活动。

Work Text:

从月矩力实验设计局沿岸向东北方向眺望,隐隐有一座灯塔,进入桑多涅的核心地盘,灯塔被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岩块遮掩,消失不见。
这是最初对菲林斯的印象,属于挪德卡莱的震荡期结束后,公子短暂有了抽身出严冬计划的空档,此刻耐着强月矩力环境反应抬手指,“是那座小岛?”他的下属了然,这位执行官一贯的性子,递上早在手边的资料,倒是简短,一位执灯士驻扎那里。
按对方的行踪习性,等到某个上镇的日子,守住伏尼契商会的拐角、旗舰的小门,以美酒珍物做开场,随机应变探探风口,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做法。这么想着,达达利亚钻进那夏镇。不比走在璃月或稻妻的街头,灰色的、机遇与陷阱并存的地方,他总适应飞快。各国人马都有,像这样橙发的至冬小伙,没露出生涩来,一时间就像个本地人。他走着,对发放飨月餐的摊位感到新奇,不由得多看两眼:白灵、夏槲与另一类不认得的植株,再配佐蘑菇,放在盘里,搭配黑麦面包与酱汁,是当地民俗的做法。夏槲果,说起来,冬妮娅小时候喜欢到舍不得吃掉。
夏槲果也有蛋糕的做法,橙黄、温暖的果实仅一枚被装点在蛋糕胚顶,环着酸奶油,是从温带采摘来的馈赠。场景从童年记忆里探出头来,变成这并不常见的、分量奢侈堆在盘里的吃法,围在一起的果实,让达达利亚想起过去妹妹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没让自己沉浸太久,甫一抬头,撞见另一双眼,却是见过的资料里的人——他在这时遇见了菲林斯。

早集结束了。
菲林斯晨起从伦波岛北面的码头上岸,沿镜面般沉静的蓝珀湖畔向南步入那夏镇,十点多的日光打在废铁平台上,熙熙攘攘,早市结束了。
果蔬已经离开,糖雕照常在场,他一路上遇见许多人,有坟茔的六到七倍,这些人有的认识他,同他招呼,有的忽视他,就像忽视每一个路过又不发生什么的人。人,他按着合乎人标准的迈步方式穿行在人群中,像他们的一员,就是他们的一员。
他走着,发放飨月餐的队伍往前是璃月人寻常摆放瓷器的场所,瓷器们坐落在主干道的拐角,拥有鹤和松的图案,它们从另一群人的领土渡水过来。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个人抬起头看他。

是个至冬人。
不仅是耳坠的材质、神之眼的样式,还有看向他的眼神。他很快明白对方要找他,率先搭话。“请问”,后半句还未出口,那个人像是从遥远的地方看了他一眼。

他们约上去旗舰午餐,达达利亚,这是他用自己的名字交换得到的名字,端着一盘飨月餐落座他对面。
公子为双方点了酒,是符合初见的选择,两人即将彬彬有礼起来,达达利亚却突然没了兴致,他预感,如果选择以这种做派开头,后面将看不到对方礼数之外的任何东西。他干脆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你愿不愿意和我打一架?随便什么时间。”
黄铜眼睛的先喝了酒,再问为什么。
“我的嗜好。”
“为何选择我?”
“你从头到尾出席了那场危机,执灯士、秘闻馆、霜月之子、机械工坊、西风骑士、旅人,还有我的那些个同事们,事件已经自动为我筛选了足以挑战的对象,问女士们前,我觉得,先生们更适合邀请?
“而法尔伽已离开。先生,你其实很显眼。”
他注意到菲利斯没什么反应,看着那杯酒,起码,对方不拒绝酒精。
“你想速战速决吗?”
就是有戏,他不怎么紧迫了,叉子从白灵果转到不知名的植株,那种蓝和红双生的对瓣,在月神使的烹饪下沁香自然,感谢霜月之子。
“这是宿影花。”
他知道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它们了,月矩力实验设计局沿岸。
“像遍布挪德卡莱的月矩力,一方磁吸另一方,又加以区别,它们最后开出两色的花。”
“原来如此。”
达达利亚吃掉它。

见对方有意,达达利亚悠闲起来,方才他险些要抛出某些体贴的社交词令,被自己按住。人周身会不由散发类似气场和氛围之物,互动与吸引,实际要在相似或无碍的前提下发生,一旦对方认定你是什么人,就很难改变了。而菲林斯,短暂的接触中他认为,那是一条变色龙。
达达利亚简短收尾这顿饭,作为少有将飨月餐带进旗舰的客人,他收获不少目光,现在,送走菲林斯,转身去柜台深处无人问津的角落,联络员无所事事翻动表格,这儿不常有人驻足。
“嘿,打听个事。”
那个带着愚人众常规假面的人抬头,猛一跳,“您、您好。”
“你在这里多久了?”
“报告,两年。”
“很好,给我关于执灯士团体以及刚刚和我喝酒那位的详细情报。”
也许公子远没有表面放松,他甚至怀疑菲林斯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不日,公子手提钓具前往小岛。
这儿的乌云厚重,唯一高耸的灯塔十分注目,从近距离海平面看去,信号光注入天际,和远方云层薄弱处倾入凡间的尘埃相接应,他侧耳听,海浪比别处噤声。
踏上坡道,皮靴印进沙中,发出擦响,清晰可闻。
坟墓的排列是死者的故事,无言浸没在微盐地,岛上盛放另一种花,花蕊和花茎彼此呈现异样的色彩,显出静谧。
据说岛上只住着菲林斯一个人。
达达利亚辨认了几座墓碑上的铭文,是些持灯士的名字。还有一座,记载道:
“如是…
…星月夜。”
萤虫藏匿碑后飞舞。
这里就像死了。
他去查看灯塔侧旁那一座稍显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向幽焰楚德米尔献上圣洁悼念。
菲利斯就在这种地方钓鱼?他放下桶,有居住痕迹的营地不见人影,爬一半灯塔,人从里面出来了。
他挑眉,放声:“菲利斯,上来吗?”
这样一座年久失修的灯塔同时载荷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或许有风险,下面的人摇摇头,他做个“好吧”的意思,就着高度下跳,铁台面接住了他。
“是来钓鱼的?”
点头。
“我可不知这座岛有如此魅力,值得公子大人亲临。”
他说:“为了和你相处。我还是想要知道,后面交手的家伙是怎样的人。”
话如此直白,菲利斯笑一下,帮他去提桶。
二人绕道山体后,水色寒冷、深沉,不再是对岸清浅的模样,他想,哪怕是为了防止出现幻听,待会也要多说几句话。
下杆。
“你在这附近都钓过什么鱼?”
“很少有鱼上钩,惭愧,在下钓技不精,运气最好的一次,无非两只斧鱼而已。”
说这话时,仍是不紧不慢。达达利亚喜钓源自难得的静坐,平静且持续的试探和收束发生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垂钓使之具象。他的和他的平静份量并不对等,难以说明,他的和他的平静是否都实际出自将自己放在无法明说的细碎折磨中,两人只是垂钓。现在是下午三点。
菲林斯说,如果钓上鱼,他就以烟熏鱼宴请达达利亚,说这话时他很诚恳,可见他确实会烹饪。
达达利亚问,你还会做什么,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
你还从过去中拿到了什么。
后半句在心里。
他的心态比初识微妙发生了变化,百年的、千年的存在于公子生涯已见过,他们均有要履行的事务,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像这样,他不多见无所事事的人。
黄铜眨眼,说,我会做夏槲果蛋糕。

两人果真钓上了鱼,只是斧鱼,已非常不错,守约者生起炉子。
达达利亚确信他五岁前才吃过这种烟熏鱼。
他高兴起来,问菲林斯是否愿意教蛋糕的做法,冬妮娅的姑奶在她五岁生日前去世了。
教。
事情越扯越远,他的决斗在终点默许他蹦跶,出门在外,他好久没和老家人漫无目的聊天。
他们残忍地用至冬人特有的热情和冷漠沟通,掀起尘埃扩散周遭的无声,仿佛他们有事可做。这里几乎是被遗忘忽视的角落,达达利亚想,哪怕再多几只动物,也谈不上热闹。
他这才发现对面的人是一座孤岛,行走在人群里,照样露出索居的无谓,自己初见面是这样想的,达达利亚当下明白过来。
他的谈吐和他的厨艺一样陈旧,他身上流淌的,大概是自己祖辈至更早年代的血脉,他已如此不合时宜,若非试探,就不会知道。
真是在和古董说话。
达达利亚联想到一种遥远的北国枪阵。
天色将暗,芳草萋萋,这地方鲜少人来,没有第三件瓷具,菲利斯的提灯挂在右腰后方燃烧,照亮一小寸地方。他递过餐叉、收拾桌面,被好心提醒,如果是坐船来的,最后一班快到岸了。公子笑了,他是徒步来的。
“既然如此,还请小心夜晚的坟地,这边的客人不常打搅他人,相对的,也不希望被他人打扰。”
一下午仿佛没有尽头,两人后面聊了些老旧贵族的话题,显然是菲利斯擅长的领域,达达利亚一知半解,对效命于女皇的年轻人,这些话题适度且微妙,蓝发的男人只将其作为趣事点缀在无关痛痒的地方,十分收敛,他偶尔有卖弄的习惯,不在现在,话题以纷扬雪花的形式飘散了。
末了,菲林斯送他一程。
达达利亚想起来,提一嘴:“附近开放在墓地的花叫什么?”
“霜盏花,多生长在水边。”
漆黑水面愈近,四周愈起雾,白天钓鱼的山后已是无人辨认的场所,公子越来越远,菲利斯却仍在空荡的岸上,那灯火似鬼火,映得人一明一灭,如果不见过提灯,简直叫人害怕,达达利亚在临时住所醒来,骂一句,最后整这出。

 

执灯士和执行官在爱诺的工坊兑现他们的蛋糕承诺,理由是菲林斯当天突发被拉去学习。
两人就地取材,找伊涅芙申请了面粉和牛奶,爱诺的发明物为他们空出场地,作为交换,蛋糕有爱诺的一份。
许多人在菲林斯讲述小岛抵御狂猎的事迹时,会敬畏他偶尔的哀伤,就好像那些经历已遗留在他心底,他们真该看看菲林斯系上围裙的样子。
两人在轴承遍地里打蛋,菲林斯用很轻的动作,拿鸡蛋敲击碗沿,生命平凡地变为食材,从一种意义到另一种意义。达达利亚觉得,菲林斯擦拭墓碑时也会是这个力度,如果他有做。
这儿从不缺烤箱,武器库的主人可以精细控温到盖表小数点后一位,而他们只需要150℃~160℃的模糊区间。
爱诺失望的走开。
他谢绝了工坊提供的月矩力搅拌机,坚持手打,保持一种古怪但优雅的动作近10分钟,这让达达利亚想起自己家人的做法,第一次觉得这家伙不是人。
既然是为妹妹谋口福观看的示范,橙发小伙记下三次倒进糖的时机和分量,预热烤箱,挤柠檬汁。蛋黄是后加的乳化剂,蓝头发的男人提醒,他在这种事上有着不必要的细致,表情幽暗,如同一个松弛有度的幽灵。
蛋糕糊需高处倒入模具,这种做法排除气泡。进烤箱约三刻钟,菲林斯将手伸向夏槲果的筐,它们等待着他,像等待一位地主。
从答应做蛋糕那刻起,他方方面面的伪装均已脱落,现在的至冬人几乎只去商店买蛋糕了。
地主和贵族的年代早已远去,他亦没有再以此自称,习得的一切正尴尬停留,他放弃了它们,过上另一种生活。
真相的余震像一辆马车的劲风擦过达达利亚鼻梁,这时,公子领悟,这个年轻人的天赋甚于他的理性率先捕捉到未尽之言,将祖国无限蓝图呈现眼前。过去蓝图中的人,仅仅一瞬窥视,达达利亚意识到,菲林斯面对的是所有人都不愿面对之物,像沙滑落指缝,从集体的构成中离开,他解放了,那里实际什么都没有,也不再是任何东西的一部分。至于新的,达达利亚已听闻苍焰之死。
无尽的虚无笼罩了他。
夏槲果躺在菲林斯掌心。
传说中的另一位,既非白沙皇也非女皇的遗产沿温带生长,地图上,两颗沙砾合作的蛋糕在烤炉中膨胀,等待逝去的冬凌王象征的加冕,而意义远离了他们。这时是下午三点。
达达利亚立即停止了这种于自身可能是最严重程度的毁灭。
“怎么?”菲林斯询问。
达达利亚重新审视对方的眼睛,这才明白,原来菲林斯的眼睛是灰色的。
他费出几乎搭上自己的代价了解这位接下来交手的人。
公子露出一个奇怪表情,也可能没有,试做蛋糕情况良好,由菲林斯点缀上夏槲,妹妹喜欢的童年美食新鲜出炉,带给他近乎可耻的回归,而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真正卑鄙。
菲林斯不知察觉到哪里,面无表情,两人沉默炉前,直到爱诺过来要走她那份报酬。
彻头彻尾的体验派、天赋家,灰色虹膜垂怜地折射那个人类,大抵不出于自怜的倒影,太阳已然疲惫。
直到他放过自己,再度回到他的躯壳中,寻找十四岁白桦树林的三天三夜,阿贾克斯于那里失掉了他的童年,那天起,他的人生变成一场遥不可及的追寻,而理解他人是错误的,他犯下这个错误。
“我要谢谢你。”
他想揪住菲林斯的衣领,又觉得,去比试场上做也不错。
一切回归平常,达达利亚甚至对菲林斯的耐心生出佩服,两人分食成果,十分不巧,一纸密信中断公子在挪德卡莱的私人时间。
“回至冬?”
实在遗憾,他很有一些火气要发,眼前的男人是绝佳机会,他太想了,离开的船票预定在今晚。
“菲林斯先生,如你所见,我的假期今晚就要结束。现在动身前往码头,恐怕预留不出其他事的时间了,失礼。”
他当即扯开菲林斯的领子,狠狠咬上一口。他们之前没有任何预备性的肢体接触,现在的行为,只能算莫名其妙。
“你就当我见到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挑战。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尚不能征服的东西,又错失最近比武的机会,很是郁闷。”
“我猜,你还会在那座岛上继续当你的执灯士?下次见面,我会续上未完成的约定,你就拨冗漫长生命中的一小节时间稍作等待吧。”他故意换一种腔调说话,显然是恢复了常态,又冷下脸,眯起眼睛打量:“不要忘了。”
“我会。”妖精显出十足的好脾气。
“暂时很难忘记,你这样有精神的人。”
他放松极了,倒显得公子情绪不定,年轻人不再留连,挥手,权作告别。

 

直到今夜的船驶入码头,至冬旗帜悬挂桅杆,海风降临,达达利亚才从莫名的愤怒中清醒,懊恼仓促的分别。
海雾升起来,他去洗把脸,又陷入沉思。他对他人的态度在今晚迎来刷新,崭新的陈旧之物成为青年对世界的第二次认识,他认为自己已确定道路,如此坚定,他的身体正在呼吸,是他力量的来源。这时,他感到别扭,摸了摸口袋,意外摸到鼓起的形状,手伸进,一枚橙黄果实躺在掌心。
一份妖精的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