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午休過後,蔡斑比提著剛買的平壤冷麵,心情愉快地拐進小巷口時,忽然背後一涼,莫名覺得有點奇怪。
可能是職業病吧,作為刑警,下班了還是忍不住有疑心病,只是這熟悉的小巷子,今天真的安靜得有些過頭,連遠處車流的聲音都像被牆面擋住,只剩風從巷底穿過,捲起地上的紙片,擦著鞋邊滑走。
太靜了。
斑比手指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手機。可還沒碰到,背後便猛地襲來一道狠風——
下一秒,後腦一陣鈍痛,他整個人被狠狠掀撞到牆上,手裡的冷麵脫手落地,塑膠盒啪地一聲裂開,湯汁和麵條狼狽地灑滿一地。
「嘶——」
他悶哼一聲,試圖還手,格開兩拳,可是還沒站穩,腹部已經又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拳。
人太多了,又被先手偷襲,他幾乎全無還手之力,肋骨傳來一聲鈍響,他膝蓋跪進地上的碎石裡,手撐著牆,又一腳踹進腹部,他咳出一口氣,身體本能地蜷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洩忿一樣的攻擊才停了下來。
視野狠狠一晃,有人抓住他的頭髮,逼得他抬起臉。那張臉湊得很近,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煙味。
「蔡警官,最近很風光啊。」
斑比嘴角滲出血絲,粉眸這才看清楚來人。
泰利,黑幫C的頭頭,估計是得力手下最近被他抓了,現在來尋仇。斑比瞪著對方,眼神冷得像刀,卻只換來更兇的一巴掌,耳邊嗡地一聲,半張臉立刻麻痺了。
另一人毫不留情地踹上他的肋骨,斑比被踹得痛得身體蜷縮,額角撞上粗糙的地面,掌心在水泥上擦出一片血痕。他下意識咬緊牙關,卻還是壓不住喉間滾出的痛哼。
斑比瞄向四周,這裡是監控的死角,這不是臨時起意。
對方在等他。
等他一個人。
等他沒有都銀虎在身邊。
想到那個名字時,胸口忽然一縮,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別的什麼。他撐著地想起身,肩膀卻立刻被人從後面踩了下去,整張臉重重壓回地面。
灰塵嗆進鼻腔,灌進肺裡。
「還手啊,蔡警官。」頭頂傳來嗤笑。
「平時不是很囂張嗎?」
一隻手伸進他的外套口袋,把手機抽了出來,像是故意般在他眼前晃了晃。
斑比心頭一沉,下一秒,手機竟真的響起來。
鈴聲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楚,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看見那上面熟悉的名字。
都銀虎。
抓著他頭髮的人顯然也看見了,低笑一聲,直接把手機按到他耳邊,另一手則掏出槍,冰冷槍口抵上他的太陽穴,扣下安全栓。
「接,不想現在就死的話,小心說話。」
斑比喉結滾了滾,嘴裡全是血腥味,他被人從地上硬生生拽起來,那頭傳來都銀虎一如既往的爽朗聲音,像什麼都沒察覺似的,輕快得沒心沒肺。
「哥?你在哪?」
「⋯⋯沒在哪。」
斑比垂著眼,睫毛被冷汗打得微濕,聲音低啞,他說完這句,抵在頭上的槍口便重一分,似在提醒他別自作聰明。
可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根本沒在聽。
「欸對了,我剛剛開小帳打PUBG,結果竟然被當成外掛被封鎖了,哎西,就是打遊戲打太好有什麼辦法啊——」
那人還在滔滔不絕,語氣散漫,甚至帶著點得意洋洋的抱怨。若換作平時,斑比一定會嫌他吵,嫌他幼稚,嫌他怎麼都只講這些沒營養的廢話。
可偏偏是現在。
偏偏是在他被仇家打得半死,頭側還有一把槍抵住的現在。
那人絲毫不知道,他現在正站在離死亡只差一尺。
還來不及讓他心頭一酸,勒在他脖頸上的手臂已經猛地收緊,泰利湊在他耳邊,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快掛。
「呀,你不忙嗎?我要掛了。」
斑比只好語氣竭力維持平穩,可尾音仍有一點不自然的緊。
「等等,哥——晚餐要吃什麼?我等下去買。」
他閉了閉眼,腹部疼得厲害,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他知道自己必須說得像平常一點,不能讓電話那頭的人發現,不能把他也牽進來。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那宵夜?晚上肚子餓怎麼辦啊?」
斑比吸了一口氣,唇邊扯出幾乎微不可見的顫意。
「⋯⋯豆松片。」
對面沉默兩秒,接著就響起一陣急促又愉快的笑聲。
「哦,OKAYOKAY,好久沒吃了呢。」
身後的人顯然不耐煩了,槍口狠狠一抵。斑比疼得指尖一縮,迅速低聲道。
「嗯,就這樣,掛了。」
「不說愛我再掛嗎?」
都銀虎的語氣帶著熟悉的黏人和欠揍,像平時那樣,仗著他不會真的翻臉,總要在掛電話前討一兩句沒正形的話。
可是這次,斑比盯著地面的積水,喉間像忽然堵住一塊帶血的棉,連呼吸都困難。
因為他不知道關掉這通來自都銀虎的垃圾電話後,等待他的是什麼。
這通,可能是他跟都銀虎的最後一通電話。
想到這,斑比咬緊牙關,強行壓抑胸腔內呼之欲出的哽咽。
「⋯⋯銀虎啊,我愛你。」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也愛你,掛啦。」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心情很好,甚至還隔空親了他一口,接著是像一陣風的掛線聲。
手機被狠狠摔在地上,軍靴踏上去,螢幕徹底熄滅。
「最後一句遺言說得挺感人。」泰利冷笑著,狠狠一腳踹向斑比的腹部,又一腳。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斑比眼睫顫了顫,意識在疼痛中像燈一樣滅掉,陷入黑暗。
他被像破布袋一樣塞進廂型車,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徹底消失在鬧市的死角。
要是今天有吃早餐就好了。
斑比也沒想過胃袋裡空蕩蕩的鳴響,竟比骨骼斷裂的痛楚更令人清醒。
他垂著頭,冷汗沿著蜜色的臉頰滑入破碎的衣領,雙手被縛在椅背後,繩子勒進皮肉,他的手指幾乎失去知覺。
他有些恍惚地想著,早起時若吃了那頓早餐,現在就不會那麼餓吧,午餐也灑了,被囚禁的這些小時,除了落在皮肉上沉悶的拳腳聲,他什麼也沒吞下。
「呀,我多少兄弟被你送進監獄,自己數過嗎?」
泰利質問著,回應他的只有斑比急促而雜亂的呼吸。又是一記重踢落在腹部,斑比痛得整個人猛地一顫,粗繩深深勒進手腕,磨出火辣的血痕。他悶哼一聲,緊咬著牙關。
在瀕臨崩潰的邊緣,腦海中盤旋不去的,全是都銀虎那張總是帶著壞笑、又吵又煩的臉。
手機訊號被踩碎,在車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而且,現在也沒有人知道他出事了。
可能我真的會死在這裡吧。
他抬頭看著斑駁的天花板,苦澀地想,那通電話或許是最後的告別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希望都銀虎不要太難過。
那傢伙難過起來,從來不讓人看的。不吵不鬧,話也少了,就那樣笑得比誰都寡淡,把什麼都往肚子裡吞。斑比見過一次,只有一次,然後他就再也不想看見第二次了。
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不該說宵夜吃豆松片,他應該說炸醬麵的。那傢伙喜歡炸醬麵,會多加一勺肉醬,連醃蘿蔔都要吃乾淨,這樣替他吃宵夜的時候,起碼可以開心一點。
斑比亂飄的思緒中,泰利忽然揪住他的粉髮,強迫他仰起頭,語氣殘忍。
「你覺得我把你活活打死,再打包送給那小子——」
「嘶,那小子叫什麼?都銀虎是吧?」
聽到那名字的瞬間,斑比瞳孔驟縮,即便極力掩飾,指尖仍是不自覺地顫抖。
對方顯然捕捉到這抹反應,嘲諷地低笑出聲。
「就當是給他的愚人節禮物,如何?」
斑比費勁地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鐘。十二點整。他內心算一下日期,原來今天是愚人節。
真諷刺。他在心底無聲地自嘲。
「呀,還是把你切開好呢?」
他的指尖劃過戲謔地斑比的左肩,聲音輕描淡寫的。
「砍開一塊——」又劃向右肩。
「又一塊——」然後是左腿,右腿——
最後,指尖停在頸側。
「這個,放在他的警車尾廂。」
「你覺得他會是什麼表情?」
斑比瞇起被血糊住的眼睛,在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靠近時,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沫。
這一次泰利的笑容消失了,他被徹底激怒,猛地將斑比連人帶椅踹翻在地,重靴發狠地往他身上補上幾腳。
「媽的,死臭條子!」
斑比咯出一口濁血,無聲冷笑,可是視線開始渙散。
蟑螂就是蟑螂,踩不完的。
身體的疼痛已經鈍到他快要感受不到了,只是他的心思反而很清醒,清醒地想著一些沒有用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氣很好,比如平冷砸在地上的聲音,比如那通電話裡都銀虎的聲音,明亮的,毫不知情的,說著「我也愛你,掛啦」。
就算結局可能支離破碎,算了,做刑警本來也沒幾個能善終,不過他想,其實也還好。
至少他跟那傢伙說的最後一句,是我愛你。
他在黑暗中默默祈禱,希望那個笨蛋別太難過。
只要記得那句告白是真的,那就足夠了。
門鈴忽然響了。
是那種很普通的電子音,響在這個昏黃的房間裡,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
泰利冷冷地瞥一眼大門,又低頭看向半死不活的斑比,嘴角噙著殘忍的笑:
「算你走運,外送到了。等我填飽肚子,再慢慢處理你。」
他把斑比的椅子扳正,示意手下去接門。
斑比聽見腳步聲往門口去,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音,聽見外面有風灌進來。
然後他聽見那個聲音。
「你好——這裡是你點的三份鳳梨披薩!」
他的眉頭馬上皺起來。
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被揍得半死,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產生幻聽是很合理的事情。
但那個聲音又說:「一共六百塊謝謝!」
他艱難地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外送員。
深藍色的外送服,銀白色的頭髮壓在一頂深色鴨舌帽底下,帽沿壓得很低,把眉眼藏了大半。他抱著三個外送袋,笑容燦爛,甚至朝氣洋洋,語氣熟練得像是真的送了十年外賣。
斑比盯著那個輪廓看。
他看了很久。
那個外送員大概感受到他的視線,側過臉來,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極快地眨一下眼睛,右眼,單眼,調皮又欠揍的wink,下一秒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壓壓帽沿,清了清喉嚨。
斑比的瞳孔劇烈震顫,心跳漏了一拍。
都銀虎。
他沒辦法出聲,只能盯著那個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亂撞——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是不是還在昏迷,這是不是那種臨死前的幻覺——
手下不耐煩地付了錢,拿完外賣,便要關門。
可是那銀髮的外送員忽然「啊」了一聲,又高又急,整個人一個箭步把門撐開,硬生生擠了進來,腳尖已經踩進屋裡。
「啊啊啊大哥,抱歉抱歉,搞錯了搞錯了——」
他一臉慌張,一手奪回手下懷裡的外送袋,另一手麻利地塞了個新的過去。
「這一份才是你的,剛才那個是別人家的,抱歉啊真的!」
動作混亂,語氣誠懇,臉上還掛著那種「我知道我很雷但拜託別給我差評」的討好笑容。
手下遲疑,低頭打開盒子。
空的。
泡沫紙,沒有披薩,什麼都沒有。
他抬頭,只見外送員無辜地眨眼,摸摸後腦勺,憨憨一笑。
「啊,那個,抱歉啦。」說到一半,還打個響亮的飽嗝。
「太香了,路上沒忍住——」
「——嘿嘿。」
那個嘿嘿還沒嘿嘿完,他抬腿就踹。
斑比幾乎沒有看清楚過程。
方才還冒冒失失撐著門的身體瞬間繃緊,長腿帶著狠勁從下往上一頂,鞋尖精準踹進手下的小腹。對方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喊出來,整個人便像被折斷的木頭一樣往後彎去,手裡的披薩盒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
盒蓋一翻,還真空空如也。
銀虎順手奪過另一個披薩盒,反手就往旁邊撲上來的人臉上砸。紙盒不重,可他力道極巧,硬生生砸得那人眼前一黑,鼻樑一酸,還沒反應過來,銀虎已經拽著對方的領口往前一帶,膝蓋狠狠撞上對方肚子。
「媽的,會不會吃啊,點什麼鳳梨披薩?」
他嘴上還在念,語氣甚至帶著點匪夷所思的嫌棄,像是真心為這群人的口味感到憤怒。
「披薩上面放水果,你怎麼不放草莓呢?」
那被撞得直不起腰的男人剛彎下去,銀虎已經鬆手,把人像麻袋一樣往旁邊一推。那人撞翻桌角,酒瓶骨碌碌滾了一地,碎玻璃跟著炸開。另一個手下反應過來,怒罵著衝上前,拳頭才剛揮出一半,便被銀虎側身閃開。
他動作快得像輕功,身子一偏,拳風擦著他的肩過去,他還有空嫌棄地嘖了一聲。
「喂,出拳這麼慢,我送餐都比你快。」
另一頭又有人抄起鐵棍要上,銀虎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頭也不回地一矮身,棍風從他頭頂掠過,砸在門框上,發出當一聲巨響。他趁勢一腳踢上那人膝窩,那人往前栽的瞬間,銀虎抓住保溫袋帶子,回手就是一勒,厚重的保溫袋整個套住那人的頭,往腦袋又是一拳。
斑比在原地怔怔地看著。
他看著都銀虎一腳把人踹得撞上鐵架,看著他抄起地上的空披薩盒往另一人臉上招呼,看著他嘴裡還在不停碎唸,嫌鳳梨披薩難吃,嫌這群人沒品味,嫌打架前至少也該點個正常口味,語氣照舊鬧騰,手底下卻半點不留情。
荒唐得像個夢,可是夢裡的這個都銀虎,很帥。
很快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個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都銀虎理所當然的喘息,他扶正打鬥中弄歪的帽子,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訂單小票,裝模作樣地看一眼,嘖嘖兩聲。
「還三份鳳梨披薩,真是個狠人。」
不知道為什麼,都銀虎那一身深藍色的外送服,在斑比模糊的視線裡,竟顯得比任何制服都要耀眼。
直到那雙寬大而帶著薄繭的手顫抖著覆上他的臉,真實的溫熱感才讓他確定眼前的,並不是他的幻想。
「哥——疼嗎?」都銀虎方才那股不可一世的痞氣突然蕩然無存,此刻眼神裡全是溢出來的心疼,甚至還帶了點慌張,修長的指尖想觸碰傷口,卻又怕弄疼了他,只能在半空中僵持著。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臉,斑比喉頭劇烈地起伏,他張開嘴,想說不疼,又或者想說你怎麼來了,又或者想說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要死在這裡——最後喉嚨裡什麼都沒出來,只有一陣很沒出息的哽咽,悶在胸腔裡。
他還有好多話沒說。他還一點都不想死。他剛才在想了那麼久,想著以後替他吃宵夜的時候希望他能開心一點,可是他根本沒想到——
「很疼嗎?」銀虎見眼前的人愣愣的,聲音又急了一分。
「對不起,我來晚了——」
最後滿腹的話語都化作破碎的哽咽。那份原本早已冷卻的求生欲,在此刻轟然炸裂,斑比一頭撞進銀虎懷裡,把自己的臉揉在對方的胸膛上。
可是他是笑著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明明眼眶是燙的,明明鼻腔是酸的,明明肋骨每動一下都在傳來抗議,但他就是覺得想笑,又哭又笑地抽泣,連自己都覺得狼狽得很。
媽的,混蛋。
討厭死了。
帥死了。喜歡死了。
都銀虎愣了瞬息,隨即放鬆下來,溫柔地拍著斑比的背,語氣重回平日的輕快。
「好啦——哥真是個愛哭鬼,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你怎麼知道的?」斑比吸吸鼻子,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紅。
「嘖,哥平時最討厭的不就是豆松片嗎?傻的都知道有鬼啦,何況我全身都是頂配啊。」
都銀虎一邊解開繩索,一邊敲敲自己聰明的腦子。
「本來還不太確定的,後來哥那麼乖,逗一下問句愛不愛就真的說了——這我都能用刀削麵擔保,哥絕對是出大事了!世界末日的那種!」
斑比被這跳脫的邏輯嗆得笑出了聲,胸腔的震動扯痛了傷口,卻又覺得輕盈無比。銀虎順勢將他整個人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又繼續喋喋不休地說。
「掛線後信號就斷了,這片舊城區房子又多,害我找了好一會——」
「哎,總之,〇五二四刑警都銀虎,報到!」
你還真不是沒腦子,斑比笑著想,話還沒到嘴邊——
咕——
整個房間忽然只剩下這一個聲音。
空氣瞬間寂靜。斑比臉上迅速燒起一陣尷尬的熱度,他都快死過一次了,結果活下來第一件丟人的事,竟然是當著都銀虎的面餓得肚子叫。
只是都銀虎半點沒笑,臉色瞬間沉下來,那是比看見斑比滿身傷痕時更直觀的憤怒。
「他們⋯⋯沒讓你吃飯?」
沒等斑比回答,都銀虎轉身對著地上正要爬起的泰利,就是一記狠辣的暴踹,那怒火值簡直衝破了天花板。
「王八蛋。」銀虎咬著牙,又踹了一腳。「是不是人啊?能不給飯吃的嗎?有人性嗎?」
看著銀虎在那裡義憤填膺地動用「私刑」,斑比原本還有些發紅的眼角忽然又有點想笑,平時他若看見銀虎這樣動用私刑,多半早就冷著臉叫停了。可這一次,他只是安靜靠在對方懷裡,什麼都沒說。
甚至還有點想,要不再多踹兩腳也行。
「哥,回局裡我馬上給你買好吃的⋯⋯」都銀虎突然停下腳步,垂下頭,在斑比還沒反應過來時,一個溫熱的吻已覆了上來。
熟悉的溫熱氣息湧入,都銀虎的吻一如既往,完全沒什麼章法,像條見了主人就撲上來的大狗,又舔又咬的,而且⋯⋯口水還多。
這混蛋甚至故意發出嗦麵般的吸吮聲,斑比笑著一掌拍在他厚實的胸膛上。
「媽的⋯⋯沒處正經!」
「我這不是怕哥太餓嗎?」都銀虎笑嘻嘻的。
「先給你點披薩餘香填填肚子,剩下的我們回去再吃。」
那人說完自己還很滿意,像覺得這主意簡直天才。
斑比看著那雙紅眸亮晶晶的,眼底卻藏著失而復得的珍視,心頭一熱。
房門隨著重擊聲轟然彈開。
柳河玟一身俐落的軍裝,端著手槍如黑豹般破塵而入,在看清屋內橫七豎八的殘局後,緩緩放下槍口,語氣有點錯愕:
「噢,銀虎哥,都處理好了?」
都銀虎抱著斑比,還很自然地抬抬下巴,像在說不然呢。
後方隨即傳來南藝俊那略顯疲憊且無可奈何的抱怨,但早以對這樣的情況顯然見怪不怪。
「銀虎啊,下次記得戴回耳機。再怎麼說也不該切斷聯繫,自己衝動行事⋯⋯」
「呀,SILVER HO!」韓諾亞緊隨其後,語氣裡滿是不耐與嫌棄,臉色明顯超臭。
「你自己想耍帥救美,下次別把我也拖下水行嗎?我很閒嗎?大半夜跑來荒郊野外,就為了看你現場表演英雄救美、順便吃一大口狗糧嗎?」
原本還沉浸在死裡逃生餘韻中的斑比,在看到這群熟悉的隊友時,身體猛地一縮。他想起自己現在這幅樣子——臉上血跡斑駁、滿是淚痕。強烈的羞恥感讓他下意識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掩飾這份難堪。
然而,下一秒,頭頂忽然一沉,那頂深藍色的外送員鴨舌帽就扣到他頭上,寬大的帽簷瞬間遮住少年狼狽的眉眼。
銀虎什麼也沒說,只是嘿嘿一笑,雙臂又收緊幾分,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穩。
「哎,救完斑比哥也是要一起去吃飯的嘛,大家辛苦了。」
「切,收隊收隊!」諾亞沒好氣地揮揮手,轉身領著小隊往外撤。
走廊狹長,斑比被銀虎以一種標準的公主抱橫抱在胸前,跟在隊伍最後。
儘管有帽子擋著,但他一個性格剛強的刑警,在一群大男人們面前被這樣抱著,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陣惡寒與不適。
「都銀虎⋯⋯」斑比低聲咬牙。
「哥,你真的好重啊——」銀虎還故意長嘆一口氣。
「嫌重就放我下來啊!西八!」斑比臉燒得通紅,掙扎著想下地。
「喔?哥不喜歡公主抱嗎?早說嘛。」銀虎挑了挑眉,語氣裡透著一絲狡黠。
話音未落,銀虎雙手猛地發力一揚。斑比只覺天旋地轉,視角瞬間翻轉一百八十度——他整個人被都銀虎像扛麻袋一樣直接扛上肩頭,屁股朝天,腦袋垂在銀虎背後。
「呀!!都銀虎!!放我下來——!」
斑比急得慌了,馬上咆哮扭動,走在前方的隊友紛紛回頭。都銀虎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厚顏無恥地放聲大叫,甚至還抬手在大眾廣庭之下,清脆地用力拍打斑比的屁股:
「Ladies and Gentlemen!來瞧一瞧,這是我養的豬!」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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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六年的愚人節,以兩人的滿身傷痕拉下帷幕。
後來局裡的同僚都在傳,斑比在那場代號<鳳梨披薩>的任務中受了重傷。
至於走在旁邊的都銀虎為什麼也鼻青臉腫、身上滿是淤青⋯⋯建議大家就別深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