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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克斯很难说自己在恐惧之眼中是否做梦。
是了,他们经历了混沌诸神的赐福,但在时间毫无意义的恐惧之眼里、梅林德加德上,在外部宇宙足足经过一万年那样的漫长时间里,他们仍然需要休息。
正如曾经他们还在为伪帝的大远征进行无穷无尽的航行和围攻时那样,又或者正如他们驶向泰拉之前一般。
而无论何时,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都是漫长的战争。
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战争。
舱门滑开了。弗里克斯没有停止自己打磨铠甲的动作,他知道来人是谁。不讨人喜欢的第七军团老兵,同时也是在泰拉时就并肩作战且如今亦然的战友。
西吉斯蒙德走了进来。
“没去和其他人玩你们的模型推演?”
“那不是玩,”弗里克斯说,开始珍惜地擦拭他的复合爆矢枪,“那是很正规的战术推演。虽然谅你也搞不懂我们的艺术。”
“那你呢?不去指导你的士兵,而是一个人在这里保养铠甲?至少也该去训练笼锻炼一下。”
西吉斯蒙德不赞同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弗里克斯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懂有个词叫做‘个人空间’吗,西吉斯蒙德?何况我是我,我的兄弟们也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我们来自原体的伟大思维不足以区分我们的高下,许多人只是缺乏足够的经验。他们需要自己成长的空间。”
他终于停下自己手中实际上已被凡人仆役和技工们精细完成过了的活计,转过身看向这位仅穿着紧身衣和铠甲就在其他军团舰船上随意溜达的帝国之拳一连长,再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批评一下我、给我找点不痛快的吗,西吉斯蒙德?”他无可奈何地说下去,“那你也许需要再上上强度了。我不知道多恩大人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但原体对待钢铁勇士的规训可让你那些刻薄话攻破不了我的防御。”
西吉斯蒙德矢口否认:“虽然不知道什么导致了你的这种妄想,凯多莫,但我并没有也不打算攻击你。”
“也没打算把我抓去训练笼?”
“至少不是现在。”
“好吧,好吧。”弗里克斯再度叹气,“反正我从在泰拉上的年头起就拿你没办法。喝点什么?”
凡人的酒并不足以让阿斯塔特产生醉意,强大的循环功能和卵石肾脏足以迅速分解酒精。但弗里克斯认为从味觉上来说奥林匹亚的精酿还是很值得一尝的——这可是原体都享受过的好东西。西吉斯蒙德点了点头,他掏出自己的珍藏,依依不舍地倒出两杯,看着瓶中的酒液越来越少。
“敬众所爱戴的帝皇。”弗里克斯举起钢铁所制的酒杯。
“敬永无止境的大远征。”西吉斯蒙德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弗里克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你不是认真的吧,西吉斯蒙德?‘永无止境’?”
宇宙或许无边无际,但弗里克斯仍旧相信大远征终有胜利之时。他们正是为此而付出、奋战,为此而接受加诸军团的一切任务,无论他们能够从中获得多少荣光。
“我当然是。”比第四军团高大一截的身影放下酒杯。西吉斯蒙德的蓝眼睛就好像奥林匹亚无边无际的天空——或者比那还要更加深邃的东西。他注视着弗里克斯,“难道你觉得我们的使命是有尽头的吗?”
某种程度上弗里克斯对此论断哑口无言。他们或许会胜利,但在那之后仍有广袤的星海亟待探索。又或者他们依旧需要维持帝国的治安、排除那些威胁帝国的不安因素,正如德尔加斯二号上的钢铁要塞。阿斯塔特终究是战争兵器,是帝皇的利刃,也是原体钢铁意志的延伸。但是,但是。
他又喝了一口,带着点苦闷的心情。
“至少我可以想象一下在一切结束后我可以做什么。”
西吉斯蒙德没有接话,显然是等待他继续自己的阐述。
“我在原体的母星曾经见过一些相当不错的建筑。如果你有机会前往奥林匹亚,想必也会对那里的建筑艺术心怀赞叹。就算是帝国之拳应该也能够欣赏这样并非仅仅为战争而生的艺术。”
西吉斯蒙德在听到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不过弗里克斯不打算理他,继续说下去。
“歌剧院这个形式相当打动我。我们在泰拉也曾见到歌剧院,但仅仅是遗迹。战火使得许多非战争形态的建筑消亡,而随后的重建则更偏向于巢都。这并非说我们的泰拉不够美丽……但你想象一下,西吉斯蒙德。洁白的大理石被精准切割堆叠,一根根石柱上刻满精细的雕花。在露天的场地下是数以万计的宽敞座位,足以容纳半个甚至整个军团的阿斯塔特。想象一下,当你站在奥林匹亚的晨风之中,望着成群鸟儿飞过剧场飞向远处的群山……你也会不由得赞美吾等基因之父的创作。”
西吉斯蒙德的眉头舒展了一下,大概在尽力地根据弗里克斯的描绘进行想象。帝国之拳同样是建造的大师,尽管西吉斯蒙德或许并非最为精通此道者,但弗里克斯认为他至少能够感受流淌在他们基因中的、对于建筑的热爱。
“那是很不错。”西吉斯蒙德最后承认,“如果真如你的描述一般。”
“你或许可以质疑我,但没必要质疑原体的创作。”弗里克斯为自己加上半杯美酒,“否则就算是我也会对你发起荣誉决斗的。”
“抱歉,但我绝无冒犯佩图拉博大人的意思。”西吉斯蒙德郑重地说,“但我还没明白你向我描述这些和你对未来的设想有什么联系。”
“建筑,西吉斯蒙德,建筑。”弗里克斯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恨石头不成钢铁的意思,“你们在挖战壕和建造防御工事与要塞之外,难道从来没想过建一些其他的东西吗?”
“我觉得就算是钢铁勇士也不见得会有这种想法。”西吉斯蒙德实事求是地指出。他有时感觉弗里克斯作为战士有些过度的多愁善感,但明智地选择不说出来,毕竟身为战士如果被用这种词形容或许即便是弗里克斯也会真向他发起荣誉决斗,而弗里克斯又打不过他,“不过……好吧,我想这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建设泰拉。皇宫、广场、花园……我无法想象这一切除了我等原体以外,还有谁能享有这等荣耀。”
“这我同意,但钢铁勇士的建筑理念更好。”弗里克斯说,伸手又和西吉斯蒙德碰了碰杯。
“恕难苟同。帝国之拳更胜一筹,虽然我更愿意继续远征。”
西吉斯蒙德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冷硬,不过他同样和弗里克斯碰了杯。
他意识到自己在研磨自己的精工终结者动力甲时走神了。奥林匹亚铁砧下锤击出的古老铠甲如同主人一般苍老,幸好三千年未曾上过战场的铠甲仍旧和动力拳与爆矢枪一样值得信任。
永无止境的战争。
弗里克斯摇了摇头,把一切不合时宜与多愁善感的想法甩出了大脑,战争铁匠在召唤他。
他终于又要再度回到战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