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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你的咖啡。」
柳河玟把紙杯遞過去的時候，韓諾亞正把雙腳翹在儀表板上，整個人癱在副駕駛座裡滑手機，像個等著被載去度假的跟團觀光客。
「喔，謝啦。」
隨後柳河玟繞到後車廂整理裝備，沒注意到車內異常的安靜。等他關上後車廂，繞到駕駛座坐好，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
「這什麼？」
柳河玟轉頭看見韓諾亞舉著那杯咖啡，彷彿剛發現自己喝了醬油。
「拿鐵咖啡。」柳河玟說。
「呀，這才不是拿鐵好嗎？」
「……這是拿鐵。」
「這是瀝青。」韓諾亞把紙杯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眉頭皺成團，「柳河玟你是不是把鑑識組洗刷子的溶劑裝進來了？」
柳河玟深吸氣，把排檔桿推回P檔。
「前輩，這跟您平常喝的一模一樣。」
「不可能，我平常喝的才不會讓我想把舌頭拿出來用菜瓜布刷一遍，你買錯了吧？」
柳河玟看著韓諾亞，韓諾亞看著咖啡。
「那我明天請員工再加糖。」
「還要一個甜甜圈。」
「好……什麼？」
「甜甜圈，有糖霜的。」韓諾亞把咖啡放到杯架上，「咖啡這麼苦，你需要買一個甜甜圈給我當心理補償。」
柳河玟的嘴角抽了一下。
「前輩是小孩子嗎？喝咖啡還要配甜甜圈？」
「我是你前輩，」韓諾亞義正嚴詞，「你要尊敬前輩。」
「我尊敬的方式就是每天跑腿買咖啡，現在還要附加甜點？」
「對，這是學費，我在教你社會的運作方式。」
「前輩的教學社會運作的方式，就是叫後輩幫您買甜甜圈？」
「對啊，基礎很重要，你懂吧？」
柳河玟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把排檔桿推到D檔，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衝出停車格。
韓諾亞整個人往椅背上貼，咖啡差點灑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扶穩杯子，轉頭瞪他。
「呀你——」
「請前輩坐穩了，」柳河玟面無表情目視前方，「社會在運作，車子也要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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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抵達現場的時候，鑑識組已經到了。
柳河玟下車，套上手套走向封鎖線。他蹲下來跟鑑識人員確認證物位置，然後開始工作，拍照、標記、採樣、裝袋。
整套流程做下來，旁邊的巡警看著這個年輕探員俐落的身影，點點頭，這新人還挺認真的。
巡警又注意到封鎖線外停著的那輛車，引擎沒熄且暖氣開著，副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一半。韓諾亞坐在裡面，翹著腳滑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柳河玟的方向，又低頭繼續滑。
巡警的眼神逐漸從「這個新人很認真」變成「他的搭檔在幹嘛」。
柳河玟蹲在地上採集完最後一組鞋印，他把手套脫掉，走向封鎖線。
剛要彎腰鑽過去，韓諾亞從車裡出來了。後者慢吞吞地走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往封鎖線上一靠，那條黃色塑膠帶被他壓得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
「前輩，那個封鎖線——」
「早上那杯咖啡，」韓諾亞打斷他，「我拿去倒了。」
柳河玟頓了一下，「……倒了？」
「倒了，倒進旁邊的水溝。」韓諾亞頓了頓，「水溝現在看起來很乾淨。」
柳河玟閉眼。
「所以明天，」韓諾亞伸出食指，點了點柳河玟的胸口，「甜甜圈、糖霜的，不要給我什麼巧克力還是花生口味的。」
柳河玟低頭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然後他抬頭，看向韓諾亞那張故作嚴肅的臉。
「前輩。」
「嗯？」
「您現在靠著的封鎖線，是昨天剛換的新的。因為上一條被靠斷了。」
「……我沒有靠斷。」
「斷了，南組長氣到傳了好幾個訊息。」
「那是他徒弟的封鎖線沒拉好。」
「可我是前輩的搭檔。」
「對啊，所以你要幫我扛責任。」韓諾亞說得理所當然，手從口袋裡伸出來，幫柳河玟把領子上歪掉的小隊徽章轉正。
旁邊的巡警遠遠看著這一幕，資深探員靠在封鎖線上，姿勢親密得像在整理自家人的衣領。然後那個年輕探員往後退，耳根有點紅，聲音壓低說了什麼。
資深探員笑了，笑得很開心，伸手拍拍年輕探員的肩膀，力道很大。手收回去的時候，指尖在對方後頸停留了一秒。
巡警默默往旁邊移動兩步。
「總之，」韓諾亞轉身往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甜甜圈，記得。」
「……如果我忘記呢？」
韓諾亞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你明天就負責採所有物證。」
柳河玟站在封鎖線旁邊，看著車裡那雙翹在儀表板上的腳。
他嘆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外送app，搜尋「甜甜圈 糖霜」。
畫面跳出來的時候，柳河玟發現韓諾亞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頭探出車窗，正在看他。
「柳河玟你現在在訂嗎？」
「……沒有。」
「你在訂，我看到你在訂了。」韓諾亞聽起來很滿意，「那我要兩個。」
「兩個？」
「一個不夠，你今天讓我等太久了。」
柳河玟把手機螢幕按掉，塞回口袋裡，走過去把韓諾亞的頭推回車窗內。
「前輩的頭可以回去，外面冷。」
「你在關心我？」
「我在關車窗。」
韓諾亞在車裡笑出聲來，聲音隔著玻璃變得悶悶的，但柳河玟還是聽得很清楚。
柳河玟繞到駕駛座，上車，繫安全帶。
「兩個甜甜圈。」韓諾亞又說了一次。
「……知道了。」
「糖霜的。」
「知道了。」
「不要巧克力的。」
「哥剛剛說過了。」
「我重申。」
柳河玟發動車子，倒車迴轉。車子開出巷口的時候，他從後照鏡看見那個巡警還站在原地。
柳河玟面無表情地踩下油門，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紅燈的時候他趁空檔拿出來看，是外送平台的訂單確認通知。
「您訂購的商品：糖霜甜甜圈 × 2，預計明日早上7:30送達。」
紅燈倒數還有二十三秒。
他往副駕駛座的方向伸過去，手掌朝上，擱在中央扶手。
韓諾亞沒有轉頭，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準確地放進柳河玟的手掌裡。
十指交扣。
綠燈亮了。
「其實我今天有買一個給你。」
韓諾亞的聲音變得很小。
「嗯？」柳河玟轉頭看他。
「……放在後座，就早上買的。但你一整天都在現場跑來跑去，好像沒機會吃。」他頓了一下，「現在應該硬掉了。」
柳河玟把車子停在路邊。
他回頭看後座，確實有個紙袋，裡面裝著糖霜甜甜圈，用透明貼紙封著，旁邊還附了一張便利貼。
柳河玟伸手撈過來看。
便利貼上寫著：給小熊的點心
字跡很有自己的想法，一看就是韓諾亞寫的。
「……哥叫誰小熊。」
「你耳朵紅了。」韓諾亞說。
「沒有。」
「紅了。」
「沒有。」
「你要不要吃甜甜圈？」
柳河玟把紙袋放回後座，重新發動車子，繼續開。韓諾亞在副駕駛座偷看他的側臉，也跟著笑了。
「所以明天還需要我買嗎？」
「要。」
「哥不是自己會買？」
「那不一樣，那是今天的份。」韓諾亞依舊理直氣壯，「明天是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