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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后富冈义勇剪了头发。一个新开端的象征。
头发剪短后,感到头都变轻了许多,因此他能够更为昂首阔步地走下去。
只不过很快就长到了皮筋扎不起来,散着又扎脖子的长度。不过,随它去吧。
茶泡饭,荞麦面,早就吃腻了。手指划到菜单上的咖喱饭、可乐饼。断了一只手难免影响生活,他的用餐问题几乎都在外解决。
他不与店员攀谈,也不愿成为某家店的常客,建立关系对他来说很困难,哪怕是这样的点头之交。
而维系关系也并不容易。
炭治郎会给他写信。
鎹鸦落在窗台上,优雅地用喙梳理羽毛。富冈义勇从它脚上解下信件。
“义勇先生,我的伤还没好,否则一定会立即来看你。小葵小姐说还有半个月我就能差不多痊愈了,到时候我会来。”
炭治郎来信很频繁,一两天寄来一封,就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每封信的末尾都有一个问句,义勇先生最近怎么样,义勇先生最近吃了什么,义勇先生.....
他给炭治郎写回信。“炭治郎亲启”,似乎过分亲密。“灶门先生亲启”,又显得过于冷淡。他怎样写都不满意,左手写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他一次又一次把信纸揉成团丢进字纸篓。从下午写到晚上,纸团多得溢出,滚落到脚下。
他确实可以不回复炭治郎,这很符合他的习惯。
曾经炭治郎拜访他家,他只能消极抵抗。毕竟对于一个打着绷带,拄着拐杖的人,难道能强硬地下逐客令吗?
这就是他的生活态度,缺乏主动,充满抵触与回避。有人向他示好他沉默,有人向他挑衅他离开,问题与异常只要放置得足够久就会自然消失。他有足够的耐心与别人耗到底。没有人能忍受被视而不见。
想要运用好水之呼吸,就需要时刻默想水的形态。水是最为多变的事物,最灵动也最平静,如同瀑布一般奔流的,如同湖面一样宁静的,这都是水。那时候师父坐在他右边,锖兔坐在他左边。月光下的小溪潺潺流淌。
义勇问,最平静的难道不是冰吗,冬天冻上的湖面任凭风吹雨打都没有变化。
师父回答说,正如你说的那样。可是,冰是受不了外力击打的,冰会破裂,但你永远无法击碎水。
后来富冈义勇创立了独属于他的水之呼吸招式,他将其命名为风平浪静。他的人生信条也是如此,即使有片刻的动摇,也最终会回归平静。
人在生命初始就被剪断了象征连接的脐带,人的生命终焉也带不走任何情感和羁绊,在这方面而言,生命的平静就是独身一人。关系开始就需要面对结束,与其患得患失,不如从不开始。
于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踽踽独行。没有家人,没有友人,成为柱的路上他只与刀为伴。蝴蝶曾说他不受欢迎,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她,却也找不出论据。
炭治郎痊愈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拜访他。
义勇很少说话,那么就总有人需要说些什么。于是炭治郎讲出一个又一个与他人的故事。善逸在写书,祢豆子做的洋装卖出了大价钱。以及,曾经炭治郎与香奈乎抛硬币的故事。蝴蝶的继子啊,富冈义勇注意过她。蝴蝶的继子对炭治郎存有爱慕之心,明眼人都能发觉。蝶屋的继承者是柔软芬芳而馨香的花朵,炭治郎的热忱也该交付于这样的女性。
炭治郎的生活充满了热情与善意,他将好意赠予别人,别人就会将好意回赠给他。于是他自然而然地结识了那么多的人,天生就具有让人靠近和喜爱的力量。富冈义勇也不例外。
炭治郎的感情就如同他所修习的呼吸。太阳会平等地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他已经不是孩童,会天真地认为太阳与自己亦步亦趋,就说明自己是被选中之人——那只是因为太阳离他过于遥远。
炭治郎讲述故事是想要他不再孤独,想要他离开这偏僻的宅邸,多出去交些朋友。他以为他是一个寂寞的人。这并不是怜悯,他知道。而炭治郎的故事却照见了他的可悲,他们是如此不同的人。炭治郎试图来温暖他,却如火炭一般烫伤了他。
富冈义勇是清醒的,因此他不会放纵自己跳入火中,而是选择在阴影里窥视水中太阳的倒影。
即使清楚,不敢行走在日光下的,唯有恶鬼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