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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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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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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救计划】Little lamb who made thee

Summary:

万福玛利亚计划中的一段小插曲。
总而言之,Dr.Grace被绑架了。

Notes:

*不可避免地涉及了一些禁不起推敲的宗教表述,不知道该向谁忏悔但是对不起。
*好想大力揉搓此金色卷毛狗但实际上是全年龄来的。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基本上是一连串微小的偶然导致的后果:斯特拉特决定邀请一位科学家上舰,不巧因为临时会议抽不开身,于是授权Grace去处理此等区区小事,等Grace从飞机上下来又得知那位科学家不巧为了给宠物狗找长期托管需要多半天时间,同样很不巧,Grace远远不如斯特拉特那么善于充分运用全世界政府授权给她的一切权力,不能说出立刻动用国家资源为一只喜乐蒂犬安排一个长期住处这种话,于是把会面时间改到了第二天。

  另一件不巧的事大概是推动了那个结果产生的最后一块骨牌:尽管二把手的身份差不多已经从一个戏称变成了挽救计划项目所有人的共识,Grace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仍然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科学教师,因此,他给安保人员放了假,在晚饭后独自一人走到了陌生国家的大街上。

  然后,直接跳到结果:他被绑架了。

  如果一个人每天工作内容是和极其微小的分量就能熔掉几公吨金属的生物材料打交道,那么确实很容易忘掉人类可以因为一块浸满药物的毛巾或者药剂注射轻易失去意识。Grace再次醒来时有些恍惚,看着周围昏暗陌生的环境,费力地回想了好一会,才确认了自己记忆中的空白是从何时开始中断的。

  斯特拉特的安保等级很高,原因是在挽救计划起步阶段她经历过数次谋杀:政治因素或权力争斗兼有,Grace当时听在耳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遭遇这些。

  好吧,首先确定一下环境:这里看起来是某种废弃了的公共设施,没有窗,只有昏暗的灯光,也许处在地下或半地下。周围环境很杂乱,他模糊地能看出一些堆放在角落里的速食空盒,其他痕迹很少,也许说明这里不是一处长期据点。

  Grace的思路到此为止。他是科学家,并不是侦探,也不是那种杂学知识丰富的推理爱好者,噬星体研究领域他算是数一数二,但在自己知识范围之外的领域里,他也许不比一个社区大学的学生强多少。

  没关系,另一个思路。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身上有没有哪里有剧烈的疼痛?没有。视线是否正常?正常,他的眼镜也许丢了,因此视线不太清晰。视线范围里能确认他的四肢和躯干都还完好,牙齿也都还在口腔内(包括阻生齿),也许在被绑架的受害者里他的运气不错,至少现在看来他碰上的不是变态杀人狂。

  Grace尝试着活动身体的各个部分。这里进展不太顺利,他的身体没什么力气,肌肉不听使唤,关节处的被束缚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被捆绑着,也许还被注射了一些肌肉松弛剂一类的药物。

  这个房间应该被布置了摄像头,他刚刚挣扎了一会,就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走进房间的两个人目测身高都和他相近,类似雨衣的黑色长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也看不出身体特征。一个留在门口看守,另一个向他走近——药物的作用让Grace没法做什么,他还不清楚自己被带到这里的原因,不知道对方的诉求下开口也许不是好主意,于是只好警惕但无可奈何地被对方拎起来扶正。

  带着黑色胶皮手套的手把一瓶水递到他嘴边,来人的肤色和可能从事的工作都无法判断,水瓶的贴标、瓶盖和封口圈都被去掉:无法获取任何信息也是一种信息,Grace想,如果他们是打算把他直接杀了,不需要如此谨慎,也就是说至少一时半会儿他没有生命威胁。

  来人又把瓶口往他嘴上压了压,Grace猜自己现在不喝的话,对方大概还会有有更多办法。

  “水没问题。”他听到那个声音对他说。和来自全球各地的科学家们共事了一阵子,就算没有斯特拉特的那种语言能力,Grace也觉得自己对于各国的语言习惯略有些了解,不过这个声音经过了特殊处理过,听起来是标准英语,但电流音让人在仅用耳朵听的情况下无法辨认更多细节。

  虽然没办法灵活地活动躯干和四肢,但吞咽好像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抬高,Grace放弃抵抗,任由对方把小半瓶水灌进他口中。

  水没有异味,也没有异样的口感,似乎真的只是用来给他解渴。确定他喝完之后,两个黑袍人互相低声交谈了几句,听起来是某种拉丁语系的语言,但语速很快,交流简短,Grace无法确定是哪一种。站在他身侧的人说话时侧过身半背对着他,雨衣背后有一个喷漆的图案:一个简化的挽救计划图标,加一个非常鲜艳的十字架倾斜形成的红叉覆盖其上。

  他想起在航空母舰上时一个配合耕地损毁面积测算的东欧科学家分享的消息——关于外界新兴的呼吁人类应该迎接天启末日、抵制挽救计划的末日邪教的新闻。

  看来这些狂热教派的活动明显比他想象的要激进得多,Grace想,也许他们不知从哪里获知了斯特拉特将要前去招募科学家的信息,于是策划了这次绑架,可惜只绑到了一个中学教师。

  两个极端分子的交流也已经结束,看起来他们打成了共识,站在门边的那个走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把Grace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出了门。

  出门的那一刻Grace就打消了伺机挣脱的念头:走廊前后站满了同样穿着的黑衣人,在他们出来后把他围在中央。

  走过一段上坡,前面的人推开一道板门后,Grace又多获得了一条消息:他现在身处一座废弃的教堂里。

  从破落的玻璃花窗透进的光来看,现在也许是当地时间的下午:根据日照角度和日期能确定很多信息,遗憾的是他并非地理学家。他唯一能知道的消息是如果他没在昏迷时被运到其他时区,那他至少已经失踪了十五个小时。斯特拉特如果注意到这件事了大概会安排几个人找一找他,也就是说他只要尽可能拖延时间,就还有获救的可能。

  那些围住他的黑袍的极端分子像被分开的红海一样站在两旁,仍然被两人控制着的Grace终于看清了荒废的礼拜堂的全貌:已经破损得差不多的祭坛区域架起了一座金属制的十字架,和这群人的黑袍背面那个鲜红的叉号一样,上面还刻着许多纠缠成大概是某种象征意义的符文的粗糙凹槽,缠绕着不知道用途的细长的透明软管;原本应该用于布圣餐的石制长台陈旧的石面上被粗暴地嵌入了几组带着铁链的金属环扣,原本应该神圣的祭坛变得充满亵渎的气质,变得像个cult电影或者某些成人网站影片会用得上的片场。

  他看到一个黑衣人正在架起摄像机,镜头对准长台,还有两个人正在擦拭银亮的餐刀。

  很不妙。场景里的所有细节都在暗示接下来的发展会非常令人不愉快。

  而就在科学家被那些人的动作吸引去注意力的时候,押送他的其中一人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支已经填好药剂的针筒。

  就像宠物医院里被玩具引诱得分心,然后毫无防备之心地被注射的动物一样,针头刺入颈后时Grace才因为突然的刺痛试图挣扎,但本就使不出力气的身体又被牢牢限制着关节,只能徒劳地发出一连咒骂。

  不明成分的液体被注入血液的感觉让Grace感到恶心——并不是药物作用,而是心理作用。他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能吐出来,无力的身体反而放大了他自己的条件反射带来的不适,Grace开始耳鸣,然后血液循环带着药物发挥效果,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越发不听使唤,几乎已经没办法保持站立。

  把他带来这里的人确定了药效发作,合力将他拖到了圣餐台上,Grace受限的视野在余光里看到有人站在布道台后面,正在交谈着什么,而他正真的被像一件祭品一样摆弄着,药物让他只能做出微不足道的反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锁进石台上的金属环里,锁链沉甸甸地压在手臂和腿上,模糊的视力和成分不明的药物让他有些感官过载:关节疼痛,被束缚的皮肤发痒,像是被铁锈侵入了血液。Grace有些呼吸困难,他看向先前用英语和他说过话的那个黑衣人。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对将要加害于他的人在气势上软弱也许不是什么好事,但Grace现在并不是个善于对人强势的人,只能让自己的语句尽可能地简洁,以免显得更加颤抖。

  没人回答他。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一侧——Grace发现自己正对着那个支起的摄像机,然后皮革压在他的喉咙上,扣进金属环。拉紧的程度刚好让他感到轻微的窒息,呼吸不畅带来的惊恐让他又开始干呕和咳嗽。

  “多可怜啊,我们的小羊羔。”

  他终于听清了醒来以后的第二句话。布道台上的人走过来,声音柔和、温暖,让人想起教堂里聆听信者忏悔的神父,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逼迫仰起头,活动范围严重受限的颈部被皮质束带勒得更深,窒息感变得更加鲜明。Grace压抑下本能的惊恐,尽力看清来人:从旁边两人退让的动作看,这人大概是这伙极端教团的头领之类的角色,也许是因为一会要进行某些发言,他并没有遮住整张脸,Grace努力盯着他下颚的轮廓,试图记住能判断身份的更多细节。

  “需要为你进行气管切开术吗,Dr.Grace?”像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一样,Grace甚至从来人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玩味。

  “往你屁股里捅吧。”他在那只手试图用拇指摸到他嘴边时作势要咬上去。

  “个人而言我很喜欢你,Dr.Grace。”来人笑了笑,放开他,转身走向摄像机。

  “待会我们会打开直播,全世界的人都会看见——别担心,你需要做的很简单,只是一些像你们试图阻止的天启降临那样的……细细的红线。”

  到底还是个邪教教团,说到本来的目的时声音就显得可怖的狂热和扭曲,这些人上中学的时候一定缺个很好的科学老师才会变成这样,Grace想,然后他听到滴的一声,黑洞洞的镜头开始了运作。

  好吧,希望斯特拉特快点找到他。

 

  *

  布道台那边的演说就像任何成功的演说一样,抛开事实不谈,感情充沛、语言激昂,并充满煽动性。如果他是某种末日邪教教主他也会这么说:挽救计划是多么悖逆伟大计划的亵渎之举,他们是多么可悲的异端,blablabla……Grace在心里吐槽,然后从那个家伙嘴里听到了他自己的名字,站在布道台边的那些人转而走向他——包括拿着刀的那两个。

  “来打个招呼,Dr.Grace。”镜头被推到他面前,Grace下意识想躲,被人扯着头发面向镜头。

  好吧,他不止在挽救计划的团队里被人当成二把手,现在其他地方这种误解也越传越广了。等他回去希望他有机会和斯特拉特谈谈这个。

  “别担心,你的罪很快就会被洗清。”

  他之前是不是说过他遇到的不是变态杀人狂来着?他改主意了。

  刀尖挑开他的袖口,把那截衣袖割出一种褴褛的效果,Grace自认为是个话很多的人,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极端宗教是否也会将鸡奸视为禁忌。

  “嘿,我希望你们打算做什么之前我们能谈谈,没必要一上来就这么热情——”

  他看到自己露出来的手腕时卡了壳:从手腕到小臂都被画上了缠曲的花纹,鲜红的颜色缠绕在手臂上,颜料渗入皮肤的那种错觉让他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而从仍然没被放下的刀来看,显然这些人并不只是单纯想给他画点人体艺术。

  “斯特拉特女士,你尽管躲在安全的地方欣赏吧。你的小羊羔会用血偿还你们的罪——这只是开始。”那个声音悠然地说,刀尖像很乐于欣赏他的反应一样,尖锋贴着单薄的皮肤滑动,顺着那些红色的纹路,流下细细的血线和渗出的血丝。

  Grace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恐惧,也许他被注射的药物里掺杂了一些特殊成分,也可能是因为人类的本能在面对极度的危险时会出于自我保护而刻意钝化一些感受。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割开还是一种很诡异的体验,那种精细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块正在被裱花的蛋糕,但用来装饰的不是果酱而是他自己的血。

  “如果你想要点科学老师的意见,这样的出血量可不够杀人的。”

  “没关系,我喜欢慢慢来。别急,Dr.Grace。”

  刀尖慢慢地、仔细地顺着红色的线条浅浅地斜刺入他的皮肤,作为直播来说这应该没什么观赏性,主持这一切的那家伙又站在圣餐台边上开始传播那些邪门言论。Grace开始发出一些噪音,他试图靠背圆周率来干扰这场邪门演说,顺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居然没有人试着阻止他。

  浅层的伤口并不难止血,但绝对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那种被割着的诡异触感和渗出的血液让他的理智有些摇摇欲坠,对一个被打印纸划到手指都要疼好一会儿的中学老师来说这一切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那些红色纹样的终点下面就是他的血管,刀尖离开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喘息着。

  有什么东西被拿过来,刺进他的手腕。Grace费力地看过去,发现是连着软管的针头。有点像采血用的器械,但显然他不是被带来无偿献血的。

  好吧,他现在知道后面那个邪门的大歪十字架上缠着的软管是什么意思了。这种放血方式确实更现代也更文明。科学万岁。

  “你是个聪明人,Dr.Grace,我就不多说明了,好好享受。” 摄像机又被拿到他面前:“和大家打个招呼?”

  Grace开始试图回忆,之前负责设计飞船昏迷睡眠系统的拉迈医生简单介绍过人体内血液的重量,以及不同失血阶段人会面临的风险,记忆这些知识不是他的强项。他看着血液被抽入软管里,一点点充满原本透明的管径——目测一下管径是多少?他能估算大概的容积,然后算出他失血过多昏迷之前的时间……冷静,冷静。

  好吧,他不能。

  药物让他无法准确掌握身体的状况,他才发现自己的思维也变得迟缓,像一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猫一样难以运转。理智告诉他最好的办法是保持一动不动,防止针管在他体内移动,刺破动脉——但本能让他拼尽全力地挣扎,试图把异物赶出身体,尽管这种挣扎只让那片皮肤下面又多出一大片淤血,然后就被轻易地镇压。

  那些极端分子围拢过来,开始合唱某种旋律,Grace听不懂那种语言,也可能是他的理解能力正在退化。视野模糊、声音嘈杂,他像个祭品一样被捆束在祭坛上,不知道镜头对面有多少人看着自己被处刑。

  好极了,Grace想。他感觉自己眼前有点发黑,不知道是不是流失的血液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量。他很难转头,没办法看看那座被自己的血装饰的十字架,真让人遗憾,世界上有多少人有机会拥有自己的血装饰的十字架?这可比拥有一匹小矮马难多了。

  他试图让自己不要昏过去,失血会让人变冷,但他不知道这个速度是不是正常的,Grace开始大喊大叫,尽管这加剧了他的晕眩。有人想要阻止他,都被那个领头人制止,于是那些诡异的合唱仍然继续着。

  他的头发被人扯住——是一开始把他带进来的那个人,Grace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还有分辨他们的能力。

  “好好表现,Grace,”那个古怪的声音对他说,“说不定你的学生正在看呢。”

  学生。Grace有些溃散的理智突然被拼回一点。

  想想阳光,想想学校,想想科学教室的太阳系风铃,还有那些要在这个世界艰难地生活三十年的孩子。他很久没见过他的学生们了,他会回到他们身边。

  Grace觉得自己找回一点控制声音和思维的能力。他艰难地清了清有些痛的嗓子。

  “孩子们——不,任何人,任何在看的人。别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未来会很难过,但只是一段时间,活下去,别输给他们。”

  “至于你,斯特拉特,”Grace笑了笑,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笑出来:“我恨你,我为什么要被卷进这种事?但是……算了,反正你肯定能成功,少了谁都一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然后很快变得越来越响——来自教堂的外面。

  刚才和他说话的人突然掏出一把枪,他听见一声枪响,一片混乱里石台上的金属环扣被干脆地开枪崩断,Grace手腕边缘刚感觉到烧灼的热度,就被扯掉了针头,那个人脱掉厚重的黑雨衣,把他裹起来直接从石台上抱走,完全被一连串事情搞懵的科学家这才认出,那是跟着他一起来进行招募的安保。

  “你很安全。”他的保镖扯掉口罩,连同里面的变声器都扔在一边,简练地说。在他们身后响起那些邪教成员被逮捕时的咒骂,Grace终于闭上眼,放任自己早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沉入黑暗里。

  

  *

  Grace在行驶中的车里醒来,车内的空间很宽敞,他身上盖着他自己那件柔软的白色毛衣外套,双手都已经被包扎过,白色的纱布整齐地包裹着手臂。

  那名安保——Grace对他很熟悉,应该是斯特拉特身边常驻的人员之一,他印象中许多时候这个人都在余光里警戒着周边,注意到Grace醒过来,他调亮了车内灯光。

  “你睡了三十五分钟,有没有什么不适?”他把一杯温水递给科学家,另一只手拿着一副眼镜:Grace遗失的那副。

  戴上眼镜视野终于重新变得清晰,Grace找回一点安全感,一边轻声道谢一边接过水杯,送到嘴边。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把水吐了出去,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他的身体在抗拒一切来自外界的物质进入。

  之前迟钝的感知在安全的环境里终于变得敏锐起来,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在一个遥远的国家被一群邪教徒绑架,差点被绑在祭坛上献祭,也可能真的会丢掉命。这件事非常、非常糟糕,Grace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注意到这点。他开始感到恐惧,控制不住地颤抖,难以呼吸、耳鸣,细密的刺痛不断从两条手臂上被输送进大脑,这时他突然看见了血——血的颜色,一根软管连接在他手背上,血的颜色从那里延伸出去。

  他想起冰冷的石台、牢靠的金属束具、耳边嗡嗡作响的无法理解的吟唱,而他还被困在其中。Grace开始挣扎,挥舞着手臂,试图从这之中逃离。

  一只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用尽可能轻的动作压下他插着针管的手:他的手臂上几乎全是刀伤,想要在不碰到伤口的情况下固定他的手臂并不容易,伤口被碰触带来更尖锐的疼痛,Grace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反而因此清醒了一些。

  “你在输血,Grace。”没有变声器的遮掩,现在他能听出他确实知道这个声音。“你之前失血过多昏迷,这是必要的医疗手段。”

  科学家渐渐顺着他的声音平静下来,脱离了惊恐发作的状态,像一只安静的兔子。确定Grace能够理解现况之后,他才把手放开,扶正刚才被他碰歪的眼镜。Grace现在看起来很狼狈,被折磨得红了一圈的眼眶看着很可怜,冷静了之后还在很有礼貌地道谢。

  所有军事训练里都会饱含虐待及相应的脱敏措施,对于训练有素的保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非常大的危机,但对在此之前经历过最大的冲突可能只是在学术论坛上和同行吵架的科学家来说,这一切确实太超过了。Grace的脸埋在柔软的头枕里,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下来,恹恹地沉默着。

  “如果你需要的话,车上有镇定剂和止痛片。去机场的路上你可以再休息一下。”

  他看起来有糟糕到让人觉得可以给他提供药物辅助了吗?Grace想,然后意识到答案确实如此。他的手臂很疼,那些刀痕没什么规律地同时痒和痛着,Grace试着张合了一下手指,确定它们还都活动自如——至少说明他还能回到实验室。

  “多谢,但不必了。我不想再看见任何药或者针头了。”

  这时他才勉强打起精神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然后意识到行驶中的车辆上有如此宽敞的空间其实是因为这是一辆救护车,只不过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人,也没有任何放在明面上的医疗器械。

  他的保镖解释了他的疑惑:被送上救护车时Grace的反应很剧烈,抗拒被人接触,也抗拒医疗器械,唯独能接受之前一直伪装身份站在他身边有过身体接触的安保。

  “天哪……”Grace有点尴尬,尝试把自己整个人埋在毛衣外套底下。

  “轻度应激和人际障碍都是正常的创伤后反应。很快会消退。斯特拉特想和你通话,你现在能接受吗?”

  Grace答应了,于是他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他都快忘了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他的个人物品了——并在通话等待页面匆匆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自己。

  他看起来还是很糟,但斯特拉特也不应该要求更多了。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斯特拉特在那间整洁的办公室里正襟危坐,通过电视屏幕和他对话,没想到对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地拿着手机。

  “很高兴你没事,Grace。”斯特拉特的声音比平时会议上要柔和一些,“对你的遭遇我很抱歉。心理顾问说你现在可能不想和太强势的人沟通,我调整了一下个人风格,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多谢。顺带一提,我们什么时候有的心理顾问?”

  “就在刚才。”斯特拉特说,着视线越过手机的前置镜头,像是和什么人简单交流了一下:“我请万福玛利亚号的环境设计师兼任这个职位,为参与计划的成员提供必要的心理健康支持。”

  哦,那个设计师。Grace记得她,她提交了万福玛利亚号上影音室和金唱片墙的设计方案,飞船硬件设备逐步就位后她的工作正式展开,Grace已经和她在会议上交流过好几次。

  “总之,你失踪十五分钟后我们就找到了你的去处。但是那个宗教组织……是个麻烦。”斯特拉特开始说明,“我们内部有人一直在泄露信息,不确定是来自政府还是来自科研团队,所以,这是个解决这件事的好机会。”

  “所以,你在拿我钓鱼。”Grace说,“没人告诉我我的工作内容里还包括给邪教徒当羊羔。”他在自己头顶用手比划了一对羊角,咩了两声。

  “你一直很安全,别担心。顺便一提,直播很精彩。”

  Grace试图想起自己当时说了什么,然后发现他想不起来。

  “他们根本没进行直播。我们的人劫持了网络,然后给他们投放了一个假的直播画面。”Grace再次试图把自己埋进毛衣里的时候,他旁边的安保开口解释。

  斯特拉特耸了耸肩:“美国、俄国和中国的情报机构都提供了协助,泄露你行动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第一次知道我这么重要。”Grace决定他还是不对斯特拉特现在能调动的资源进行任何评论了。

  “你是万福玛利亚计划的重要资产,Dr.Grace。”斯特拉特说,“返程飞机今晚起飞,如果你需要可以休息一天。如果你觉得创伤性经历会影响工作进度,也可以通过药物治疗选择性遗忘这段经历——不过药物可能会产生抗药性。”

  “听起来有点过度医疗。”虽然他的情况很糟糕,但Grace觉得应该还没有糟糕到这个程度,“但是我为什么需要在乎失忆药丸的抗药性?”

  “准确来说是针剂。”斯特拉特说,她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如果Grace的头脑和平时一样清醒,他也许还能注意到这种反常。但他并没有。

  “如果你需要转换心情,我刚才给你发了一些关于万福玛利亚号设计方案的意见邮件。”斯特拉特又和镜头外的人交流了一下,“心理顾问认为这对分散你的注意力有效。”

  “好吧,我会看的,明天见。”

  Grace结束通话,然后又摘掉了眼镜,顺手挂在衣领上。他的手臂还是很疼,但感觉自己状态已经平稳了很多——了解事件始末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他尝试着又喝了一口水,这次顺利地咽了下去。

  “顺便问一句,这些东西不会一直留在我身上吧?”他指着自己的手臂问。

  “这是植物颜料。”

  末日邪教还是环保主义——不过环保主义更有痛恨万福玛利亚计划的理由。

  “好吧,”Grace耸耸肩,“就当我手上有两套海娜纹身了。”

  

  *

  “嘿,稍等一下。”Grace说。

  机械臂不理解但照做,悬停在他身边。

  Rocky跑到他旁边,发出疑问的声音。经过航向波江座的漫长旅途之后,Grace现在已经不用借助电脑理解他的外星朋友说话的内容。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东西。”Grace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波江人想要一些他的血液样本,Rocky参照他电脑里的内容做了一套可以给地球人使用的采血器械,机械臂协助他进行操作,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脑内突然多出的记忆让Grace反射性地拒绝了机械臂靠近。

  他当初被注射的是逆行性遗忘药物,因此想起被绑上飞船的始末时,Grace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把所有记忆都找回来了。

  “Grace,器械设计是否不合理,问题?”

  “没有,Rocky。”Grace回过神来:“只是又想起一些地球的事。”

  Rocky对于地球很感兴趣,但如果Grace说的太多,又会开始担心是不是波江座上为这个对他们的生存环境来说太过脆弱的地球人开辟的这片空间还不够好。

  “Grace,我在人类思维机器里学到一个新词——homesick。”Rocky的肢体语言少见地显得很犹豫,两只手爪像是很想摆弄些什么东西一样活动着。

  “Grace,如果有机会回地球,你会去吗,问题?”

  他回忆起的不愉快的片段一闪而过,很快混杂进其他记忆之中。Grace伸出手臂示意机械臂继续工作:他看着自己的小臂,除了之前在万福玛利亚上Rocky把他拖进医疗舱导致的伤疤,那里并没有其他任何伤痕。

  “这里很好,Rocky。”Grace说。“你们做的这一切都太棒了。”

  Rocky发出一串愉悦的鸣声。机械臂将适量的血液抽出他的身体,装在Rocky提供的容器里。Grace平静地按压着出血点,他生理结构十分不同的外星朋友仔细记录着他的动作。

  采集完样本后,就是Rocky每次来都会和他聊一聊的那些话题:艾德里安的团队准备给他的生态箱添加什么新功能、生物防治噬星体的进度、以及波江座40的科学家们从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学习科学知识的进展。

  “我听了人类的音乐。”Rocky挥舞着手爪,“里面有Hail Mary 和Grace的名字。”

  人类的音乐对于波江人的发音系统完全不在话下,Rocky轻松地浮现了那段旋律。

  Hail Mary full of grace——当然了,还能是什么呢。

  Grace扶了下眼镜。

  “Rocky,我们还是晚点再谈这个吧。”

  

  【END】

 

  

Notes:

本来准备大搞特搞的但是大头暴击小头之后端上了一盘水煮西蓝花,怎会这样。
我到底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