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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敏点开了直播。
这不能怪他。阿尔敏这学期选修了变态心理学,选前三笠提醒:“这个教授任务很重。”阿尔敏不以为意,他认为上大学是为了挑战自己。现在距离结课还有一周,教授要求上交一篇八千字论文,并义正词严要求立论别致,同时降重至3%。任务繁重,阿尔敏不得不疯狂查起资料来,在各种互联网怪谈和真假难辨的变态心理小故事里虐待身心。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二十,但他的文档字数停留在含标点五百。阿尔敏呼出一口气,捏捏眉心,放下鼠标,拿起魔爪,发现里面已只有几滴。他把空罐倒抵在嘴边,半天没再感受到一滴流到嘴里,只好沮丧地捏着它转向垃圾桶。垃圾桶早已半满,填满了粉绿白黑蓝的魔爪尸体,仿佛他本周熬夜的勋章墙。
他逼自己出去倒了趟垃圾。
回来时时间已一点半,他点开文档详细信息,去掉标点字数四百八。困意袭来,阿尔敏感觉自己正在被死线睡奸。他摇摇头,摆开困意,决定继续赶工。
他把电脑重新开机,就像复活后地图中游荡的小怪被重置,网页右下角的小广告再次刷新。他凭肌肉记忆下意识点了叉,但广告设计者明显比他更精通变态心理学。那是个假关闭键,阿尔敏绝望地看着一个大红大绿的黄色网站安全气囊般弹了出来,不容置喙地将他分配进了一个直播间。白花花的肉体在屏幕上撞动着,就像屠宰厂里倒挂着的一扇扇生猪。肉体的主人正在忘我地喘息着,屏幕外伸进一只满是黄毛的手,用打蚊子的气势在她胸膛上一通乱打。肉浪起伏,阿尔敏吓得忘了呼吸。
有人刷了火箭。礼物的音效终于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她费力支起身子来,看了眼屏幕。
“嗯……啊……谢谢爸爸的大火箭……”她娇吟道,眼神上瞟,开始和之前的弹幕互动起来,“嗯……不是情侣……是爸爸……新玩具还没到……”
她继续读着,中间穿插着几次急促的高潮。“哦!天啊,以及欢迎ip地址是帕拉迪岛希干希纳区大学城的……tt139283017先生……哦……奴家离你好近,有机会的话可以……”
阿尔敏没等她念完就退出了直播间。
窗外微风冷峭,阿尔敏绝望地感到自己的鸟在裤裆里死一般冷寂。这座城中的某个人正在对着摄像头狂热甩动奶子的事实令他不寒而栗。但这似乎给了他一点启发。阿尔敏想到自己的论文选题,陷入一番精神伤残与GPA伤残间的抉择。
传言今年外校交换绩点竞争异常激烈。他跳到个人页面,把ip切到马莱大学城,重新回到推荐主页,下拉刷新。
我这是为作业献身。他自我安慰道,点进刷新后主页的第一个直播间。
当然,哪怕为作业献身,他也不想贸然看到任何一个平日里可能擦肩而过的人的胴体。想象他们在镜头下展示自我对阿尔敏来说不亚于化学阉割。对马莱人他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他心情轻松地进入直播间,意外发现屏幕一片漆黑。
确认电脑没坏后,他准备退出。这时耳机中突然传来一阵粗粝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翻动,随后又传来一些沉重的呼吸声。屏幕中的黑色晃动了一下,像是手机被谁拿了起来。
屏幕中的黑转为深灰。随后,手机镜头被对准了有亮光的区域,屏幕以像素为单位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黄光。看样子对面绝对是百元机,阿尔敏心安地发现之前模糊和卡顿的感觉不是他网络或者电脑的问题。有人在屏幕对面,也许注视着弹幕,直播界面跟着他的手一起抖动着。
“这位……”他犹豫了一下,阿尔敏决定等他读完自己的id就退出。但他没念,而是一转话头,问道:“你那里现在风大吗?”
这是什么问题?介于直播间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观众,这似乎是一对一交流。阿尔敏有些头疼,感觉自己第二天要重感冒。他伸手关掉了窗户,扣字道:“还好。”
“那就好,我们这里风很大啊。”那人说,声音由于设备太烂的问题听起来有些失真。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此话不假,他举起手机,将周围展示一圈。阿尔敏像做人机测验一样费力分辨像素,最终发现对方好像在哪里的天台。风在背景中以杂音的形式出现,甚是喧嚣。
阿尔敏手指颤抖,打,“哥们,你是在马莱读大学吗?你先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有很多形式排解的,没必要走极端。”
对面沉默一下,”不……我不是想……“他整理着措辞,”跳楼,呃,我只是想散散心……“
阿尔敏秒回,“对,我理解你,哥们,我太理解你了,凌晨的天台当然是个散心的好地方。我们先下来好吗?”
“……”对面陷入了沉默。直播屏幕上可怜的像素点抖动起来,从灰色变成了夜晚纯粹的黑。一串脚步声响起来,随即是沉重的推门声。
阿尔敏沉重地喟叹一声,感觉危机解除。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加上脚步声和楼道里的回声,听起来简直就像顺着网线往阿尔敏耳朵里进行恐怖主义袭击。“我下来了,现在好了吗?”
“兄弟,你很棒了。”阿尔敏敲道,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耐心过,心中升起一股圣母玛利亚的自怜。一旁,时钟跳起两点。阿尔敏想起自己半点未动的论文进度,心中打鼓,突然有点想和对方交换位置亲自上天台。
“朋友,你要好好的,好吗?”他继续打字,“我可能要先走了。我还有论文要写。”
对面不再说话。阿尔敏绝望地离开直播间,感觉自己在对面的印象已经变成了写论文前喜欢先给几把开个光的性压抑群体。
他把小网站关掉,又把历史记录删掉,感觉胯下冰冷,额头湿冷。这次直播间之旅一无所获,阿尔敏决定不当邪修,回归正途。
三点整,文档增加五十字。阿尔敏重启电脑,从右下方找回熟悉的小网站,安慰自己小网站其实就是人生的缩影,他只是在从中探索一段段人生。
还有很多直播间开着,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阿尔敏充了钱,点进不少直播间,刷了点小礼物,开始与主播交流与探讨变态心理学,很小心没露出前面的变态二字。
干这一行的好像很多还是大学生,阿尔敏收获了很多马莱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的理解、关心、支持与鼓励。他们分享了很多二手资料(我有一个朋友……),阿尔敏从其中受益良多,深深感谢,觉得论文终于有了些眉目,第一次感受到帕岛与马莱间一衣带水的同胞情谊,正所谓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三点整,阿尔敏收获满满地关闭电脑,同时不忘在手机上下载网站app。
睡前最后一次刷新主页时,阿尔敏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直播间。封面黑漆漆的,阿尔敏心惊胆战地点了进去,才尴尬地发现那不是天台,而是由于主播已下线的自动黑屏。直播间里的托管AI滚动播放着欢迎tt139283017先生进入直播间,阿尔敏左滑退出,希望没有留下浏览记录。很快,阿尔敏睡着了。
昨夜狂欢尽兴的人们尚安睡在夜的荫蔽之下。此时太阳已微弱地蛰伏于天际线,很快就要缓慢地沿着天幕爬升。八点半,这轮火炉终于来到了顶点,向外放射着不知疲倦的荣光。同等的光与热热辣辣地洒满了两岸的帕拉迪岛与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