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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
陆驿站费力睁开眸子,原本浅棕色的色彩依旧被黑暗吞噬,只余下苟延残喘的片刻黑影攒动,能够分辨是否有人在行动,只是也有些看不太清晰。
他浑身都仿佛被卡车碾过一般,骨节随着轻微的动作都在脆弱地咔嚓作响,似乎只要他动作再大一点,就会粉身碎骨地坍塌,再也无法挺起脊背。
这是被困在冰下的......第几天?
这次任务是阻止白六释放能够引来极端寒潮的异端,但是任务出了差错,为了躲避彻骨寒冷躲进地下,但是地表已经被厚厚的一层冰完全冻住。
只有地下无穷无尽的黑暗才能带来能够活命的温暖——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确实可以通过进入游戏暂时取暖,然后再通过坐标回到地表。
但是如今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位从未进入过游戏的小队员,这一点确实是陆驿站疏忽了,他应该安排这位队员去别的队伍,至少没必要直面白六的威胁。
他对着手掌轻轻打着哈气,下一秒另一双手就从身后探来沉稳地握住他的手掌,陆驿站顿了一下,颇为无奈道:“已经够冷的了,师弟,自己捂捂吧。”
那句不用帮忙还未说出来,岑不明略微阴沉的声音就已经传来:“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失温。”
他们打不开游戏背包,这几天都是吃的压缩饼干——幸好出任务的时候因为长途跋涉都会带一点饼干,非战斗人员也会带上水袋,方便随时补充体力。
也是让他们撑过一段时间。
寒冷在黑暗中似乎是唯一的杀手,将他们生机悄无声息掠走,跟着他们下来的小队员已经冻得无法抑制地颤抖,挤在两个人身旁轻声颤抖地问:“陆队...岑副,现在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陆驿站嗯唔一声,抬眸看一眼漆黑的头顶,声音很轻,但是小队员注意到,即使是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任何颤抖,依旧平稳和缓,仿佛一切胜劵在握。
但是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好几天......
“出去倒是不难。”陆驿站抽出被另一个人搓搓的手掌,往后一仰靠在土壁上叹气,“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能撑得住吗,如果撑不住的话,还是睡一觉吧。”
这句话立即引起小队员的反对:“不行,在寒冷中睡着太危险了,我怎么能睡...我绝对不能睡。”
就算陆驿站再怎么劝,小队员都坚持不睡觉,哪怕再疲惫再寒冷,也不想昏沉沉地睡过去。
最后岑不明忍无可忍,一记手刀先把小队员放倒,由于小队员不能进游戏,所以想要离开这里可以在这里用武器。
“你一直没有动手,在等什么?”岑不明把小队员放在地上,在黑暗中想要找寻陆驿站的方向,却仿佛只是扑了个空。
陆驿站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脸看向一片漆黑,明明前方除了黑色,没有任何的颜色映入他的眸中,但是他仍然停滞不动,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也许是半晌,总之时间正在缓缓流动,陆驿站到最后只是淡淡道。
“等待东风拂晓。”
等候黎明将至的那一刻。
困住他们驻步不前的从来不是望不到边际的黑暗,直到争鸣的剑响,刺目的光线破土而入,土粒坍塌崩溃,落在他们的发上和衣上,堆积在他们的脚下。
没有任何温度的光不曾照耀万古,漆黑的长夜被光线瓦解的那一刻,岑不明轻轻眯起眼睛,看向提着重剑的背影。
只是对方为何沉寂数日才选择反击,或许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师弟,你先带他走。 ”陆驿站跳上冰面,重剑刺入厚重的冰层平稳住自己,攥紧剑柄缓缓抬起眸子,“白六交给我。 ”
岑不明复杂地看着他,如今这个异端带来的寒潮还不知道带来多少伤亡,也不知道这条世界线是否走到终焉。
似乎察觉到岑不明的忧虑,陆驿站逆光回眸,温笑着缓缓弯起:“放心,该做的准备我已经做好了,他以为我没有来得及做出应对之策,甚至自身难保,但是凡事也总要有个例外才能给他一个惊喜。”
重剑划在看不透的冰层之上,随着刺耳的声音响起,冰面被划开一道痕迹。
他向前走去,向前、不曾停止。
等到岑不明安顿好那位小队员,难得有时间可以去找陆驿站帮忙支援,然后就看到这家伙浑身是血地从异端处理局大门正大光明踏入,吓得其他队员赶紧去找廖科来帮忙看看。
......这就是这家伙说的去打架了?
岑不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冷冰冰地开口:“你要是再不回来说不定我就准备给你收尸了。”
每到这种时候陆驿站总会和他打哈哈,挠挠后脑勺说:“哎呀....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嘛。”
等真出了事,又会大言不惭地说这些都是小伤不用担心,当务之急应该做什么什么事情,总之是没有必要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每一次都是这样。
“,,,,,下次你要是再敢擅自行动——”
“没有啊,我有通知你的。”
“,,,,,,”
果然陆驿站这家伙就应该揍一顿!
关于揍人岑不明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自然也不差这一次,陆驿站这家伙没还手,挨完打嘻嘻哈哈就把这件事揭过去,有时候岑不明不得不佩服陆驿站的手段,真是让人气愤又好像无可奈何。
毕竟——他的师兄,是被神明钦点的审判者,是游离在黑暗边界的曙光。
踏万里霜寒,迎九州馀光。
他们见证过最多的,无非就是黎明之前无法洞穿的黑暗,陆驿站数次在此遭遇千刀万剐,他也在此信念被一次次淬炼。
房檐上的积雪融化,汇聚为水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与时钟汇合,似乎在恭送着他们的离去。
雀跃的阳光逐渐沉默,浮动于苍穹的云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天空开始下起一粒粒的冰雹,这次异端的影响依旧在继续。
陆驿站盘腿坐在雪堆起的小坡上搓搓手哈一口气,有人从背后不太客气地给他围上围巾,一开始吓得陆驿站以为岑不明是嫌弃进度太慢打算用围巾勒死他。
“怎么了?”他回过头,用一如既往的微笑看着对方,“我也没那么冷。”
岑不明没好气地回答:“不冷,等你真的生病之后又该说不小心了。”
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岑不明担心是正常的,陆驿站也自知理亏地偏移目光,视线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之外。
寒流翻涌在刺目的白昼,将被冰冻到停滞不前的云气变得黯然,雁声盘旋渐息,陆驿站迎面没有温度的阳光,如若焦糖的眸子褪去方才所有的温和,只余下顷刻间显露出的肃杀之意。
“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不小心。”刺骨寒风咆哮而来,将两者的外衣吹得猎猎作响。漫天飞舞的白雪落于后土如厚一尺,他们踏上绵软的风雪之间继续启航。
直到黑夜与黎明颠倒,正义与邪恶置换。曾经护佑的万生受到欲望的蛊惑,偏信衍生的寥寥几语,化身为黑暗中最锋利的利剑,意图将他们屠戮于此。
此间无月照我还。
层层峦峦的山脉在黎明时分白茫茫一片,一眼竟然望不见尽头,跌入黑暗的虚象之后依旧晃漾于无人在意的夜色,披上看不见的银纱,等候着审判者的终焉。
它在等候着,守望着。
你应该如何破局?
在这场注定失败的道路上。
无边夜色,陆驿站掀开眼睫,望向万水千山,众生苦色。
他的手缓缓抬起伸向背后,似乎虚握住什么,无形之间沉重的重量几乎要压弯他的脊背,就在呼啸的狂风中要将屹立此间的任彻底击垮。
“想要我认输......”陆驿站乜起眸子温笑着,尽管喷薄出的气息刹那间在黑暗中化为看不见的白雾,“好像还太早了。 ”
“师弟,按照原计划进行。”话音刚落时,陆驿站右掌用上力气紧握,重剑登时凝实仿佛发出一道无人听见的剑鸣,他手腕灵巧地一转,执剑向前走去。
岑不明全程双手插在兜里,冷静平稳的呼吸之下依旧有一丝疑惑。
“师兄,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他注视着陆驿站的背影,还未等他问出后句,陆驿站就已经将修长的手指抵在唇瓣上,缓慢地道出一句。
“请噤声。”
风猛烈暴涌,倒流着地面已经堆积的琼英将这场尚未平息的雪重返天间。
“他既然要重重风雪掩人间。”
“我偏要不熄烈阳破虚妄。”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岑不明仍然能想象到陆驿站轻轻挑起唇角温笑时的模样,倘若此处有光,应是有不尽的灿烈落入他的眼底。
明知这条世界线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是——
“临走前,总要让那个异端吃点苦头吧哈哈,不然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岑不明目送着一团看不清的黑漆漆的影子消失,等待许久之后,按了按钮。
顷刻间地动山摇,大地悲鸣颤抖,烈阳在无尽夜中从龟裂的土地之下重燃,照耀天际的火光冲破云霄融化这场经久不绝的苦寒,冻结的云迅速消融,只余下苦难冲击之下的瓢泼大雨为即将爇起的黎明演奏孤独地无人在意的交响曲。
人为的剧烈光线瞬间穿破黑暗的禁锢,吞没冒着硝烟迈向战场的身影,天地为此震颤发抖,为一意孤行的审判者震上三震,终焉将至。
这条世界线最后一瞬间的定格,不是哀嚎的生灵,也不是冰封千里。
是一个人目睹着负剑者坦然走向灭亡的那个刹那。
266世界线,存档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