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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靜謐後僅存於書上的白日焰火,在多年後於「紀念日」這天再次於伊比利亞天空綻放,慶祝往昔黎博利與阿戈爾珍貴情誼歸來,慶祝伊比利亞終將再起,褪去衰敗氣息邁入新時代。與共同製作煙火的夥伴並肩佇立於璀璨煙火下,費利佩從夥伴沾著煙火粉末,略顯滑稽的微笑面容上,驀然尋得屬於自己的黃金鄉──是的,向來只對伊比利亞黃金時代事物感興趣的黎博利戀愛了。
這名他所愛慕的夥伴,是幾周前經審判庭同意合作,由一家名為「羅德島」的製藥公司,派遣來當地協助振興的技術幹員:棘刺──雖然他是名「阿戈爾」,甚至還與他同為「男性」,但這並不妨礙視道德倫理為狗屁的愛神金箭,在這名熱衷機械製造的青年心靈上,炸個遲來青春期的初戀熱湧。
煙火一發發上天砰砰炸響,而費利佩未嘗戀愛的心臟也一同砰砰悸動。棘刺本就亮麗的金眸,於此刻星火反射點綴下,更顯熠熠燦爛,令費利佩不禁想起冒險小說裡對金銀珠寶極其浮誇,但用於眼前這位金眼阿戈爾卻非常貼切的那些形容詞。
然而,當紀念日煙火秀落幕時,也正式向費利佩宣告棘刺駐留於鎮上時日所剩無幾。
情竇初開的酸甜滋味,使情緒不受控發酵暴漲,年輕黎博利本對阿戈爾研究員的好奇與友善的情誼,一夕間變調成尷尬、矛盾的情愫。費利佩可悲發現自己注意力全鎖死在棘刺那張細看,才發現美好如黃金時代藝術品般的面容上,而非棘刺手中那張改善煙火配方與裝置的稿紙上。即便強迫目光移往紙上,集中精神聽取棘刺向他說明改善方式的話語,不出幾秒視線便偏移到阿戈爾捻著紙張的手,腦裡擅自描繪起手套白布料包覆下的纖長手指樣貌,臆想手指撫過耳羽的酥麻……
「費利佩?」阿戈爾的呼喚使黎博利回神,視線便自然對上。「你有在聽嗎?」棘刺問道,臉上仍是看不出情緒起伏的淡漠,可費利佩理智又再次飄遠。他盯往棘刺說話的嘴,腦子一片鬧哄哄,胡思亂想著:阿戈爾的唇品嚐起來該是什麼滋味?阿戈爾自深海而來,那會是像海鹽的鹹味嗎?嘴唇看上去滋潤柔軟,親吻的觸感也會──
「呃?!棘、棘刺先生!抱歉我分心了!」在身體付諸可謂性騷擾行為前,費利佩終於找回理智將非禮舉動抑下,隨後便慌亂要為自己找藉口脫離現在窘境。「對、對不起,我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不用道歉,快回去休息。」棘刺當機立斷終止談話,收起圖紙轉身就要去忙碌其他事務。
費利佩捕捉到阿戈爾發話時那稍縱即逝的蹙眉神情,但他無從判斷是基於棘刺說過「不喜歡有人與他道歉」的厭倦,還是自己不斷分神的失禮惹惱他所致。年輕黎博利還想說什麼,但他又深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會做出越矩行為,最後逃難般匆匆跑離那裏,直到棘刺要離開前一天都未再見面。
我應該要說,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悶在被窩的費利佩暗忖,之後他花了整整一個早上做心理建設,鼓勵自己該像小說裡那些果決、堅強的角色一樣,勇於為愛告白。午餐過後他去了趟花店,買下一束他認為與這段戀情開端最為合適的紅玫瑰,便啟程赴往暗戀結局後的愛情關係起點……亦或終點。
費利佩想找到棘刺並不難,當棘刺完成化學相關支援後,餘下時間幾乎在預先為後續支援環境改善的同事丈量道路寬窄,以及紀錄須修繕的地方,因此費利佩只須往鎮裡最破舊的區域巷弄走,便能找到那位他心儀的羅德島阿戈爾幹員。
一路上費利佩反覆思量與棘刺見面後該怎麼開口。是要先開個閒聊話題,再找時機獻花告白呢?還是一開始就遞出鮮花向他告白呢?但這個方法會不會反而太冒犯惹人嫌呢?
黎博利攥著花束左思右想,思緒倏地跳到他與棘刺在一起會遇上的種種考驗。像是鎮上人們對阿戈爾的排斥,將可能導致種種歧視發生,又或宗教上不允許同性伴侶相結連理,那必然也會遭到……喔說到這個!情人關係確立後,最後一定要做──想到此,費利佩耳羽猛然炸開,羞紅剎那漲滿臉與耳,紅得比他手上那束玫瑰還鮮豔。
我、我好像想太遠了……
他決定先停下腳步,給自己過於亢奮的腦子一個冷卻時間。
費利佩在走過一個轉角後的巷子末端,見到了他朝思暮想,幾乎背向自己半側著身紀錄的阿戈爾──以及手臂搭著費利佩心儀阿戈爾肩膀的陌生黎博利男性。
雖然有些距離,但費利佩仍能辨識出那名男子有頭前白後黑,臉側垂落一綹艷紅髮絲的奇異三色頭髮,此外他似乎礙於高大身材不便,在搭肩相偎姿勢下,他與棘刺交談時還必須彎腰低頭……天啊,他到底多高?費利佩無聲驚呼,畢竟在他以自身與門框作為量測棘刺身高尺規時,就得出對方有著接近一米八,與「嬌小」一詞沾不上邊的身高,但此刻站在那名黎博利身旁,正在紀錄板上書寫的阿戈爾卻顯得「嬌小」如女人。
冷靜,費利佩,你是要來向棘刺先生告白的,那名黎博利應該是羅德島的「同事」,他們只是感情好些的「同事」。費利佩極力忽視男子在棘刺身上那些距離過分親暱的舉動,深呼吸幾口氣,整理好情緒再次前進。
不過才走沒幾步,那名幾乎是面向費利佩的陌生男人,似乎是察覺他的到來而抬頭望向他,但雙方對視不過一瞬間,費利佩卻已嚐到一股挫敗的酸澀味。倘若要現在於伊比利亞土地上,找到符合經典故事中「英俊挺拔,眾生為之迷戀」的黎博利王子,恐怕就是眼前這名身材高挑結實、皮膚白皙、長相極俊美的黎博利男子,這讓他自卑得巴不得挖坑埋了相貌平平的自己……然而打擊費利佩心靈的糟事還未結束。
對面的黎博利男人衝著費利佩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隨即低頭與他一直攬著的阿戈爾商量著什麼,然後──人生第一次初戀,也是第一次失戀的費利佩,體會到什麼叫做比死還痛苦的心碎。
費利佩正目睹他暗戀的阿戈爾轉過頭親吻身旁的黎博利。幾秒鐘?幾分鐘?幾個小時?還是長達一個世紀?失戀痛苦使他無心去計算整個吻持續多久,只知道吻漫長到棘刺扔掉了手裡礙事的紀錄板,完全背過身將手勾上對方後頸,用著蜜色手指輕捻純白耳羽,而那不知其名的黎博利男人也轉過身與棘刺面對面相擁,原本搭在肩上的左手便順勢下滑,隔著棘刺長過臀部的米色外衣,肆意揉捏著隱藏其後的緊實臀肉,顯然是正在向費利佩宣告「棘刺」只屬於他,也僅有他能碰。
吻結束時,男人再次將目光投往費利佩。雖然男人並沒有說話,但對方冰冷、銳利如審判官禮劍直勾勾刺向費利佩的眼神中,費利佩彷彿能聽見對方正向他喝斥:「Vete de aquí!」
他本以為自己是愛情小說的主角,卻未想過原來自己才是書中那個可笑的砲灰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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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利佩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那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踏進馬丁餐館,點了杯酒就灌,並趴在吧檯哭到現在。
「這給你擦一下臉。」費利佩熟識的馬丁餐館女員工向他遞出紙巾,女子臉上滿是無奈,這還是頭一遭看到有人失戀了來這藉酒澆愁的,所幸這時段用餐客人寥寥無幾,今天更是清淨得只有費利佩,算是給這黎博利小子勉強保住了點顏面。
吸了吸鼻涕,費利佩皺著張醜臉接過紙巾:「謝、謝謝。」
坐到費利佩身旁空位,女子手抵吧檯桌托著腮幫子,以出於熟人口吻調侃道:「雖然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女性,才能讓你這種滿腦《船長阿方索歷險記》、《大海盜與黃金國度》的人感興趣,但看在你哭這麼慘分上就算了。」隨手又遞了幾張紙巾給費利佩擦鼻水。
不是女性,是「男性」。正要接紙巾的費利佩頓了頓動作,但還是把指正的話吞回肚裡,發洩情緒似的向紙巾大聲擤出鼻涕。
「那束玫瑰是你原本告白要送給她的嗎?」女子視線越過費利佩,瞧見那束擱於一旁依舊艷麗的紅玫瑰。
費利佩順著女子視線看過去,又撇過頭,彆扭吐出:「妳喜歡就送妳吧,那個我不用了。」他還真沒印象自己離開時有記得帶走花束,而不是當下被那……「景象」嚇得弄掉花束在現場,但那都不重要了,反正他現在看到紅色玫瑰花就發愁不適。
女子愣了一下,神情古怪挑著眉小聲碎念:「這麼粗神經,難怪會失戀。」
「你剛剛有說什……」
「是、是、是,可憐的小子,正好餐館缺束鮮花裝飾,那就替『馬丁餐館』收下了。」女子拍了拍手,下吧檯椅繞過費利佩取走花束。
「……我認識一個傻子,堅信伊比利亞將有所改變。」費利佩唐突想起那位阿戈爾曾說過這樣的一段話,以及當阿戈爾說出這段話時,語氣混著某種費利佩無法形容的感覺,但現在他大概知道那是什麼了,也知道那名「傻子」是誰了。
「費利佩,你哭這麼久也餓了吧?我請你一份今日特餐如何?」將花束放入瓶中,站在吧檯後的女子問道。
確實費利佩是有些餓了,不假思索便反問道:「今日特餐是什麼?」
「伊比利亞大鍋飯。」
費利佩想起這料理有鱗獸肉,想到鱗就想到阿戈爾,想到阿戈爾就令他又犯愁。「那不要鱗獸肉……」隨後又想起飯裡還有羽獸肉,想到羽獸就想到黎博利,想到黎博利就想到跟黎博利接吻的──「也……不要羽獸肉,拜託。」費利佩又皺起臉,語氣痛苦補充。
女子一聽費利佩奇怪要求,露出瞭然一切的同情表情:「真是可憐,看來你要吃素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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