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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吻了吻拉塞尔的额头，目光扫过在他过于严苛的体重控制下凹陷的脸颊。她知道那是儿子人生的一部分，但是母亲眼里流露出心疼，她的孩子。
拉塞尔很熟悉这样的一幕。每年夏休他都回到金斯林和家人呆上几天，重温他热爱的一切：鸟儿在夏天醒来的时间，树木和耕地的气息，牛、羊和猪们哼哼唧唧哞哞咩咩的奏鸣曲，乡人的模样、走路的姿势和闲聊时的笑容，侄子侄女们的嬉闹尖叫，母亲、父亲以及哥哥姐姐的语调，甚至是身上的味道。
他很珍惜这样全然放松的几天。没有赛车，没有数据，没有媒体，没有话筒和相机。一切都是那么纯粹。
这里也没有维斯塔潘。
Oops，拉塞尔猜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回吻了母亲和姐姐，蹲下来笑眯眯地接过侄女献宝式举过头顶的墨镜，谢谢你宝贝，拉塞尔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收获一个奶香味的响亮啵唧。他重新站起身，微笑着和门口的家人们挥手告别，“我会想你们的！”
他一边回头喊着一边推开门，然后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嘿宝贝，维斯塔潘捂住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脏怎么这么疼，是你从里面跑出来了吗？
维斯塔潘看着怀里拉塞尔从茫然到抱歉再到惊喜的笑容，感觉整个英国的夏天都被他拥入怀抱，如此热烈。他想自己一定笑的很傻，因为他在爱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只蓝色海洋里幸福的泡泡鱼。
拉塞尔没说话。他长久注视着这双足足一个夏休没见的，熟悉的灰蓝色眼睛，这双倒映着高个子英国男人的眼睛，这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这双他所凝视了18年的坚毅的眼睛。
麦克斯，他搂上爱人的脖子，轻轻地说，我想你了。
维斯塔潘咧开嘴笑出两个酒窝，揽紧怀中人的腰。爱人颤动的卷睫毛仿佛蛱蝶的翅膀，在他眼前咫尺间扇动。
男人和男人额头抵着额头，然后鼻尖抵着鼻尖，最后唇抵着唇。拉塞尔和维斯塔潘闭上眼，两对蓝宝石消失在喧嚣的金斯林的风里，而香豌豆蜂蜜般的甜香弥漫在田野间。
他们很多次这样拥吻。
他们拥吻在加比兰山脉和圣卢西亚斯山脉之间温暖的萨利纳斯河谷。深厚而肥沃的土地只需要一个雨水丰沛的冬季，就能让青草和花朵破土而出。温暖的阳光洒在山麓上，春天的繁花覆盖了过去棕色的草坪。整个河谷，还有山脚地带，都铺满了鲁冰花和罂粟花。蓝色鲁冰花的每一片花瓣边缘都是白色的，所以那片花田的蓝是丰富的：五彩的花朵里，白色赋予色彩以层次。星星点点的加州罂粟混杂其中，它们无比炫目——不算橘黄，也不是金黄，如果纯金的液体能打出奶油，那这些罂粟花就是黄金奶油的颜色。
维斯塔潘蹲下身端详春天的生命，奥斯塔拉的福祉播撒于异域的土地，女神庇佑着自然的一切。他抚摸着鲁冰花，说这是你眼睛的颜色。拉塞尔坐在蓝色的花海间笑着看他，说也是你的。明媚的阳光倾泄在宽阔平整的河谷平原，拉塞尔看着维斯塔潘冒青的胡茬，维斯塔潘看着拉塞尔随风扬动的发，好像世界的一切美好就这样明晃晃袒露在他们面前。
28岁的爱侣躺在山间高地的草坪上，金凤花、长生花和黑色花蕊的黄色堇围绕在他们身边。拉塞尔瞪大眼睛，眉飞色舞地跟维斯塔潘说着他从当地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你知道吗麦克斯，他说，等季节再晚一点，会有一丛丛红色和黄色的印第安画笔花，它们生长在阳光下的开阔地带。他顿了顿，麦克斯，你见过吗？他问。维斯塔潘诚实地摇摇头，他不关心印第安画笔花，现在他眼里只有爱人闪着光的眼睛、晒得有点泛红的颧骨和上下翻飞的两片唇。
拉塞尔突然慢下来，轻声说，在阳光下，红色和黄色的花，一定很配你。
维斯塔潘突然就笑了，他凑过去在拉塞尔嫌弃的眼神里贴上对方的唇。他还是不关心这里开的到底是加州罂粟还是印第安画笔花，他只是发现，他们总是在看到一切美好的事物时想起对方，像春天里隔着各自好友对视的年轻情侣，像事无巨细交代一天点滴的爱情菜鸟，像两个足够傻又足够聪明的家伙，拥吻在四月的风里。
他们拥吻在圣母院和西岱岛对面的塞纳河畔。在西岱岛尖的新桥下，有一座亨利四世的雕像，岛便从那一点伸入河水。水边有一处小公园，栗树葱茏，塞纳河流经此处，分出几股暗流和回流。 这里是钓鱼的好去处。钓鱼人用拼接起的长钓竿，顶端钓钩精巧，浮标轻盈，老练地垂水钓鱼。那天天气晴好，拉塞尔和维斯塔潘买一升上好的葡萄酒，一条面包配些香肠，坐在阳光里，相互靠着，看他们钓鱼。
面对两个只会说英语的家伙——特别是还有一个操着一口标准伦敦腔的英国佬（拉塞尔的Bonjour可能稍微拯救了一点）——巴黎人并不怎么想搭理他们。但可能是法国人对罗曼蒂克气息的敏锐，或是今天渔获颇丰，或者只是春天的阳光晒得人太懒散，钓鱼人还是友好地笑着地对他们说：
巴黎人的秘诀，钓鱼人自有河上生涯，驳船上自有船上生涯。
鸽子掠过拉塞尔和维斯塔潘的头顶，拖船放倒了烟筒拖着一串小货船驶过桥下，石头河岸上榆树耸立，还有法国梧桐和白杨点缀其中。拉塞尔眯着眼睛看河对面高而美的老屋，看支在桥边向旅客兜售纪念品的小摊，看路过身边的塞纳河畔零零散散的行人，看闷头品尝蜜思卡黛葡萄酿的白葡萄酒的维斯塔潘。他终于发觉自己的嘴角一直在上扬，整个人似乎要融化在春日巴黎的阳光里。
巴黎永不寂寞。
你说什么？维斯塔潘终于一个人喝完了整瓶，擦擦嘴伏在拉塞尔耳边问，乔治，你刚刚说什么？
拉塞尔余光里是爱人的侧脸，呼吸间是酸而清甜的酒气，耳边是街头艺人大而顿挫的朗诵声。
你能看见春天逐日走近，直至盈夜暖风，次日早晨便春归大地。有时候冷风沉重，会将春天赶去，似乎再也不回，于是你失去了生命中的一个季节：这是巴黎唯一真正悲伤的时节，因为这样违天背时。你在秋天自会感伤，每年秋天树上落叶，秋风剔枝，你的某些部分也随之死去。
他跟着轻声念起来，“但你知道春天总会来，就像你知道河流解冻后自会流淌。”
维斯塔潘醉醺醺的吻落下来，拉塞尔觉得自己似乎也轻飘飘地，眩晕在这座爱之城里。
30岁的他们拥吻在春天里。
“yuhhhhhh！”
拉塞尔回头看去，一家人挤在门口促狭地看着他和麦克斯笑，哥哥装模作样地捂住小侄女的眼睛，嘴里大概嘟嘟囔囔着那些打趣他的俏皮话。
32岁的乔治·拉塞尔坐在麦克斯的副驾告别了他的家人，三叉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载着WDC数之和终于超过刘易斯·汉密尔顿的小跑车正驶向机场。
盛夏的风绕过敞篷玻璃，在车里肆无忌惮地流窜。而在无人的乡间道路上，乔治·拉塞尔和麦克斯·维斯塔潘接了夏天的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