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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电梯门打开,首先有感触是嗅觉,淡淡的消毒水味。
诸葛青提着个保温桶和一袋子小饼干,先去护士站把小饼干分了,在一群小护士的语笑晏晏中邀功道“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又收获一波夸奖。
“好啦,谢谢你们愿意尝我的手艺,我得去给老王送饭啦。”诸葛青把保温桶提起来轻轻晃了晃,他的脸甚至没有桶大。
小护士耳朵红红地跟他说快去吧,直到潇洒的背影拐进了尽头的单人病房,才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有的说诸葛青笑起来实在太招人了。有的说他真好看。还有的说他对男朋友可真好。最后是叹气。都是老生常谈,如流程一般。
“唉,这么好看,人又那么好,怎么谈个男朋友却命不好呢。”见过风风雨雨的护士长也忍不住叹息,正值午后,电梯口处挂着的“肿瘤科”三个大字反射着光,晃得人眼晕。
48床的病人已经入院一个月了,却是上周才转到肿瘤科的,刚来的时候哪哪都是毛病,只能一个一个治,从外科转内科,从神外转血液,也不知道治好没,反正现在在他们肿瘤科当大爷。小护士偷偷查过,这人是中海王卫国的三公子,闻名于世是因为非要出家当道士,修道修了一身病,只好下山治,好在家里不差钱,走到哪里都是vip单间,还有个比明星都好看的男朋友时刻不离地伺候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也两天前刚切了个瘤,这会儿还插着管,有气无力地躺床上,不过他本来也成天有气无力,生病的原因也许不大。
护工见诸葛青来了,把保温桶接过去,一个个地在桌板上摆开,全都是流食,跟猫罐头似的。
“好点没?”诸葛青支护工去吃饭,自己在床边坐下,掂起勺子,打算给大爷喂饭。
王也黑眼圈还是黢黑,看看他,道,“其实我觉得可以下床跑了。”
异人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王也若不是学了个氪命的功夫,也不用遭这些罪,从手术室出来已经两天,他刀口愈合地都比别人快,的亏医生是公司打点过的,否则要把他抓去做医学研究。
诸葛青不轻不重地在他腿上拍了一下,“还跑,待会儿就查出来你下肢静脉曲张。”
其实也就说说,都舍不得给他编排什么大病。
诸葛青把一碗稀粥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喂进王也嘴里,一个喂得仔细,一个吃得认真,非常尊重粮食。刚才还说着能跑能跳的王三公子,就跟瘸了手似得,乖乖由人照顾,期间医生来查房,询问了几句病况,不用王也讲话,诸葛青全替他答了。
“过两天再做个复查,你的身体状态其实挺好的,照常来说呢,完整的病程少说要一个多月,但如果不出意外,两周内让你出院。”医生也是异人,只是按她自己的说法,能力比较鸡肋,干这行多少有点为难,加上感炁的时候已经成年,索性就沿着医学这条不归路走了下去,后来意外被公司发现,当了个编外人员。
“好嘞。”王也一听可以出院,皮都展开了。
医生又划拉划拉两笔鬼画符,抬眼冲诸葛青笑,“家属照顾得蛮好。”
诸葛青微微一怔,条件反射地扯开个笑脸,又演起来,“只要他好就行。”
医生似乎被他麻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交代了几句,和上门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他们没讲话,静静地吃饭。饭吃了一半多,王也不肯吃了,他喝了两天稀粥,感觉整个人都快化了,诸葛青也不勉强,起身把残羹剩饭收拾了,刚把保温桶收到边柜上,一转身,被人环住了腰。
“青,这些天辛苦你。”王也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他腹部贴过去,那里柔软但十分有韧劲,包裹着内脏,和硬挺的脊梁,除此之外,此刻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生命——
“你好不好?孩子好不好?”王也又问。
诸葛青轻轻叹口气,手指搭上他的后脑,好几天没洗的头发油得被人嫌,诸葛青就给他买了个冷帽,这会儿只摸得到织物的触感,“挺好的,都好。”
王也又伸手去摸诸葛青的手,“等我出了院,就去兰溪提亲……不是,入赘……唉反正什么都行,我会负责的。”
“谁要你负责了。谁说就是你的了。”诸葛青撇开头嗔道,“你出院了,要做什么事就去做,不用管我。”
王也当然知道,这是诸葛青在跟他闹脾气,闹脾气的话,权当反话听,这是大哥教的。
“我要做的事就是跟你结婚。”王也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
“可没那么容易。”诸葛青吓唬他。
“我会努力的。”王也忙着表忠心。
诸葛青与他对视,沉默三秒钟,在大老王的面皮上捏了一把,“你先努力好起来。”
02
收拾完东西,护工回来了,诸葛青下楼去透气。
医院的小花园里烟雾缭绕,没人来斥责污染公共环境,要是没点苦闷,谁又会想到跑来医院抽烟。
诸葛青找了根柱子靠着,凭着漂亮的脸蛋讨来一支烟,抬头望着王也单人病房窗户的位置,吐一口白烟,像是妖精施法,一口气就能百病祛除。
“小兄弟,陪床啊?哪个科的?”给他烟的中年男人来搭讪。
“肿瘤科。良性。”诸葛青出门在外总是笑脸,这会儿虽然没心情,也微微笑了笑。
“做过手术没有?我家在骨科,嘿嘿,人没大事,就是胳膊吊脖子上了。”男人乐呵两句。
“做了,医生说还好。”
诸葛青一问一答,耐心回着,一根烟燃烬,又要了一根,直到男人接了个电话,匆忙走了,他占了男人原来的座位,石凳还冒着温,烟自己烧完了,诸葛青还在发呆。
两周。除非王也又有什么新毛病,否则两周后就要来结算他。
其实根本没有怀孕。
王也以为有了孩子,因为诸葛青骗了他。
乱世终局,公司把他们从十万大山里营救出来,先送到县城医院应急,其他人都还好,王也的检查一出,整个医院的大夫都围了过来,简而言之,没见过浑身这么多病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多病还能走的人。
赵方旭电话打过来,安慰道,“小王你放心,你的病公司会负责,回到北京就给你找大夫治。”前脚刚给人打完强心针,后脚王也就收拾包袱,马不停蹄跑路。
张楚岚夺命连环call过来问,好叔叔,你跑什么?又不会要你的命。
王也一边跑路一边想,这可不好说。
倒不是说他多悲观,历经这么一遭,大道才算悟了,王也心想,风后奇门是与天斗之术,吃点老天爷的报复也是理所应当。可他累了,不打算再与天命搏斗,只想回武当山上,听天由命。
等他回到武当山脚,却见诸葛青早在那等着他。
王也正想说,你别再劝了。
却被诸葛青抢了先,“我怀孕了。”
王也石化当场。
他们有过一次,也只有过一次。因为诸葛青发情期来的突然,又逢大战在即,阴差阳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天一亮,温情散尽,各自收拾好行囊,奔赴未知的命运,当时没人想过会有将来。
王也良心不安,抛弃亲生骨血,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给诸葛家一个死鬼老公,他也做不出来。
于是半推半就地,王也被诸葛青道德绑架回北京,公司立刻安排医院和医生,以及一揽子治疗计划。
王也不想给家里人知道,于是诸葛青作为家属来签字,公司的人来探病,见这狐狸形影不离,个个人精都心照不宣,张楚岚给王也发微信,犯贱道,还是我青哥说话好使是吧,是不是得改口叫婶婶了?
王也问心有愧,让这个便宜侄子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即使他与诸葛青之间早就不清白。
03
诸葛青的分化来的格外晚,成年许久也没有动静,历史上也并非没有过这样的案例,先天炁充裕之人,可以跨越生理的限制,据说他们家的老祖宗就是一位这样的异人,若说他是Alpha,却可不受易感期和信息素影响,若说是beta,身体机能和感知力又远不止于此。随着诸葛青一日日成长,却仍未见分化的迹象,诸葛家的人都以为,时隔千年,又一位天才降临在此。
直到23岁,他试图领悟三昧真火失败,并在那一天,正式成为了一个Omega。
这是整个诸葛家,包括诸葛青本人都从未预想过的事。
消息被封锁在最核心的圈子里,没有人知道未来的家主已经是一个Omega了,诸葛青学着接受这一事实,面对生理周期带来的困扰,适应更敏感的神经,他做的很好,就像他过去二十多年的学习一样。
诸葛栱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失望的情绪,也无意将培养重心偏移,他只是劝自己的继承人,出去走走,接纳天地,接纳自己。
诸葛青听之任之,这么一走,就遇上了拨转命盘之人。
王也是个Alpha,一个把自身气息收敛地极好的Alpha,以至于大多数人,哪怕是感知力天赋异禀的异人,在第一次见到他时,都会错认为beta。他的气质也很beta,弓腰驼背,耷拉眉眼,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连诸葛青也得承认,一开始小瞧了这位道爷。
兴许是因为这份小瞧,老天罚他,从此与王也的命格纠缠在一起。
从龙虎山,到北京,再到碧游,到决战。王也说自己改了他诸葛青的命,就要负责。诸葛青最烦他这种口气,心想,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命,你凭什么拨乱我的心。
可在川南那一夜,受磁场影响,诸葛青的发情期来势汹汹不受控制,团队里Alpha不在少数,他偏偏去敲了王也的门,指节落下的那一刻,诸葛青知道,他输了,他输给王也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输了。诸葛青这样想着,狠狠把王也吃掉了。
我是不是太坏了,逼一个出家人破戒。诸葛青在欲海里颠簸时,还有一丝良心泄露。我应该去找王震球,跟他搞就没什么道德压力了。
但王也察觉到他的分心,拨过他的脑袋,生涩的吻落下来,一下一下凿得诸葛青腿根发麻。
果然应该去找王震球的,王也的技术也太差了。
即使如此,处男王道长也还是送给他两次结结实实的高潮,诸葛青无法判断,到底是因为身体的阈值达到顶峰,还是情感上的满足助力他登顶,那晚诸葛青终于肯承认了,他喜欢王也,早就超过了对一位同盟一名挚友的喜欢。
时间没有给他们缓冲和温情的机会,天一亮,诸葛青收拾好满身情欲痕迹和满脑子混乱思绪的自己,带着王也给的临时标记,跟随大部队一起迈步进入大山深处。
此行九死一生,诸葛青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诸葛家的人献身于定倾扶危,是从千年前就有的志向,即使死在这深山古林中,也不愧于祖宗基业。
只是可惜了他这片难得萌芽的真情,也要随他葬在茂林之中。
诸葛青一路看着王也的背影,长长的马尾随着行进晃动,像锤摆,晃得诸葛青心安。
无所谓了,能死在一起算我们苦命鸳鸯,若是你侥幸活了,老王,希望你不要反告我一嘴强抢良民。诸葛青摸摸自己腺体上未消的痕迹,如果他的尸体还有机会被带出去,就一定会被发现,他是个Omega,并且在死之前不久,接受了一个Alpha的标记。到时候他们就要彻底捆绑在一起了,也何尝不算一庄美谈。
但老天发善心,他们都活下来了,甚至没谁缺胳膊少腿,只有大老王带着一身的病,倾倒整个医院。
诸葛青听说这事的时候,刚能下床走路,还没来得及去慰问两句,就听张楚岚说,王也跑了。
他这是打算等死。让这取乱之术终结在自己这里。
诸葛青很快就想明白了,王也的老家在北京,但也是公司总部,他回北京等于自投罗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只剩一个去处。
于是诸葛青说,“交给我吧,我带他回去。”
04
“青,我想了想,这事也得让我爸妈知道。”
诸葛青正专心削着苹果,突然听王也说。
“嗯……可你不是不想他们知道你生病嘛?”
“快好了嘛。而且,那些事情我都不懂,要是哪里轻慢了,你爸爸把我打出去,说我们家看不上你,去父留子,这我怎么办啊。”王也一皱眉,额头就长纹,更像大老虎了。
诸葛青失笑,“那不正好,你去做你的事,合了你的心意。”
其实他是真心的,历经生死,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也没什么非得攥在手里,他只想要王也活着,活着以后要做什么,他可以不问不管不操心。
可王也兴许以为他在说气话,又巴巴地凑上去,“都说了,我要做的事就是你。不儿,我意思是说,我就想好好跟你结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诸葛青听了这话,胸口却莫名涌起一股躁,说谎的人不一定吞千根针,针会自己长出来,他用孩子骗了王也,现在一听王也提到“孩子”就烦闷,压根没有的东西,他去哪凭空变一个。
“老王,其实你不用勉强,我告诉你也只是希望孩子还有机会见一见他的父亲,至于你想做什么,且去做罢了。”诸葛青思绪万千,还是阐明了自己的立场。
王也却是一怔,“我没有勉强。”他有些慌,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怎么讲,诸葛青依旧不信他,要怪也只能怪他曾经有前科,没有在诸葛青找上门时痛快一点,明明他也想,却还要嘴上挂着仁义道德,试图把心上人往外推。
诸葛青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削好的苹果划下来一岔,被塞进了王也嘴里,“等你好了再说吧。木已成舟,我爸难不成还能把你打死吗?”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王也被这狐狸哄得心服口服,从武当山哄回北京,哄进病房,哄进手术室,其实无非是他也被那个场景打动了——在梦里他梦到与诸葛青领着一个小娃娃在草地上晒太阳。
对那个未曾面世的孩子,他从责任道德,过渡到期待爱护,如今是真的盼着他出生。
单人病房配置了陪护床,最凶险的几日,诸葛青就在这里陪着他,熬过了一夜又一夜,现在他情况好转,能吃能睡,诸葛青也开始犯少爷毛病,不是每夜都陪在身边,有时会回酒店,好好享受睡一觉。
夜里11点多,值班护士查完房,照平时诸葛青该走,可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头时说的却不是再见,而是反手把房门上了锁,还顺手关了顶灯。下一秒钟,病房里就只剩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作为光源,王也在唯一的光源下发出疑问,“今夜不走了?”
诸葛青从暗处走来,“对,不走了。”
他掀起被子,跨坐到王也腿上,VIP服务就是好,每天都有人更换床单被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王也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降真香气。
“青……”王也有些无措地扶住他的腰,“你这……”
诸葛青俊美的脸向他贴近,“我想你。”
“是不是还不可以……”王也虽然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但也跟亲妈看的老娘舅电视剧里学到了一些,按日子算,胎儿应该不满两个月。
“没关系的,我们是异人啊。”诸葛青也不知道,全是胡说八道。
他只是突然想到,谁说不能凭空变一个孩子出来,该有的条件明明都具备了呀。
“还是说,老王你,还得修养修养?”
狐狸用揶揄的眼神从上往下看,狭长的眼眸里盛满了风情,王也自认在川南那一夜早已破戒,或许更早,早在碧游村那场大火中,诸葛青在火光中含笑回眸,他就在这无边赤练中,动心起念。
于是他又一次被诸葛青吃掉了。
或许说这一次是他自己送到了诸葛青嘴边,巴不得对方把他吃掉。病房门的观察窗封不掉,他俩也不好放肆,诸葛青这段时间瘦了许多,王也握着他细细的腰肢,一下一下把自己往深处送,用力多了,甚至能看到他薄薄的腹部被顶起一个凸点。
诸葛青被顶的受不了了,断断续续的求饶,“你轻……轻点啊……”
王也这才恍然大悟,收敛了些许动作,满嘴的胡言乱语,“对不住啊,疼不疼。孩子疼不疼?是爹混蛋了。”
诸葛青被他说的脸热,这家伙不是不久前还跟碧莲一样是个处男吗,怎么这才第二次,许多事情就好似无师自通。
王也觉得舒爽极了,湿热的腔体紧密地包裹着他,属于诸葛青的气息也包裹住了他,狐狸像一阵风,风本身是没有味道的,可诸葛青有,像是夹杂着水汽的春风,不远万里从江浙水乡来北京城浇他一遭。
他们的上一回多少带了一些凄苦味道,毕竟要面临的事生死未卜,要说没有心理负担未免托大,现下一切尘埃落定,王也从里头体会到了无尽的快乐,体会到欲望的纾解。爱欲,情欲,性欲,交织在一起,全都倒在了诸葛青身上。
一次完了,诸葛青趴在王也胸口上喘气,热气全都呼在王也心脏上,吹得热血直通下三路,没歇几分钟又提枪来战。
放肆到半夜才鸣金收兵,诸葛青给自己洗了个澡,又提着毛巾来给王也擦身体,王也挺不好意思的,并着腿要自己来。诸葛青好笑,调侃他,还有哪里没看过,吃都吃过了。
下了床,王也又变回了清心寡欲王道长,被诸葛青这点荤话调侃的面红耳赤,身体反应却十分诚实,眼见又要抬头,赶紧撵狐狸走人。
好歹还是病人,病人该得有病人的样子吧。
诸葛青嫌陪护床睡不舒坦,护士查房又早,影响他安眠,收拾完人,打算连夜回酒店。王也也没留他,只是撑起身子,又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05
王也这次手术后的结果很好,又做了一个检查,除了偶发性的荨麻疹,其他那些鬼毛病都好的大差不差了。
公司一直想把他招安,才会在给他治病上下这么大力气,看人好的差不多了,又开始发offer。排头兵是他的便宜侄子张楚岚,碧莲每天往他病房跑,一坐就是大半天,扯东扯西扯到最后一定是来公司吧,体制内多好呀。
王也呵呵笑笑,还是没应声。
等张楚岚走了,便又问诸葛青,“你们现在算什么?是正式工吗?”
诸葛青摸摸下巴,“不算吧,非要说的话应该算,编外?其实诸葛家一直和公司有联系,只是之前更偏向于沟通合作,毕竟北京和浙江离那么远,很多事情互不插手反而更好。”
“那之后你怎么打算?”王也问。
诸葛青递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你之后打算在哪里?”王也解释道。
“打算跟着我呀,道长?”狐狸又笑了,笑的挺好看。
王也没否认。心里已经弯弯绕绕想了一堆,连孩子在哪上学都想过了。
“坦白跟你讲老王,其实我当时参加这次活动,就没打算活着回来。现在一切都是从老天爷那里赚回来的,属于意外之财,属实是没有想好要怎么花。”诸葛青道,“若是从前,我的人生规划无非就是继承诸葛家,可经历了那么多,我也想再看一看。”
“哦……”王也听着,心里想的是和诸葛青完全不一样的事,他估摸着,这意思还是得回兰溪呗,那他果然还是得入赘,不知道老爸老妈会不会生气。
这么想着,王也抬头看了看日历,时间过得飞快,差不多也可以出院了,这一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是得给老爹知会一声。
另一头诸葛青也盘算着,那一次之后,他又缠着王也做过几回,病房里没条件,又以反正已经怀孕了为由,都没有做措施,但这么短的时间看不出变化。只是诸葛青对自己的身体太熟悉,每一股炁的运行都烂熟于心,一切都告诉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大老王是不是不行啊?
诸葛青腹诽。
他二人各怀鬼胎,医生来查房了,看过王也的检查报告,给他下通知书,说是后天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这一秒钟,两人心中都做出了一个决定。
06
王卫国接到小儿子的电话,准备好了大发雷霆,先怒骂这小子半年多死哪去了,再威逼利诱继承家产,最后卖惨装哭哄他回家乖乖就范。
没成想一接通,王也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这半年凶险无数,之所以没联系,是因为差点死了,现在刚要从医院出来。王卫国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听见了好消息,他儿子找到媳妇了,连带孩子也一起有了。
老王总喜不自胜啊。
他为这小儿子愁得抠破了脑袋,从前期待他找户好人家,结个好姻缘,后来只期待他放弃当道士的梦,好好继承家业,到最后什么也不期待了,人活着就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好小子,差点以为你要守着道观过一辈子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不愧是我王卫国的儿子!”
王老板乐呵呵的带着老婆保镖助理一行人去接出院,三个助理跟在身后,每人手里两个礼盒,都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谁承想到了病房一推门,里头只有一个呆若木鸡的自家孩子。
“儿媳妇呢?孙女呢?”王太太把这一眼望的到头的病房寻摸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期待的人影。
只见他的倒霉儿子抠了抠脸,长长叹出一口气,吐出两字,“跑了。”
跑了?什么叫跑了?跑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跑?
王也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他昨晚告诉诸葛青,他把他们的事告诉了父母,待出院休整一番,就去八卦村,与诸葛家商议结亲。
诸葛青面上不为所动,一切答应着,好好好。
第二天过了晌午,却仍不见人,眼见爸妈都快来了,电话还是打不通,终于收到条长长的微信,总而言之,核心思想:我没怀孕,对不起老王,骗了你。
戏演大了,收不了场,诸葛狐狸溜之大吉,跑了。
王也坐在床边撑着脑袋叹气,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自家爸妈跟黑社会似的,领着一群人,风风火火进来了。
结果没找着儿媳妇,自然也没找着孙女。不,本来就没孙女。
王卫国气得够呛。但缓了缓神,心想,这也就是回归均值,本来想着这小子也就是不结婚不生子,现在好嘛,预备儿媳妇跑了,和预期也大差不差。
王也被接回了家里好生将养着,也是一点没闲,给张楚岚发微信,让他帮查查诸葛青去了哪。
找了这便宜侄子肯定是没有白干活的,张楚岚一通打听,恨不能睡他俩床底。
“也就是说,你答应治病,是因为以为老青有孩子了,但实际上并没有,老青看兜不住了,就溜了。”张楚岚总结能力惊人。
王也在电话这头喘粗气,闷闷地“嗯”一声。
“这不对呀,老王。这一个来月,老青对你形影不离那个样子,要说他对你没意思,那是瞎子来了都不信,既然你都向他求婚了,没有孩子,那又如何呢?是不是你俩哪里没沟通好啊。”张楚岚一个处男,搞起情感咨询倒是一套一套的。
王也沉淀了两天,大致想明白了点,其实诸葛青暗示过他很多次,只是他没听明白,或者说他误以为那是诸葛青在同他怄气。
当初他对诸葛青说,是我改了你的命,我有责任。对方不吃他这一套。
如今反过来也是一样,诸葛青不想改他的命,他王也原来要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他们各自都有要做的事,不是吗?
放tnd狗屁。
道爷也忍不住骂了个粗口。哪有什么要做的事?他太自以为是了。他之前的人生顺风顺水,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别人考不上的大学他能考上,别人学不了的技艺他能学会,王也不承认,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是自大的。
他都说了要同诸葛青结婚,诸葛青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可诸葛青就是不答应。
他爱上了一个同自己一样骄傲的人,并且曾在无意识的时候就将对方的傲气狠狠踩在了脚下,现在到了吃报应的时候。
好吧。王也认输了。
张楚岚那边也发来了消息,诸葛青回家了,有人在八卦村遇到过他。
王也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定好了去兰溪的机票,出门问他爸,江浙那边入赘得带多少礼?
07
诸葛青承认他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而且他也不能说,我这是为了你好,王也似乎没有那么在意这些东西,只是他自己觉得这个世界有王也更好,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傅蓉现在base上海,诸葛青便先去上海和她见了一面,骗王也的事情倒是只字没提,只是女孩玲珑心思,又知道他此前都是和王也在一块,如今见他一人前来,轻而易举便猜了出来。
“和王道长闹矛盾了?”
诸葛青摇摇头,“我骗了他,被他发现了,在他生气之前我先跑了呗。”
傅蓉笑笑,“你怎么知道他会生气,兴许他不同你计较呢。”
“那我会生气。”诸葛青一垂眼,露出了些许失落的情绪,用现在流行的话讲叫破碎感。若是王也真不同他计较,那说明王也心里没有他,不过是出于纯粹的责任感,才愿意揽下这个麻烦。
旁边桌的女孩被他破碎到了,请他喝了一杯酒,狐狸立马调整好状态,开启撩妹国手模式。
“喂。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听你诉情伤的吗?”傅蓉提醒他。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呀。”诸葛青振振有词。
“你是术士,到底是过去还是将来你比我清楚。”
“不算了,不想算。一见到他就烦。”诸葛青哼哼。
“小蓝孩。坦诚点吧。”傅蓉拍了拍他的肩。
这有什么嘛。他在王也那里有太多话说不出口,曾经是对风后奇门的嫉妒,一念之差的杀意,不甘示弱的爱,以及一时冲动的悔,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在王也那里全都可以一笔勾销。王也就是这样大度的人。
可他不想他们之间一笔勾销。他想他们藕断丝连,断骨连筋。他想,凭什么只有我因为你被心魔折磨的日夜不能眠,我要你跟我一样,这才公平。
我就是这样卑劣的人。
诸葛青把酒里的橄榄挑出来,扔进了黄浦江里。
08
诸葛栱没有过问诸葛青为什么突然跑回家,他在公司也有人脉,知道儿子这一年多以来经历了什么,好不容易脱了险,放着家不回,在北京陪着那牛鼻子治病,其中的心意,他一眼看穿。
那个叫王也的小子,是八奇技传人,早就在圈里传开了,同时传开的还有他在正常人世界显赫的身世,诸葛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他看得上这小子的心性,放得下荣华富贵,守得住奇门技巧,和他诸葛家养出来的继承人交往,够格。
他都开始打听,北京人结婚得随多少彩礼,才不给青跌份。
结果诸葛青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说不上失魂落魄,也谈不上开心,淡淡的,像是回到了刚刚变成Omega那几天,看天看树看水,不知是否从中看到了自己。
诸葛白很黏哥哥,哄着闹着,想他开心点,但诸葛青吃不动喝不下玩不痛快,诸葛白刚够上过山车的个头,闹着要去北京找牛鼻子算账。
但没等他研究明白无人陪同儿童乘机流程,牛鼻子自己送上门了。
一辆低调又奢华的迈巴赫停在八卦村门口的石板路上,景区不让四轮机动车进,王三少爷下车老实买票,跟人打听,诸葛青住哪一家,路过的诸葛白刚吐槽完不知道哪个土大款来了,一听这声气,可不就是那个气人的小老道!
“王也!你欺负青!还敢来!”
诸葛白挥着小拳头就冲锋,王也先任由他揍了两拳出气,然后才按着脑袋拉开。
“我就是来找青道歉的。”王也正色道,“提亲的事,我不懂这边的规矩,打算这次来问问长辈们,要怎么个准备。”
诸葛白听愣了,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明白了,牛鼻子打算和他家青结婚,他乌鲁瓦拉地跑回家,把老爹喊出来,由诸葛栱接待了这位客。
随行的是老王总的助理,拎着伴手礼进门,山珍海味珍奇补品,价值六位数,王也怕老丈人误会,先解释道,这是见面礼,怕坏了规矩,议亲的事,权遵诸葛家的安排。
诸葛栱笑笑,请他喝茶,见面礼收了,道,“我算你们的长辈,收你这点礼,我自认受得起,但别的嘛,你去找青说,你们小辈的事,我就不插手了。”言外之意,哪怕非亲非故,诸葛家家主也受得住他王也一份拜请,当不当老丈人的,还得看自己孩子的意愿。
老王总就是怕这小子不会说话,被丈人家撵出来,特意把助理派过来,见机行事,该说好话便说。助理刚要开口,小王总先开口了,“青跟我讲,他有了身孕,那时我便下定主意要同他结婚。”
诸葛栱一愣,他可不知道这茬,大儿子这茶饭不思,别是真有了。
“后来又说,全是骗我的,只是想哄我治病,对不起我。再后来,青就不接我电话了。”王也拥有出类拔萃的总结能力,一两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愣住了,“我来是想告诉青,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同他一起,其他的东西,有也好没有也罢,我把未来几十年都算尽了,只剩他一条归路,求他收留我。”
诸葛栱听罢,喝了口茶,转而问了王也的生辰。
王也被这急转弯转懵,却也呆愣地答了。
诸葛栱在心中速算一捏,嘴角勾了勾,“还有什么话,等青回来,亲自和他说吧。”
09
王也来了。
王也刚进八卦村,诸葛青就知道了。
他在后山躲了半日,眼见太阳落山,才后知后觉,不知自己躲什么。王也这意思,显然不是来算账,而是来陈情的,他不会上来先喂一个土河车,有什么好躲的呢?
跑得了狐狸,跑不了村。太阳落山了,诸葛青还是磨磨蹭蹭地回到了村子。
这个谎言的初始只是想要王也活着,他的目的达成了,本没有什么遗憾,怪只怪王也当了真,有模有样的和他谈了一个多月恋爱,医院的护士问起他们的关系,王也会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说这是他的未婚夫。
等人走了,诸葛青就嗔问,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订的婚?
王也就继续笑,让我过过嘴瘾呗。
好像这事儿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诸葛青回到家里,却没有见到王也的身影,诸葛白说,老爸把他安排在村口的招待所了,不管是不是姑爷,都没有第一次上门就住家里的习俗。
诸葛青挺心虚的,要找诸葛栱解释,他老爸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道,“我算了你和他的命盘,确有姻缘相合之相,都21世纪了,要如何就由你们年轻人自己打算吧。”
其实这意思就是认可了。
出门前,诸葛栱又叫住他,补了一句,“你现在好歹是个Omega,怀不怀孕这种事也拿来骗人,多少有些过了。”
诸葛青更难为情了。
他缩回房间,隔着窗棂看天上皎洁的月,今日是十六,光是月色便照的他家院落亮堂堂。王也还是没有被他从拉黑列表里放出来,可想到此刻这家伙也和自己看着一样的月亮,又觉得知足。
还是活着好吧,老王。要是死了,哪能看到这些。
诸葛青自言自语,老天爷却好像听见了他的心事,下一秒,一只手扒上了他的窗台,再然后,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缓缓地冒了出来。
王也一边撑着窗台翻起身来,一边哼哼,“诸葛青,你有良心吗,让我一个病人追着你跑那么远。”
10
诸葛青从厨房溜了一壶酒,带着人和酒一起翻上了屋顶。
八卦村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周围不让建高楼建筑,倒是给他二人行了方便,随便一抬眼便是月满乾坤。
一杯酒下肚,诸葛青先发言,“老王,你怨我也好,要算账也罢,当初骗你,我不后悔。”
“我干嘛要怨你呢。”王也又皱眉。
“我不会说,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我心里都清楚,人各有命,擅自改了别人的命盘,自己也是要遭因果的。”诸葛青说着,眄了他一眼,“但是老王,我不想你死,至少不想你死那么早。”
“哎哟,祖宗,以前我不懂事说的话,您还记着仇呢。”王也愁得哟,“我想明白了,什么改不改命的,是你本来就在我的命里,重来一百遍,我也还是会去这个罗天大醮,我们也必然要交手……我也还是要栽在你身上。”
王也说着,转过头来,一向耷拉着的眼皮都拉开了,显得他眼睛大了一号,他的眼眸很黑,反而被月亮衬得很亮,里头满满当当,只装了一个人。
诸葛青在掌心凝了团火,把酒温热,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说这些话,我很爱听,免得老显得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王也明了了,这事还是机会挺大的,“那您给个机会让我多说说?”
一口酒下肚,诸葛青眼角有些微微泛红,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你说吧,我听。配上细细的眼眸,颇有些情韵。
王也咳了咳,也不知是不是风吹的,到底是还没恢复完了,“最开始我跟你回北京,确实是抱着想对你负责的心态,我心想,不能这么混蛋,不能这么对老青。渐渐的,我开始对未来的生活产生期待,我一想到我以后的日子要和你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度过,就觉得心口热热的。”
“抱歉啊,没孩子。”诸葛青补上一句。
“老青,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有孩子还是没有孩子,全凭你的心意,我以前没有想过,我还能过上这样所谓‘正常人’的人生,在我的预期里,我应该做一辈子道士,毕竟这是我想了十多年的事儿。这样的日子我是过不上了,可是,我很幸运,能遇到你。我……我……”
他“我”了半天,说不出口,陈情表中道崩殂,屋顶上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摩挲声。
这时候当然是该说我爱你,可王也好像没有在心里说服自己,什么是爱呢?他是真不懂这些东西,他愿意为诸葛青去死,看诸葛青在他病床前伤神,心里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又带着一些爽快,诸葛青在意他,让他觉得很舒坦。这是否就是爱了?一想到要和这个人过完下半辈子,还会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就觉得感受到了太阳般的暖意,这是否就是爱了?
诸葛青没有追问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把这话在嚼了又嚼,心里的小人有点得意,在说,王也呀王也,你也有今天。
按照常规套路和恋爱拉扯法则,这时候诸葛青应该欲拒还迎,再同着大老王玩两轮暧昧游戏,等到身边所有人都劝他“这人挺好,你就答应吧”的时候,再装作一副勉勉强强的别扭模样,达成happy Ending的结局。
算啦。诸葛青想,还是舍不得。
狐狸眼睛一眯,笑嘻嘻道,“老王,好好说,说你爱我。”
王也哽住,这套酸话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说出,还要再酸一点,得再做一次心理准备。毕竟真的挺土挺俗的,诸葛青喜欢这种吗?他还以为狐狸这样的人,告白也得整点洋气的,可他搞不来洋气的,只能往土味上稍一稍。
现在是关键时候,诸葛青想听,他就得说。
于是王也硬着头皮刚要张嘴,被带着凉意的手指按住了嘴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瞧把你憋的。”
所以呢,最后还是诸葛青大发慈悲放过了他,收留了他。
11
王也不知道自己这条追妻路算进度如何,诸葛青没给他吻,也没给拥抱,只是叫上他一起回到房间,王也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颇有兴趣。
墙角摆着幼时练功用的木棍,书架上列满诸葛家历代传下的古籍,书房的装潢十分古朴,笔墨纸砚一样不差,他都能想象到小小的诸葛青坐在这里笨拙地学写字,听诸葛白说,诸葛青小时候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也是个大眼灯。
王也心头忍不住的想,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会不会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毕竟自个儿这两大灯也不算小。
不过他没说出口,他隐约感觉到,一个没存在过的孩子这事儿过去了,也没彻底过去。
房间逛完了,一看时间,堪堪夜里十一点。
王也开始卖惨,这也疼那也疼,拖着不肯走,跟碰瓷似的。
可等诸葛青问他要不要在这儿睡,王也又一个激灵蹦起来直摇头,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他是来求亲的,不能给未来老丈人留了个坏印象。
“老王,真的没有孩子,你再仔细想想吧。”诸葛青道,他不想王也一时冲动,稀里糊涂就和他踏入婚姻这场前途未卜的赌局,“刚才那些话,我听了就够了。”
诸葛青一这样讲话,王也就慌得很。合着他早些年道心过于虔诚,给诸葛青留下了一个随时会跑路回山上当道士的印象?
多说无益,行动见真章。
王也翻墙进的诸葛家,又翻墙走的,第二天一早收整一新,来给诸葛栱问早安,家主早饭都没吃完,就听王也说,“我是当真想和青结婚,您看什么个规矩流程合适?我知道我没什么通天本领,当道士都没当明白,您要是肯赏这个脸,要我入赘也行。”
诸葛栱没咽下去的粥都快喷出来了,让人赶紧去把诸葛青叫起来,他这男朋友太难伺候。
倒也不是他诸葛家没资格让中海三少爷入赘,只是诸葛青的性别身份并没有公开,真弄成入赘了,不就相当于大张旗鼓宣告了诸葛家未来的家主其实是个Omega。
他诸葛栱想得开,不代表其他人想得开。千年大家族就这点不好,传下来的宝物多,封建糟粕也多。
眼看王也都要改口叫爸了,诸葛青可算是揉着眼睛姗姗来迟。
诸葛栱觉着自己不说句话,王也能耗在这,于是在儿子求助的眼神下,终于开了金口,“你们俩也还年轻,这么急着结婚做什么,这事儿现在我不答应,乱局方定,未来的事儿谁也不好说。王也,与你定三年之期,三年后你还这么想,那我便再无话可说。”
说罢,事了拂衣去。
12
是哦。王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事儿是他太心急了,他和诸葛青都没怎么好好谈上恋爱呢,就哭着喊着要结婚,正经父母都会觉得是在闹笑话。
除了他老爹。他老爹为了抱孙子孙女也忒不靠谱了。
王也不再提结婚的事儿了,转而要跟诸葛青谈恋爱。
恋爱就得有恋爱的流程。
首先是告白。王也着急忙慌地买了束花,往诸葛青窗台送,在他看来,那夜屋顶上真心话也说透了,如今就是要诸葛青一个答复。
这理工男啊,开窍了还不如不开。诸葛青看着那大红大紫的花束,简直头疼。
浮皮潦草地配合王也走完他的流程,宣布,“好了,男朋友,下一步是什么?”
然后就是约会呗。
这事儿就不着急了,说好三年,三年内诸葛栱就不可能松口,王总抱孙女的梦又得往后稍一稍。
来到兰溪第三天,王总一个视频打过来就急着要见儿媳妇。
王也只好如实说,人家现阶段看不上,得要三年,考验考验他的真心。
王卫国在电话那头很着急,他找人问了,连聘礼都备好了。
这下好了,估计亲家过都没过眼。但现在全世界也只有他老王总急了,急也没用。
王也不急,跟诸葛青谈恋爱可真有意思,他花样特别多,还会撒娇,眼神一撇手一搭,王也就拿他没办法。
公司那边一揽子事没处理完,之前全是惦念着他俩一个大病没愈一个心系情郎,现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又差张楚岚打电话催他俩回京。
诸葛青嗯嗯答应着,实际上连机票都没订。电话一挂,靠上王也的肩头,打算明天带他去杭州吃西湖醋鱼。
“听说那玩意儿不是人吃的。”王也有些抗拒。
“你们北京就有很多人吃的东西吗?”在比拼美食荒漠这块上,诸葛青可不认输。
最后西湖还是去了,鱼倒没吃上。王也现在还是吃素为主,因为生病必须得吃点肉蛋奶补补,才慢慢开的荤,诸葛青就陪着他,在西湖边绕完了一整圈。
湖面开阔,他的心情也开阔了。
其实有件事情,他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听路过的导游讲白娘娘被镇在雷峰塔下,生了个儿子,当了状元才得以放出,一边吐槽,当现代人没看过电视剧吗?一边想,还是得说吧。
“老王,”于是诸葛青在雷峰塔下,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王也,“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王也有些愣愣的过来牵他的手,问啥事?
诸葛青每次见他这副模样都会想笑,反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引着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次是真的。”
他嘴角弯弯,前半句话没说,王也呆愣了几秒,跟烫到似的把手抽了回去,那一秒钟他好像隔着爱人薄薄的肌肤,触摸到了一团新孕育的炁体。王也通了电一样在原地抽搐转了两圈,才慢慢的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环住诸葛青,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呀?”
诸葛青抬起眼皮算了算,估摸着就是在医院的那几次。
“唉呀,当时不是想着要不弄假成真吧,结果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不行呢。”
同样的惊吓被同一个人给了两次,王也都快麻了,顾不上争辩到底行不行,做了好一会儿建设,“你爸贝真得打死我了。”
诸葛青知道这事儿是自己惹出来的祸,让他先回北京,自己去解决。
王也哪肯呀,现在属于刚转正的热恋期,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于是出来没几天,他俩又晃悠晃悠回了八卦村,进门别的先没说,见着诸葛栱先库嚓一声跪下了。
事情闹明白了,诸葛青被罚去跪祠堂。这事儿吧,主要是诸葛栱觉得没面子,小子几天前还说自己不想这么早结婚,老子才帮着跟这毛头女婿定了三年之约,转头就给揣了个崽回来,这下婚不结也得结了。
王也不用跪,说到底他现在还算是客。而且这事儿确实怪不着他头上,跟打定主意要结婚的对象无套做了几次,这算哪门子的罪。但诸葛青在那跪得笔直,他也就去旁边陪着,两人在里头耗了一整天,王也看尽了他们诸葛家祠里的每一块牌位,齐齐整整,全都排列一墙,顶头是那位闻名于世的老祖宗。
王也看着看着,又见诸葛青竹柏般挺直的背,乐了。
诸葛青问他笑什么,他只摇摇头。
其实心里想的是,青这么好的人,真是给我赚大发了。
13
一整出闹下来,最开心的竟然是王卫国,儿媳妇有了,儿媳妇没了,儿媳妇又有了,孙女有了,孙女没了,孙女又有了。
虽然被整的心律不齐,夜不能眠,但结果是好的。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他就亲自带着人和礼上门求亲了,儿子再三嘱咐,他对象对外没有公布性别,别搞A婚O嫁的那一套。王卫国一拍掌说没问题啊,我就当嫁Omega呗,也得随彩礼,反正只要王也能带一个媳妇孩子回来,人是怎么送出去的,他压根不在意。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不下个定论,属于是两家都得丢面子,于是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来。其实对于王也和诸葛青而言,有没有这个仪式不重要,他们的仪式早就结束了,在碧游村的那场火里,在深山的那场并肩战斗里,已经用性命为注,写完了此生对彼此的诺言。
“家族太大也不好呀。”诸葛青抱怨道,什么都得按规矩来。
仪式风风光光的办完,他俩便打包回了北京,主要还是不想解释孩子是谁生的这个问题,王太太早就把医院月子中心月嫂全都安排上了。诸葛青甚至都没显怀,就已经收获了满满一车的护理包。
王也怕他在家里住的不自在,便搬进了早些年在三环边上置办的一套小公寓,每天买菜做饭,公园遛弯,偶尔去帮公司打打小杂。这样的日子曾经没有半点出现在王也对未来的预期里,可他现在过得挺乐呵,什么风后奇门,什么八奇技,有时都恍惚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
有一件事,王也一直没有同诸葛青讲,诸葛青逃跑之后,他曾经内景问了一个问题:我与他的将来如何?
出现的球不大,轻轻一捏就破。
一开始王也不明白,诸葛青在他心里是这般无足轻重吗?这不应该。于是他又算了无数条道路,无数种可能,结果都是一样,都是那个小小的球。
王也终于明白了,并不是诸葛青不重要,而是无论他怎么选,最后一定是诸葛青,只能是诸葛青。
一个必然要发生的结局,便失去了探寻的价值。他们这两条线,还将继续缠绕着,缠绕着延伸下去。
14
结婚这事儿,王也给武当打了个电话,给师父报了个喜讯,也给平日关系好的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们知会了一声。
他师父云龙道长,其实多少是有点盼着他回武当山的,如今听到婚讯,算是知道,这事儿是彻底没戏了。王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十分可惜,但到底是喜事。
太师爷周蒙做主,给他送了个大红包,恭贺新婚,老头子在那边说,“当初你遇到那么多事,武当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护过你,失望吗?”
王也挠挠头,“嗐……言重了啊师爷,这事儿我能理解。”是他自己要学风后,自己要去蹚碧莲和天师府的浑水,要是没有这纵身一跃,也遇不上诸葛青。
他在这打电话,诸葛青在窗边的梳妆台边弄头发,王也第一次见的时候挺惊讶,他还以为诸葛青生下来就是这么精致,原来也需要后头努力。诸葛青弄完了,见他还没有收线,便走过来,撑着沙发背,手顺着肩背一路摸到耳朵,揪着王也空闲的那只耳朵的耳垂轻轻揉了揉,把大老王揉得耳根子发烫。
“诸葛家可是个好去处,小也子,珍惜啊。”电话流转到师兄手里,话题就变得不正经许多,“听说他家青没有分化,那你们……嘿嘿嘿……师父你打我干嘛!”
声音太大,诸葛青听见了,在王也耳朵后边咯咯的笑。
轮着一圈都送上了祝福,王也和同门们保证,等手头的事儿忙完了,一定回武当看各位,总算才收了线。
“还指着回武当呢?”诸葛青一听,稍微用力在耳朵上拧了一下。
王也哎哟哟的叫着,伸手把诸葛青揽进自己怀里,他太瘦了,现在月份又小,压根看不出是个怀孕的Omega。
“就回去看看,不都得回来吗,你在这,我还能跑哪去?”王也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说起这些话倒是手到擒来,把诸葛青哄得很舒坦。
本来要出门的,这么一闹又觉得出不出也不重要了。诸葛青躺在王也怀里,仰躺着靠在他腿上,伸手捏了捏老虎下巴,问,“老王你有没有后悔过,那天不顺着我就好了。”
说的当然是,在川南的那一夜。
狐狸爪子被反手捏住,王也又开始皱眉,“你又要编排我什么,不可能,你都进了我房间了,就不可能放你走。”
诸葛青好笑,“为什么,那时候咱俩只能算朋友吧?”
他甚至都记得坦白自己是Omega时,王也那副震惊的模样,刚刚得知自己的朋友是个Omega,就被请求发生关系,确实有点太过了。
“是朋友就更得帮忙了。”王也理所当然的。
“那换个人你帮吗?”诸葛青又问,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他们认识的人里还有谁是Omega,发现压根数不出来,一群AB扎堆的臭爷们儿。
“不帮不帮,有困难找人民警察。”王也头摇得,耳朵都快能扇风了。
“那你就是喜欢我。”诸葛青乐了。
王也的反驳型人格想要上线,但又被理智强行按压住了,思量了一下,难得认怂,“对,可不就是喜欢你嘛,早就喜欢你。一想到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要跟别人……我脑子都不会转了。唉,我笨嘛青,对情爱这事儿,反应迟钝,头脑简单,你别计较。”
“早就?什么时候早就?”诸葛青不依不饶。
“不知道啊,反应过来就——”
诸葛青很开心,直起身来,搂着王也脖子就要吻他。气氛太好了,谁也没喊停,反应过来时衣服都蜕干净了,王也才紧急刹车,“是不是……是不是不能……”
诸葛青也有点慌,毕竟这次是真的,但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喊停对双方都很残忍,“嗯……要不你轻点?”
“行,我轻点……轻点……”王也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抱着他,两人躺在床上,诸葛青白玉般的腿被抬起来,给王也行方便。
他们在一声声低低的喟叹中紧密结合,原本约好的餐厅也放了鸽子,诸葛青的一身OOTD全浪费在了王也床上。
王也的尺寸还是挺可观的,他不敢用力,只进了半根,反倒是精准地叩响了诸葛青极乐世界的大门,缓慢的动作下迎来了一次绵长的高潮。
诸葛青在快感的余韵里掰过王也的大脑袋,色情地舔他口腔,把王也硬生生舔射了,王也败下阵来,收紧搂着诸葛青的胳膊,在充满情欲气息的房间里拥抱着,察觉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食髓知味的,幸福感。
15
本来要出门吃饭看电影,餐厅没去,电影票浪费,做完一次,点了个外卖窝在沙发里找个电影看,也算行程照旧。
诸葛青坐姿不老实,看着看着就爬王也怀里了,还捏他侧腰,被王也抓住,求饶说祖宗别闹我了,你老公不是太监。
诸葛青听话收手,倒不是他怕,就是觉得这样的氛围也挺好的,不搞黄色,搞纯爱。
或许是电影没挑对,是一个作者导演的新片,国内没上映,诸葛青用流媒体账号放的,王也不懂电影,就问,这没追车没枪战没超级英雄,看什么呢。
诸葛青让他不懂艺术就闭嘴。
最后两个人都看睡过去了。
王也做了个梦,梦回罗天大醮,一睁眼诸葛青就在他面前吐血,胸口膻中穴一个红指印,全是他的杰作。
王也有些急,上前要扶他摇摇欲坠的心上人。下一秒风云突变,背景转场猝不及防,比斗场变大床房,狐狸的白衬衣下肤白胜雪,扭着腰朝他贴过来,嘴里说着,王道长,伤得我好深啊,我要吸你的精元来补补,让不让?
王也哪里还说的出话,就见蓝头发脑袋往下边滑,他气血全供下三路——
王也猛得惊醒,电影放完了,回到了平台初始界面,房间里没开灯,诸葛青披着个薄毯,靠在他胸口睡着。而一切的异样来自自己下半身,王也小心翼翼地把诸葛青挪开,自己顶着个小帐篷躲回书房打坐静心。
唉,曾经也是修道之人,虽已还俗,但怎么也没想到竟过成这么个不知节制的日子,要不是顾着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他俩这不得成日宣淫吗。
但也正是因为王也本身并非多么重欲之人,此刻反倒更发帮他看清内心,原来他对诸葛青的欲念,从初见第一秒就藏在了心底,然后悄无声息的发芽、成长、抽条,遮盖过了他的道心。
王也越想越难真正的清静下来,一睁眼却见门口站了个诸葛青。
他揉着眼睛问,“这是做什么呢?老王。”
王也顶天立地的小兄弟无处遁形,被抓了个正着,诸葛青笑了,是他很擅长的那种,带有引诱性的笑容,下一秒就缠上来,跟他演了出青蛇与法海。
16
他俩结婚这事没有刻意张扬,但依旧没花什么功夫就搞得人尽皆知,不仅限于异人圈,普通人世界的媒体也报道了这场婚礼。
中海王卫国家的老三,清华毕业当道士,很多年前也是上过微博热搜的,如今时隔好几年,下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竟然是结婚了,对象是谁?兰溪诸葛家,听上去是个名门大派,哟,感情还是被爹妈抓回来联姻了。
网友讨论得很热络,现在社交媒体又发达,他俩又不真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人,打了八个转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就出现在某个帖子的评论区,给网友补充起信息包。
主要吧,这事儿还可以往南北地域差异上扯一扯。
北方人都觉得,当了王卫国家的媳妇当然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南方网友发言,诸葛家可是江浙一带闻名千年的世家,当了他家赘婿也没啥可耻的。
还有另一个群体,是诸葛青以前混娱乐圈积累下来的小粉丝,也许也说不上粉丝,就是看过他的作品,认识他,见他这么多年没动静,再出现在新闻上,是嫁了个土大款,演员粉恨铁不成钢的DNA启动,路过也要骂几句没有事业心。
王也和诸葛青本人呢,忙着蜜里调油过小日子,上述这些网络时事都是便宜大侄子张楚岚收集来,给二位叔婶逗闷子的。
诸葛青一点都不介意,一边翻一边乐。
同时他还逛逛异人世界的论坛,在不同的世界他有不同的地位,在普通人为主的小某书上,有些言语轻浮的就把他叫做,王家老三的那小情儿。但回到异人世界,反倒是王也就成了诸葛家的小赘婿。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17
趁着如今月份不大,他俩又飞了一次江西,上龙虎山,给老天师问个安——非要算起来,老天师还算他俩的媒人。
张之维早就通过便宜徒孙张楚岚知道这事儿了,还托其送了个大红包,见他二人还特意来问候也算欣慰,好歹是世家名门出来的子弟,就是懂礼。
“哟,这不是帮我挡劫的小王也嘛?”见了面,张之维得先调侃两句。
王也一听,差点给他老人家跪下了,“不敢不敢,那都是以前不懂事乱说的,晚辈错了错了。”
诸葛青早就知道他们那点事了,在背后偷偷笑。
客套寒暄完,又郑重其事地冲老天师行了一拜,才坐下来唠家常。
“其实当时没有你愿意出这个头,我也有办法。”回忆起几年前的事儿,老天师捋了捋胡子,指指诸葛青,“青是武侯派这一代的佼佼者,必然不可能看得上我们龙虎山这一点小东西,打不过的话便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呗。是吧,青?”
诸葛青还能答什么,本来他也就是来撑个场子的,哪能真冲着天师度去,但被打的这么惨,着实是有些没面子了。
“但是当时你来找我,我之所以答应,一方面是有人替我省了这个心,何乐不为。二方面呢,这其实也是你二人之间必有的造化。”其实这事儿已经被不同的人说过好几回了,问天道,问人道,都说,你俩就该纠葛在一起,少出去祸害人。
他俩连声应着,又谢了一次老天师。
下山路上,王也一手扶着栏杆,一手牵着诸葛青,慢悠悠地往下晃,太阳快落山了,以他们的脚程应该能赶在天擦黑之前回到山脚下。
“青,打个商量,以后咱不问if型疑问句了,成不?”王也突然说。
诸葛青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什么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没如何如何,这样的事。”
“欸,我那是跟你调情呢老王。”诸葛青想,真是个木头。
“可是我听了挺慌的,你每次问我都会想,要是当时我没来龙虎山,要是那晚你没来找我,我俩要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可太可怕了,你知道的我又不会追人。”诸葛青还以为王也是厌了他反复求证的姿态,没想到是在控诉,你少吓唬我了。
好的好的,不说了。
诸葛青哄着,手从王也肩上绕过去,在身前交叉,人靠在耳边吹气,“老王,走不动了,背。”这当然也是调情。
王也没说话,直接把人颠背上了,没剩几级台阶了,走慢些也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