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自从拥有了所谓“天才”的自觉之后，根地黑门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在玉阪座传承大于创新的舞台上，依然我行我素地随意添加自己的恶趣味，每每都气得老家伙们眉毛拧成七百八十种形状。然而时代的齿轮无情地旋转，根地黑门创作的剧本所演绎的舞台更加受到新一代观众的喜爱，每每座无虚席，在冷冰冰的数据面前，传统派只能让步，由着他让演员穿着和服跳探戈，长长的裙摆在舞台上滑稽地拖曳着，故意扮丑的妆容搭配着节奏混乱的配乐，一切仿佛都像是一个玩笑。
根地被冠以“舞台小丑”的名号，带着他那些荒诞不经的喜剧在全世界巡演，而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演员，同时也是他的爱人——立花希佐，却没能如愿留在玉阪座。据说当年根地黑门和剧团高层大吵一架，甚至不惜以引退相逼，也没能换来让步。因此根地黑门只能目送她前往其他新兴的剧团就职。
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因此在一次次巡演中消失不见，一转眼，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一起在家里面对面坐着吃一顿饭了。
当希佐推开门，看到根地和他面前的一桌子菜的时候，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希佐？几十天不见已经不认识我了吗？好伤心哦～明明我每天都会想着小希佐入睡呢～”
熟悉的夸张表达，却让希佐有些恼火。
“如果你真的想我的话，就不会到今天才回家的。”
希佐把包丢在玄关，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是啊，这一桌子菜也都是订的外卖，拆开到现在，已经不怎么冒热气，SNS上的信息还停留在一周前，两人互通了一番最近的行程，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对话。他也是从剧院回来的路上，惊觉已经许久没有一起进餐，这才临时起意准备了这些——希佐会生气也是当然的，他就像那种最刻板的忙于工作无暇关注家庭的令人痛恨的男性角色一样。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根地坐在餐桌前，盘算着一会该怎么开场白，希佐推开门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从干发毛巾里冒出来，她的脸上泛着红晕，实在是美极了，根地黑门看呆了。
“真羡慕那些能看你演出的观众们，如果我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幸福得晕倒过去。”
结果一开口又是这种油腻发言。
“那你就来看我的演出好了。”
希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酸黄瓜，她不是很喜欢这种腌菜，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吃了。
根地殷勤地把桌上的餐盘都朝希佐的方向推了推：“那必须的，我已经买好了你下一次巡演的票，你可以期待一下我会在哪个方向注视着你哦。”
“你想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要票呢，还自己去买？”
“那不一样嘛！我想要做你的观众，就应该和所有的观众一样花钱买票。”
“根地学长，你到底……”希佐的筷子悬停在桌上，她在犹豫吃哪一道菜，也在犹豫要不要问，“你到底还爱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好像很久没见你了，也没和你聊最近的生活，回忆起最近的几次见面，你无非都是像这样马马虎虎地说两句甜言蜜语，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天几夜都不会出来，除了吃饭上厕所——我本该理解你，但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我们好像，把全部的自己都献给舞台了，舞台之下，我们都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只言片语。”说这话的时候，希佐没有看着根地，不知道她是在说给谁听，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仿佛恰到好处的舞台布景。
“希佐……”
“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希佐，我想抱抱你。”
根地抓住了希佐的手就往沙发那边走，就像曾经在尤尼维尔里无数次不由分说拽着她到处跑一样，他的手因为常年奋笔疾书有些特定位置的茧，其余部分的皮肤光滑而有些凉意，他一直都这样不注意保暖，也不注意身体，经常一边喝着所谓的“能量饮料”一边在几个电脑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希佐看着他瘦削的后背，在后悔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毕竟他的生命就是舞台，没有舞台他宁愿放弃一切。
到沙发边上了，根地率先坐了下来，然后拽着她摔倒在他身上，双手从她臂膀下方穿过，两个人无比别扭地贴在一起，感受着气流从鼻孔里喷出来，感受着胸膛的起伏，感受着心脏的搏动，感受着指尖轻微的颤抖，感受着发丝互相缠绕——“我爱你，立花希佐。”
没有说服力，完全没有。
好奇怪，明明笔下描写过无数对性格各异的情侣，明明在舞台上饰演过无数个沉浸在爱情中的男男女女，为什么落在自己身上，却像个从来没有与人相爱过的白痴呢？
“希佐，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但你要说我没有几年前那么热烈，我是承认的。因为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几年，这几年，我们经历了从尤尼维尔的学生到职业剧作家和演员的转变，我们的生活里不再是简单的你与我，还有许多责任与野心。我们已经变得和理想中的自己更接近了，却不知为何忘记了当初相爱的理由。”
“我爱你，因为你的才华，而才华并非独一无二，我爱你，是因为我遇到了你，这也太过巧合，我爱你，是因为你爱我，这有些太自私，我爱你，是因为我的生命为你而延续。”
“你别再提那件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希佐，我爱你。”
“希佐，我爱你。”
“希佐，我爱你。”
“希佐，我爱你。”
“希佐，我爱你。”
“希佐，我爱你。”
“希佐，我爱你。”
根地黑门机关枪一样的表白不停地钻进耳朵，希佐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反手捉住反扣在身后，她的胸膛向前挺起，双目直视着他浅淡的灰绿色瞳仁，对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的亲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接吻了，甚至都忘了翘起的死皮摩擦嘴唇的感觉。
情欲像霉菌一样从身体接触的每一个角落里滋生出来，根地抓着她的手，舌头侵犯着她的口腔，她感到浑身发冷，仿佛被强奸了一样恶心。
“够了！”
根地从呵斥里清醒过来，希佐趁此机会甩开了他的钳制，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我根本不想听你嘴上说的，也不想和你上床，你去写你的剧本，我演我的歌舞剧，我们是该正式分开了。”
“希佐，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
“我可以辞去玉阪座的职务，自己筹集资金，现在我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你想要我加入你的公司？还是想要我为你写剧本？”
“我想要你冷静一点，我们应该思考事到如今，我们到底应该如何面对彼此。不知为何，明明你还是在创作那些充满喜悦、反讽、幽默的剧本，但我却无法感受到曾经的那些从中传达出的真挚感情。你越来越老练，你熟悉舞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但是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感情不是剧本。”
“咔——！”
根地黑门投降似的举起双手：“不要再控诉我了，小希佐！我最近真的很忙，只是不小心睡过头了忘记了答应你的晚饭，我下次一定 ‘亲自’做你最喜欢的山药泥蘸面！”
“根地学长，你怎么不演了，我觉得这个很适合写成剧本，现代都市男女恋情长跑常见的问题都能在里面体现，我们还可以多增加些戏剧冲突，最后让……”
“停停停！我已经听了一上午的剧本讨论会了！放过我，我再喜欢舞台也是需要休息的！”
“好吧……”
根地黑门看着希佐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失望表情，忍不住乐了：“希佐，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谈到表演分析就根本停不下来。”
“这还不是应该怪你，每天都拉着我做即兴表演，不剖析到位决不罢休，现在你是大忙人，没时间陪我了，难得你有空，我们多讨论一会怎么了？”
根地黑门抓起她的手：“你也说了 ‘我们的感情不是剧本’，所以现在我还有一些更严肃的话题想和你讨论。”
“诶，是什么话题？”
“关于这个月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