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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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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4
Words:
8,43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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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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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阿朱与小白少爷

Summary:

流浪的杂耍卖艺人朱被任性娇纵的小白少爷相中了的故事
灵感源于想写开推3的小少爷白德博弈的同人,但拖到现在才写完……架空背景的短文一发完,看个乐吧

Work Text:

朱大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起初没有在意,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表演上,旋转身体时,才发现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孩不知何时挤过人群,站在最前。

他的气质很出众,混在人群里很难不被注意到,这么一人却看自己看到出神,嘴都微微张开了,朱大的注意力终是被他勾住了,分出一些余光打量。这衣服一看就是用的上好的料子,他一辈子赚的钱加起来都买不了他一个扣子。身上还叮铃咣啷挂了一堆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坠饰,他只知道肯定价值不菲。这么有钱的人,还来看他这么个乞丐杂耍?

他没有仔细看那人的脸,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令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不关心,大户人家都养尊处优白白净净的,长成什么样,也比他这个成天在泥里打滚的人端庄大气。

日落西山,人群逐渐散去,朱大也决定收摊了,把杂耍用的道具置于一旁,蹲下清点着破碗里的铜钱。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他余光里一闪,他抬头看去,发现那个白衣男孩竟然拾起了他扔在一旁的棍子,学起他的样子转了起来。

“嘿!放下!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哪怕知道身份悬殊,他仍旧恼怒地两步上去想把棍子抢回来,男孩把棍子往后一藏,也不逃,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不给!”

“还我!”他再度上去抢,男孩便往一旁转身躲开,灵活得像只猫,让他扑了个空。

“你这棍子挺好的啊,给我吧。”男孩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在宣布。

“怎么可能!”朱大一向嘴笨,做的比说的多,不知道怎么跟他抗辩,只能空急。哪来的这么个富家小少爷,怎么会对自己的“破烂”感兴趣,莫非是在拿自己取乐?

“放心,我会给你钱的,你要多少?”小少爷刚想解袍拿出怀里的小口袋,发现自己握了棍的手脏兮兮的,眉毛立马皱起来,把棍子随手扔到地上,先拿出手帕细细擦去手中的灰土。

朱大也是趁这个机会把棍子夺了回来,小少爷只来得及“欸!”一声。

“还给我!”小少爷急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都说了会给你钱!我要!”他蛮不讲理地跺了下脚。

“你有钱你去买根新的啊,为什么要我的?”朱大不由得用力紧攥。

“你这根好!趁手!好看!还好握——”小少爷一句一呛,“你拿着我的钱,再去寻一根就是了,莫名其妙。”

该觉得莫名其妙的人是自己吧!朱大头疼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他的行为气得,还是被他的大呼小叫闹得。

小少爷突然停住了,回头看了看,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朱大正摸不着头脑,他便一把抓住他的手,飞奔起来。

“你干什么、我的钱!”朱大的目光还在地上没捡齐的钱币。

小少爷又气又急:“那么一点破钱我给你便是了,你现在就跟我跑!”

朱大虽然又疑惑又生气,还是跟着他跑了起来。那只握住他的手白白嫩嫩的,比他小了一圈,捏着很舒服,竟然莫名地让他消了点气。对比自己满是泥和茧子的手,一看他平常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小少爷拐进了一个朱大都不知道的小巷子,拉着他倚靠墙壁蹲坐下来。毛绒绒的脑袋时不时探向路边,朱大正要开口询问,脑袋立马又收了回去,屏气吞声,接着朱大便看到一群家仆打扮的人跑了过去。

小少爷叹了口气:“没被发现,太好了。”

他是松了口气,朱大心里还惦记着没来得及收好的钱,现在估计都被别人拿光了吧,他沮丧地瘪瘪嘴,气不打一处来。

待在这也没必要了吧,他噌地站起来,没好气地说:“我可以走了吧!”

小少爷仰头看他,撅起嘴:“你不许走!”

他缩成一团,扬起的脸白白净净的,这使得他眼底的黑色更明显了。

这是朱大第一次认真地看清了他的脸,明明态度这么嚣张,眼神却特别干净,眼睛睁得圆圆的……还有点可爱。

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腿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定死在了原地。

“把棍子留下!”结果小少爷一开口,便又点燃了朱大的怒火。

朱大不知道怎么骂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气愤地转身正欲离去时,又想起没管他要损失的钱,转回来向他伸出了手。

小少爷却以为他是想拉自己起来,毫不客气地握住他手借力将自己拽起来,起身后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抱怨:“弄了一身土,真讨厌……”

朱大更生气了,但更多的话也憋不出来:“……给我钱!”

小少爷眼睛一亮:“你愿意卖给我了?”

朱大躲开了他的目光,打看清这个人的脸以后,便做不到与他平淡地对话了:“是你害我损失的钱!”

“你不给我棍子,我就一分钱也不给你!”

争了这么久,朱大也有些疲惫了,和这个人根本没法讲理。他看了一眼手里这根脏兮兮的棍子,发觉他这样的坚持根本没有必要,自暴自弃似的松了手,棍子“哐”地掉到地上。他再次向人张开手掌:“我要一两银子。”

朱大借着怒气狮子大开口,说完了就有点心虚了,没想到小少爷立马从锦囊里拿了一两银子,爽快地放到他手上。

朱大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一两银子够他好几个月不用出去卖艺为生了。

小少爷怕他嫌少改变主意,又摸了摸,把里头的零散碎银通通拿出来:“这些够吗?”

朱大这才回过神来,把银子握紧进手心,宝贝一样放在胸口,用力点了两下头。

小少爷立马眉开眼笑:“刚才答应得这么爽快就好了!害我折腾这么一趟。”

 

朱大这几天过得逍遥自在,他买了好多之前不舍得买的吃食,现在正蹲在土墙根,捧着刚买来还热腾腾的肉包子。

一口咬下去,还挺烫,可他哪舍得吐出来,强忍着喉咙里的灼烧感,硬吞了下去。好吃,好吃到停不下来,哪怕含着被烫出来的眼泪他也狼吞虎咽地啃着,咽下去就感觉不到烫了。

不知何时,一个笑眯眯的老人站到了他面前。

“这位公子,我家少爷有请。”

朱大很莫名其妙,但这人的衣服和气质一看身份就不低,肯定是来自有钱人家。他心里打起了鼓,拿袖子擦了把嘴,站起身把手上的油抹到脏兮兮的破裤子上。

老人领着他绕过一座大宅子的围墙,停到了后门小院,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少爷,不要晃腿。”熟悉的小少爷撅起了嘴,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腿。

“阿发,你可以去了,我要单独给他说话!”还是熟悉的腔调。

老人行礼后便离去了,小少爷上下打量着被他邀来的同龄人。

“你叫什么名字?”小少爷又叠起腿晃了起来。

“我姓朱,你可以叫我朱大。”他老实答道。

小少爷皱起眉毛:“这就是你的名字?”

“是啊,我在家里排行老大。”穷苦人家没有文化,起不出像样的名字,大多直接用排行当名。

朱大的父母早逝,他自童年便流浪了,名字更没有必要了。

小少爷翻了个白眼。他拿手中的折扇指了指自家院墙:“知道这是哪吗?”

“白府。”他即答。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少爷又仰起脸用下巴看他。

“不知道。”朱大如实回答。

小少爷也没生气:“也是,不然之前你也不会对我那个态度了。”

“我是我爹爹的小儿子,我叫白德博,你就叫我小白少爷吧。”

“小白。”朱大念了句。

小白不开心了:“少爷!小白少爷!”他拿扇子直指朱大,“注意你的身份!”

养尊处优,被家里溺爱过度而嚣张跋扈的老幺,朱大见得多了,何况白府是方圆十里的有名的富豪,他早有耳闻,但没见过小少爷本人也是实话。

可是小白少爷这副娇纵的样子丝毫没有引起朱大的反感,相反,还觉得有些媚态……他像只恃宠而骄的猫儿扬着脸,也许他在示威,可张牙舞爪的小猫却只会让你觉得可爱。

这么想着,朱大便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所以……少爷找我干什么?”

小白唰地展开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我成天被我爹爹关在家里,只许我读书,我便只能翻墙逃出来见见世面,上回看到你的功夫十分了得,我想让爹娘把你请来专门表演给我看,可他们不肯,非说你这样的人进不得府里,还是阿发对我好,答应我偷偷把你叫过来。”

小白端详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又是像当时直勾勾的眼神,朱大被盯得不好意思,只能别开视线。

小白倒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拿扇子一点他:“你去洗个澡,脏兮兮的,怎么能给我表演?”

朱大一时反应不过来,疑惑地眨眨眼,小白的折扇又指向门内:“后院有口大水缸,你舀点水,把自己洗干净,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小白少爷让你这么做的,要是人家还不信,你就叫阿发。”

一看朱大还在犯愣,小白把折扇收进袖口,不满地叫道:“还愣着干嘛?想让我给你洗啊?”

眼看着朱大大梦初醒般走进了门,小白端起了自己的小马扎,挪到了墙角,刚好能看到朱大的背影。掩耳盗铃一般,小白打开折扇挡在了脸前,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小少爷在家里也会做自己的武侠梦,什么都能被他当成武器耍一耍,他爹爹宠他,特意找技艺高深的木雕大师,给他定做了把精制的桃木剑,还能避邪。可他不稀罕,非要玩棍子,但怎么舞都好像差点意思。

小少爷把朱大的杂耍当成了武功,一看到就走不动道了,寻思这附近居然还有武艺如此高深的人,得好好观摩一下。

看朱大舞得虎虎生威,他以为自己的棍法不如人是因为他没有得到一根称手的棍子。硬买过来后,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没法耍得像朱大那样完美,他就想把本人掳过来,让朱大亲自教他。

何况这等好看的人才在街头卖艺实在太浪费了,不如收来只演给自己看。

小少爷本不愿承认,他看清人家的模样以后就觉得武艺是次要的了,而现在,盯着朱大半裸的身体,小白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词,“美人出浴”。

明明朱大肤色黢黑,身材精瘦又健壮,充满了小白向往的男子气概,小白却又觉得,光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认错成女子都有可能,越看越满意,目的也越来越简单纯粹,只想把人留下。

 

小白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朱大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就这么抬眼看他,这一双桃花眼竟然把他看得娇羞起来,只好蹙眉压言:“你这脸都没洗干净!”

“可是我已经很认真搓过了……能让我去借条帕子吗?”

小白啧了声,不想让他用下人的,仿佛会粘上异味似的,勉为其难地从怀里掏出他随身带着的手帕,还有点不舍得。

小白递向朱大,朱大的手还没伸过来,他自己便缩了回去,小声道:“我来给你擦。”

接着他便使出十二分力气,像要把朱大的脸搓下一层皮似的用力,朱大挣扎了两下,总算抓到了他的手腕,一只手就能如此轻松地环过来,朱大讶异了一瞬。

“你把我的白帕子都弄脏了……”嘴上这么娇气地抱怨,他的眼睛可没离开过朱大的脸,越看越觉得喜欢得紧,他认为形容他是不能用什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就是……美,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连微扬的眼角都透露出万种风情。

他又把扇子打开遮住了下半张脸,脸有点发烫。

小少爷从刚才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朱大竟然被他逗乐了,强忍笑意,无端地想道,他会不会是猫妖变的呢,不然怎么这么像只小猫。

然而朱大微扬的嘴角出卖了他,小白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他微微撅起嘴唇,拿折扇戳了戳朱大的侧脸,若有所思似的:“嗯……脸看着还不错,给你换身干净衣服,应该能瞒过爹娘,让你当我的贴身仆役。”

“啊?”朱大吃惊地睁大眼睛,他来之前可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小白的表情更不满了:“怎么?这都不乐意?你就不需要风餐露宿地在街头卖艺了,只需表演给我一人看,荣华富贵本小爷保不了你,但是吃饱穿暖是没问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脑子不糊涂吧?”

朱大还有点宕机,小白又自顾自地想了下去:“不过当我的贴身仆人的话……朱大这名字也太难听了,以后你就叫阿朱吧。”

朱大还没弄懂情况,听到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允许你给我改名吧!”

“那叫阿大?那更难听了啊。”小白不以为意。

 

最后朱大跟着阿发改了身干净衣服换上,名字也确定改为了阿朱。

阿朱对于名字和归所没有多大的执念,他本来就跟流浪的乞丐差不多,靠杂耍挣点填饱肚子的钱,平常就睡在寺庙里,有点鸡毛盖都算幸运。

他只是有些不喜欢这小少爷两句话就轻飘飘地决定了他。他是被当成了玩具?还是宠物?

……算了,都不重要了,这悬殊的身份,他还能反抗不成?

小白少爷逼他把手脚放进水盆,必须泡到指甲里的泥都漂净。阿朱举着泡发了的双手,小少爷就坐在他房里的木桌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还没看着饭菜本体,阿朱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吸入到了那油腻的香气。一桌子大鱼大肉和好多没见过的菜,他的口水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过来,坐下。”小白指了指自己旁边,阿朱有些胆怯了,仆役哪能跟主子上桌吃饭?

小白蹙起眉头:“叫你坐啊,你反应怎么这么迟钝?”

阿朱只好顺从地坐到小白指定的地方,刚一落座,手就伸向了那白嫩的白面馒头。

小白用筷子打了下不安分的手,他呆呆地看过去,只见小少爷撅起嘴:“我让你吃了吗?”

真是摸不着头脑。

在他发愣的劲儿里,小白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会使筷子吧?给我用筷子。”阿朱的眼睛呆愣愣地盯得发直,小白轻咳一声:“可以吃了。”

然后在小少爷愈发诧异的目光中,他风卷残云地扫干净了碗盘,在小少爷眼里怕是饕餮成精了,谨慎地盯好他,怕他把桌子也吃了。

一边狼吞虎咽,一个问题一边在阿朱脑海里浮现:这么多吃食,怎么小少爷还是细痩成那个样子?他要是生在这样的家庭,现在怕是得胖到要拿轿子抬着走。

脸上看着还行,衣服里头却是空落落的,要不是个子高,从后面看身材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现在穿的衣服,基本是拿小少爷的旧衣服改的,他俩身量差不多,他却把袖管什么的都撑满了,不得不改得宽松点,腰带也去了。

小少爷这腰,要不是有腰带系着,怕是连裤子都提不住。

一个荒唐的幻想没有来源地闯进他的脑袋,如若裤子掉下来,小少爷的腿是不是也如他那腕子似的,又细又白……这么一想,直接红到了耳朵根,连忙咳嗦着打断它,以防想象出什么不好的东西。

“怎么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小白埋怨道,用手轻抚他的后背。

他猛然又想到一件事:“我的包袱呢?”

他的全部家当都裹在他的一块布里,包括他用来杂耍的碗、铁环什么的,刚刚管家带他换衣服时,他放到了角落,可现在却不见了。

“太脏了,我扔了。”小白漫不经心地回他。

“扔了?!”阿朱立马站了起来,带起一阵风。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而小白明显被他吓着了,也把眼睛瞪大了,两双瞪圆的眼睛就这么对视着。

“怎么了?又脏又破的,留着干嘛,你要什么,我给你去寻新的就是了。”

看着小白不以为意的样子,阿朱的无名火又冲了上来:“你怎么能没经过我同意——”

小白皱起眉毛:“你怎么脾气这么大?我把你收来,就等于是你这个人都是我的了,你还敢对我有意见?”

阿朱泄了气,和这个人没有道理可讲的:“……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他小声嘟囔着。

“你还想去流浪啊?”小白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是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放着他给的这么优渥的条件不要。

“起码自在。”阿朱斩钉截铁地轻语。

长这么大,小白还没遇着会像他这般态度呛自己的人,不顺着他心思的人都少之又少,可他却不觉得窝火。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越看越好看吧。生气的时候,别扭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时候,怎么看都好看,各有各的好看。

阿朱意识到小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久了,望过去就看到他笑得眯起了眼睛。

……他是彻底不懂他了,这怎么还能笑出来?

他不懂他,看起来他也不懂他,两个差异如此之大的人,真的能待在一起吗。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小白开的口。

真是倒打一耙啊,谁先看的谁啊?可是仅仅过了这么点时间,他就好像完全理解了小少爷的性格,再生不起气来了。他平静地看着小少爷,看到他笑弯的眼睛逐渐收回,变成疑惑的样子。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阿朱说。

“我可以勉为其难听听。”

“你的黑眼圈好重。”

这话也太没头没尾了,小白一拍桌子:“这不是黑眼圈!这是代表我性格的深沉。”

阿朱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是不打算正面回答了。或许也不需要懂他,反正就是来混口荤腥,实在待不住,就翻墙逃跑呗。

 

小少爷嘴甜,老爷夫人又对他宠得不行,阿朱的事儿竟然就这么混过去了。小少爷一再嘱咐阿朱在主人面前不要说话,阿朱也自知嘴笨,不能露怯,人家都差点以为他是哑巴。

阿朱也不需要干什么活儿,小少爷样样都有专人侍奉,不需要他去,他基本上只负责陪小少爷玩,准确地来讲是任小少爷摆布。

尽管小少爷备受宠爱,他却像是深闺里的大小姐,家里人只许他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许他出门。于是帮小少爷翻墙偷跑出去玩的“职责”自然落在了阿朱身上。

相处久了,阿朱发现他这人也不是坏,就是没怎么跟人接触过,哪怕前一秒被他的任性气到,下一秒也会因为他清澈的眼睛哑火。阿朱受不了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

他想起他那个好吃懒做的师父还活着的时候,在鸟笼里养了一只特别漂亮的鸟,他不认识,他师父更是连看都不许他们多看一眼,宝贝得很。他远远地望着鸟笼的轮廓,脑海里出现一句“它该多孤独啊”,紧接着他就打消了,自己还吃不饱饭呢,哀叹一只鸟的处境也太可笑了。

这回遛出去正好赶上集市,熟悉的街道变得熙熙攘攘,阿朱感受到了小白的不安,有些想笑,平常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吗,看到这么多人就怯了。于是他主动握住了小白的手:“抓好了,别松手,再找不着你了。”

小白安静地点点头,跟在他后面挤进人群。鼻间的尘土和汗味姑且还能忍受,自己干净的衣服在被不停地蹭来蹭去,小白难受得直皱眉头,又不敢放开阿朱的手。

“给钱。”眼看着到了阿朱过去最爱吃的包子铺,阿朱朝小白伸出了手。

小白试探性地嗅了嗅阿朱买给他的包子,像个刚出笼行动谨慎的小动物,但看阿朱吃那么香,他放下心咬了一大口。

“噗!”他立马吐了出来,阿朱在一边都要跳起来了:“你干什么?!”——太浪费了吧!

“都是肥的!好恶心!”小白呸呸地往外吐口水,想摆脱掉嘴里的味道,“这都拿什么下水做的!”

“小兔崽子搁那说什么呢!”小白闹出的动静太大,阿朱也顾不得被小白丢掉的浪不浪费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跑起来。

跑到人少的胡同里小白才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的手全是油!别摸我!”

小白掏出手帕,但油擦不干净,粘腻的触感让小少爷隔应得不行。

阿朱强忍着火气,把剩下的包子拿纸包起来,小少爷肯定不会吃了,他还得吃。

“你实在受不了,我带你去河边洗洗呗。”他实在看不得小少爷那一脸嫌恶的表情,下意识去拉他手腕,在半空中停下了,手往衣服上使劲抹了抹。

“……反正是去洗。”小少爷满脸写着勉为其难,主动握住他的手掌,“带我去。”小少爷用不容拒绝的语气。

就像刚才一样,阿朱拽着小白,一前一后地朝目的地进发。

“等等!”身后的人又停住了,阿朱气急了:“我的祖宗啊,你又怎么了?!”

吼完了才觉着后悔,不过小少爷倒是没在意,他微张着嘴,望向不远处的人群。

阿朱循着他的视线,还没看清什么东西,小白就自顾自地把人拽过去了。

人群中心站着一个油嘴滑舌的中年男子,拿着块布边展示边跟人嬉笑唠嗑,几句俏皮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我能在这里,把那条河里的鱼捞过来,信不信?信不信?”

小白跟着人群一起吆喝起哄,阿朱牵着他的手默默地看。两个人手上的油渍都重合了,小白却像忘了一样。

中年男的铺垫太长了,一直在调动大家的情绪,给阿朱看得十分烦躁,兴致全无,“到底变不变啊……”他抱怨的声音太小,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终于,男人的手伸进布里,下一瞬,掏出了一只在他手里活蹦乱跳的鲫鱼,弄得一地水渍。

小白松开了阿朱的手,蹦起来鼓掌欢呼。阿朱不记得当初他在街头表演杂耍时,小白是不是也这么激动,有没有像现在这般眼睛放光地看着自己。他忽地有些后悔,当时没有仔细注意他。

“这个厉害啊。”小白揪了下阿朱衣角,“你会吗?”

阿朱嗤之以鼻:“我们不是一个流派的。”杂耍和变戏法是两回事,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那就是不会喽。”小白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看阿朱的表情不怎么开心,小白瘪了瘪嘴,以为他还在介意包子的事,手指又扯他衣角揉搓,“……你还知道什么好吃的吗?我饿了。”

阿朱想了下,随口道:“炸酱面,吃吗?”

小白的表情为难了一瞬,在家里想吃面都有专门的厨子去抻,还会提前给他熬好鲜香的肉酱,外面的小店怎么会比家里的厨子做得好呢?但他还是点点头,像之前一样命令他:“带我去。……等一下,先带我去河边。”

 

落座前小白抻头看了眼周围桌子上的碗,也没跟阿朱商量:“要一碗炸酱面,再拿个空碗,要干净的!”点完了才给他解释:“那么多我吃不了,我就吃一点,剩下的你给我解决。”

阿朱也是习惯了他的擅自决定,让干嘛干嘛,让分面就分面。小白在一边嘟嘟囔囔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这酱一般,面好宽,但还挺筋道……怎么做的啊……叫阿勤学学吧,可是万一问起我怎么知道的怎么办呢……”他抬头看向阿朱,“要问起来就说是你跟我讲的,你不能说我偷跑出来过。”

“你放心,我没那么傻。”要让任何一个主子知道家里的小白菜被他拐跑出去了,他不被打死也得折掉半条命。

然后小白又让阿朱领着他去吃点在家吃不到的零嘴,阿朱正好用这个机会把平常不舍得吃的东西都吃一遍。

每次把东西拿给小少爷,他都捧着先闻闻气味才敢小口下嘴,有时候还会皱鼻子,阿朱觉着自己不是带着小少爷出门,是领着只小花猫,特别是被酸到或者被烫到时发出的动静,怎么听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会发出的声音。

小白有些恍惚,印象中阿朱头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表情看他,那双美上他心坎儿的眼睛含着他读不清的感情,把他迷得胸口发紧。

果然自己的眼光就是好,这么个丽人光养在身边看看就很幸福。

 

可惜温存没有持续多久,回到家小少爷就开始吐,冷汗布满在苍白的脸上。阿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少爷叫住他,一字一句地嘱咐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偷偷抓点药回来就行,然后就把门插死了。

阿朱在一边坐立不安,这是他的责任吧?都是因为他带他去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又带他跑了那么远。

“你愁眉苦脸的干嘛?看着就难受。”

小少爷朝一脸愧疚欲言又止的阿朱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就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不是你的问题。”小白小声说,吸了口气,徐徐道来,“是我的……所以我爹娘和阿姐们都不许我出门……不只是怕我学坏、让我专心读书……”

阿朱的手无意识地扣在膝盖上,用力到发抖,小白就把手覆上去,想止住他的慌张不安。

“你手怎么这么烫?!”阿朱的声音把小白吓了一跳,他换上了一副无语的表情:“这怎么了,你大惊小怪什么?”

“你发烧了,躺下!”阿朱站起身,小白躲着不让他抓自己肩膀:“不要!”

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紧接着小少爷就捂住嘴蜷起腰,阿朱连忙把床下的痰盂拉过来,小少爷按着肚子呕了半天,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也只能吐出点酸水了。

他接过阿朱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又拿温水漱了漱口,把杯子递回去时,无意间对上了阿朱红通通的眼睛。

他滞了一下,接着便笑出声来:“你这眼睛怎么红得跟只小白兔似的?”

阿朱咬住下唇,他又气小少爷声音都虚了还在打趣,又心疼得不行,舍不得生他的气,只能拿红眼睛瞪他。

“你在心疼我,对不对?嘿嘿,你果然喜欢我~”小少爷没心没肺地笑着,他越笑,阿朱的火气便越大。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搞不懂他。

幸好他之后不再吐了,又喝了阿发抓来熬好的药,阿朱拿湿毛巾给他擦脸和四肢,扶他躺下睡觉。

他又在盯着自己了,阿朱给他掖被子时实在忍无可忍了:“你干什么?!”

小白朝他伸出双手,理直气壮:“我要你抱着我睡觉。”

“你得好好休息。”阿朱没好气地说。

“你不抱我我没法好好休息。”小白说,“我的病也好不了。”

说不过他就不说了,也懒得跟他辩,阿朱认命般地上了床。

他刚躺下,小白就搂住他,钻进他的怀里,像只猫一般把脸埋在他的侧颈,还蹭了蹭。

阿朱也自然地环上他的身体,隔着层里衣都能摸到他凸出的蝴蝶骨,未免也太瘦了吧。

都这样了还挑食成那样,阿朱回忆起这几天。这小少爷有一点不爱吃的就上脸,在椅子上缩起身体抱着膝盖嘟囔埋怨个不停,老爷次次呵斥他注意坐姿,却也没有真的管过他。

也许最早的时候他们是溺爱过的,会让厨子再去做一顿,可是小白愈发挑剔,他们便觉得不能再惯这孩子毛病,饿了自己就会吃了。小白也是倔,不好吃的不爱吃的吃了两口就撂筷子,绝不会再吃第三口。

夫人也是心疼,看他实在不吃,就会让阿发去几里外小白最爱吃的那家烤鸭铺,大夏天也让人拿着厚被裹着,等到家了烤鸭还能有点热乎气。宠成这样也是刷新了阿朱的认知,心情还挺复杂。

“你睫毛好长啊。”阿朱刚合上眼睑,就听到小白在他耳边低语。

“睡吧,少爷。”阿朱闭着眼。

然后就感觉到小少爷拿手指戳了戳他的睫毛,又摸上了他的脸,他蹙眉想开口阻止,但是小少爷手上传来的热度让他又熄了火。

“阿朱,你长得真好看啊……”

“睡吧,少爷。”阿朱重复道。

“我喜欢你……”

阿朱打了个颤,想装没听见。

“当一辈子我的人吧,怎么样?”小少爷自顾自地继续念叨,“跟了我,虽然可能保不了你荣华富贵吧,但也能保你一辈子丰衣足食,无忧无虑……”

一般都只有对娶来的媳妇儿说这种话吧,对他说干什么,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在寻思什么。

阿朱装着睡,又感觉到小白把外侧的腿压到了他身上,简直像那攀枝的葡萄藤。

他无声地叹了气,琢磨给小少爷做什么菜他会能乐意吃。

哪有瘦骨嶙峋的富家少爷,不应该被喂得白白胖胖的才是常态吗?

琢磨琢磨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