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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想象着赫南多的死状。一言不发。
对于赫南多这种家伙来说,并不体面地曝尸在外或许算得上一种荣耀,这是一种独属于勇者的傲慢。
那个蠢货绝对会把身上的伤疤视作荣誉勋章,充当炫耀的资本,理查德下意识轻哼出声。
他最近总是梦到赫南多,即使那蠢货近在眼前。但这不一样。每到深夜,他的灵魂就在西班牙斗牛场摆渡,偷窥着斗牛士精彩绝伦的表演,这几乎是强制性的逼迫。
勇武的莽士不屑于在场上使用长矛与花镖,将他人弃置于旁。赫南多傲慢地霸占着整个斗牛场,贪婪地享受危险带来的绝顶刺激,达到精神上的高潮。
勇士挥舞、拉扯着罪恶的¹穆莱塔,引逗公牛将牛首低至前蹄之间,暴露出肩胛骨处的死亡十字,将藏于布后的利剑插入其中,一剑封喉。
鲜血在斗牛的口鼻喷涌,它在短时内前腿跪地,侧身死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勇武的斗牛士在牛尸激起的尘埃与全场欢呼的声浪中践踏着斗牛的鲜血,单手持剑,高举过头顶,耀武扬威地掀起残忍热烈的笑容,向人群鞠躬、飞吻,新鲜的伤口皮肉翻涌,被大喇喇地展示着,象征直面死亡的勇气与荣耀。
艳丽的红布溅上斗牛的鲜血,也许布正是因为鲜血才被衬得艳丽。
理查德突然觉得很反胃。
真恶心。
恍然惊醒,正是拂晓时分。朦胧的天光透过窗纱掘出一条虚无缥缈的路,不知通往地狱还是天堂,理查德的发根已被冷汗浸湿。
你有罪,并且罪孽深重。
你也难逃其咎。
²达摩克里斯之剑悬于我的颅首,³埃斯托克被你深扎斗牛的心脏,我们都有罪。
你凭什么就可以全身而退?
心魔作祟,理查德顾不得赫南多是否醒来,翻身骑上枕边人的腰胯,假惺惺地作出温柔的姿态,捧起他的脸颊。随后一路向下,不容抗拒地扼住他的脖颈。
理查德美丽的脸略显扭曲,又很快恢复平静,似乎又因自己过于浓烈的情感而感到羞耻,慌忙用稍有些尖利的牙齿刺入斗牛士的皮肉来掩饰,心下翻涌出阵阵恶念。
坚韧的斗牛士,顽强的斗牛士,勇武的斗牛士,伟大的斗牛士。我也要像斗牛一样在你身上留下伤疤。
理查德恨不得化作杀死斗牛的那柄刺剑,刺穿他的脊骨,捅穿他的心脏。
他当然做不到。他只能像一头野蛮无度的饥兽撕咬、啃嗜赫南多,正如一头被惹恼的斗牛。
理查德喘着粗气,直起身睥睨着赫南多身上连片的痕迹,自以为没有什么异样,他依旧是那个从容淡定的理查德。
装睡的赫南多睁开眼,对上理查德那双泛红的眼睛,突兀地扯出一个挑衅的笑。
牛的眼泪恰巧滴落在斗牛士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