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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衡生日的前一晚,李沛恩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姐姐和小外甥女

Summary:

我们家的冰箱里,有很多咸货……直播里江衡这么说。

“我们家。”李沛恩想,心脏像被柔软地撞了一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李沛恩那时正戴着耳机练琴。只是三个很简单的和弦而已,可他心里不静,指下琴声就涩滞——他有点烦躁地摘下耳机,才听到手机正接二连三弹消息。

点进去自然一眼就看到在列表里仿佛花孔雀一般趾高气昂的唯一置顶,再点开也是好几条未读消息,手慢了一秒,就又有一张图片霸道地跳出来,照片里是一桌子菜,短暂地“正在输入中”后,对话框里浮现出绿色的语音条,是“江衡小宝贝”说快点过来啦,清蒸鱼马上出锅了。

——语气里的撒娇和霸道都毫不掩饰,理所当然到好像真的是什么被惯坏的小宝贝。

李沛恩还想跟他讲讲道理,断没有这样临时起意约人还约得这样横行霸道的。但语音输入摁着,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句那行吧。

 

明天就是生日的正日子,这档口李沛恩不想和江衡argue什么,有什么事过了生日再说。可他心里的那点不爽也摁不下去。明天白天是一整天的工作,晚上断然是要和老板同事一起吃那一顿“庆生宴”的。其实之前李沛恩一直想问江衡来着,要不2号一起吃个晚饭吧,就咱俩。话还没说出口,听到江衡在那边和老板说 :2号吗?2号真的不行诶,我晚上有约了。

老板只当这个“有约”是他俩,就转头用那种意有所指的眼神瞅李沛恩,里面是李沛恩无数次不得不应付的那种“这里应该让我磕到”的浓重意味。

他看一眼江衡,江衡正低头在手机上回复什么,李沛恩便也攥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江衡自然也有自己的朋友。他们其实很少细枝末节地去过问彼此的社交,也很少去所谓“查岗”。充分的空间和信任,是他们之间不谋而合的默契。

李沛恩相信江衡一定有他的缘由。可是在全宇宙都耳熟能详的生日快乐弹错了好几遍之后,他不得不直面那些自己这两天来都在尽力回避的事实:他真的没有约我,没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日时刻。

 
李沛恩照例用指纹解了锁。听见门厅的动静儿,江衡便从厨房迎上来,却只牵着他手肘,若有若无抱一下,可脸上的笑容又是惯常的黏黏糊糊,声音也一如既往压下去,甜甜地抱怨说可算来了,你好难请哦。 李沛恩想说哪有这样请人的, 可刚要开口,乐乐就从旁边小客厅冲出来,焦糖色的小行星一样,全速地、兴奋地撞进李沛恩的怀抱里。李沛恩便在小狗热情洋溢的舔舐间说不出话来——转眼又看到了跟着乐乐追出来、又有点迟疑地在客厅门边站定的小姑娘。

什么情况?!
 
他看向江衡,无语地察觉江衡好像又被他的一脸懵萌到了,盯着他的脸好一阵儿,才意犹未尽般地把头扭过去,冲小女孩招手,说瑶瑶,这是沛恩叔叔啊,你不是很想见他来着吗。

小姑娘说犹豫一下,远远招手说哥哥好。

江衡噗嗤一下笑了,说叫差辈儿了啊瑶瑶,是沛恩叔叔。

他又看向李沛恩,说我姐的女儿,瑶瑶——说话间,从厨房里出来的,个子很高、脸和江衡有五分像的,便是江衡的姐姐了。

江衡的五官在男人中堪称漂亮,到姐姐脸上,反而化作眉目间几分凌厉英气——李沛恩想起来了,江衡跟他提起过的,说姐姐在家乡经营着一家小企业,很能干,又因着雷厉风行的个性,这些年在家族里也渐渐有些话事人的味道。说他刚毕业那阵儿,姐姐还希望他在她厂里干,江衡没答应,说要自己去闯。

是了,李沛恩想,亲姐弟,骨血里必是一样的肯打爱拼。他从来不怕江衡,但突然面对江衡的亲姐姐,不免生出几分紧张来。也不全是初次见面的那种紧张,要说他也是颇见过一些的所谓有名有号的人物——他只是——只是很想给姐姐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这就是沛恩吧,姐姐笑起来。这一笑,姐弟俩就更像了——都是没什么表情就显得格外冷、而甫一笑起来就很明丽、温暖的脸。

李沛恩就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忙不迭打招呼,说姐姐好。

江衡笑得更开了,他推上小外甥女的肩,把她带到李沛恩跟前,说瑶瑶听到了吗,他也是你妈妈的弟弟——你叫我舅舅,要不也叫他沛恩舅舅吧?

小姑娘好像不那么害羞了。她抬起头来,认真看李沛恩的脸,说沛恩哥哥——ok吧,江衡想,小外甥女显然对于李沛恩的年龄有自己的判断——你真的比照片上还好看。

什么,李沛恩这么想着,心里一惊,悄悄瞪了江衡一眼:什么照片。

江衡举起手来:我不知道啊,什么照片。

姐姐笑了,说哦,瑶瑶说得是这个吧。她在手机里翻了两下——是今天市中心的双人大屏——说和瑶瑶逛街的时候看到的,好巧!瑶瑶可自豪了!

瑶瑶还问,舅舅身边的是哥哥还是姐姐,会有这么漂亮的哥哥吗。

嗯,小姑娘接着说:妈妈说是哥哥呀。。。妈妈说漂亮是不用分哥哥姐姐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嗯,对,江衡蹲下去,还要把背再弯下去一点才能刚刚好平视小姑娘的眼睛,目光里是李沛恩熟悉的那种饱含鼓励的温柔平静,说妈妈说得对,女孩子和男孩子,都是一样的。瑶瑶也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是不是——

是的,小女孩很重地点一下头。

李沛恩又一次觉得脸有点热。他其实从进门起就一直懵着。他吃不准这算怎么个事儿,江衡又是怎么跟姐姐提起他的——他不确定该用什么身份角色——可他对着三张异曲同工的脸,对着这一场姐弟与下一代之间的小小对话,生不起气来。对江衡的那点抱怨,也早已无从发作。

姐姐和小外甥女,都给他那种与第一次见到江衡时一模一样的感觉——他们分明完全就是陌生人,但第一眼就觉得就蛮亲的,就觉得,好像是莫名其妙可以信任的人。

于是他选择就做李沛恩,说姐姐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刀工还蛮好的。

不用,姐姐利落地说,沛恩你等着就行,让小伟来。

哦,李沛恩本能地回——反映了两秒,才把江衡和“小伟”挂起钩来。

李沛恩就和瑶瑶乐乐一起玩。不一会儿江衡就端着清蒸鱼出来——照例是撒了细细切丝的干鲜辣椒,一大勺热油滋啦一下浇上去——说沛恩呐,瑶瑶,去洗手开饭了,说瑶瑶不太能吃辣,所以辣度应该不太够,要不要辣椒酱?我去拿。

江衡——李沛恩趁小姑娘去洗手,扯住他袖子,说许伟健你啥意思。

鸿门宴啊。

不能。江衡说,真的就是想叫你一起吃个饭而已。

你最好是。李沛恩剜他一眼,还想说几句,姐姐端着饭出来,说沛恩,小伟说你晚上不太吃主食,我拿不准你吃多少,你看看够不够?不够让小伟去给你添点。

够了够了,李沛恩忙放开江衡,胡乱朝碗里看一眼,说。

姐姐又笑一下,说好,那多吃菜——这是妈妈专门叫我带过来的咸排骨香肠——我们安徽叫咸货的,一般是过年过节时候吃,过生日也算——你尝尝,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的,李沛恩脱口而出:过年回来江——呃、伟健——他下定了决心似的让这有点陌生的称呼从他齿缝间蹦出来——也带了好多回来,很好吃……

言多必失。李沛恩打住话头,战略性地扒了一大口饭,饭桌底下用膝盖给了江衡一下。

他这时候才有点后知后觉起来——指纹锁,玄关里他的拖鞋,卫生间洗漱台上蓝色和灰色的两支电动牙刷,就并排立在小侄女小马宝莉的粉红色牙刷旁边——江衡怎么也不知道收一下。

至于卧室里——如果说双人床和两个枕头还能勉强说得过去的话,那堆在床头的小狼和小兔子玩偶又算什么。这一切全经不起推敲,不管江衡到底怎么跟姐姐说的,都一定很难逃过姐姐的眼睛——

江衡给他夹一块咸排骨,说吃菜啊,怎么光扒饭呢。

姐姐看一眼头快埋到碗里的李沛恩,说是不是太咸了,小伟去给沛恩倒点水?

江衡说不会,沛恩比我口重——他手在桌子底下,再一次握上李沛恩的腿,掌心贴得很紧密、很带着些分量地摩挲几下,又收紧手指,将一截细致的大腿,很重地攥紧了——那是江衡在说没事的,有我在。

就像他们当初值播时的好多好多次一样。

 

李沛恩本来觉得这顿饭应该不好应付,可是好像真的像江衡说的那样,就只是一起吃顿丰盛的家常饭而已——姐姐甚至没问过他什么,闲聊间,反而好像是李沛恩问得更多一些:姐姐怎么来了,明天就走啊?不多住几天?

迪士尼很好玩,烟花超好看,瑶瑶去过了吗?

我其实是去苏州那边见个客户,正好赶上小伟生日,就顺道来看看。

嗯,明天就回去了。厂子那边还好多事儿,现在大环境不好,更得扛住了——你们也都忙。

迪士尼本来明天要去的,天气预报要下大雨,那就下次咯!

下次让她爸带她来——瑶瑶下次让爸爸陪你去迪士尼好不好,爸爸比妈妈时间更充裕、能陪你好好玩儿——

哦,姐夫这次怎么没一起来啊?
 
他啊,他得看家……姐姐又一次很爽朗地笑起来:我们老许家,是女主人主外的——
 

凭心而论除了李沛恩短暂的自乱阵脚之外,这段饭确实吃得很轻松舒服。姐姐还订了小蛋糕,象征性地吹了蜡烛。瑶瑶给舅舅的礼物是自己做的贺卡——说实话画得比江衡好——李沛恩便愈加夸张地说哇哦瑶瑶画得好好哦,好羡慕。小姑娘其实很困了,只是开心得不肯去睡,唱了生日歌,吃了蛋糕,才终于肯拖拖拉拉去刷牙,换上明黄色的睡衣,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像乐乐一样,是一个香喷喷、暖呼呼的小东西。她抱了江衡一下,说晚安舅舅,舅舅生日快乐。又转过来抱了李沛恩一下,说晚安,沛恩哥哥——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我记着,我也会给你做贺卡的。

已近午夜,小小的公寓终于恢复了一种成年人世界里的安静。江衡说姐,你去陪瑶瑶吧——她认床——碗放着我回来洗——我先去遛下乐乐,顺便送沛恩回去。

他们的公寓离得很近,走快一点,三分钟足够了。可即便天黑黑,欲落雨,却没有人太着急。他们由着小乐乐踢踢跶跶地走走停停,又悉悉嗦嗦地钻进喜欢的灌木丛里。

李沛恩说江衡,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江衡长胳膊伸出去,又把李沛恩往身边拢了拢。才轻轻地开了口,他说霖,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想逼你和姐姐见面的意思,姐姐来得很突然,就是昨天才跟我说的。

自从知道姐姐要来,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安排。

没提前跟你说,是我怕你知道了就真的不肯来了。

江衡的声音低下去:我还是想,第一顿庆祝的饭,要和你一起吃,生日当天的第一秒,也想和你一起过……
 
嗯,李沛恩说。

他抬起手臂,点亮了腕间的屏幕,表盘上虚拟的秒针正向12挺近,5,4,3。

马上就是4月3号的第一秒了。

李沛恩把右手手臂勾上了江衡的肩膀,手心抚上了江衡的后颈,将他更近、更紧密地拉向自己。
 
江衡的吻压下来的时候,雨也落下来。是春天的雨,带着春天的不管不顾的势头、力量,和盎然的春意。
 
李沛恩在江衡的肩膀上平息了一下呼吸,才抬起头来,说回去吧,下雨了,怕乐乐着凉。。。

他顿一下,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姐姐也还没睡呢,你那么久不回去,也不是个事儿。
 
江衡说姐姐知道我们的事情,过年的时候,我跟姐姐说了一些。
 
一些。李沛毫不留情掐上江衡的上臂,说你以后再先斩后奏试试看。。。

江衡捉住他作乱的手:我家里不像你家那么宽松,可能我爸妈没有那么好接受,所以我想先努努力。。。

他看着他,声音像叹息,轻得快要融化进雨声里,可李沛恩听得真切,他说霖,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

白痴。李沛恩把手指从他指间挣出来,把那只很大很暖的手反握住了,才说许伟健,以后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们一起。
 
一起,就不会太难,一起,就总有办法。

 

江衡是在回家的电梯里看到李沛恩的评论的。李沛恩总是这样神奇,江衡想,像一个奇迹一样的。他不知道李沛恩是怎样按下的发送键,看时间,那是在他们亲吻的间隙,从他的肩背后面。春天的雨会落在李沛恩的手机屏幕上,也落在李沛恩微微颤抖却坚定的指尖,涟漪是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就从那里开始,经久不息地激荡开去。

江衡的眼睛很涩——他眨眨眼——明天的值播,一定又红得很明显。不过没关系,他只是固执地把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好多好多遍。他想回复,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打打删删,站到声控灯都灭了,也总觉得辞不达意……于是他只能最直白地去表达雀跃。在黑暗里,他把脸颊贴上怀里焦糖色的毛发,呼吸间是满满的、潮湿而幸福的小狗味儿。真幸运啊,他想,他爱的人,也恰好也想要和他一直一起走下去。

而更多的情绪和秘密,他要慢慢地、一点点地、亲口说给李沛恩听。他们会有数不尽的、与彼此共渡的时间,他确定。
 

Notes:

迟到的生日贺文~老爸生日快乐!

江衡和李沛恩,要幸福、更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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