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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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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4
Words:
4,62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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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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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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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回憶如砒霜般啃噬著你我

Summary:

可Shane是發生在他身上最美好的一件事,他每天都在感謝上帝創造了這麼一個完美的加拿大男孩,並將這個男孩的心與身體賦予給他。即使這個男孩有時過於正經且毫無幽默感,即使他一點也不相信神。如果要將他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給抹除的話,他更寧願從12樓的陽台一躍而下。

又或者:Shane和Ilya斷聯了六個月,再次碰上時Shane卻把他當陌生人。

Notes:

記憶消除的相關靈感來自《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這部電影!

Work Text:

加拿大的冬季並不如俄羅斯的凜冬般難熬,即便如此十二月的天氣依舊籠罩著一股刺骨的寒意。Ilya對著自己的手哈氣,試著讓凍僵的手指重新恢復知覺,路邊有個大概只有20出頭的年輕人塞給他一張傳單,他禮貌性地微微笑,瞄了幾眼上面寫的文字,兩個街口後就將它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什麼診所和消除回憶的,不過是另一個商人拿來騙錢的噱頭罷了。他不屑地暗忖,掏出手機滑開了聯絡人的介面,暱稱為Jane的那個人的聊天室被其他聊天室壓在最底下,不管怎麼刷新都不會改變現狀,他索性熄掉螢幕,將手機又放回口袋。

距離他和Shane的最後一次對話已經過了六個月。

這段期間他們兩個完全沒有任何交流。波士頓和蒙特婁的比賽戲劇性地屢屢錯開,就算對上了他們兩個也沒有時間和對方進行太多深度的對話。他不得不承認他該死的思念Shane,每晚睡前都在想對方臉上的雀斑、對方掛在高挺鼻樑上的書呆子眼鏡、對方偶爾像淌著蜜糖般的甜美聲音,以及Shane Hollander身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但那次激烈的爭吵總會緊隨在他的思念之後,Shane當時噙著眼淚說的那句「我真希望我可以把與你有關的回憶全部刪掉」時至今日仍縈繞在他的夢中。他們很常爭執個沒完,從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到攸關他們兩個人生的大事,沒有一次和六個月前一樣讓人心碎。他對那天的一切感到懊悔,俄羅斯人刻在骨子裡的自尊心讓他無法輕易拉下臉道歉,儘管他很想這麼做。

他在等紅綠燈時抬起頭,在馬路對街捕捉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混血臉孔,滿頭黑髮,還有那從鼻尖延伸到臉頰的精緻雀斑,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深色帽T。他不顧現在的行人號誌那抹刺眼的紅,也不管街上的車朝他猛按喇叭並大聲罵著粗俗的髒話,甚至有台車差點撞上他,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個人。

「Hollander、Hollander!」他著急地追上那個人前進的身影,經過的所有人投射過來的目光都是那麼的令人不適,竊竊私語的聲音多麼刺耳,但他壓根不想管。「SHANE HOLLANDER!」

對方聽到他的名字終於回過頭來,臉上掛著的表情是多麼生疏,就像在對著一個陌生人那樣沒有感情的笑臉。

「你是......?喔,你是波士頓隊的隊長對不對?」Shane的語氣禮貌得讓他心裡一陣抽痛,他痛恨這種帶著距離感的禮貌。「請問你找我要做什麼?」

「Shane......?」Ilya退開了幾步,對方的反應讓他心慌,他甚至顧不得什麼面子上的問題,張口就是一句道歉:「你還在生氣嗎?我錯了,我不會再這樣了。」

「生氣?我為什麼要對你生氣?」Shane眼裡滿是疑惑,但嘴角依舊勾著完美的弧度。「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得先走了,下個賽季見?」

他像個傻子一樣呆呆地看著Shane的身影漸漸拉遠,變成一個漆黑的小點,最後消失在人群中。

*

下個賽季見、下個賽季見。Ilya攥著酒瓶,煩躁地仰頭喝著悶酒,酒店提供的伏特加品質不怎麼好,味道特別嗆人,他難受地咳了幾聲。

他當然分得出來當Shane說下個賽季見時是真的想再次見到他,還是只是在說客套話,就如同他分得出來Shane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笑還是只是在展現自己的家教得宜。他太了解Shane了,他可以從Shane眉毛彎曲的細微幅度來判斷對方情緒的好壞,或許就是這樣他才對Shane表現出來的疏離格外心痛。

就好像Shane已經不認識他了一樣。

Ilya想起那張被塞到他手中的傳單上頭的內容,那些關於消除記憶的字眼。他本以為這只是個商業噱頭,因為他不相信這種科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但Shane半年前的那句話,和半年後後表現出來的樣子,很難不把這幾件事全串在一起。

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愁緒成了一種噬骨的恐懼,自他的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宛如螞蟻啃食般麻癢,帶點細小的銳痛。空氣變得異常稀薄,需要用力呼吸才能將新鮮的空氣灌入肺中,翹著的腿此時正不安的抖動著。他現在迫切的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幾乎等同於將他判刑的答案。

他拿起手機,用顫抖的手指輸入某個人的電話號碼,將手機貼近耳朵,撥號的聲音如同雷鳴一般鼓動著他的耳膜。接著咔的一聲輕響,對面接通了。

『喂?我是Hayden Pike,請問哪位?』

Shane對自己的家人是報喜不報憂的類型,Ilya猜想他大概不會和爸媽提及六個月前的那件事情,這樣他能傾訴的對象只有Pike,他隊上的好兄弟,他最信任的人。或是Rose Landry,不過他對她沒有什麼好感。

「Ilya——」他的聲音聽起來糟透了,連發出聲音都很是吃力,他清了清喉嚨,「Rozanov。」

『Rozanov?你他媽為什麼有我的電話號碼?』

「Shane之前給我的,那不重要。」他焦急地想得到一個答覆,聲音依舊沙啞得很。「他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消除記憶相關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剩下帶著電子訊號顆粒感的呼吸聲,還有他自己吵雜的心跳聲。就像是法庭在決定你的刑期長短前會出現的那種沉默,他是站在日光燈底下等待宣判的罪人,忐忑地等待結果。

『那似乎不關你的事,Rozanov,你自己很清楚原因。』對方在說完這句話就掛了線,變相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死刑。法官用力敲了敲木製槌子,給了一個極其冷酷的宣判結果。

手機摔在地上發出悶響,螢幕被敲出蜘蛛網狀的裂痕,他懶得撿,也不想撿,抓著外套就出了門,外頭正下著細雪,雪打在他身上激起一陣涼意,沒有什麼東西比他現在宛如墜入海底的心還要冷。他攔了一台計程車,報了一串他已經記得嫻熟的地址,那是Shane常待的租屋處,他們曾在那裡度過一段共享彼此的親密時光。

給了司機一疊小費,他下了車按門口的電鈴,按了四五下都沒人回應,又想起自己有Shane之前給的備用鑰匙,在他開鎖的期間一旁有個老太太和他說這裡原本住著的小帥哥前些時間搬走了,個人物品搬得一點不剩,只剩下些原本就在屋裡的家具,他的心咯噔了下。

「什麼時候搬走的?」他聽見自己這麼說,像一條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大概六個月前吧。」

是Ilya和他吵架的那段期間。

雪變大了,他站在門口的階梯上,深色外套被打得一片雪白,或許加拿大的雪比俄羅斯的雪還來得無情。

*

後來的比賽日,Ilya打出了他的職業生涯中狀態最差的幾場比賽,差到他的教練威脅他要是再這樣打就去板凳區坐著。但他不久前剛聽聞自己的地下戀人說不定跑去刪掉了所有和他相關的記憶,怎麼可能靜得下心來專注在比賽上。

他的網頁搜尋紀錄全是「記憶消除」、「如果男朋友去消除記憶了怎麼辦?」、「被消除的記憶可以恢復嗎?」、「記憶消除診所」,不論是誰看到都覺得他瘋了。他試過聯絡 “Jane”,訊息發得出去但對方從未回覆過,連已讀也沒有;也打過幾通電話,但另一頭永遠只有冰冷的自動回覆叫他留下語音留言;他幾度想將手機用力從陽台丟出去,但他捨不得那些未經備份的、和Jane的那些聊天記錄。

螢幕上的裂痕有點晃眼,他懶得修。事實上,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可悲,像個女高中生一樣被戀人給遺忘了就大發脾氣,不過任誰在某個人心裡的存在被突然抹去的話心裡都會不好受吧?他試著說服自己,卻悲慘地發現他竟沒有任何一點被說服的感覺,反而越往下想思緒就越亂,彷彿那些被扔在口袋裡的耳機,逕自扭成一團並打上好幾個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Ilya Rozanov,他對自己說。並開始忍不住想他大概也需要去消除和Shane相關的記憶,這樣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他不用被這件事懸在悲傷之上,也不會因此而感到灰心喪志。他回去當那個和Shane Hollander處不來的俄羅斯勁敵,並再也不記得自己曾經和Shane Hollander在同一張床單上交換著彼此的體溫。

可Shane是發生在他身上最美好的一件事,他每天都在感謝上帝創造了這麼一個完美的加拿大男孩,並將這個男孩的心與身體賦予給他。即使這個男孩有時過於正經且毫無幽默感,即使他一點也不相信神。如果要將他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給抹除的話,他更寧願從12樓的陽台一躍而下。

醒醒吧,Shane已經不記得你了。他心裡的另一個聲音說。接下來他會帶著沒有你的乾淨回憶和另一個人發展關係,或許那個人比你更知道要怎麼對待愛人,或許那個人比你更知道要怎麼呵護愛人,甚至那個人會比你更懂怎麼取悅他,而最精彩的部分——猜猜怎麼著,他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你的出現。

他不要這樣,要他親眼見證Shane與他以外的人發展一段新關係,還不如在大街上亂刀砍死他。他痛苦地答,等他意識到時自己已經走到了其中一間記憶消除診所,是他在網路上搜到評價最好的那間,外觀不太起眼就是了。只要推開那扇玻璃大門就幾乎等於要和他記憶裡的那個美麗的加拿大男孩道別,這讓他躊躇不前。

他並不是想刪除記憶的。和Shane的回憶是在崩潰的邊緣拉住他的救命稻草,是注射在他動脈裡的續命劑。他是乾枯的植物,Shane是能夠滋潤他的水源。他甚至不敢想像沒有了Shane的記憶的他會不會就只是一個性格惡劣但毫無靈魂的空殼。

和Shane相識太久了,他一點也不記得沒遇見Shane的自己長什麼樣。

但是真的要一直這樣痛苦下去嗎?會有盡頭嗎?他不喜歡沒有答案的問題,他討厭這種不確定性,更討厭被情緒給掌控的、沒用的自己。

用力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了診所的大門,消毒水味灌入鼻腔讓他一瞬間有些反胃,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讓他胃翻攪得更嚴重,他微蹙著眉忍住那股不適感。有人認出他了,就算已經挑了個不大熱鬧的時間,診所裡的人潮也稱不上冷清,他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撐起笑臉和其他不認識的人打招呼,抽了號碼牌就在候診區隨便挑了張附近沒有人的位置坐下。看著人們滿面愁容地走進診間,再滿面春風地走出診間,那些人的臉上是前所未見的快活。

老實說他不想忘掉Shane,他一點也不想,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但如果這些回憶像劇毒一樣正在侵蝕他的身心,如果他糟糕的思緒正在將他吞噬,如果他因此而痛苦,也許將其全部摒棄對他來說才是一個好的、健康的選擇,包括感情、包括記憶。Shane在消除和他相關的回憶時也是這麼想的嗎?他不禁疑惑。

護士呼喚了他的名字,有更多雙眼睛望了過來,他早就習慣無視旁人的目光了,站起身徑直走進診間。裡面有些他這輩子從沒看過的精密儀器,牆上掛著幾張看起來很厲害的執照和證書,用華麗的字體洋洋灑灑地寫著幾串他不知道意思的英文單字,醫生的臉看起來很和善,這讓他心底的不信任感減輕了幾分。

我要刪除和Shane Hollander有關的所有回憶。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希望大腦裡也有個備份系統,這樣他就能從那裡提取即將被他忘掉的那個人的相關記憶。這是他在坐上診療椅、頭上被套上某個裝置後的最後一個念頭。

接著,他陷入沉睡,重新恢復意識時他躺在一張鬆軟的床上,渾身舒暢,昨晚他擁有一場品質極好的睡眠,這讓他心情大好。他拿起手機想和自己的隊友交代些簡單的事情,點開聯絡人的介面有個暱稱為Jane的人,他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推測大概是自己哪天喝醉不小心加到的女生,便不疑有他地按下刪除。

*

蒙特婁和波士頓一個小時後開始,Ilya不知為何心臟跳得異常地快,他平常比賽時從來不會感到緊張的。簡單跟Marlow交代了幾句話,他決定去外面抽根菸來抑制躁動的情緒,否則他等等比賽時大概不會有什麼好表現,這樣和故意放水沒兩樣,而他不想送給對面任何一分。

加拿大的冬天已經漸漸褪去顏色,春意悄悄爬上樹梢,氣候開始回暖。比俄羅斯的天氣還友善,他叼著菸想,如果這種時候他的破打火機能夠順利點起火就好了。他就不用在這裡按這鐵殼子按半天還不見火光,破壞了他享受好天氣的興致。

眼角餘光瞥見有個人影正準備從這裡經過,他沒多少心力去看,也不在乎那個人是誰,滿腦子只專注在咒罵他手中的廉價打火機這件事上。雖然當那個人的腳步停在他面前時,他就不得不抬頭去看對方的臉就是了。就像現在這樣,一雙運動鞋停在他面前,他從對方的腳往上看,帶著亞洲血統的混血面孔、從鼻尖延伸到臉頰的雀斑、濃密的黑髮,總歸來說是很精緻的美人兒,表情卻正經到有點無聊,這讓他產生了興趣。

他印象中蒙特婁的隊長似乎也是混血,那他眼前這位大概就是那位隊長,雖然他不確定為什麼打了那麼多場比賽,他腦子裡卻沒有任何蒙特婁隊長的相關印象,像被一層霧濛著。好吧,起碼他現在記得了。

「這裡好像不能抽菸?」那位隊長一開口就跟個衛生糾察隊一樣,Ilya在心裡暗自吐槽對方比起冰球隊隊長更適合當什麼糾察隊隊長。

「Okay. 」打火機終於點起來了,謝天謝地。他無視對方的勸誡,帶著惡趣味用力吸了一口菸,滿意地看到對方的表情變得尷尬。

他們兩個對看了幾分鐘,直到那位隊長手機的震動聲將沉默給震碎。

「呃,他們在找我了,我隊友。」對方的語氣帶著點尷尬的生澀感,雙手插著口袋就要往後走,隨後又像想到什麼似的轉了回來:「對了,我叫Shane Hollander,雖然我想你早就知道了。」說完又尷尬地笑了笑,伸出手想和他握手,Ilya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

「Ilya Rozanov。」他回握住對方的手,鼓噪的情緒被對方掌心傳來的熱度給安撫。很新奇,對方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雖說確實不是,畢竟他們先前有打過幾場比賽,只是他跟對方不太熟,也從未在對方身上感受到如此奇異的熟悉感。

握完手對方就往回走了,手插回口袋並晃了晃外套表示再見,看起來像隻動作略微笨拙的企鵝。他又吸了口菸,想著不知道賽後有沒有時間可以再和他碰一次面,或者再多接觸一點,起碼他心裡的某個角落不希望他們兩個人的互動只停留在最表層的彼此問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