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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老人皮肤的味道,窗帘半拉着,挡不住午后的刺眼阳光。2029年,围场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了。
Toto·Wolff坐在轮椅上,左边嘴角永远向下耷拉着,像被谁恶意拉扯过。口水偶尔会从唇缝溢出,怎么也擦不干净,还有他的头发不知为何像春天的苔藓一般稍微一碰就掉落一大片,整个头皮宛若斑地芒制成。那张曾经让整个 paddock 战栗的脸,现在只剩下一半还能表达愤怒。
他想说话,但出口的只有混合着透明粘液的破碎音节。
“Toto,该擦嘴了。”
一个矮壮的身影走过来,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Toto的眼球惊恐地转动,死死盯着那张脸——那是一个Susie高薪请来的护工,不知是出于某种报复性的幽默感,还是单纯的巧合,这男人的眉眼、神态,甚至那股令人生厌的自信劲儿,都像极了他的老对头Christian Horner。
Toto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绝望的赫赫声。Susie已经三个礼拜没来了,她忙着竞选国际汽联的委员,只留下这个Horner每天对着他进行精神凌迟。
门被推开了。
George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昂贵的羊毛大衣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光彩照人,那是只有手握多个世界冠军奖杯、在队内说一不二且合约自由的人才会有的红润气色。
Toto的左手剧烈抖动起来,指向George。
“喔,Toto。别激动,如果你又尿了,这位老朋友会很难办的。”George在床边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摩纳哥的晚宴。他看了一眼那个像Horner的护工,“你可以先出去了,我和他有私事要谈。”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啊……ki……mi……”Toto含混不清地挤出一个名字。Kimi。那个他养在温室里、视作亲儿子的Golden Boy。那个在两个月前,当众宣布跳槽法拉利,要make Italy great again的自研维斯塔潘、汉密尔顿或者是什么东西的人。
这是压垮Toto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还在想他?”George嗤笑一声,“Toto,说实话,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不优雅。你这副被抛弃的老父亲的嘴脸,Kimi在法拉利试驾新车时可看不见啊。”
Toto死死拽住George的袖口,浑浊的眼睛里写满质问:为什么?我给了他一切。
“你给了他机会,”George纠正,“然后你试图控制他的人生。这两件事不一样。”
“你觉得你给了他一切?不,你只是想在他身上复刻一个听话的维斯塔潘。可你也不想想,靠着我的车莫名其妙出现一点小问题,捧出来的最年轻的“天才”,会是真的吗?”
George俯下身,声音降到了冰点,“虽然我也没那么喜欢维斯塔潘,但你搞出来的赝品终究是赝品,你以为我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几年你为了平衡车队,为了让他那该死的、虚伪的天才名号维持下去,多少次只有我一个人的赛车设定出现问题?就为了不让我太舒服地拿到那个WDC,好给你家help baby造点势?”
Toto的瞳孔骤然收缩,口涎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滴在昂贵的床单上。
“别这么看着我。”George嫌恶地抽出袖子,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的秘书说你想见我。如果你叫我来不是为了宣布要把你在梅赛德斯的股份赠予我,那我觉得我们可以省点时间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统治围场的暴君。
Toto的呼吸重了一点,“可我一直在保护他。”
“你保护的是你自己。”George看着他,笑意淡了,“你想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不会反抗、不会出错、不会离开的未来。问题是——人不是车队资产,或许之前有人愿意吧。”
“那你呢?”Toto突然问,“你就不想成为那个未来?”
George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更冷。“我不是很想否认最开始的日子,但我从很久开始前就不是了,”他说,“你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Toto盯着那影子,好像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那年我没有……故意调坏你的车。”他说。
这句话来得突兀。
George轻轻哼了一声。
“是啊,”他说,“你只是‘没有一直调坏’。只是我的车组是bono的下属,偶尔的技术问题,偶尔的策略失误,偶尔的优先级调整。”
他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失误。是事情每次发生的时候,你过来虚伪的解释,还真的以为我会沉浸在你那狗屎的叙事中。”
Toto的喉结动了一下,“所以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了。”George靠回椅背,这个姿势又让他回想起铃鹿,他的鞋踩上Toto的病床,“但我接受。因为那时候我需要这个位置。”
“现在呢?”Toto问。
George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我在赢。”他说,“而且不需要你。”
这句话落下去,很轻,却像把什么彻底敲碎了。
Toto闭上眼,又睁开,“他也这么想吗?”他问。
George笑了笑。
“他?”他说,“他可能想得更简单一点。”
“什么?”
“他只需要想赢,”George说,“自然有你和bono解决很多问题,但问题是,这样的kid怎么赢呢?他只是觉得在这里赢不了我,所以想尝试下在法拉利能不能当真太子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Toto开口:“你会走吗?”
这个问题不像命令,也不像试探,更像某种迟来的、不太熟练的坦白。
George愣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还是那年的话,我希望在梅赛德斯获得世界冠军,但如果有一天,这里不再是我能赢的地方,”他说,“我当然会走。”
“顺便一提,”他的语气带点熟悉的讽刺,“遗产如果真要分,记得把那些未实现的承诺也算进去,数量应该不少。”
Toto盯着George的背影看了很久,在他打开门的前一秒。
“你恨我吗?”他问。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白,George皱了一下眉。
“恨?”他说,“不至于,恨是什么都没得到的人应该做的事,”他想了一下,“我更像是……理解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他重新走到床边,俯视着Toto,“我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你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Toto躺在床上,他好像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着这个15岁就见过的孩子,他想起故事的最开始,George认真带着一份PPT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啊……唔……”Toto伸出手,试图抓住那片消失在门缝里的身影。
“噢,对了。”George在门口停下,回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完美的、毫无温度的领奖台微笑,“Kimi让我转告你:红色确实比黑色更显白。再见,老板。”
门关上了。
“Christian Horner”拿着尿壶走近,语气轻快地拍了拍Toto的脸颊:“来吧,大男孩,让我们看看今天谁又不乖了?”
Toto·Wolff绝望地盯着天花板。维也纳的雨落了下来,打在窗户上,像极了赛车冲过终点后飞溅的香槟,只是这香槟,现在苦得发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