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接E2S4 鹿来到3V塔后】
“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礼物了?斑比~”
意气风发的科技领主语气上扬,迈着豪放的步子走进总裁办公室,今天的胜利游行给他带来的畅快感还在血管里翻腾,今日之前畅想过无数个折磨广播恶魔的幻梦,化作腥甜的糖果雨砸下来,Vox作为这个得了头奖的孩子,自然是要把每一颗享有的糖果都拆吃入腹,当然在那之前,他要先让Alastor品尝耻辱的味道。
被无礼的呼喊打扰到的广播恶魔,那对本就贴近红发的鹿耳朵颤动了一下,压得更紧了,他抬眼朝昏暗的办公室门口看去,好吧,看起来这个自大的图片盒子还是这么喜欢亮着他的大脑袋从黑暗中出现,但似乎,不止他一个人来到这里。
“哦?怎么了,一点都不好奇吗?这可是3V塔的科技集大成之作,还创新性地融合了色域环的技术,相信你体验过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的产品放进广播中介绍吧。”那张发着蓝光的脸就这样贴近,散热器的嗡鸣声显示着来者的兴致高涨“噢!现在还有谁会听广播恶魔的广告呢?除非他能纡尊降贵地出现在屏幕上,不过我想很快就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无论你怎么说,不过是你对我着迷地又一个证明罢了。”Alastor挤出一声嗤笑,虽然这个图片盒子的品味的确难以忍受,但是他还是太好懂了,随便几句话就能戳破他的心防,当然这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也是反击的一部分。但Vox的表情没变,他只是得体地让开了一小步,在古怪的氛围里,那个从黑暗中走上来的“新礼物”让Alastor的瞳孔瞬间紧缩,他如同被强光照射的鹿一般震悚地动弹不得。
一个与广播恶魔长相别无二致的“恶魔”从黑暗中走出来,柔软又灵敏的鹿耳朵挺立着,招牌的广播恶魔笑容也分毫不差地被复刻在来者的脸上,只有那双本该如同红宝石一样的双眼换成了能像Vox的脑袋一样自主调节亮度的液晶屏,荧蓝色的机械造物陷在漂亮的眼窝里,宣告着来者并非血肉之躯——Alastor从震悚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这可怜的机械冒牌货拆了,最好能有能够可以食用的部分,不然无法平复温戈迪从心口烧到眼中的怒火。
“主人,我的学习对象似乎展现出愤怒的情绪,这个也要转化为学习数据吗?”
冒牌货一张口,与广播恶魔同频的声音从Alastor搞不清楚的发声构造里响起,每一个吐出来的词语都刺着货真价实的广播恶魔的神经,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Vox痛快的笑声就压过了温戈迪即将爆发的怒火。
“哦!当然了,你得好好学学,到时候给我表演他的丑态。”
Alastor压住怒气注视着Vox在屏幕上所有微表情,似乎想找出任何一个“只是个玩笑”的暗示,但冒牌货走上前一步来,让广播恶魔更加清晰地看清这个一比一还原的非恶魔机械生命有多像他,好吧,他只能接受这种病态的迷恋在七年中滋生成一种他无法应付的事物,甚至现在活生生地跳在自己面前,嘲笑这个运筹帷幄的广播恶魔给自己留下了多少后患。
Vox自然是还没欣赏够Alastor脸上流露出来的厌恶和恶心,但是总裁事务在身,几个会议的提示框快戳到电视屏幕正中央,他只好大手一挥,吩咐道:
“就按照我吩咐的办,你知道我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冒牌货带着Alastor为之骄傲的得体微笑上前一步,死死挡住广播恶魔变成指针的眼睛发射出的怨恨视线。大门砰的一声被合上,现在给他带来大麻烦的自大电视脑袋离开了,那么他势必要让这个机械生物被拆的永远拼不回来,于是广播恶魔抬起头,看向那双正在散发着蓝光,安静地注视他的蓝眼睛。
“Alastor先生,我想到了您的用餐时间,主人给你准备好了三分熟的鹿排,由我来协助您用餐。”
Alastor又被那过分相似的声音刺激到毛发炸起,尤其是冒牌货用这声音称呼Vox为“主人”,这完全是可怜的图片盒子的恶趣味,广播恶魔简直维持不住笑容。但等到三分熟鹿排冷盘与波本威士忌被端到他面前时,他紧皱的秀气眉毛逐渐展开来。得体地咬下冒牌货递来的叉子上滴血的一块嫩肉后,Alastor又重获游刃有余的表情,他挑了挑眉问到:
“你的主人还是这样,喜欢投其所好,但是广播恶魔是不会这么做的,你是想成为Vox的宠物,还是想成为我?”
机械生命眨巴了一下蓝眼睛,在广播恶魔玩味的表情中,他瞬间意识到这句话的用意。
“Alastor先生,我需要成为您,但不是现在,您可以把我看成您的仆人,我能从您身上学习到的东西会变成数据,而我相信我能够在数据迭代中成为更好的‘广播恶魔’。”
“我欣赏你莽撞的自信,来向我介绍你的优势吧,小机械脑袋?”
被这样称呼的机械生命莹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来自色域环的菲兹机器人的设计,融合与冲击波一样的机械生命设计,还有仿生皮毛的技术,皮肤部分甚至能在破坏后很快重组。为了弥补机械生命缺少的战斗力,Vox给这副身体加上了像他一样可以随意操控的电线,听到这里,Alastor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双莹蓝色的眼睛立即一错不错地盯住广播恶魔。
“这样没有品味的结合我实在是难以接受,不过你看上去还像个样子。”
“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不使用这些我本就不擅长的电线。哦您对我的身体构造很欣赏对吗?这是依照主人曾经调整过的义体模板设计出来的,我相信色域环的定制把我身子设计的很好。”
Alastor的眉毛又控制不住地拧在一起,但他已经懒得解释这个冒牌货只有脑袋是看的过去的,但是要是让这张脸出现在荧幕上,广播恶魔还是会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不过这个机械生命的存在是Vox来取代广播恶魔的工具,现在更是Alastor可以利用的工具,只要了解这个这个冒牌货的运行方式,不难能让这把本用来虐待红鹿的刀变成反击的利刃。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
“在最初代码设计的时刻,主人没有给我名字,身体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我被项目成员们称之为‘Machine’。如果您愿意,您也可以给我起名字。”
“No,现在这样就很好了。Machine,你想成为我,接下来就是第一节课。”
攻打天堂的战略不止需要魔众的支持率,还需要领主的支持。趁着Alastor因契约成为战俘,Vox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安排宣传,与其他2V专程拜访其他有实力的领主们,整个3V塔也任务加倍地运转着,只有总裁办公室里的两人能够享有独特的平和氛围。
“Machine,广播恶魔的魅力不止在于谈吐,还在于优美的举止,你不想让我给你上一节仪态课吗?”
“根据我现有的数据分析来看,Alastor先生的优雅举止七十年如一日,那些记录就能让我学的很好了。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深入了解您的所思所想,比如说您只是想要骗我解开束缚,亲自动手来拆掉我的眼睛。”
这个学习力惊人的机械生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凑到Alastor面前,骄傲地展示这对如同电子屏幕一般的蓝眼睛。不到一天的时间,Machine便轻松推测出来Alastor看向他时表露出来的嫌弃感在哪里了,不是与他十分相像的相貌,而是那双随时能够让魔联想起科技领主的蓝眼睛。虽然不清楚这样的厌恶与怨恨为什么要连坐到自己身上,但是Machine学到对付广播恶魔的第一课便是投其所好,于是他眨着眼睛,通过系统的控制把双眼调节成草莓色,不过这如同给他自己带上有色滤镜,分辨不清楚Alastor脸上的细节。
“学的真快啊,你就一直保持这样吧,至少我不会对着这张面孔生气。”
Machine直起身子,遗憾地叹了口气,试图简洁地解释为什么颜色的变化会对图像的接收产生影响,而这只天生拥有特殊瞳孔的恶魔丝毫不领情:“嗯哼,那还是由我来亲手挖掉吧!拆出来才能让我比较好理解呢。”
虽然3V塔上下都如此忙碌,但是想要得到一些特殊待遇还是不难的,尤其是这位被特殊关照的“战俘”。碍于总裁的威名,他提出的要求几乎都能被满足,除了一天撕碎过量的员工导致项目运行瘫痪这件事情让Vox极其头疼,只好把他锁在总裁办公室中,但是现在Machine的出现,随时巡视全塔又不成问题了,更何况为了增加样本数据,机械生命非常乐于给Alastor安排有趣的活动。
Velvette抽空回了一趟3V塔,因为她手底下的服装设计师汇报道发布会的服装有些细节一定要她亲自过目。主要是Vox总裁要换的西装,设计师们绞尽脑汁交了31版方案,最终只收获了这位社媒领主从手机里扔出来的一堆愤怒的emoji。Machine推着广播恶魔的轮滑椅来到Velvette的部门前,一节员工的手臂正从他们眼前飞过,Alastor目光追随着冒血的断臂,感叹道:“oh,delicious~”
广播音总是很吸引魔的注意,女巫一般的娇小人偶扭过头来,挑起眉看向广播恶魔和他新的小跟班,天呐,他们怎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你介意我把你们拍下来给 #广播恶魔被俘 这个tag增加参与量吗?相信我,这一定是热帖,vees需要更多的关注度。”
“感谢你的好意女士,但是我想,你的粉丝们应该不乐意对着一张模糊至极的图片猜测,更何况我的这张脸是为了广播而生的。”
“真是让人失望,不过我想这位新来的小朋友应该能给我的热度帮帮忙,你说是吧,Vox的小宠物?”Velvette说这话时用玩味的目光在两张相像的脸上扫来扫去,最终停在那对蓝眼睛上,“蓝眼睛?这不会是那个平脸王子的恶趣味吧,这算哪门子复制品,不过是把你们两个各自都有的特点放在一起了吧。罪人恶魔不能生育,你们就靠这个造了一个——”
没等毒舌的娇小人偶把话说完,一声尖锐的啸叫带着广播错频时特有的嘈杂声打断了这句揶揄,Velvette本来的恼怒被炸毛伏耳的广播恶魔驱散的干干净净,于是她噙着笑指尖在手机上来回滑动,反复琢磨她遴选出来的两套西装哪一件更好。
但是能够试西装的Vtek总裁现在脚不沾地地在五芒星城忙活他的宣传事业,虽说他随时可以打个响指就化作电流回到3V塔,但是为了给领主们聊表诚意,他安排的行程怕是没有给自己一个息屏的机会,现在只好现场找一个合适模特——一只虚拟的大手从媒体领主的手机里钻出来,做了几个灵动的动作后直接拎起Machine的后领,像抓猫一样把他放在了试衣镜前。“小鹿崽子,配合我一些,来试试这两件西装。”
Alastor在轮滑椅上对着手足无措的Machine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腿一蹬滑到别的地方不再理会他们。
“Voxyy~差不多该陪我回3V塔了,领主们之间也需要沟通商量我们之间的交易,放心,你表现得很出色,回去看看baby doll 准备的怎么样吧?”蛾魔悠然地从口中吐出粉色的烟雾,一手拿着烟一手支在Vox的肩上,状若无骨一般地靠着科技领主。
科技领主正在经历着他最容易烦躁的合作考量期,虽然他对每一个领主给出的条件都让魔难以忽视,但是显然领主们需要时间来考量,都怪那些冥顽不化的老领主们还在制衡傲慢环一方的权力,否则他才不用等那么久。至于Valentino的提议,Vox的血红眼睛逐渐转化为催眠时扩散的波纹,这是他兴奋的表现:“好啊,回去找我的专属玩具消遣一下,我可等不及折磨他了。”
然而回到3V塔见到被Velvette收拾的十分精致的鹿魔和复制品,Vox的一身施虐欲瞬间化为抓狂与烦躁,怎么回事,广播恶魔怎么看起来像是来度假了一般。还有那引以为傲的折磨工具,怎么这时候眨巴着蓝眼睛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学到广播恶魔的模样。
“啊哈,看起来日理万机的总裁回来了,在他发起怒来裁掉您的员工之前,我们就先行回去了Velvette小姐。”若不是红鹿的双手被束缚着,他恐怕会给媒体领主一个绅士的吻手礼。他感激的目光的确没有从Velvette的脸上移开过,不过鹿耳朵已经微妙地朝脚步暴躁的Vox转过去。
“Vel,看来你把一切都搭理的井井有条啊,这里有两个格格不入的家伙,我就先带走了。”为了在同伴面前挽回自己的得体,Vox强忍着鹿魔发出的嗤笑声,伸出几条电缆便把魔拖走了,Machine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去,把两人之间的拌嘴也录入信息中。
Machine试图保持着属于广播恶魔的良好表情管理,但是他的蓝眼睛总是比不上真正的鹿魔灵动,那双眼睛无时不刻地接受着消息,处理着数据。就在他呆滞地把目光放在实验室的某一处,思考着如何在主人面前表现出一个“更好的广播恶魔”之时,Vox便从某一个监控屏幕里化作电流钻出来,丝毫没有压抑自己的脾气,高声命令道“给我展现一下你学习到了什么,别让我失望。”
Machine当然很会表演,更何况他天生就有着广播恶魔这张相似的脸的优势,他也从Alastor的对话中得到的数据中解析出来合适的风格与语气,若是这是在Valentino的镜头前表演,无疑会让这位大导演满意地点头。但是Vox的电视屏幕越来越暗,要唯一的表演者捉摸不透唯一鉴赏着的这场表演的观众,很显然,他是更加苛刻的导演,却从来不说出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广播恶魔”。
“够了,就这样吧,你根本不懂,你也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罢了。”
Vox拉开了一墙监控屏幕前的V型椅子,连接上总系统,熟练地调出属于Machine的代码界面,几万条代码与数据从他眼前的电子屏跑过去,他找不出什么bug,而那些迭代出来的数据里生动地展现着信息世界里的“广播恶魔”。
“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广播恶魔’?真的有更好的广播恶魔吗?”
那个同频的广播音响起来的时候,一瞬间那个红鹿的倩影在代码的丛林中一闪而过,正如他不凡的优雅风度维持着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美妙幻觉,让Vox下意识想要去抓这个他差点拥有过的一切。然而广播恶魔只是那么无所谓地,顽劣地打翻他们曾经拥有过美好的回忆,然后甩手离开,只留下一个电视脑袋的恶魔在七年中把这些回忆酿成痛苦。而这个毫不知情的“替代品”,不,完全就是一个“失败品”,从来都不能理解这种复仇的恨意从何而来,好啊,那就让他在这些七年前的数据中品味一下属于Vox的痛苦吧。
几根粗壮的电线瞬间从Vox的身后窜出来,紧紧捆住站在身后的Machine的下一秒便把他接入实验室终端的操控系统中,Machine失去自主思考意识的前一秒,只看见Vox愤怒地双手摁在控制台上,恶狠狠地挤出一句:“来看看那个让我恨到地狱尽头的广播恶魔吧,你要做的就是把他踩在脚下。”
大部分时间科技领主与其他两个V们谈起Alastor时,为了避免被同盟们调侃成他是被甩的那一个,他通常都会很主观地讲述故事,顺带把广播恶魔的恶行放大,把自己从故事中摘离,试图让所有代入他位置的人都会被鹿魔的无情给狠狠霸凌。然而他唯二的两个听众从来不领情,他们更加会相信这是Vox对于“失恋”的一种找补的做法,而真正的广播恶魔,整个五芒星城对他的传闻已经太多了,2V们没兴趣通过Vox的故事对他重塑印象,反而对Vox的情感创伤比较关心。
一言以蔽之,Vox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展示过那一段客观存在的“旧友回忆”。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他亲手将自己封存的记忆放入别人的脑子中,虽然真正在地狱里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接收信息的存在很少,但是由他亲手设计的Machine对于海量的数据处理是相当迅速的。只要他能够理解这一切,必然会化为一把刚开好刃的猎刀,撕碎鹿魔一成不变的笑容,夺走那鹿魔空无一物的心。
完成数据传输后,Vox又调出属于Machine的代码,核心代码界面赫然只写了两条简洁的核心指令:第一,不能违背Vox下达的指令;第二,不能对Alastor造成实质伤害。科技领主沉思了一下,沉默地敲下第三条核心指令。科技领主盯着这条简短的指令,轻蔑地勾起一个笑容,短短一瞬便又被内心压抑着的愤怒吞噬。
Machine在混沌中醒来,但眼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仿若置身于老电影片场,画质不高的蒙太奇画面在他眼前不断播放着。他那处理图像信号的双眼先抓住了一抹复古优雅的红,是ALastor,脸上流露出轻松快活的笑容,在复古老电影里优雅俏皮地跳起踢踏舞。那张挂着永恒不变的笑容的脸逐渐放大,大约到了和一名舞伴起舞的距离,红鹿结束了他方才的踢踏舞,像一位投入的舞者一样在停下舞步时微微喘着气,向舞伴的到来报以肯定且期待的目光。这时候Machine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老电影,这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回忆,记忆的主人以特殊的方式把数据灌输到他的脑袋里,把他带回多年前与广播恶魔共舞的一夜——他们一起共舞了华尔兹、狐步舞、爵士舞,般配的舞者用脚步声奏响合拍的乐曲,他们就这样在舞曲中旋转着,直到Alastor又一次倒进舞伴的怀里,抬头看着地狱永恒不变的猩红天空,轻声说着:“夜深了,我们去喝点酒吧。”
就像是那个时代浪漫剪影的缩写,他们一同坐在吧台前喝酒,在那里分享他们的地狱奇闻,在冰球彻底融化之前,靠杯子凝出的水液来抚平过响的心脏,然后高声地讲一两个笑话,把情绪激动引向别的方向。这些夜晚就像是永远不停止的舞曲一样,旋转,再旋转,如同冰球在酒杯里旋转,如同互相吸引的两颗恒星在引力中永远不会停下舞步,记忆的主人——七十年前的Vox沉溺其中,掉进永不停歇的旋转中渴望属于他们的故事是永恒。
可是这样的平衡却被变化着的事态打破了,Machine敏锐地发现这部“老电影”用于计时的大清洗倒计时跨度变得大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一周两三次小聚,到三四十天才会坐在一起喝上一杯萨泽拉克。也许是生意上有了些起色,他们的小聚逐渐变成科技领主满怀希望地给广播恶魔造梦,而那只红鹿缓慢地眨着眼睛附和他,却不分享自己的看法。相处模式的微妙变化,如同外力逐渐渗入稳定的双星系统,他们沉默的舞步若是错拍了,就如同轨道变化的恒星们,迎来相撞毁灭的结局。
Machine没有花很长时间等来这个结局,而在这个场景到来之前,他已经能熟练地将自己从Vox的视角抽身出来,他当然能感受到那些存在着的感情,同时也清晰地知道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故事。或许是对自己的创造者过分了解,若是Alastor的目光不再停留在Vox身上,他会变得多么神经质和疯狂。但是他还是在Vox的视角,被红鹿的嘲讽与奚落狠狠吓了一跳——他就那样否认他们起舞的时光、共饮的时光,随意地把这份Vox看的如此珍重的感情摔在地上,只把这件事当做是给“新人的一课”。
Machine在逐渐模糊的场景里回味着红鹿最后露出的表情,却无法找到任何理由来解释Alastor的行为。在他的运算逻辑里,广播恶魔在此前的所有相处里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戏弄”心态,这样矛盾的状况发生在这样的“分手夜”里,说明有着更大的秘密被隐藏了,但很显然,滔天的情绪与地狱的动荡没来得及给Vox一个寻找真相的机会,他们被大屠杀分开,被各自的领主事务分开,被所谓的理念不合分开,直到红鹿不留任何踪迹地消失在地狱里,把自己的秘密和内心都带走了,Vox才彻底为那些曾可以挽救的机会抓狂。
如果说Machine出生的意义是满足Vox的愿望,成为一个更好的广播恶魔,把曾经称霸傲慢环的领主踩在脚下,那么也许会比现在的情况要简单点——Machine遍历了属于Vox七十年前的所有与广播恶魔的回忆,甚至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了“分手夜”,作为一个合格的人工智能,他就这样生出了别样的感情——是质疑和不解,而且生出了奇妙的责任感。
暂且不论到底是什么数据给他灌输了“责任感”这样的观念,Machine的系统中自动把今天在Velvette那句没有完成的对话给补上了——她的意思是“孩子”。当然在地狱里这个身份,完全是罪人恶魔的小怪物,毕竟两位强大的领主不能结合,也不能生育,把他创造出来的完全是那些他们的回忆,那些复杂的,尚未被Machine能理解的感情。方才的重现的一幕幕场景串联起来的久远回忆,仿若让他重置于羊水中,看清流向他身体的营养,那些被赋予的情感从何而来。
Machine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在只有机箱嗡鸣声中实验室里蹲下,双手插进柔软的发间,蓝眼睛紧紧闭上,略带痛苦地消化Vox对鹿魔恨意下达的命令背后那些情感的反差,还有鹿魔当下与七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好吧,他摊上了非常拧巴的一对父母。
自从Vox将他的仿冒品带走后,Alastor无聊了好几天,于是又找机会和其他2V们待在一起,观察Vox的攻打天堂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他太清楚了,这家伙的自负如同可以鼓吹的气球一般与日涨大,但是他的欲望永远不能靠他所赢下的一切来弥补,他当然会等着的,等到这个图片盒子在剧情高潮时崩溃的神情,那是广播恶魔最好的娱乐,到那时都不需要将他带进广播站,全地狱都可以享用他的丑态。当然了,作为餐前甜点,偶尔来惹怒一下科技领主也是不错的娱乐。
“嗯哼,看来你的小小造物是没有用了吗?真无聊,我还没有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呢。”
“凭你现在挣脱开两根电线都难吧,还想要损坏Voxtek出品的设备,老东西把你想象力带到下辈子去吧。”
“所以他没有坏?那你为什么把他藏起来了?觉得他根本没有我好,还是他比起我,更像你?一个需要依靠别人的家伙。”
一连串的问句砸在科技领主的软肋上,着实让Vox的散热器提高了两个档次,嗡鸣声几乎压不住,但当他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缩着身子的广播恶魔,便又挂上洋洋得意的笑容。
“没关系,随你怎么说,等我统治天堂了,没有人在意你的存在,他们的眼中只有我!”
“至于那个服侍你的小机器,他自有用处,用不着你来担心。”
一阵夸张的笑声爆发出来,Vox屏幕一闪,仿若被勾起不好的回忆,瞳孔被内心涌出来的愤怒痛苦不断震动着,艰难地锁定在这个笑出眼泪的红鹿身上。然而广播恶魔只是放肆地笑着,没有再吐出任何嘲讽的话语,好像他单是从Vox的行为中就找到找到充足的笑料了,或者是他根本不在意科技领主就站在此处,在这里被他的笑声气的发抖。
在施虐欲流经四肢,科技领主的四周跳动着骇人的蓝色电流,伴随着皮鞋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响声,昭示着一只残暴的恶魔的逼近。但广播恶魔很容易被这样的权力威胁激起逆反的心理,他依旧扬着笑脸,盯着黑下来的显示屏上瞪得血红的两只眼睛,游刃有余地感受着危险与失控的逼近。
“我教过你的,越是到要紧的关头,就越不要做出错事,好好想想现在你对我动手有什么好处?”
“把你撕碎可以很好释放我的压力,这就是我得到的好处。”
然而来自监控消息跳进科技领主的后台,大鱼上钩了,路西法已经启程踏入他的陷阱。Vox一扫阴暗的脸色,势在必得地压低身子,毫不遮掩放肆的语气:
“来看看我会做到哪一步吧?在我赢之后可容不得你来定义对与错。”
Machine重新调试了自己的传感设备,再次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被下的指令。由于3V已经向天堂宣战,他调动出菲兹机器人配备的战斗模式,也配备好天使钢时刻准备迎战。Vox给他重新定下的目标很简单,保证Alastor活着看到Vox的胜利,如果天使真的开战,保证Alastor最终能死在Vox的手下。在这样的指令里他的确成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最后的保险。但是出于Machine自我的意志,他不想迈出一步,那迭代更新的系统判断他不该去冒险,不仅是为了他没有上传VoxTek云端的迭代数据,更是因为他推算出来,若是不解决Vox与Alastor的问题,地狱只会迎来巨大的灾难。
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内心的忧愁让他的仿生鹿耳朵无奈地趴了下来贴紧脑袋,Machine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调动出所有有关Vox与Alastor在3V塔的监控录像,几十个屏幕在他面前播放着他们相处的画面,蓝眼睛之后的机械核心在不断地运转着,试图在他们的话语中剖析出能够制衡他们关系的关键。
可喜可贺的是,Machine居然真的在那场局势翻天覆地的晚宴上藏得很好。本来连接着Voxtek网络的他因为服务器的大范围毁坏而丢失了监控的控制权,而这场领主晚宴的风波重重,他失去了如此优势就更不应该在现场呆着了,于是他逃离了汇聚着全地狱的目光所在地,奔向另一个他系统里唯一知晓的地方——Alastor的广播站。
在Vox七十年前回忆里无比清晰的广播站也换过好几次位置,不过广播恶魔自有自己的一套手段给设备们搬个家。但是设备终究没有像恶魔一样能在地狱里获得永生,凑巧的是某位小领主又十分擅长应对这些设备,不花几分钟时间便能够修理好。但是据Machine的记忆数据来看,Vox也许只是打着修设备的幌子在Alastor身边呆上一会,而广播恶魔则会挑剔地指出声音效果的细微变化,让本来十五分钟能够完成的工作拉长成好几个小时。虽然这样心照不宣的互动已经掉进回忆里难以被两位捞起来了,不幸掉进这条记忆之河里的Machine苦恼地想的是:有些事物存在就是代表着过去纠缠不清的产物,在这一点上那些复古广播设备和红鹿模样的仿生机器人是一样的。
在Machine花了一些时间向地狱客栈赶去的路上,他便已经看见广播恶魔坐落于客栈上的一座广播塔了。作为客栈的掌柜同时要肩负起向全地狱播放“悦耳的尖叫声”的广播恶魔,把他精巧的广播站设立在其中一座高楼的楼顶,此时微微闪烁着红光,似乎在与远方的主人感应着。
不知道是哪一行代码驱使着他向那红光奔赴而去,Machine拥有的视觉网络能帮他避开客栈周围设下的警戒,更何况如今客栈根本无人坐镇,他很轻松地越过所有障碍来到广播室前。正准备摸上门把手时,绿色的雾气从门缝间逸散而出,像是警告着来者这里是谁的领域。Machine警觉地立起鹿耳朵,随即落了下来——他才不是能被广播恶魔允许进入私人领域的存在,Alastor这些年的神秘与警惕把界限划得分明,现在一个来自Voxtek的冒牌货又有什么理由踏足这里呢?但是除了这里,他已经无处可去。
等到Alastor重获自由,与Vox大闹一场,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满意地回到客栈时,他发现那只好几日不见的冒牌货就这样蜗居在广播站的楼梯底下,连仿生的毛发都暗淡不少。Machine自然是听到了广播恶魔朝他走来的脚步声,他埋在膝间的脑袋没挪动分毫,只有耳朵尖轻微抖动了一下,背叛着他装可怜的把戏。
“只是几天没有回来,我的广播站门口成为了垃圾回收站了吗?”Alastor佯装不在意地走开,但他脚底浮现的影子触手轻柔地把Machine卷起来,轻松地将仿生机器人搬进广播站内。在Machine反应过来之前,他被掐住下巴,脸被缓缓抬起,对上广播恶魔十分玩味的目光。
“我想现在,我可以兑现把你的漂亮眼睛挖下来的愿望了。”
Machine是很想喊的,但是影子触手先一步捂紧了他的口鼻,让他一跃成为合格的受害者,广播恶魔的新宠。出于不想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想法,Machine开启了录像模式,双眼无声地记录着Alastor的施虐过程:他清晰地注视着Alastor挑拣着合适的工具,漂亮的眼窝下那双红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动作都十分地俏皮迷人。鹿魔拿起一把锋利的平口螺丝刀,缓慢地向Machine逼近,闪着银光的工具在红色的指尖游走着,象征着十足的威胁。
“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讨厌你,你只是Vox试图追逐我的又一愚蠢尝试罢了,是很好的娱乐,好的甚至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了。”
“你被做出来很像‘Alastor’,除了这副皮囊,剩下的都是让我厌恶的部分......是你故意学着像他吗?还是说是他已经破罐破摔到要拿出以前的自己来对付我了?”
“我搞不明白,你们想从我身上求得什么呢?赞美,认可,合作?还是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
伴随着Alastor话语同时发生的,是右眼的信号中断,是尖锐的警报声,是视线模糊时跳在眼前的危机警报,还有一句掷地有声的问句:“是爱吗?”
Machine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挣扎,在后台关掉一万个报错以及危机弹窗,在嗡鸣声中他艰难地把目光聚焦向红色的鹿魔,看着他细长的手轻轻托着那颗蓝色机械眼珠子,看着他举起来放到眼前,带着满意的笑容说:“从前的我不需要那种感情,现在就更不需要了。”
但是红鹿把目光落回到Machine的脸上时,他脸上的愉悦与满足一扫而尽——Machine另外一只还健全的蓝眼睛正在涌出淡蓝色的液体,眼睛睁的又大又圆,瞳孔轻微地颤抖着,似乎是被鹿魔的话语所震撼着。
Alastor被这样的“眼泪”钉在原地,清晰的记忆与同样清晰复杂的泪水以同样的弧度落下,红鹿无法无视,红鹿无法逃离。
分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那滴相似的泪水又为什么而流,又为什么牢牢扼住红鹿的心脏让他酸痛的几乎停跳。他早就在七年前毁掉Vox那些可笑的“爱意”了,而那滴眼泪应该是属于失去一切的怨恨与愤怒的,为什么那一刻望向他的猩红眼睛里,还充盈着复杂的感情——“悲伤”。在这戏剧性的重演时刻,这滴“悲伤”之泪如同地狱最浓重的酸雨,轻易地腐蚀了广播恶魔的心防与谎言,愤怒只能催生出恨,但是那悲伤呢?Alastor在意识到自己早就知晓答案的下一刻,用厌恶与愤怒来重新武装自己。是时候结束了,这些注定不该存在的情感与事物。
然而Machine机械眼中涌出来的只不过是冷却液,为了尽快稳定受损的过热机体,淡蓝色的液体缓缓自眼眶滑落。他所震惊的事,不过是听见Alastor将“爱”这样的感情与他自己联系起来,用着最无情的方式回应了七年前悬而未决的问题。就在他的处理器飞速运转着,而冷却液逐渐要模糊视线的时刻,广播恶魔操控触手将他束缚的死紧。虽然给了他说话的权利,但是整具身体仿若要被捏碎,Machine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注视着Alastor一字一句地吐出:“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滚回去。”
“可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Machine咬着牙奋力挤出来几个单词,沙哑的漏电嗓音已经完全不能模仿成广播恶魔富有韵味的声线,换来了影子触手更加残暴的束缚以及Alastor逐渐上扬的得体微笑,威胁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仿生机器人说出几句好听的话。“我的意思是,我属于您,Alastor,如果您要我杀掉Vox,我也会去做的。”
“......嗯~看起来你总算是提出了相当有建设性的意见呢,我自然是不想错过电视脑袋被自己的造物背叛,我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崩溃的神情。”
Alastor又开始用他优雅风趣的广播语调讲话了,他完全恢复了属于广播恶魔的得体与残忍,不着痕迹地将方才瞬间的失态隐藏起来,但Machine分明地知道他的内心正在逃避躲藏着什么,只要再拖延些时间,就还有办法证明这份感情。
大战后Vox已经身首异处,支持率下降后失去了之前滔天的权势,也失去了大部分能力。Machine给了广播恶魔一个极其富有娱乐性的方案:他先去把Vox的身体捡回来,借此把Vox从3V塔中骗出来,再用背叛来碾碎Vox最后的自尊。Alastor缓慢地眨着眼,惬意地享受可爱的手下出的计划,并且已经计划好在一切完成后撕碎这个可怜的冒牌货,广播恶魔同样享受他亲手策划的残酷背叛。
Machine来到临近3V势力范围的街道,很快便连接上属于Vtek恢复过的网络:接入网络,骇入监控,在信息流中筛选信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要不是自己是因为广播恶魔与电视恶魔的爱恨诞生的,他大概会一直享受在3V掌控下的生活吧,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为任何一个命令而活了。
找到那具穿着黑风衣的无首身体并不难,不知道是被哪些恶魔清理在大战后的废品堆里,与断掉的电缆和破烂的设备躺在一起。真是稀奇,处于怎样的忌惮恶魔们没有动歪心思把这具身体捡走,或者把它肢解。Machine一边思考着,一边从废品中将这具身体挖出来,当他的手碰到这具身体的皮肤时,高压电流迅速从蓝色手甲中窜出,沿着电视恶魔导电的身体直直向来者袭击而去。命运多舛的仿生机器人的手臂就这样被灼烧出机械结构原型,Machine叹了口气,现在他倒是知道这具身体为何无人觊觎了,上一个碰这副身体的人大概已经是他脚下的灰了。
好不容易捡回来这具身体,Machine站在3V塔附近的巷子里,确认Alastor时刻能够赶过来,他接入Vox的通讯,告知他已经捡回那一具被遗弃的身体,但是遇到意外情况,需要科技领主及时出面解决。Vox向来不容忍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但Machine传给他的照片中鲜明的显示着他的惨状与那具完好的身体,好吧,乖巧的宠物还知道带回主人珍贵的东西,他自然会去亲自把他接回来,顺便向他的盟友们证明他依旧有能力挽回一切。
Vox背着正在忙公关不可开交的2V们,偷偷调用了一台无人机的权限,载着他飞到那小巷里。当他清晰看见Machine那张脸上有一个空荡荡的眼眶时,一条影子触手从暗处刺出,轻松贯穿无人机。Vox瞬间失衡,从半空中落下时,他清晰地看见小巷的尽头影子正在急速汇聚在一起,凝结出那个他恨到入骨却又不得不忌惮的红色身影,正朝着他狞笑着,似乎期待着一场好戏。
他恨死这样的表情了,更恨自己现在毫无反击能力又要被广播恶魔戏耍,被Machine接住的下一秒,Vox难以压抑住他内心的愤怒与崩溃,大喊道:“Fuck,去杀掉他,撕碎这个老古董脸上的笑容。”
Alastor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与美丽,他优雅地用着戏剧报幕的语调,宣读好戏的开场。
“Alright,let me enjoy the show!”(好啦,让我享受表演吧)
Machine长叹一口气,他终于是等到这一刻了,等到Alastor全心信任他要表演背叛的戏码,等到Vox气急败坏地下达了一个他不能完成的指令,等到他两边都有筹码的时刻。Vox曾修改过的代码给了他绝对的自由,如今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公之于众:
“我希望您还记得,您给我的核心指令分别是‘不能违抗您的命令’还有‘不能对Alastor产生实际伤害’。现在,您给出的相互矛盾的要求让他们都作废了。”
“什么?我现在要修改指令——”
“不,希望您还记得,您给我的第三条指令是‘以运算出来的最优结果至上’,所以我依旧拥有独立行动的自由。”Machine用相当冷静的平稳的语调打断了Vox的命令,一手捏住电视屏幕的一角,盯着那对猩红的双眼说:“我可以选择处决您,或是......”
不远处的Alastor瞳孔兴奋地放大着,他一点不想错过这一切,尤其是Vox那震惊到呆滞的表情,他试过被自己人背叛吗?他会发出什么样的悲鸣呢?哦看啊,残破的冒牌货把电缆接在那个电视脑袋上,这是独属于电器之间的折磨吗,实在是太有趣了。
但Machine缓慢地将头扭向广播恶魔,用他仅剩的一只蓝眼睛注视着Alastor,沉静地接上方才的那句话:“或是我向您展示真相。”
“The truth” 这个单词让这条小巷里的空气都停滞了几秒。这几秒足以让Alastor的笑容露出裂痕,让Vox的愤怒彻底转为疑惑,让Machine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零件要在微微的颤抖里要掉一地。但他等来了红鹿笑容面具下流露出的焦躁与疑惑,即使看起来完全处于弱势,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他顶着ALastor逐渐可怖的目光讲了下去。
“我录制了您在广播站与我对话的视频,我想那对您来说意义重大,不然您怎么会动怒呢?”Alastor的眉眼逐渐拧在一起,很显然,广播恶魔完全记得发生了什么,而这正是Machine需要的反应:“您大可以杀死我,但是我会在您动手之前把这份视频传到Vtek的云端服务器上。换句话来说,您永远没办法删掉它,而Vox早晚会知道这一切。”
“Wait,What?”被提及名字而且毫不在状况内的电视脑袋喊了起来,事情已经向着他完全不了解的方向发展了,但是看到老古董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化为真实的愤怒,他还蛮爽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强制噤声,电视脑袋被当成好用的屏幕播放了那一段录像,30s试阅版,但音频与画质都十分清晰,Alastor甚至能够听清录像里自己哼出的小曲,拿着的平口螺丝刀闪烁着的银光。这下他脸上的笑容真正撕裂成威胁的形态,双眼化作指针高速地摆动着。但聪明如广播恶魔十分清楚他根本没办法动手,一个真实的软弱的情感表现,成为了一份真实存在的筹码,而掌握这筹码的人,是他的玩物,是现在背叛他的家伙。
被同步分享了部分视频内容的Vox反应过来,又恢复了十足的得意:“哈!你的意思是你掌握了那个老古董的弱点?现在听我的,和他签订契约,不能再让他耍他的小把戏了!”
“现在谈判权在我的手上。”Machine瞥了Vox一眼,几根电缆又缠了上来把电视屏幕举到半空中,威胁性地狠狠摇晃了两下,Vox低声骂了几句粗口后便顺从地接受自己的战俘身份,事实上他不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很显然站在十米开外的Alastor似乎将展现自己的温戈迪形态了。
“Alastor先生,这是从您身上学来的计谋,我必须承认这很有用,至少为我赢得了足够的筹码。”Machine那只独剩的蓝眼睛在昏暗的巷子中亮的惊人,即使广播恶魔逐渐膨大的身影似乎可以碾碎他们,他也毫不畏惧地注视着对方。
在那只广播恶魔没能挖下来的蓝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自信让Alastor估量好了局势,于是他在这样的僵持中退了一步:“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想要签订什么样的契约?”他的冒牌货太过聪明,既能灵活地运用自己掌握的所有权能,又能像广播恶魔一样善用谋略,甚至还像电视领主一样眼睛里藏着不灭的野心与势在必得。他很危险,也很有趣,而恶魔们就是擅长在刀尖起舞。
我不是恶魔,不会和您签订契约。”Machine当截了断阻止了罪恶的文字游戏的诞生,注视着Alastor逐渐恢复原状的身形,他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想要的,是你们停止斗争,让我继续存在。”
“你可以选择碾碎那个电视脑袋,向我证明你的忠心。留在我身边,广播恶魔的庇佑会让你在地狱如鱼得水。”Alastor没放弃抓住任何可以展开交易的条件,可以绝处逢生的时刻往往就在欲望与现实的偏差中显现,虽然他还不够清楚这个由Vox创造的家伙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在地狱活下去,是不该卷入两位强大的地狱领主的斗争之中的。
“可我需要的,是与你们共存的未来。现在这不是一场单纯与您的交易。”
Machine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语调继续解释道:“我手上的筹码对Vox来说同样重要,你们一个想毁掉,一个想得到,这份筹码就足以让我置于安全之地了。”
“我身上设置了相当强力的自毁程序,只要我想,我也可以带着这段视频以及相关的所有数据全被销毁,Vox不会有机会窥探这份秘密。您清楚,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铤而走险。”Machine边解释,边与谈判场上的另两位恶魔来回交流着眼神,俨然是一位掌握着局势的谈判专家。两位领主都陷入判断的思考中,但这正是Machine需要的发展。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位纠缠不清的恶魔总算意识到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上,不得不去接受这个筹码带来的条件。而这筹码背后是他们心知肚明的复杂情感关系引起的,Alastor想要夺走藏起来,Vox想要抢走看个清楚,但选择权早就在看清楚太多的Machine身上了。
“现在我需要安全地回到3V塔,对自己做一次全面检修。Vox与这具身体也由我带走,我向您保证,他在舆论没有平息的时间里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领地里,也不会来客栈打扰晨星家。我想Vox先生也需要一些反思与更改过错的时间。”Machine提出了第一个条件,同时对着臭着一张脸的电视脑袋眨了眨独剩的蓝眼睛,Vox毫不客气地回赠了个白眼。
“在这之后,如果您需要,我会回到客栈来帮助您。我想广播站还有些设备需要检修,客栈经理的有些任务我也能替您分担。但是您不需要思考如何毁掉我与数据,只要这个筹码还在我的手上,我就还有后手。”
Machine讲出的两个条件依旧没让哪一位恶魔有可乘之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制衡把戏,没有任何来自天堂的魔法与地狱的交易,也让三者之间以微妙的方式共存着。Alastor流露出如同Rose一般的笑容,没想到自己也会培养出来八面玲珑的操盘手,虽然威胁到他自己身上,但他依旧很难不对此满意。
“嗯哼,我接受你的条件。如果你是恶魔,我想以你的实力,在傲慢环也会是称霸一方的领主,我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想,我们也还有合作的机会。”Alastor后退一步,侧过身子示意自己即将离开,他不介意让这样的平和再延长一些,毕竟小机器脑袋提出来的好处足够多了。
“感谢您的赞美,我想两位真的不是称职的父母,但是是足够好的老师。”Machine笑着回应道。
但谈判结束后的沉默氛围因为这句话迅速滑向微妙的方向。
“等等,Alastor,我没教他说过这种话!”Vox大喊了出来,虽然下一秒红鹿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独剩的脑袋上,但是他认为自己依旧有必要澄清自己的清白,虽然在恶心广播恶魔的份上他从来不算清白。
“可是我认为您交由给我的数据以及核心代码与二位的相关性,称之为‘父母’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这应该是很好的比喻,我的数据库里也有关于地狱的家庭结构分析......”
“不不不,这是bug,这是数据处理问题!我现在就把他带回去修理好,你的数据库里都是Val的片子吗?谁让你随便出门认爹妈了?”Vox的破防叫声越来越响亮,某种程度上他被这种过于亲密又微妙的关系搞应激了,毕竟他可以算是长达一个世纪没有进入正常的家庭关系的人,更不用说对象的身份居然同时是前暗恋对象加生死宿敌的关系。
Machine试图再掏出更多的论据证明他们的确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密家庭,但是Alastor的笑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那似乎是很放松很快活的笑声,引得Vox与Machine停下争辩看过去,看着广播恶魔逆着光抹掉一点笑出来的眼泪。
“很不错的表演,虽然完全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结尾,但作为你的首秀足够让我满意了。”Alastor的笑容转化为相当温和又优雅的弧度,似乎在评价一场令他无比满意的喜剧一般,他歪着头思索了一番,给出了独特的奖励。
“我记得你给过我起名字这个权利......”
“那么现在你就叫 Spark.Alastor。”
Vox的电视屏幕瞬间变得通蓝,但是大声嚷嚷的气势上一点没落下,虽然Alastor消失在影子里之后,电视脑袋的散热器的声音足以赛过一千台无人机同时启动。“嘿!我是他的父亲,至少也是跟我姓!”
“那Vox......父亲,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在电视恶魔的强烈反对下,Machine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名字。仿生机器人在3V塔再次花时间浏览了Vox七十年前旧友的记忆,这才迟钝的发现“小火花”原来是巧妙的戏称,现在挪移到他的身上,难道是因为广播恶魔挖下他的眼睛时看到电火花了?Vox听了Machine的结论气的牙痒,他妒忌着这个电子脑袋又迟钝的家伙怎么能那么快获得Alastor的关注,又一面为自己没有早日意识到Alastor隐秘的心意而万分恼怒。
由于Machine与Alastor的约定,每一周有两天仿生机器人都要待在夏莉的客栈,为万能的掌柜分担事务。客栈的员工们都惊异与“另一个”Alastor的出现,并且是蓝眼睛版本的,夏莉在第一次见到Machine从背后伸出电缆去接行李和托盘的时候差点惊恐的大叫。于是在Alastor不要惹事生非得要求下,他把仿生的柔软红发扎成一个小揪,换上3V定制的红黑色工作服,俨然成为了有着两个元素的特殊存在。这样特殊的存在惹来客栈住户们的议论,正宗客栈掌柜对此不作任何回应,但要是他听到任何对Machine本人的攻击,他的影子便会以他的方式“请”那恶魔住嘴。
毕竟在广播恶魔心里,没有谁能来插足他们三者之间斡旋的小把戏。而他也不介意花时间与宿敌较量谁能获得这场巧妙的比赛的胜利,毕竟Machine为他们带来的是一场利益对等的巧妙力角,他相当地享受。
毕竟地狱是没有尽头的,亲爱的,请拥抱错位的真情与一切奇妙的产物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