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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夏尔那年上初二,他转学第一天老师让做自我介绍他在讲台上说自己叫夏尔。好巧不巧我暑假在家翻我妈的书读《欧也妮·葛朗台》,很破旧的一本甚至是油印的,顺带不小心把菜油沾上去了被我妈差点骂死没读到后半段,总之听到他介绍自己时我瞬间想到欧也妮堂弟叫夏尔,大惊失色说这小破城镇初中怎么还有法国人。
李兰多在我背后嗤笑说人家姓夏名尔,怎么可能是法国人?
我问那为啥他眼睛是绿色的头发是棕色的?
李兰多噎住了。
初中生的好奇心比天大,夏尔转学的第一堂课还没上完就被我扔纸条问是中国人不,得到的回复居然是摩纳哥混血。李兰多说摩纳哥我知道,精油呗。我说那是摩洛哥,文盲。
李兰多说那你知道摩纳哥在哪?我说我也不知道。马维潘从前座回头说在欧洲,地中海沿岸,三边靠法国一边靠海。于是我们绝望地发现唯一知道摩纳哥的人除了夏尔这个摩纳哥本地人只有马维潘。数学考六十地理考九十八的马维潘。
马维潘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见过古惑仔吗,或者说你见过混的人吗?对,马维潘就长得像走路上砍人的那种混的人,但也就只有长得像了,他和砍这个字唯一的联系就是可能他爹哪天发疯会砍他。刚升上初中他就被李兰多他哥李丹撞见在校门口被他爹辱骂,李丹上初三窜得高,往俩人前面一站说我是学生会的请不要在校门口喧哗,老马瞪了李丹一眼又瞪了马维潘一眼扭头就走,第二天马维潘就被李兰多缠上带着玩。总之李丹是个好人,阿门。认识第三个月大家终于摸清楚老马一家到底什么情况,纷纷感慨苍天啊这个死东亚家庭祝福老马酗酒摔死在厕所。这段叙事主要是告诉大家如果没有李兰多他哥,马维潘交友就要困难很多,他是很好的初中生但是初中生实在是处在没咋开智热情大于筛选人品的年纪。
又偏题了。
说回马维潘给大家介绍摩纳哥,接下来就是夏尔眨着他的绿眼睛惊喜地问马维潘居然知道他的家乡,马维潘是个不善言辞的男子,抿着嘴巴点点头说看过书。然后他俩就沉默了,没人说话了,我是一个坚决不让话掉在地上的人,空气沉默三秒我就要立马接话,所以我问夏尔怎么来这读书。
我没等到回复,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被老师扔粉笔头赐出门罚站了。夏尔显然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感到羞愧和难过,所以他当然也没想到李兰多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偷着去小卖部买零食。他飞奔走了,而马维潘——苍天啊马维潘——他居然结结巴巴问夏尔想吃什么,夏尔根本没见过中国小卖部,在犹豫和经我劝说之后跟着马维潘跑了,只留我一个人在教室走廊晒太阳。
后来我坚定认为一切的起因都在这个上午,如果我没有好奇去问夏尔到底是不是法国人,如果马维潘没有在他的绿眼睛注视下感到一丝害羞,如果李兰多没有遵循惯例一罚站就去买吃的,蝴蝶的翅膀可能就扇不动飓风。
我最后一次见夏尔·勒克莱尔是在摩纳哥公国,他是当地土著地头蛇,王子来的,开着法拉利路过作为游客的我,我们对视很久才完全回忆起初中的岁月,难以置信这样的他当年怎么会啃酸酸棒。他早在我们读高二的时候就转回了摩纳哥,我们那时候因为他熟知摩纳哥风土人情,还曾因为新奇找他学法语结果跟英语弄混第二个月月考考了个不及格,知道他哥哥他弟弟他爸爸他妈妈甚至收到过来自摩纳哥的包裹。但是那个小小的公国于十八线小城镇高中生实在太远了,远到我们连悲伤都不知道从哪里悲起,离别都很模糊不像真的,又从何谈情绪。
我三十四岁才坐在法语区的餐厅和夏尔一起吃饭,他请客。这种餐厅的消费远远高过中学食堂,虚幻而渺茫,直到他提起马维潘我才有我们居然都真的年过而立的认知。
他和马维潘见面在前年的拉斯维加斯,马维潘在他爹的棍棒下考上C9出国留学又早早功成名就,只能说这样的教育遇见马维潘这种意志坚定的人才发挥巨大作用因为马维潘是马维潘,然而岁月已经老去,夏尔说人生就是人生。
所以我也没说我十六岁那年见过他和马维潘在操场树下亲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