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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也】隐藏摄像机

Summary:

别把写文的惹急眼了,急眼了ta连自己都敢往文里写。
关于信息差,关于互相猜疑。
哈内克《隐藏摄像机》paro

Notes:

首发于2025.12CP32Pre个人志《第七大陆》,现公开。

Work Text:

 

痕迹是无法消除的,除非从未留下。

 

“然后呢?”诸葛青问。

“没有了。”王也说。

诸葛青越过王也肩头,伸手握过鼠标,重新点击播放键。王也闻到洁牙泡沫气味,心想早晨找不见试用装,原来是他带出门。

电脑屏幕显示公寓楼下,风和日丽,王也和往常一样,压低帽檐双手插兜,背双肩包,玻璃门前刷脸进楼。随后镜头自动微微上抬,二层楼梯转角气窗有他模糊身影掠过。

王也每周三天去哪都通点卯,下午四点便打卡走人,他与诸葛青合租公寓,一梯一户,只在三层,有时便不耐烦等电梯。一个钟头前他回到家,门前地上捡到牛皮纸信封,拦腰对折,并未封口,上面空无一字。

触手里面是小长方形硬物,王也想大约是诸葛白闪送学习资料。诸葛白暑假到北京参加英文读写营,为期十五天,学费三万五,包午餐点心水果,不含住宿。王也忍不住感叹你们术士世家,竟也摆脱不了鸡娃焦虑。诸葛青说从理论上讲,你应该担忧未成年人插足二人世界,我们的日常生活节奏与他的世界观是否受到冲击。王也说就实际情况而言,这两项的变动幅度都取决于你。诸葛青说这倒没错,我若不在家,架一个摄像机拍你,可以一刀不剪,直接网络播出……

这埋怨亲耳听来竟然毫无调情意味,王也想人毕竟是人,能量有限,不至于时刻散发性魅力。他们决定同居也是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搬完所有家当,诸葛青把他摁在纸箱堆上亲吻。发绳硌着后脑,他嗅到两人身上汗水与胶带刺鼻气味,心想果然肾上腺素高了不知道疼,爱情来了不嫌对方难闻。

那天后来并没有天雷地火先关门大战三日三夜。诸葛青亲完趴在他身上不起来,不见进一步动作,似乎陷入沉思。王也保持扭曲后仰姿势三十秒,慈祥拍打诸葛青脊背。莫名其妙地,他觉得诸葛青需要安慰,多放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并且走来走去,这对诸葛青来说似乎是很大的挑战,需要做很多心理建设,爱情来了也一样,亲弟弟来了也一样。

此刻诸葛青手指弹动轮流轻叩桌面,这表示他感到有一点烦躁,并且想让王也知道。他刚才拍摄信封发给诸葛白,诸葛白回复一个问号,附上与同学聚餐菜色照片,说他没有往家里寄东西。诸葛青捏开信封,倒出U盘一枚。里面只有一段视频,定格十分钟,拍到王也。

王也直接转发视频给二壮。二壮回复托腮表情,问诸葛青是否还有残余粉丝。

诸葛青说:“残余是什么意思,请她解释解释。”

二壮说:“我建议你们用线下物理手段,检查指纹足迹。这段视频很干净,载体很干净,你们家附近的监控摄像也很干净,干净得让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最令人不齿的……”

诸葛青不耐烦道:“这人是不是中病毒了?”

王也说:“她的意思是她查不出是谁,岂有此理。”

二壮说:“痕迹是无法消除的,除非从未留下。”

 

第二天,张楚岚也问了和二壮同样的问题。

诸葛青说:“你们竟然都默认私生粉是超越异人能力范畴的存在,简直灭自己威风。”

“青哥,话不能这么讲。江湖事江湖了,绝大多数圈里人都有双重身份,”张楚岚用不慎掰断的一次性筷子在茶几上画了个圈,“你也知道的,我们接到委托,第一步就是确定事情究竟属于哪个层面……”

诸葛青倒回王也身边,沉沉靠上他肩膀,背心不动声色地磨蹭,这表示他感到有一点苦恼,并且想要王也接住。于是王也勉力挺直腰杆承接他的重量,感到他的肩胛骨精巧灵活而温暖,人的气质体现于两块骨头,这实在非常有趣。

张楚岚露出没眼看的表情,王也却向他伸出手勾了勾。张楚岚何等精明,四下一看,便自手边抹起两枚易拉罐拉环恭恭敬敬递上。

王也往桌上连掷三把,允,允,立。

张楚岚还未看清,王也脸色大变,劈手将拉环扫进垃圾袋,奇门式盘贴地展开。

诸葛青依然歪在王也身上不动,风绳将大门霍然拉开,风吼盘旋冲出,扑了个空。

王也叹息,先推诸葛青倚靠一旁沙发,再起身,不一会儿回来,指间夹着一枚U盘。

“看看?”王也说。

诸葛青一言不发,取来笔记本电脑。

视频依旧是十分钟,清晨天边刚露鱼肚白,虫鸣鸟唱,粉墙黛瓦,镜头直线行进,毫无波动,停驻巨大鱼形水池边。八卦村钟池晒场空无一人。

张楚岚问:“宝儿姐,刚才外面是谁?”

冯宝宝吸吸鼻子,说:“不知道,我也没闻到。”

 

 

“有什么东西,最高明的术士也算不到,又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站在晒场中央,诸葛青问。太阳正一点点升起来,南方夏日清晨轻薄妥帖,带着新鲜稻秸气味。

“自家人,做父慈子孝没啥意思,不过我还是要讲,”诸葛栱抱臂站在他身边,“什么与你相性最合?”

诸葛青笑起来:“爸,小白和你讲了吧?”

“讲什么?”

“王也和我。”

“等他讲哦?”诸葛栱半真半假埋怨道,“那不如等你来讲。”

诸葛青双手插兜,低头不语。

“讲啊,”诸葛栱催促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公司想派他去华南,他坚决不肯……不是因为别的,那边是非太多,也实在没必要。就这样了,光待着,听调不听宣。”

“是个明白人,蛮好。”诸葛栱点头,“怎么办?今朝我老是想讲肉麻话,带回来给家里人看看什么的,就不讲了吧?”

“爸,你真觉得不要紧吗?”诸葛青说,“自家人,做父慈子孝没啥意思。”

“发神经喊你去跪牌位就有意思?我啥辰光管住你们兄弟两个了?这么大人了。”

“兄弟两个。”诸葛青重复道。

诸葛栱一愣,叹道:“我都不想了,你还想哦?以前这样事体老多,你们华北那个徐三徐四……”

诸葛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连同族人都不一定晓得,他有个落草便夭折的孪生兄弟,大概到这人间匆匆一顾,觉得不大满意,转头回去了。如诸葛栱所言,过去这种事太多,初生婴孩不过是灵魂脆弱的容器。有时他怀疑这是他心魔滥觞,同时呱呱坠地的他挽留手足一缕残魂在自己意识里,毕竟人何必平白无故与自己较劲,总能追溯到骨血里一点东西。

有一种可能是无须站宫便能驱动的风,有一种可能是死者。

最高明的术士也算不到,又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

 

王也眼睛从右转到左,又从左转到右,扫过满场笑语盈盈觥筹交错,确定没有目光聚焦他身上,皮鞋叩响地面,不疾不徐走向早就锁定的安全门。

后脖子一紧,是金元元玉手拖住他后背西装,低声道:“王少要溜号?”

王也原地踏步:“怎么明知故问?”

金元元松手:“算了,去吧。留着你也是吉祥物,在哪儿都一样吉祥。”

王也说:“金姐英明。”

金元元说:“有空把你对象带来大家看看。”

王也大惊:“这种台词你也说得出口?”

金元元说:“我不就是负责说这个的吗?你想我说什么,上一季度报表?”

 

王也轻手轻脚进门。

次卧门缝亮着灯,应是诸葛白挑灯夜读。王也丝毫不怀疑他在偷偷打游戏,诸葛家自律内卷堪称模范,夜来床头柜上衣帽与晨起被褥一样整整齐齐。

主卧门紧闭,应是诸葛青回来了。他觉很沉,睡相很好,姿态仿佛受过训练的宫女,一动不动到天亮——王也第一次发出这样感慨,被八极拳左右开门暴打。诸葛青说你从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里看来的,哦对,老北京嘛。王也想你不是也看过吗,不然你怎么知道呢,又想都说京油子卫嘴子,但他还是觉得南方人更擅长阴阳怪气,他许多时候不与诸葛青生气,其实是分辨不出他是否认真,也觉得没必要分辨。

他想诸葛青睡着了,他应该先直接去浴室洗掉酒会上沾染满身香槟香水气味,再慢慢研究门前地上再次捡到的牛皮纸信封,拦腰对折,并未封口,上面空无一字。

他想诸葛青睡着了,于是他错过目击诸葛青难得不安稳睡相。

诸葛青梦见碧游村险象环生,梦见王也一己之力乱金柝定住八人,抛开所有滤镜,那场面其实十分滑稽,你想,八个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以诡异姿势狰狞面容悬停空中,马仙洪抬腿慢动作行进,任谁第一眼看见只会觉得剧组穷酸没有技术条件,要求演员在表演时就自行放慢倍速。他们这代异人也是看香港电影长大的,看到无伤大雅的悖逆常理之处总要先发笑,然后才能思考其中有多么玄妙原理,这是异人也无法违背的本能。

但接下来他便笑不出来,他的机位移到了王也身后,他越过王也肩头看见自己冰刃怀袖迎面攻来,听见撕裂皮肉闷响与几不可闻滴水声,低头大片血色在脚下蔓延开。梦里他手臂化作的锋刃刺透王也插入自己身体。

王也轻手轻脚进卧室,披散长发,腰间只围浴巾。在床边被一把环住腰身,干燥毛茸脑袋抵上他后背。他安抚地拍拍诸葛青手背,感觉诸葛青微微发抖。

“做梦了?”王也问。他们修行人很少做噩梦,大多时候无须缓冲便可解读。

诸葛青微凉嘴唇抵上他腰窝吮吸,伸手到前面扯他浴巾。

“家里没事吧?”王也又问,气息不稳。

“嗯……”诸葛青手指用力,喉头滚动含糊应答。

王也想那好吧,他们可以明天再研究新收到的视频。那视频里依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有一条平平无奇的街和一条平平无奇的走廊,镜头直线行进,毫无波动,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再找二壮查地址,公司要生疑。”王也说,“你比我清楚,虽然是偷拍,但位置都是公共区域,无论在圈里还是圈外,这连最普通的骚扰都算不上。”

“所以?”诸葛青惊觉自己像父亲一样喜好发问。

“所以我建议请老张来解决,就像……就像当初一样。”王也竟然露出笑容,那段经历他每每回想都感到十分愉悦,他的异人生涯缺乏集体冒险体验,那是仅有的珍贵回忆,在后来许多孤独隐匿时光中支撑他保持意念清明。

“没有必要,我想我知道那是谁。”诸葛青说,“我要去一趟。”

王也不问那是谁,只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诸葛青说,“和你没有关系。”

王也难得露出不虞神色,说:“青,你不对劲。”

昨晚床上他就觉出不对劲。自交往起,他早就和喜好窥私的无关人等一样,猜到诸葛青偶尔要露出陌生暴戾一面,愤怒,恐惧,掌控欲,他们可以共同将它们化作无害情趣,没错,共同,这是爱欲在人类社会应承担的义务之一,就像按摩舒展一只紧张痉挛徒劳抓握虚空的手,然后十指紧扣。

但昨晚他从密集落下的吻中读到不在场,他挣扎再三终于支起身体,因体内异物滑动发出呻吟。他拨开诸葛青汗湿刘海,两人额头相抵。王也喊他帮帮忙,诸葛青探索的时间却比往日长,长到仿佛要穿透他身体寻觅另一种可能,这种感觉很难用文字描述,好比在最后如烟火炸裂的熟悉快感中突然听闻一句响亮的陌生耳语。

诸葛青说:“你不问我那是谁。”

王也说:“因为我相信你。”

“它在召唤我们去那里,然后敲门。”诸葛青说,“如果那扇门后真的有什么,如果想要跳出来杀我们,我们不管是几个人,都只能见机行事。王也,我知道你相信我,但为什么不反过来思考一次,你用什么来表示相信我?”

王也起身,原地转了几圈,像动物园铁栅后出现刻板行为的大象,然后说:“诸葛青,你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话出口他竟然觉得好笑,活像一个气急败坏翻起旧账的情人,事实也的确如此。他这才发现他始终没有对碧游村释怀,诸葛青大约在那里自己完成了某个课题,却欠他一个交待。当然他对诸葛青也并非毫无保留,比如在凉亭里与诸葛青说起周圣,事关八奇技,他不想让诸葛青卷入太多。

他想人就是这样奇妙,他们拥抱、亲吻、做爱,抵达彼此身心最隐秘处,仍然各有秘密存放在异度空间,于无边识海浮沉,就连自己也要凭运气才能打捞上来。

“你知道现在是谁在拒绝相信我们?”诸葛青说,“它在幸灾乐祸,想看我们忐忑不安,兴师动众,互相怀疑,从事情的原点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这就是它的目的。”

王也又原地走了几圈,说:“那你去吧,别让它得逞。”

 

 

那扇门打开时,诸葛青并不惊奇。

而赵念第一眼没有认出他来,对他说“你好”。然后诸葛青静静看着他的表情由迷茫变为警惕并努力思索,怀疑是哪一块广告牌上的模特小生亲自上门推销。

诸葛青只得说:“记得我吗?在碧游村。”

赵念纹路浓重的眉头舒展开,横梳以覆盖秃顶的短发因此跌落下来,他没有熟练地晃动下巴把它甩回去,证明他平时并不经常见人。

“诸葛先生……”他慢慢地说,“您怎么……”

诸葛青笑道:“令堂身体好吗?”

“很好,很好……”赵念侧身开门,“您进来坐吧。”

赵念的意外令诸葛青有些意外,门后的场景更出乎他的意料。公寓陈设简洁干净标准化如宾馆客房,并无刻板印象中宅男沿墙堆积如山的电子设备或者古怪收藏品。只是楼距太窄,采光不佳,架子上排列维生素和进口鱼肝油。

“您怎么过来了?”赵念又问。

“路过,”诸葛青敷衍道,“顺道来看看你。”

赵念眼中忽然有狂热光芒一闪:“啊,对,您是……您会……那个,您会算。”

诸葛青嘴角忍不住抽动,见他忙不迭取出电壶和茶叶罐,便说道:“不要麻烦了,我坐坐就走。你还不错吧?还做IT吗?”

电壶加热的嗡鸣中,赵念挠头,说:“不瞒您说,改行了。等等,我有东西给您看……”

他转身进了里间,诸葛青警觉立起,打开听风吟,很快又收起。赵念的公寓并无异样,他应当是独居,母亲不需要照料他生活,这是好事。

屋内翻箱倒柜声,赵念怀抱大摞花花绿绿书籍出来,放在诸葛青面前餐桌上,拣出一本,郑重递给他。

诸葛青愕然,封面华丽披挂长发美男,书店通俗文学区迎面堆叠如山,前几年诸葛白同班男女同学会在课桌下传阅的那种。

“程序员穿越修仙故事,这一本卖得最好。”赵念说,“一直想感谢您。您给我签个名吧……或者我给您签个名也行。”

诸葛青哭笑不得:“你现在全职写小说吗?”

“对……我母亲觉得这不是正经事,但能挣钱,一直在榜上,收打赏,还不少,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每次来都要把我摆在外面的书都藏起来……”赵念从书桌角落找出一支笔,双手递来。

诸葛青条件反射接过要签,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笔,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赵念凝视桌上一字排开三枚U盘,问:“这是什么?”

诸葛青说:“如果你写小说需要素材,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这样鬼鬼祟祟的。”

“不是我。”赵念大概猜到了,干脆地说,“也许是追星族?您以前不是……”

第三次听见这种猜测,诸葛青依然有些恼火:“如果是粉丝,她们会比你更狂热,更直接,也更加没有威慑力,更加容易露出马脚。这是试图快速消费我的人,和试图从我身上得到更多的人的区别,你明白吗?”

“诸葛先生,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赵念平静转身,拔掉电壶插头,打开茶叶罐,“您不能因为帮助过我,就这样怀疑我。”

“我相信你没有恶意,”诸葛青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小说素材,还是别的什么?”

“我再说一遍,诸葛先生,不是我,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赵念说,“在碧游村,我听说过你和神机……是叫这个吗?……的故事。可能你要等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才会离开,但我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告诉我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异人,不如回到自己的道上修行,我接受了,我选了现在这条路,也许在你们看来依然是沉迷幻想不务正业,但我做到了,我在过我的生活,你没有理由再来指责我。”

赵念将开水冲入茶叶,热气模糊他的眼镜片,他取下来,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没有了眼镜,他的眼睛竟然显得柔和不少,上眼睑不再神经质地挑起。

“没错,我需要素材,我还是会想办法浏览异人圈里的论坛,尽管看起来挺吃力的。我大概搞清楚了当时碧游村在做什么,也看到过关于你的……你的出身、你现在……我一直记得你对我说的话,世上没有捷径坦途,想要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说今天我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那好吧,请你告诉我,当时在碧游村,你没有要神机百炼,所以你最后拿到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他把茶水摆在诸葛青面前。

“当然,你可以花言巧语,说领悟了金句或者大道理或者别的什么冠冕堂皇的东西,可现在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这一套对我不管用,就像普通人的手段你们异人不放在眼里一样。”

 

 

哪都通食堂里,傅蓉托腮,半晌叹息道:“是怪好嗑的。”

王也将满口食物咽下,不解道:“什么?”

“没什么。”傅蓉移开目光,“王道长真是实在人,要知道,对厨子最高的吹捧,就是努力吃她做的菜。所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

 

“你煎蛋煎得比青好多了。”诸葛白真心实意赞美道。

王也关火,谦虚地说:“去晚了,食堂没菜了,你将就一下。”

诸葛白说:“王道长,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不是青的男朋友?”

王也差点掉锅铲砸脚:“这……”

“我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的信息。”诸葛白赶紧摆手,“青他做事喜欢默认大家都知道,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大家都很关注他。其实不应该这样,谁也没有上帝视角。”

 

诸葛青回到家已是深夜,客厅未开灯。王也披散长发,坐在电脑前。

“怎么样?”王也问。

“被晃点了。”诸葛青说,“居然没有人。我就去了趟公司。”

诸葛青将衬衫扣子一溜扯开,解开皮带扣,一股脑扔在沙发上。这表示他感到有一点疲倦,并且想要王也托底。而他路过王也身后,王也没有回头。他看见笔记本电脑侧边插着一枚新的U盘,屏幕上是赵念的公寓房间,他面前摆着冒热气的茶杯。

请你告诉我,当时在碧游村,你没有要神机百炼,所以你最后拿到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痕迹是无法消除的,除非从未留下。

 

诸葛青吻上王也颈侧伤疤,手掌抚过他的胸口、腹部,他后知后觉地读解这具他熟悉而迷恋的躯体承载的信息,原来王也在小凉亭里对他讲述的传奇故事,那么久之前就埋下了伏笔。他便也在王也耳畔坦白了很多话,从他听闻自己夭折的孪生兄弟,到他得炁后第一次不站宫便驾驭风力,再到碧游村罡风大作内景里,那双越变越小的赤色瞳仁。死亡、禀赋和自我的斗争都是秘密,多米诺骨牌一般,推倒了第一块其余便无所遁形。

然而王也软软任摆布,似乎神思不属,全无兴趣。诸葛青发急,一定要弄得他喊出声音。肉体猛烈撞击中王也却温柔拍打诸葛青脊背安抚,不知道汗水还是泪水滴落他胸前。那一瞬诸葛青惊觉他的坦白与王也忘情呻吟都是幻象,好比梦境中响亮的陌生耳语。

它没有得逞,也许它还会再来,但是不会得逞。

 

诸葛青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王也将诸葛白的行李放进后备厢。

夏夜傍晚,八卦村中央阵阵虫鸣,钟池里有鱼接喋,哗然跃起。

赵念的公寓人去楼空,微弱的光线落在蒙尘的地板上。

 

其实不应该这样,谁也没有上帝视角。

可现在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这一套对我不管用,就像普通人的手段你们异人不放在眼里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