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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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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5
Words:
3,556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179

彬准/彬竣|他從高塔走下

Summary:

愛是你看過我最無助狼狽的樣子卻仍然選擇擁抱我

Notes:

一些關於自我封閉 等待 和遲來的擁抱的文章
對話內容是我自己想像的跟正主沒關係

Work Text:

包廂的門在身後輕輕闔上時,外頭走廊的聲音也一併被隔絕在外。

崔秀彬站在原地,指尖還搭在門把上,有一瞬間沒能從那句「陪我喝一杯吧」裡回過神來。

包廂不大,燈光也不算亮,暖黃色的光從頭頂落下,照在桌面那幾瓶剛開的酒上,玻璃折出一點晃眼的光。空調開得有些低,空氣裡混著淡淡的酒味、木質桌面的乾燥氣息,還有崔然竣身上那股很熟悉的香氣,今晚卻被酒精泡得比平常更淡一些。

崔然竣抬眼看了他一下,沒笑,只是很輕地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崔秀彬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沙發微微陷下去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其實不遠,膝蓋幾乎要碰到,可他卻覺得今晚的崔然竣比平常任何時候都要遙遠。

桌上的酒杯已經倒好了。崔然竣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玻璃杯底在桌面上擦出很輕的一聲。

「喝一點吧。」他說,嗓音有些低沉,「今天想說點話。」

崔然竣坐在他對面,外套搭在一旁,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點,手裡還握著酒瓶。燈打下來,眉眼落著淡淡的影子,讓人看不太清他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可越是這樣,崔秀彬反而越不敢開口。

因為是哥哥主動約他出來的。

崔秀彬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看著他。崔然竣卻已經先把自己的那杯拿起來,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下顯得格外明顯,酒液順著喉間落下去,像把那些平常說不出口的話也一併吞回身體裡。

那不是崔然竣平常會有的樣子。

他一向很會隱瞞。哪怕覺得累了、煩了,也總是笑著說一句「我沒事」,彷彿只要不承認,那些痛苦就真的碰不到他。比起在情緒剛冒出頭時立刻把話說清楚,崔然竣更習慣先退回去,把自己關進安靜的地方,等到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走出來

崔秀彬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時候光是看哥哥垂下眼的角度,就知道他是不是又把什麼事給隱瞞起來。

也正是因為太熟悉,這一刻才顯得格外安靜。

崔秀彬伸手去碰酒杯,冰涼的杯壁沾得指尖都有些發冷。他喝得不多,只抿了一口,酒精順著舌尖漫開來,辛辣得有些發苦。可他什麼也沒說,就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

他一直都很擅長等待。

等哥哥願意開口,等哥哥把心裡那團雜亂的線理順一點,等到最後,連等待都變成了一種本能。很多時候崔秀彬也不是不覺得委屈,只是每次看到哥哥那副疲憊又逞強的樣子,最後還是捨不得。於是能做的就只剩下陪伴——陪他吃飯,陪他熬夜,陪他一次次退回高塔裡,再站在塔下等他。

燈影在酒杯裡晃著,玻璃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光。崔然竣低頭看著杯子,手指搭在杯緣,指腹緩慢地摩挲過去,像是在想該從哪裡開始。

很久之後,他才終於開口。

「秀彬啊。」

只是叫了一聲名字,卻讓崔秀彬心口微微縮了一下。他轉過頭,很輕地應了一聲。

崔然竣還是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杯底那一小圈被燈照亮的酒液,睫毛垂得很低。酒意似乎真的慢慢上頭,讓他原本總是繃得很緊的輪廓終於露出一點鬆動的痕跡。

可那點鬆動並不讓人覺得輕鬆,反而像裂縫,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只是直到今天才終於被看見。

「我其實⋯⋯」崔然竣頓了頓,喉嚨像被什麼卡住,隔了好幾秒才繼續說下去,「有很多次,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包廂裡太安靜了,安靜到這句話落下來時,像直接敲擊在心臟上。

崔秀彬沒有出聲,只是望著他。

「不是不想。」崔然竣低聲說,「也不是不在乎。就是⋯⋯越在乎,越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可是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放著不管就會變好。我只是一直在拖延,一直在逃避。」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點酒後的沙啞,語速也慢得不似平常。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沾著水,又濕又重。

「我知道你想當下說開,知道你不喜歡把問題放著不管,知道你每次看著我的時候,其實有很多話想問。」他笑了一下,卻一點也不像在笑,嘴角只揚起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很快又落回去,「這些我都知道。」

「可是我⋯⋯我辦不到。」

「每次一出問題,我第一個想法都不是去找你,是先把自己關起來。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糟。」他低著頭,指尖攥著酒杯,因為太用力,骨節都泛出一點白。

「我太怕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了。怕你失望,怕你覺得我怎麼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怕你發現我身為隊裡的大哥,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厲害,沒有那麼穩重,也沒有那麼⋯⋯值得依靠。」

崔秀彬的眼睫顫了一下,指尖慢慢收緊,連杯壁上的涼意都快感覺不到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很多個類似的夜晚。想起自己坐在客廳等到凌晨,手機放在桌上,對話框開了又關,打了好多話,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送出去。想起崔然竣回來時那句若無其事的「怎麼還沒睡」,想起他明明眼底全是倦意,還是笑著來揉自己的頭髮,說真的沒事。

他那時候也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為什麼明明我就在這裡,你卻還是寧願一個人承受。為什麼你都如此痛苦了,卻還是要把我拒於門外,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

明明我想要的不是你立刻把所有事都處理好,我只是想陪你一起。

那些問題在心裡翻來覆去,折磨了很多年,到最後幾乎快要變成一種鈍痛,崔秀彬原本只是坐在那裡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可現在,當崔然竣真的坐在自己身邊,輕輕地把這些年都說出來時,崔秀彬腦子裡卻什麼埋怨都沒有了。

他只是忽然覺得好難過。

不是為自己難過,是為哥哥。

為他竟然一個人把那些壓力扛了這麼久。為他明明已經累成那樣了,卻還在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不值得依靠。為他把自己逼到沒有退路,連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露出一點脆弱都做不到。

像住在很高很高的塔裡,門是鎖著的,窗也只有窄窄一扇。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裡面的人也聽不清外面的聲音。崔然竣站在那裡太久了,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原來有人一直在下面等他。

眼眶是在那個時候熱起來的。

崔秀彬低下頭,抬手碰了一下眼睛,指腹很快就濕了。

對面的崔然竣頓了一下,終於抬頭看向他。

「你怎麼了?」

崔秀彬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一開口,聲音就先啞了。

「哥⋯⋯」

只叫了一聲,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自己也覺得丟臉,明明今天該說話的人不是他,明明他只是坐在這裡聽,可聽著聽著,那些積了很久的情緒還是一下子湧了上來。他很快地低下頭,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可眼淚還是止不住,一顆一顆掉到桌面上,暈開很小的痕跡

包廂裡太安靜了,所以連他哽咽的聲音都聽得見。

崔然竣看著他,整個人僵住了。

崔秀彬很少在他面前這樣哭。

「你怎麼都不跟我說⋯⋯」

崔秀彬說得很慢,連尾音都在顫抖。

「你明明可以跟我說的。」

「我不是⋯⋯」崔秀彬開口,停了很久才把話接下去,「我不是在怪你。」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紅得厲害,視線卻一直沒有從桌面上移開。

「我只是很心疼,也很難過。」

「心疼你一個人撐了那麼久,難過你明明這麼辛苦,卻從來沒有想過要依賴我。」

那句話說完,包廂裡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楚。

崔然竣沒立刻出聲。

他只是看著崔秀彬,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原來這些年來被自己擋在門外的人,不是什麼都可以等著被安撫的旁觀者,而是也會覺得難受、也會委屈、也會因為自己不肯開口而偷偷掉眼淚的。

可即使這樣,他的第一句話仍然不是抱怨。

他說的是心疼。

崔然竣的喉結滾了一下,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酒意把那些平常藏得很好的情緒都泡開了,連呼吸都帶著微微顫抖的痕跡。他忽然把酒杯放下,動作很輕,像終於下定什麼決心,然後走過去,伸手抱住崔秀彬。

那個擁抱來得很突然、很用力。

但崔秀彬幾乎是立刻就回抱住了他,手臂圈上對方後背的瞬間,才發現崔然竣整個人都在發抖。

崔然竣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呼吸很熱,聲音沙啞的可怕。

「不是沒想過。」

「是我不敢。」

崔秀彬怔了一下。

「我怕我一旦真的依賴你,就會變得越來越離不開你。」崔然竣的語氣逐漸變得平靜,可是越平靜,就越讓崔秀彬難受,「我怕我把那些很糟糕、很不像樣的部分都給你看了之後,你有一天會覺得累,會對我失望,會感到後悔。」

「所以我寧願先自己消化。哪怕很慢,哪怕很笨,哪怕每次都把你留在外面。」

崔然竣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吞嚥什麼很難以下嚥的東西,連呼吸都被打亂,「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我每次這樣把你推開,你也會難過。」

崔秀彬抱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

「當然會難過啊⋯⋯」他帶著鼻音,聲音悶在那個擁抱裡,「因為我很喜歡哥。」

剛才那些掉下來的眼淚,原本還帶著一點自己的委屈,可到了現在,剩下的就只剩心疼了。

他寧願哥哥是生氣,是逃避,是還沒想好。

也不想聽見他這樣說。

不想知道原來那些年裡,他一邊把自己關起來,一邊又這樣小心翼翼地害怕著。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先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崔秀彬閉上眼,把臉埋在崔然竣肩上,眼淚沾濕了對方的襯衫布料,「我想要的只是,在你撐不住的時候,能不能先想到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崔然竣像是再也撐不住,眼淚潰堤不止。

崔秀彬忽然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這些年來那些說不出口的煎熬、等待和失落,到了這個時候真的全都不重要了。什麼委屈,什麼折磨,什麼一次次伸出去又落空的手,全部都被眼前這個顫抖的擁抱蓋過去了。

他只剩下心疼。

心疼哥哥怎麼能把自己逼成這樣。心疼他明明也想靠近,卻花了這麼多年才學會開口。心疼他看起來總是那麼漂亮、那麼強大,原來骨頭裡早就堆滿了沒被誰接住的疲憊。

包廂裡的燈還是昏黃的,桌上的酒還沒喝完。玻璃杯靜靜放在那裡,映著一點溫吞的光。外頭大概還有人說笑,還有音樂,還有首爾夜晚永遠不會真正停下來的喧囂,可那些聲音都離他們很遠很遠。

這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還有一個遲來了太多年的擁抱。

很久以後,崔然竣才在他耳邊很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崔秀彬搖了搖頭,眼淚還是不停。

「不要道歉。」

崔秀彬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著:「只是以後不要再一個人承受了。」

「哥可以依賴我。」

「慢一點也沒關係。」崔秀彬閉著眼,額頭抵著他的側頸,聲音輕得幾乎像在哄,「我會等你。可是然竣哥,你要記得來找我。」

這個晚上,他們沒有把所有事情一次說完。

有些傷口太久了,不是一頓飯、一個晚上就能處理乾淨。可至少這一次,崔然竣沒有再把門關上,他沒有再讓崔秀彬站在外面等。

崔秀彬忽然覺得,原來自己等了這麼久,並不是為了等一句遲來的解釋,也沒有想把那些年的委屈一一和對方算清。他只是想等哥哥有一天終於願意走到自己面前,把那些再也抱不動的重量分一點過來。

如今然竣哥真的來了。

所以剩下的,什麼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