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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也】浓酒

Summary:

这是一篇已经被漫画更新推翻的绝望的废稿,但我决定将它保留。
可以把浓酒给将亡的人喝,把淡酒给魂里愁苦的人喝。——《圣经·箴言》31:6
Trigger warning:自杀
玛莎·诺曼《晚安,妈妈》paro

Notes:

首发于2025.12CP32Pre个人志《第七大陆》,现公开。

Work Text:

 

王也回到家,见卧室衣柜大开。

柜门内嵌穿衣镜,镜里诸葛青坐在床边,将上衣两条袖子越肩线折过,交叉在背后,再从下摆往上,手刀三等分,叠作领口在上矩形。件件如此。

同居伊始,王也叹为观止,说我上次这样,还是小学三年级内务整理大赛。

说来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他与王也衣柜景观最大区别。他们虽不像常见身材相近同性情侣一般,衣裤入柜便不分你我,但富家子弟、道士、艺人、国企员工数重身份交叉对冲,档次风格品位已然相差无几。

旁人总意淫诸葛青夜夜笙歌,战袍不得重样,家里衣柜必定高耸入云,重峦叠嶂,当季新款轮转如走马灯。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王也起初也大为惊讶:你就这么一点行头?

诸葛青说:我家祖训,那什么以养德——哎呀老王,外面传我骄奢淫逸就算了,怎么你也这样想我?

王也当时唯唯而已,总疑心此人夹着尾巴。冷眼相处下来,诸葛青与他意外合拍,早晚并未严格要求四样茶点五步护肤,有的吃,没的饿着,平易近人,冬日可爱。

倒是诸葛青第二日清晨便大呼小叫:老王,你用水呀?

王也端坐马桶,十分不解:是啊,我还用电和煤气。

诸葛青对镜举起半瓶男士爽肤水。王也不得不自童年潮湿山城生活叙起,两人在剃须刀头嗡嗡二重唱中感慨北京确实太燥,居大不易。

——这仿佛他们不长不短关系缩影,剥去重重标签,他们并非异人圈八卦号渲染的阴阳两仪相爱相杀,只是在日常种种细小的惊叹、试探与阐释中反复达成一致。

 

诸葛青抬头,对镜子笑:“回来了?怎么样?”

王也向前两步,将自己陷进沙发里,说:“我看张楚岚迟早操心死。”

诸葛青说:“又出了啥花头经?”

王也不答,他不大背后说人,也确实累了。

诸葛青又问:“你呢?你今天怎么样?”

王也笑起来,这样的语气让他想起淘淘。对待语言发育期幼儿,提问诱导说话,然后调整语序,补齐成分,展开成完整表达。你看那是什么?花蝴蝶飞。对,一只蓝色翅膀的蝴蝶飞到花上了。

镜面转动,蝴蝶合翅立定。诸葛青倒影消失在柜中,真人从门边步出,白衬衣,黑西裤。

王也抬头打量:“穿这么整齐?”

诸葛青仿佛才意识到,抬手低头自视,说:“没换。”

王也说:“哪都通不放心八奇技。”

诸葛青并不意外,这样的跳跃让他想起诸葛白。最亲近的人才会随手撷取日常作为楔子,将心中真正山雨欲来的烦恼架高一寸。

“所以?”诸葛青问。

“在搞清它们的由来之前,我不会以任何理由,传给任何人。”

这很王也。诸葛青想,于是他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王也正要点头,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警觉。他认真地看向诸葛青,努力回想当初在北京重逢时,诸葛青站在他身边的眼神。

“人要处置已经拥有的东西,总归比想得到的要容易。” 诸葛青似乎察觉到了,自顾自地继续说,“看来我进公司最大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他回头继续收拾东西,哼着歌,长辫子一晃一晃,看起来很轻松。王也这才发现他把所有的衣物和布草分类重叠,整整齐齐摊了满床。

“嚯,大工程啊。”王也跟进卧室,抬手搭上他肩膀,“怎么突然收拾东西?”

“你们要出发了吧?”诸葛青努嘴,示意他帮忙放回柜子里。

诡异的感觉再次自王也心中涌起,甚至产生某种贤妻慈母的投射,令他感到恐怖。他四肢本能照做,却打了个哆嗦,说:“老青,你怎么……”

“你决定了,别人可不一定。我猜公司要请他们也决定,如果他们不决定,那公司就帮他们决定……我说得对吗?”诸葛青云淡风轻地说。

“虽然有点粗暴,”王也毫无必要地再次关上衣柜门,看着镜中的诸葛青,“但是没错。”

“去吧。”诸葛青说,“我正好打算把自己烧一下。”

王也沉默地搬运了一阵布料,突然停了下来,问:“你说什么?”

“简单得很,我对你说过吗?上丹之神,中丹之气,下丹之精,以这三宝为能量……性命之火,”诸葛青一边说,一边轮流举起帽子、围巾、内裤,仿佛幼儿教学,如果没有前面的那句话,王也一定会再次笑出来,“把神魂,烧一下……”

他摊开双手,对着空中做了一个放飞的动作。

“你没有说过。”王也放下手边最后一叠不应季的被单,坐到他身边,“怎么回事?”

“啊,那是我忘了。”诸葛青拍拍手,“祸福相依,有人成为八奇技的奴隶,就会有人看透这丑态,重新拾起对术法的敬畏。我对你说过的,我的确曾经觊觎你,曾经感到不平,但那是我自己要解决的问题,我不会纵容它,所以我做到了。”

“我应该早点猜到的……”王也脸上露出欣喜表情,一闪而逝,“但你刚才说什么?”

诸葛青抬手勾手指,示意他俯耳过来。

然后王也听到了他的计划。

诸葛青已经计划了许久。

然而正如诸葛青所预料的,王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双手抓握他的肩膀,说:“你之前没有对我说。”

“你也没有问,”诸葛青说,“王也,你有没有发现,在真正没有明了的大事上,我们总是回避提问?这是不是某种术士的本能?”

碧游村山雨欲来的小树林中,诸葛青伸出手指点上他胸口:都是术士,自己猜啊。

 

 

王也说:“我以为这是我们的默契。”

“是的,很默契。你有你决定不再传下去的东西,我也有。”诸葛青起身,将被单放入对面半开的壁橱,“但这一切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道理很简单,如果我们在一部小说或者漫画里,那么,我的故事在这里已经告一段落了,而你还远远没有。我们的线已经交汇了有一段时日,我想我们共同去创造什么的可能已经结束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是可以达成一致。”

然而有一定男频文学阅读量的王也并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如果这是一部小说或者漫画,那么作者这样描写你肯定有他的用意。你是个伏笔,哪怕是最终boss也没关系,以后的主线会需要你。”

“也许未来某个时刻你们会需要我,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诸葛青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但我宁愿那个时刻我不在场,这样你们才会长长久久地反复回忆我。”

说着,他用力将壁橱门整扇拉开。

“我准备好了所有东西,从几天前就开始了,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接受这件事。”

王也的视线落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诸葛青拎的那只老花行李箱上,又移到伴随他短暂隐匿生涯使用时间不长但已经磨损严重的双肩包。

他觉得有一点好笑,他知道有许多人想象他们两个都不太会做家务,而南方男人更容易在这方面妥协。他将这理解为一种刻板的善意与安全的期待,但他不知道诸葛青心里一直在暗暗享受这种恶趣味,而且他可悲地发现,如果那件事真的发生了,那么触手可及的日常短期可以规律地运转,不发生变化,不随时生出荆棘和毛刺来戳伤留下来的那个人,确实是十分必要的。

“我们要不要去哪里走走?”虽然这样想着,但王也受到了仓储物的启发,俗气地提议道,“比如去一趟龙虎山,老天师可以见客;或者……为什么哪都通的人盯不住我,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吗?我可以带你一起试试。”

诸葛青摇头:“王也,重走一遍对自己曾经十分重要的那条路,没有意义,不止没有意义……现在你会想回那座废楼,回碧游村村口,再去海上坐快艇,或者蹦极吗?”

王也正想指责他偷换了概念,诸葛青接着说:“我以为经历了陈朵的事情,你应该明白,带来安全感和掌控感的,所谓选择,通向哪里并不重要,其实只是那一瞬间,能控制的,不可重复的。”

“如果这是一部小说或者漫画,那么一切早就在某个人的意识里面注定了,即使没有注定,ta也终有一天要为我们划出唯一的道路,我们以为自由迈出的每一步,都是ta的参考,都是为那唯一的结局投出的一票。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完全属于我的、不可复制的,也不用充当你们任何人的前瞻或者预言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

“ta也可能烂尾,不不,或者腰斩,”王也走上前,替他关上壁橱的门,努力放轻动作,避免让此举成为切断回忆的联想,“放弃我们,让我们所有人都停在这一刻,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有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我以为修行的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是的,你说的没错。所以我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在这之前,我饿了,你能不能下面给我吃?”

见王也怒目而视,诸葛青大笑起来。

“这是她们非常喜欢的一个哏,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的。”

 

王也站在案板前,左手拿着蒜瓣,右手拿着刀,思索要不要拍下去。

其实他依然持戒,不食五荤,这对一个北京人来说很不容易。厨房里的蒜是诸葛青蒸鱼时用的,等鱼上桌他便用筷子小心一片片拣去。王也说你可以吃,诸葛青说这对某些浙江人来说也很不容易。

王也回头,看着诸葛青面前的炸酱面,黄酱和甜面酱都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王妈妈专门嘱咐他给小青多放一点甜面酱。但他还是十分原教旨主义地发问:“要蒜吗?”

“不要,”诸葛青果断回绝,“不想别人发现我的时候,有不好的气味。”

王也把刀放了下来:“这么着急吗?”

诸葛青点头:“我想我没有什么疑问了。”

刚才他们交换了对于张楚岚步步为营的看法,王也谨慎而有所保留地转述了张楚岚对年轻一代异人的锐评,但本能抬手提拉眼角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这个动作实在令他印象太深刻。诸葛青不以为忤,反而对此人设颇为自得,表示不能更加赞同王也,说既然他已经想得这样清楚,那任何质疑都是不尊重他人命运,犯了术士的大忌。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也。

诸葛青拿起筷子。王也说:“你确定不要?”

诸葛青突然说:“老王,你出生地是重庆?”

王也不明所以点头。

“那我也确定我要鸳鸯锅。”诸葛青埋头开始吃面。

王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弯弯绕。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看向窗外,外面黑魆魆的,什么也没有。在这个荒诞的黄昏,时间的茧壳,几桩大事件的缝隙,或者说简简单单连家居陈设都懒得多费口舌的一格场景里,他们,两个精通奇门术法的异人,像讨论爱吃什么菜一样讨论着这个选择,尊重这个选择,以及这个选择的细节与时刻。

而他心里竟然毫无波澜,就像在居住了一段时间的异乡突然被人解说了一个陌生却源远流长的本地节日。比起诸葛青毫无预兆地宣布要离开,他更震惊于自己的平静。

“其实蛮香的。”诸葛青咀嚼水萝卜丝,舔掉嘴角酱汁,“从审美上我可以欣赏,但是我得考虑得更长远一点——其实也没有多长远了。我得考虑一种比较大的可能性,理论上只是神魂,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喝点牛奶,有用。”王也说。

诸葛青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哎,老王,你看。”

王也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终于感到微妙的悔意像潮水一样从胸中升腾起来。

比起诸葛青毫无预兆地宣布要离开,他更为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感到悲伤。

是的,潮水升起以后,他终于感受到胸口沉重的眷恋与无措,原来悲伤是最轻盈、浮在最表层的东西,比牛奶还要轻。

 

 

“你可以对张楚岚说:‘老青那人,你懂的,玩蝎了虎子……’”诸葛青惟妙惟肖地模仿他理解中的北京口音,“然后问他要一根烟,抽不抽都没有关系,只要坐在他旁边,点着,至少在烟烧完之前,他不会问你多余的问题。有烟瘾的人就是这样,你平时不抽烟,他更要偷偷观察,好好观察,没有闲心……”

王也想象那场面,竟然有冲动去开窗换气。

“我觉得冯宝宝不会问问题,如果她看着你,你只要说‘诸葛青回去了’,就可以了。”诸葛青扳着手指数,“张灵玉大概会哭,含着眼泪,很官方的那种,代表龙虎山表示难以置信。你伸手跟他握手,他如果张嘴想说什么,你就两只手一起握住,使点劲,他就不说了。”

王也低头,肩膀抖动。

诸葛青继续数,说诸葛家在事情发生的一个时辰内就会知道(其中原理《三国演义》早有记载),那三个会想来找王也的麻烦,但这一次诸葛栱会第一时间阻止他们,就连诸葛白也不会出现。黄伯仁一定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排查所有可能并报告给赵方旭,他要把自己撇干净,王也也许要去坐一次从宽凳,但这件事确实……

“和我有关系。”王也打断他。

“和你没有关系。”诸葛青难得地反驳道,“王也,你能做到的。我能预见所有人的反应,包括你。这是什么感觉,我相信你比我清楚。”

多年前王卫国坐在冰冷的办公桌另一头,说:你永远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王也走到水槽边,诸葛青将碗筷收拢叠好,端过去,他还没有找到抹布,诸葛青从碗柜扶手上取下来,递给他,为他打开水龙头。

于是王也开始洗碗。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诸葛青站在他身边,手中旋转着另一块干抹布,“用龟蝇体是什么感觉?”

“你可以自己试一试。”王也没好气地说。

“我想听你描述以后再决定,如果听起来重合度过高,那我就不用试了。”

“很冷,”王也甩了甩手,“像滚烫的水从你身上流过去,但是你很冷。不会痛,但你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破掉,满水池都是气泡,每一个气泡都一碰就碎,但你能看见的地方一直都有气泡。或许只有结成冰它们才会永远定格,或者完全消失……就是这种感觉。”

诸葛青啧啧摇头:“听起来不太好玩,我还是不试了。”

“这对你很重要吗?”

“你说什么重要,好玩?还是试试?”

“我来描述,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诸葛青不假思索地说,然后他后悔了一秒钟。

因为王也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是和我有关系。”王也说。

“和你有关又怎么样?”诸葛青笑起来,“如果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而光有你还不够,那又怎么样?要是什么都有了,而你离开了我,那又怎么样?如果把自己烧掉是我离开你的唯一可能,那又怎么样?我照样可以去做,三昧真火的要义,是我掌握了我自己。”

“我想过未来的很多种可能,诸葛青,”王也在水声中说,“比如八奇技的问题就这样拖着,日复一日,我们变老,老到折腾不动,甩手让年轻的异人去解决;比如以后你对其他人产生了兴趣,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比如我们决定去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很多年都很难再见面;比如明天就天下大乱,我们中的哪一个死掉,或者变得面目全非。不管你离开我还是我离开你,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有机会不和你分开,而我没有去做,我会非常后悔。”

“我不是想要你做什么,”诸葛青放下抹布,一边试图从浑身的口袋里找出一条手绢,一边纠正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和你没有关系。我也能看到你的很多种结局,有没有我都一样。圈里的名人,舍生取义的勇士,四处漂泊的行者,最后终于搞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回到北京,成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大爷……”

王也关上龙头,扶着水槽,笑意和眼泪一起从覆盖在眼前的指缝中漏出来:“有一种不一样,不对,诸葛青,有一种不一样。以后我们都变成老大爷,坐在一起,想起来有一天晚上,我们聊到这件事,我阻止了你。”

诸葛青不再试图从口袋里翻手绢,他伸手触到王也脸颊的湿意:“如果以后你还会想起来我们有一天晚上聊过,我们聊过的内容值得你记住,就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而且它发生了。那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我可以控制,又不可能再重复的事情……”

王也顺势握住他的手:“所以你要我怎么办?在这里干看着,什么也不做?”

“你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我劝人从来没有成功过,”王也自嘲地吸了吸鼻子,“已经有很多人笑我了,你这样让我感觉很挫败。”

“我也总是输给你,信誓旦旦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最后做不到,天天打脸,”诸葛青回敬道,“笑我的人不比笑你的少,这样我总算又赢了你一次。”

王也扔下碗,转身去找纸巾,满房间找,然后烦躁地手握纸盒连抽数张,覆盖在脸颊上。

“在你的追悼会上发言,我也要这么说。”王也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勉强塞在胸前T恤装饰性的小兜里,像一朵白花。

“临时工是不是都会来?”诸葛青托腮沉思,“我听王震球说过陈朵走的时候……能不能让肖自在也为我念念经?我很好奇他会选哪一段。”

“他们肯定会问我,你为什么要这样。”王也苦笑,他已经开始为此烦恼了,“尤其是王震球。”

“你就说你也不知道,我们明明好好的,很相爱,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爱你’。”

诸葛青话音未落,纸团飞过他耳畔。

“你想得美。”王也恶狠狠地说,“我不会这样说的。”

“那你也可以把我们今晚聊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他们不会理解的,”诸葛青好心提醒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会关上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声音。你可以把走廊的灯关掉,等到光全部消失,然后打电话给张楚岚,他会处理好,这种事他有经验……”

诸葛青从衣柜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两只收纳盒。

“我家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你可以不接。没关系的,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诸葛青调出手机备忘录,在王也面前蜻蜓点水般一晃。

“都写在里面,你知道密码。晚点再看,不麻烦,来得及。”

王也打开其中一只收纳盒,垂下睫毛:“既然都把礼物准备到十八岁,那你也应该让小白早点做好准备。”

“我们诸葛家的人,从生下来就做好了准备。”诸葛青意气风发地说。

王也打开另一只收纳盒,没有抬起头。

“诸葛青,”他听见自己说,“我看见这些东西,会非常想你。”

“你随时都可以想我。”

他听见诸葛青说。

诸葛青站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外套。

“罗天大醮你穿的就是这件?”王也问。

“好看吗?”诸葛青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也问。

“从生下来就开始。”诸葛青整理背带,扬起下巴。

“不是……”王也疲惫地笑起来,“我是想问,我们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故事太长了,今天先不说了吧。”

“我以为很短,和八奇技比起来。”

“可能在我这里比较长,”诸葛青抬手抚上他脸颊,“今天先不说了。”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这里的?可能没有那么长。”王也握住他的手。

“今天先不了,我要走了。”诸葛青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乖。我现在要从这里,走到次卧。就那么几步路,我知道你不会跳起来踹飞我,不会掐住我的脖子暴打我,也不会用乱金柝定我,对吧?”

“我不会的,因为你还没有说清楚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次吧,”诸葛青松开了手,“晚安,王也。”

 

镜面转动,蝴蝶合翅立定。诸葛青的倒影消失在柜中。

奇门式盘自王也脚下展开。巽字所有的风系术法在黑暗的走廊里轰响,却始终距诸葛青一步之遥,仿佛在提醒他不要回头。

蓝色光芒绽开,王也开八门搬运闪现,重重撞上诸葛青关上的次卧门。

他想要拍门的手停住了。

“晚安,诸葛青。”王也说。

然后他看见门缝下燃起火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