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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5
Completed:
2026-06-21
Words:
76,640
Chapters:
12/12
Kudos:
6
Hits:
435

【纳散】拟(正在连载

Summary:

是之前口嗨的逆转if扩写,博士纳x将军散。
草神赞迪克,雷神真,影继承六席和散兵的称号,但为了方便我叙述斯卡拉姆齐会被当作散的名字使用,会提及稻妻的自机但不是重点。
借鉴原作世界观但有大改,为了圆逻辑与口嗨内容还是有区别的,口嗨内容为了防止剧透我就不搬运过来了orz。
BE警告,这波薛之谦全责。

Chapter Text

“唔,真是一片狼藉呢。”薄荷色长发的女人在尸山血海中翻找,远处的人影逐渐靠近,她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脱离原岗来到这里,只为了提前见一见新的同僚。
那位会为她展示来自坎瑞亚的人偶技术的同僚。
对方会以何等姿态降临于世呢?他们又做出了何等的交易呢?会是像自己当初那般……
她怎么愿意安静地等待呢?这简直让人心痒难耐!

戴着覆盖右脸的蓝色面具的中年男人站定在一个稻妻女人面前,紫色长发和着污血黏在她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的模样似乎并不影响中年人决定好的邀约,他绅士般向她伸出援手。
“■■■■■■■■■■。”
她握住了他的手,借力从地上站起。就在刚刚他说服了她,她被那疯狂的盛宴所吸引,离开了混乱的战场,远赴至冬国,到那里为愚人众效力。
“他们在聊什么?”藏匿着身影的女人自问自答,“无人能够拒绝协助女皇陛下完成大业呢。”她点点头,目送「丑角」带着她心心念念的玩具远去。
“好啦,我也该回去了。”
收拾战场的人远远投来的目光,惊讶之语脱口而出:“我看到了个人。”
他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了一片残骸:“哪儿呢?你别自己吓自己,这里可是战场最为中心的地带,魔神死去时爆发的能量你知道有多恐怖吗?怎么可能还有除了我们以外的活人。”
他觉得自己并非幻视,只是在他的认知里无法找到合适的解释,很快,工作内容盖过了话题,没有人再纠结这件事。
在至冬,一位自称「博士」之人接待了来自稻妻的女人,对她的到来深表欢迎,并邀请她成为自己实验的重要参照对象,参与到伟大的研究中来。
这场变故太快,就像是只待主演就位便能开机的戏码,影隐隐觉得有些许的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我的新同事,你还是很难受吗?”走在前头的女人停下脚步,她用那双红色的大眼睛回过头瞧她。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双眼睛,对方苍白的脸上读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她无法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她已经见过女皇也见过她的同僚,不好相与是写在脸上的信息,她读得懂空气。
影沉默了许久,对方便一直保持着好奇的视线,直到她说:“是还有一些,但你的缝补技术很好,远没有之前那般难以忍受了。”
「博士」终于眨了眨眼,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会努力彻底修好你的。”
影终于意识到那双眼睛像什么东西了,她长久地暴露在冰冷的凝视下,哪怕她不知道何物为「监控」。
他们都说我遭遇了重创,会想办法恢复我过去的记忆的,可倘若我不记得了,我又该如何确认这份真实?
他们说我的亲人早已死去,而我作为她在世上最后的遗留,应该好好带着她的期待活下去。
可我好像记得,我有一个姐姐。
人偶…也会有姐姐吗?

天守阁戒备森严,一如既往,就好像不曾有人远赴战场未能归家。
有侍从敲响了门扉:“大御所大人,少主大人来了。”
声音打断了真的思绪,她抬头看去,笑容僵硬在脸上。
面前的这个孩子,恍惚间像极了影却不是她的影。
“少主……”真呢喃,就连她也默认了对方的继承人身份。她挥手屏退众人,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走去,“虽然我不知道影做了什么,但既然如此,孩子,你知道多少?”
又有多少人能影响魔神战争的获胜者呢?何况是稻妻这块土地上的神明大人。当时选择庇护这块土地时她就明白,清籁岛也好,海祇岛也罢,菅名卡帕奇莉和奥罗巴斯绝对不是好解决的善茬。
所以影…这就是为什么你一定要替我响应■■的号召吗?
“我们拥有完全一致的样貌,姐姐。”
我如你所愿留在了稻妻,可我派去的人没有找到你的意识空间,你的死太过彻底,我不信。
这种倒果为因的现象并非第一次经历,倘若…我是说倘若,是那位大人的话,如果是她将时间线上的可能性合并,那这个孩子的出现不就自圆其说了吗?
你看,他长得和她多像。
我拨开他绀色的长发,透过那双干净的、清澈的堇色眼眸寻找你的痕迹,却只看见了我自己的倒影,他说:“大人,请问……您说的影是谁?”
这孩子是彻底的白纸,解答不了她任何的困惑。
真看着他胸口前的金羽,失望与心痛溢于言表,她甚至在想要是能用这个孩子换回来自己的影那该多好,一切本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如果姐妹二人一定要分离,那死在战场上的人是她该多好。
她还没遗忘她的声音。
“姐姐,如果有一个能够盛放神之心的容器替你分忧,那该多好。”
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赤鬼、青鬼与人类的矛盾,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影不知道该如何调停三方的关系,被夹在中间茫然不知所措。
她当时说了什么呢?她说影只需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即可,剩下的问题由姐姐来解决。
她分不清这是世界树自动补全的过往,还是却如其实的曾经,她小心翼翼地践行自以为安全的「永恒」,当下才惊觉自己触及了何等不可言说之物。
事已至此,可事已至此啊。
真抹掉了眼角的泪,她后悔在影的遗物面前如此失态,正欲开口向被自己吓到了的孩子道歉时,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虚焦,没有落点,不曾知道声音的女主人陷入了回忆。
“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需要这样沉重的代价才能交换?”真将面前的孩子搂进怀里,“影啊……她是创造你的母亲,我是影的姐姐,你可以喊我真。”
落在温暖怀抱里的盲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过新奇,半晌,他学着她那般,环抱住女人的腰。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他的泪水落在女人的衣襟上,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从现在起,你就是稻妻的将军大人了。”
这是在时间轴上进行的因果修改,倒是省去了诸多解释的口舌。
唯一需要接受这一切的人,只有她自己。
以后…将军大人称呼的便是另一个人了。

真坚信事在人为。
换句话说,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少主还是少主,一直跟在大御所大人身后的那个少主,是如此自然的、合理的事,就连她的友人也这般想。
狐斋宫看着屋外正和御舆千代追逐打闹的绀发少年,她不理解:“这孩子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真解释道:“所以我想要做出一些改变,让这个孩子能够「看见」这个世界。我听说……柊家家主弘嗣将你送给他的留念镜装入从枫丹定制的特殊留影机,回赠给了鸣神大社?”
“嗨,你说这个啊。”狐斋宫想了起来,“你想借用特制的透镜观测不存在于现世的事物,对吧?”
“反过来使用也是相似的道理吧。”真思索。
“小事一桩,回头我就叫人给你送来。”狐斋宫起身,“哎呀你别送了,你忙你的吧,我去看看神樱树树根下的结界还牢固吗。”
漆黑兽潮一如既往在稻妻肆虐,妖众是对抗漆黑灾厄的主力,她的视为亲人的挚友们全徘徊在战争的第一线。
无人再提影的逝去,众人将缅怀深藏在心底。
而她…武力羸弱,梦想一心诞生自她的神威之能,却未被开刃。
“我该怎么守护你离去后的稻妻…影啊……”真神色寂寥,“我连个能传授武艺的人都找不到了,笹百合走了,你也走了。”
很多问题不是你努力就能解决的。
如今,影留下的奇观与功绩归在了真的头上,她将独自一人背负起鸣神与将军过往的全部威名。
日后,她需要对外解释为何将将军之名赐予他人,继任的将军也需要用实际行动服众。
“我需要帮手。”可帮手不是一朝一夕即可培养起来的,那么…以魔神的身躯强度,她自己便是当下最好的人选。
“至少,不能让战线一直推进了。”真摩挲着这把老伙计。物随主人,她不擅争斗,它便也不争斗,刀似权柄,只象征着她的平和,“我想让你见证如梦想般美丽的稻妻,和与此世同存的高洁之心……此是…必要的牺牲。”
真带着幕府军亲临战场。

狐斋宫将八重神子留在了天守阁。
彼时还难以长久化形的神子自然是没有什么身为白辰血脉的后裔的自觉,更别提在狐斋宫的监督下修习高深莫测的妖术。
“宫司的八百八十条守则……”幼狐趴在食梦貘肩头,轻轻打着呵欠,“宫司大人能背下来不就行了?哎,巫女们何苦逼我攻读这些呢。”
小小梦貘附和着转移话题:“我带来了油豆腐,要吃一点吗?神子。”
两人很快讨论起昨晚未完的话题。
将军就这样安静坐在两人身边,听她们聊天,这些废话是他目前了解世界的唯二途径。
真告诉了他许多事。他明白了自己是雷电家的一员,这些飒爽成熟和叽喳年幼的声音全是他的亲朋好友,是可以信任和学习的对象。
真不打算将压力放在孩子们身上,狐斋宫也是一样,所以三人的世界里有夕阳和海滩,也有油豆腐和拉面,会因为未完成的课业被老师责罚,却唯独没有灾厄与伤亡。
神子和瑞希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她们突然问起:“将军,你是如何感受这个世界的呢?”
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太过抽象,他只是失去了视力又不是失去了所有知觉:“我能闻到梦貘带来的油豆腐香气。”
话音未落,她们听见了门外侍从说油豆腐来了。
“你的嗅觉好灵敏啊。”瑞希惊讶,“将军,你好厉害。”
他不曾见过光明,不明白「看见」是什么样的感受,自然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惊叹。
真自然是想过让他利用雷元素力去感受这个世界。
他也如实道来:“我好像很难掌控这份力量。”雷光在他指尖炸开,过于纯粹的元素力失去了约束,掌握不了流经的人只能选择将阀门牢牢关上,“这很危险吧。”
真很忙,他不敢多问。
神子化为人形,捏起妖术,拟造的雷光发出耀眼但不尖锐的光,稳定在将军面前不远处。
“我能感受到一股雷元素力在流动,你做了什么?”将军问。
神子挥手让雷光消散:“笨呐,我在帮你。”她又化作狐形,尾巴尖带了一丝丝雷元素,这可比人形下的状态更稳定也更接近自然。
“你在房间里跑了一圈……你好灵活。”天赐的馈赠在此刻展现祂的慷慨,雷之造物天生就该是雷元素力的主人。
梦貘感受不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但是她明白该为伙伴欢欣:“雷光所及之处皆如白昼,一切黑暗阴霾无处遁形,这怎么不算「看见」呢?”
可真当雷霆的威光照彻天地时,他站在屋内,不敢迈向真一分一毫。
他「看见」了嘈杂的天地间那个静止的自己。
震耳欲聋。
那个梳着长长麻花辫的女人,轻声细语,向自己发起鼓励的邀请。
他说不出来自己在畏惧什么,或许诞生至今的感受本就是一场奇遇,恍得他晕头转向。
“我害怕…大御所大人……”他紧捏着门框,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手。
真牵着他的手,沐浴着转瞬即逝的「永恒」。
“影是个固执的人。”真将过往娓娓道来,“她认为前进会带来失去,所以选择停下脚步……可前进也会创造相遇,所以何苦拘泥于过去呢。”
就像当下这般,你只需要往前迈出小小的一步,我在你「眼」中的模样就能变得如此清晰。
“我和你的母亲有着一致的面容,但我们的观念、能力不尽相同,人与人总是不一样的。”真将一枚棋子塞进了他的手心,“这是神之心,影最初创造你的目的便是希望你能作为其持有者与我一同守护稻妻。”真不怕他会听不懂,堪称量身定制的两者无需任何磨合,他只要拿在手里就会明白如何使用。
陌生的形状与触感带来不安,但其中高纯度的元素力是那么熟悉。
他握紧了那枚棋子,他确实如真设想的那般聪慧,三言两语的点播足矣。
万籁归寂。

他摸索着感知生物体内微弱的电流,借此分辨这座空旷的楼阁中存在多少生命。
很遗憾,回应他的只有靡丽的沉默。
这里是无上君主的居所,一切供奉皆为翘楚,他拂过冰冷的家具,所有的陈设都合规制摆放,烂熟于胸。
他下意识触碰腿上磕碰出的伤口,这是他还不熟悉布局时留下的印记,指尖顺着记忆一路寻觅,只余一片光洁。
原来他也是件死寂的器物。
他不明白这种感受应该如何形容,直到他听见真带着幕府军归来,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真解释道,她的身边有旗本护卫,寻常魔物伤不到她。只是她没想到那件沾血的外袍明明已经处理掉了,还能被他闻出来。
她摸了摸他的头:“好啦,此次清除任务还算顺利。”至少没有死亡,不是吗?
他突然觉得好委屈。
涉及统治的根基,真自然不会大肆宣扬自己不善武力的事实,御舆千代亦有不可擅离的防线需要固守,折中之下,真从昔日的近侍中选了位哑仆代为指点。
名为恩宠,实为无奈。
能亲自教导未来的将军乃是无上荣光,无人质疑,只余艳羡。
一切皆归功于子民对鸣神的深信不疑,可问题只是暂时被搁置,并非被解决,真对此心知肚明,正如此时此刻。
“大御所大人,您为何始终不同意让我为您效劳?”泪水从那双无法聚焦的眸子里溢出,流淌到她内心最深的柔软处,“我深知我难匹将军的名号,可为何不许我以兵士的身份接触魔物呢?”
真明白,哑仆已经教无可教,千代说过这孩子是天生的武者,而武者…需要大量的实战去锤炼。
温室中养不出辟地的鸣神。
“我很认可你做出的努力。”真问道,“你逐渐了解了这个国度的运行逻辑,你可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何之上?”
他说出了那句人人都挂在嘴边的话:“常道恢宏,鸣神永恒。”
这是无需思考的、刻入本能的。
他好像摸到了不安的根源。
真将她的担忧掰碎了说与他听:“臣民无条件信奉他们的神明,听上去是十分理想的统治模式,但倘若根基已被动摇,此时盲目的信奉反而会害了他们。”
“奉承之语听听也罢,执掌权柄之人应时刻保持清醒。”真不绕弯子,就将最近的事当成例子,“勘定奉行动了歪心,将无想的一刀当作自己的底牌,认为愚人众不敢在雷光的威慑下滋生私念。”
你不能说是栋家的小子做错了,因为神明默许在先。
你肩负的不仅仅是我的信任,还有这万千黎民的期许。
“大御所大人不是无所不能的啊……”真仰着头,看不清未来,却想通了过往。
怪不得他会出现在当下,怪不得她会完全找不到下落……
她完全想错了方向,不再是「雷神」的影又怎么可能符合她令中的特征?而祂为了七神的稳定,出手补全了「雷神」。
践行将军之名是他的命运,而被锚定了的命运从不许任何偏离。
稻妻已经承担不了任何风险甚至损失了,她能做的只有让这既定的事实晚些来,让他做好更多的准备再去面对。
等狐斋宫回来吧,学些结界与咒术也好。

狐斋宫死了。
那是个普通的早上,她照常将神子放在了天守阁,说自己要出趟远门,随即又照常笑着和孩子们说了再见,却再也不见了。
消息传回来时,真正在亲自传授课业,将军坐在她面前,思考着她抛出的问题。真有些走神,扪心自问还剩多少时间,而自己又有多少把握。
她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只是在设想,只是想想而已,怎么会……
为什么要步步紧逼呢?
她的扮演出现了穿帮镜头,落入他的「眼」中。
“就请您「不被蒙蔽、不受动摇,一直走在您所坚信的道路上」吧。”
我的挚友,我最深爱的家人,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我留下此等箴言?
真嗫嚅许久,终是承认自己和勘定奉行别无二致。
“我和他同样犯下傲慢之罪,皆以为事态发展尽在掌握,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立于悬崖边。”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悲痛,她问侍从,“结界情况如何?”
“狐斋宫大人以性命为祭,结界已稳固至极致。”
真起身:“走吧,孩子。”她打断了将军的思绪,示意他随自己同行。
“或许我不应该…仅限于纸上谈兵了。”她神情肃穆,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戏谑的冷意,“死亡是一件很具体的事。死去的人是谁的孩子、是谁的伴侣、又是谁人的相识又或者是谁人曾经的珍视,但倘若你畏惧,你也可以选择让它止步于汇报中的一串数字。”
真站在不远处俯视仍跪坐在桌前的他,她再次发问:“将军,你是否愿意随我同行?”
“这是您的考验吗?”
真挑眉,将话说得更直白:“我只是在确认你是否有前往考场的决心。自古以来怯懦者不计其数,选择视而不见也无可厚非。”
只是稻妻的继承人不可以是苟且之辈。
他听懂了她的深意,起身回以他的决心:“愿与殿下同行。”
真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希望力量会像体温那般传递给彼此。
她牵着将军的手,一步一步走下了天守阁前漫长的阶梯。
从此,他与她再无退路。

他想了很多。
狐斋宫大人是个很爽朗的人,她笑起来大大方方的,声音会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感染在坐的每一个人。
狐斋宫大人的脚步很轻,或许和她的种族有关吧,就像神子也是脚步轻轻的,大多时候是她们身上的配饰发出声响,很悦耳。
狐斋宫大人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不错,或者说像她这般明媚的人很难不成为人群的中心吧?他曾跟着她们聚在樱树下玩歌牌,狐斋宫大人为牌局赢家专门准备了奖励品,只是短暂的欢闹声后,那份糕点被摆在了冰冷的石碑面前。
他惊觉当初神子说石碑的主人也只留下了句“出趟远门”。
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他的母亲是这般,母亲的友人也是这般。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逐渐开始变得嘈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微弱的「雷电」,它们彼此交错,让他迷失在人群中。
还好,有一只温暖的手始终紧紧牵着他。
他握紧了真的手:“殿下,出趟远门的意思是礼貌地表达永别吗?”
在还不明白何为委婉的年纪,他敏锐地察觉并模仿起各种文邹邹的说辞,唬得大人以为他真的明白。
其实还是张未被书写的白纸啊。
他找补:“我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我们也不会再回天守阁了是吗?”
真被逗笑了,宽慰他:“没有这么严重,大抵明日就能回去了。”
毕竟……是用狐斋宫的性命暂时平息的啊。
“此行的目的一是亲自确认战线,二是安抚妖众。狐斋宫乃鸣神大社的主人,天狐与地狐皆为她的使者,是极为贵重之人。她的一生庇佑过太多人,绀田村的绀田一族、柴门一族,还有我们,都要承她的恩情。”
恩人力竭而亡,哪儿有无动于衷之理?
他点点头,他对她的功绩没有太清晰的认知,即便如此,在他心里那也是个很和善的邻家阿姨。
他们抵达了战线前沿,众人在难得的休战中喘息,大御所大人的亲临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他听见了无数的欢呼与祷念,仿佛魔物已被彻底清理。
他彻底理解了真的担忧,倘若有人需要她出手…倘若有人逼迫她出手……她又该如何解释双生子的逝去,又该如何让众人信服于新任的雷电将军。
信仰是如此沉重的东西,沉得人怀疑自身的能力,只是这种感觉,他不讨厌。
要是我能快些与她并肩而立那该多好,要是我能再快些,她是不是就不必如履薄冰?

真发现将军变了。
小孩子心性是这样的,他躲着自己,在夜半时分偷偷加练。
真叹气,将人唤来,看着对方像是犯了错般的模样,还是软下话来:“你将自己绷得太紧了,没有人逼你……”真也觉得自己这话好笑极了,她改口,“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只有你好好的,你才能去抹杀更多的魔物,拯救更多的人。”
“我明白了,殿下。”
那孩子乖乖睡觉去了。
烛光摇曳,照得看不真切她的神情。真的目光虚焦没有落点,是啊…天守阁越来越空旷了,又有谁需要在一片昏暗中看清她呢?
就连她也快看不清她自己了。
他们是同样的人。
只是她年岁略长,面上不显罢了。
真是如此温暖的光啊。
她痴痴地瞧着,像是块被融化的冰,落下无声的泪来。
她们信任她,所以大御所大人是理智的、冷静的,只是也偷偷允许她,在无人之处露出柔软的内里吧。
黑夜会保守所有的秘密,一切都会像太阳照旧升起那般回归正轨。
魔物肆虐之下,连大海也变成了黑色。雷樱很努力、很努力地吸收邪秽的气息,最后几乎全都枯死了。双目黯然、面色苍白,脸颊留有隐约泪痕的神子接过了全部责任,成为了可敬的八重宫司。鸣神大社的善后工作堆积如山,神子不得不搬入神社,日以继夜地忙碌。
食梦貘一族也被无尽的委托淹没,满目疮痍的稻妻,遍地都是身心皆受重创的妖怪与凡人。意外展现出才华的瑞希每日帮助受害者们摆脱噩梦的侵扰,而自己带着千般苦痛,蹒跚着归来,寻找僻静之地独自消解。
姑娘们共同出游的时间不断减少,最后,连一月一会的约定都难以维系,更别说远在天守阁里的将军了,三人的童年短暂如泡影,分道扬镳。
为抵御灾难,凡人名将九条重赖短短一夜间便在神无冢筑起阵城,名为九条阵屋。而将军顺从地穿上真为其准备的狩衣,于此崭露出他毫不遮掩的锋芒。
身着白衣的少年在魔物中起舞,衣摆处的紫色穗子不曾沾染分毫血迹。
从此再无人敢质疑雷电将军之名。

只有他自己明白其中有多少水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有自信保持战线不再被推进,但将其彻底清理绝非如今的他能做够到的事,子民的恳求还回荡在耳边:“将军大人,为何您始终不肯降下无想的一刀呢?”
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逼问神明,其中苦楚只能由自己咽下。流淌着紫黑色污浊的魔物仿佛拥有智慧,会在被一次次诛杀后寻找新的突破口。
他希望从真那里得到答案:“殿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深渊。”
它们是对尘世最直接的觊觎,贪婪地吮吸着一切美好之物。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人们才会想要留下些什么。”
他不解:“我们能够留下什么呢?我接触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只留下了感同身受的痛苦。”跪坐在高位上的女人气息停滞了一瞬,他意识到这对她而言也是同样的伤疤,自觉说错话的他闭上了嘴,沉默不再多言。
雷光转瞬即逝,妄念痴求永恒。
前进会带来失去。
所以我们还要选择前进吗?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实话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存在,就算没有深渊的干扰也一样。人类必定会经历生离死别,而我们也会面对逃不开的「磨损」。”真回答,“孩子,这些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但我们可以选择是否为此而努力过。”
“就算拼尽全力也只留下遗憾吗?”
“是的。”
那孩子看上去难以接受这样的答案,秾丽稠艳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可是真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
满纸大道理不如亲身经历后的感慨。
他会有自己的理解的。

战线稳定之后,真将权力下放得很爽快。
改变一个维持了百年的系统是一件困难的事,哪怕只是多了一步审批文书的步骤。总有人会在暗地里质疑为何神明要将天领奉行的事务全部交给一个容貌非凡的少年人,也有人会用暧昧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打探两人的秘密,只是一切的闲言碎语都会止步于绝对的实力。
就算无法匹敌无想的一刀,也绝非他们此等凡人可以置喙。
更何况,就连奉行大人都听从了那少年的命令呢?
此时的九条重赖已经是将军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是普通百姓出身,凭借刀剑向真证明了意志,又因为有着出色的军事工程技术,因此被真委任为首任天领奉行。
其实他是惶恐的。
另外两位奉行大人乃是进言上游刃有余的高手,只有他是只懂打仗的粗人一位,换句话说,你引经据典拐弯抹角阴阳他,他还会反过来夸你一句“大人知识渊博”。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长此以往,他情愿多花些时间呆在九条阵屋练兵。
当然,这样做也免不了被人递上几封状书,只是不复年轻的他多少也算是练出了些厚脸皮,当阵耳旁风刮过便是。
午后,他正在和将军对弈。
深渊像是与人类达成了共识,你来我往,给予对方休憩的时间。
“我们将防御工事向西推进了十里,可惜夺回的土地被污染得太深,赶不上这期春播了。”九条重赖将必输局的最后一枚旗子落在棋盘上,“我输啦,将军的棋艺早不复初见之时。”
这并非奉承,只是实话实说,却平添了不少伤感。
将军将满盘棋子归拢回棋盒,黑白分明不曾有过错漏:“真的要告老还乡了吗?”
真的不能再多陪我些时候了吗?哪怕是呆在大后方帮我练练兵。
九条重赖“哈哈”笑起来:“人老了,不服不行啊。”
久在一线奋战之人,身上难免沾染深渊之气。这是无可逆转的磨损,亦是催人殒命的沉疴。
他们做了二十年的君臣,九条重赖自认算是了解这位年少将军,只是人老多虑,他出言试探道:“莫非是将军不满意我家那小子?”
他自然是有家眷的,长子早已到了能够承接衣钵的年纪。
将军自是不会让不必要的隔阂产生,给出了否认的答复。
或者说,他应该是对那小子很满意,他的天赋更胜,也正是锐气方刚的年纪,父子二人皆是没什么弯弯绕绕心思的人,相处起来远比另两位奉行省力。
更优质的选项不代表是……将军咽下了后半截未说出口的假设。
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言语只会将真心越描越黑,远不如切实的行动。
一切的事务安排一如既往,只是将军的身边换了个年轻面孔。

只是他有些不习惯吧。
将军摩挲着棋盒中的棋子,使其沾染上属于神明的元素气息。
只是对弈的人换了个吧。
新任的奉行大人由将军大人亲自任命,大御所大人默许。这本应是无上的殊荣,却只换来了一个连棋子都不敢果断落下的拘束青年。
“你很害怕会赢了我吗?”将军不想继续忍耐这低气压,出言打破僵局,“我听说你父亲为你请了名师,你理应胜出你父亲许多。”
九条信之放下了棋子,将双手置于膝盖上,人跪得笔直:“将军大人,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倘若他只是天领奉行大人的长子,那他可以是跟在将军大人和父亲身后的小小侍从,可以是在茶室中旁听谈话的学生,更可以是会犯错的孩子。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一家之主、一国栋梁,想要面面俱到的结果就是顾此失彼。
他并非第一次面见将军,或者应该说,正是因为他单方面的熟悉将军,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应该被置于何等身份。
对坐的年轻人一言不发,身上的气场却在示意九条信之往下说。
“毕竟以前的我只用看着就可以,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啊我的意思是鸣神永恒。”九条信之自然是不敢将自己的父亲与鸣神相提并论的,将军也明白他并无冒犯之意,不与他多做计较。
他宽慰道:“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习惯的。”
“是,将军大人。”九条信之顺从地从棋盒中重新取出棋子,将棋局继续。
结局也不出意外,将军大人十分坦然地承认自己输了。
“信之,陪我切磋一二吧。”
九条信之有满腹疑问,能够为他解答的父亲却不在场。他不敢再显露出半分生疏,就算是做不到父亲那般,也至少像往日那般吧。父亲的回答还回荡在他耳边,他快速跟上了那位身着白色狩衣及浅紫色襦袢的大人。
这样也好,纯粹的武艺交流就不必担忧过多,横竖是输在将军大人手下,也算不得冤枉。
几个呼吸间,他的木刀被挑飞,深深插在了土壤中。
真狼狈啊,他甚至没能撑过穿戴护具所用的时间,九条信之完全没想到将军大人如此纤细的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底。”将军没有评价他的武艺水平,只是让他去把刀拾起来,“再来一次。”
这次的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放下所有困扰之后将精神全部专注于自己的木刀之上,好歹也是来往了几个回合。
他当然意识到将军收着力让他呢,这次就算是虎口被震得发麻至少也没让武器脱手,堪堪保留住天领奉行最后一丝颜面。
而对方的呼吸平稳,就连衣角都没有轻微的位移,妥帖得像是旁观者。
真好啊,常道恢宏,鸣神永恒。

细节的改动并不会影响整体的永恒。
“九条信之是完全合格的天领奉行,他的能力并不逊色于他的父亲。”
真听完了将军的评价,只说由他全权做主,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没挑到合适的人选久留身侧吗?”
这话算是点到为止,真明白,他还未习惯这些更替,也还未寻觅到能承载漫长寂寞的寄托。
总要亲自去这繁华人世间,看一看。
她养大的孩子迟早会飞向更宽阔的天地,不必急于一时,不是吗?
大御所大人会将后方的事务处理妥帖,将军大人只用放手去做即可。
可改动从不容许被主动的选择。
求援的人带着信物畅通无阻,支离破碎的话语从他喘息的间隔中挤出,拼凑出揪心的诀别。
漆黑的军势使无首的群众慌作一团,混乱中有人逃似地将情报带回。而曾经骄傲的鬼族女武者御舆千代,被虎躯蛇尾的世外之兽吞下,生死不明。
“千代……”真取下自己的佩刀拂袖而去,盛怒与步伐皆似雷光,只是希望转瞬即逝。
等她与将军抵达现场时,御舆千代已撕开魔兽的胸腔,但在深邃之兽的腹中,她染上了深罪的黯色。沉湎于漆黑景色的她透过猩红的利齿看见同行者被撕碎,噩梦与幻视缠身,最终她向昔日的主君拔刀相向。
变数来得太快,真勉强挡下千代一击,无力再招架后续。
只得由将军接替。
昔日俊美的容貌已经因为漆黑的仇恨与负伤痛苦变得狰狞扭曲,只有亲近之人才能从招式中认出一二。
不敢认,不愿认,不得不认。
像她那般之人也终究是……
这一生大多事与愿违,可总要往前走,才能为「未来」留下希望。
这份罪孽理应由她承担。
所以真开口:“那只是深渊在模仿而已,杀了它。”
至于事实……它并不重要。
将军终于下定决心,他不再一味防守,两人互不相让,最终他用千代曾指点过的招式砍断了对方的一只角与一只手臂。
带着最深刻的敬意。
他亲手毁去了前辈的尊严与立身之本。
那双血色的眼睛遗留着讶异的情绪,最终如负伤之兽般遁入林野。
谁也没有去追,谁也没有出言要斩尽杀绝,谁也没有不满当下的结局。
他们一路追到了远离群众之处,远处兵戈交接之声仍未停下,真的声音轻轻的:“将附近的魔物清理干净便回家吧。”
将军也轻轻说道:“好。”
他回到了正面战场,其实这场变故早已接近尾声,两人的短暂分别只是为了给予彼此一些私人空间,他的心里不好受,真的心里由何尝痛快呢?
无法安息的灵魂被深渊所污染,化作幽魂模仿着人类的习性,梦想取而代之。即便是妄图支配这个世界的入侵者,也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遵从世界原本的法则。
他与其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真在说谎?
被利齿咬碎的太刀是真的,被他砍掉的肢体是真的,如今远胜大妖的武力也是真的。
“嗨,我就说那孩子是天生的武者吧!”
全是真的。
将军做惯了扫尾的工作,不多时,回到天守阁的他说:“我学艺不精,没能将祸患彻底剜除。”
他的谎言也是真的。
他学着真往日关心他的模样,膝行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殿下,请别再称呼我为孩子。”
在出发去寻找能陪我度过漫长寿命人之前,我不想失去彼此。
哪怕这一路我们已经失去了许多,哪怕留恋的时代已经彻底落下帷幕。
这里始终都是我们的家。
我是稻妻的雷电将军。
202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