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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5
Words:
3,616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5

【水麿】誰そ彼

Summary:

*碎刀描寫注意
*為〈彼は誰時〉的後續,不過應該可以單看,希望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若抱有執念,傷疤則無法消去。

 

  換上戰鬥束裝前,水心子習慣性地撫上頸部。喉結前是微微突起的新肉,沿著兩側摸去,細嫩的皮膚開始緩緩下塌,延綿到頸側才接上完好的部分。

  ——是一道俐落得無可挑剔的刀法造就的疤痕。

  可在他的記憶裡,不曾有過頸部受到重創的印象。審神者的術法可以不著痕跡地接上斷肢、修補內臟,甚至將瀕死的刀劍男士完好如初地帶回來,卻消除不了這麼一條普普通通的傷疤。但除偶爾發癢之外不會對生活以及任務造成困擾,水心子也就任其附於自身軀體,平日隱藏在衣領或圍巾之後,盥洗更衣時,偶然劃過的指尖總下意識在上頭停留。

  「沉積百年的意念憑依於器物化作付喪神,或許情感比我們所知的更具有形體也說不定。」

  南海太郎朝尊說這句話時,食指支著下頜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看得人背脊一陣發涼,水心子連忙找個理由轉身就跑,於是漏看了那雙亮灰色的眼在日落的斜陽下照映出宛如生鐵落入熔爐的橘紅光芒。

  「都說日積月累的時光足以堆砌出長遠的想念,又說時間流逝可以抹平一切……人類總是在矛盾的同時卻又堅信不移,如此擅長自我欺瞞。」

  因人類而誕生的他們,又何嘗不擅長呢。

  水心子的背影折著橘紅的光,腳下延伸而出的影子倒映在長屋的牆上,似是兩道人影並肩而行。南海目送青年彎過轉角,才把視線移向逐漸隱沒於山巒後方的火紅日頭。

  天要黑了。

 

  與其他本丸的共同演練是定期的訓練任務,和在道場以木刀相互比拼不同,手持鐵器的重量、劍拔弩張的空氣都與真正的沙場無異。水心子正秀經常是隊伍的人員之一,不過未曾擔任過隊長一職,勤奮向上的青年私下與審神者自薦卻總被以各種方式岔開話題,幾回下來即使再怎麼直率也能感知到主上的婉轉拒絕之意,他只好順著台階回到自己的本分之中。

  「只是查看隊伍組成並決定要不要提出對練申請而已,一回戰也沒有選擇要推進或是撤退的問題,隊長要做的事情其實不多,不會對歷練產生太大影響,不用太在意。」

  在歌仙兼定溫和的注視下,原先想向初始刀詢問自己是不是哪裡不足的水心子默默把話吞回肚裡。話說回來,雖說是戰場但同時也是模擬戰,在不會產生人員折損的情況下即便遇上練度差距較大的隊伍也可以視作磨練的一環,有需要選擇演練對手嗎?

  肥前忠廣手提脇差,渾身殺氣在演練名單翻閱到一半時唐突地被壓抑下來。隊長沒有喊出偵查請求,對練申請紋風不動被擱置在原處,語氣淡然的一句回城傳入耳中時水心子跨步向前擋住隊長的退路,質疑的話語如刺,本就心情不佳的肥前深深擰起眉頭,只差沒有伸手揪住對方寬大的衣領。

  「啊?你再說一次?」

  「好。我說,怯戰的人沒資格當隊長——」

  「夠了,肥前。」擋在兩人之間的南海隻手按住即將出鞘的脇差,轉頭面向他時眉眼間彎著弧度,和初始刀安撫的笑容不同,是顯露興味的表情。意識到自己有所失態的水心子深吸口氣,待心跳緩和些許後低聲向肥前道歉,不擅長回應的脇差彆扭地喔了聲,好不容易消下的火氣轉移到在一旁調侃他的和泉守兼定身上,看慣了的堀川國廣邊勸架邊把兩人往本丸的方向引導,後方跟著終年老神在在的南海太郎朝尊。

  流動的空氣撩動瀏海,扎得水心子忍不住瞇起雙眼,在剩不到一半的視野中,餘光瞄見方才肥前手中的名冊被風掀起一角。肥前在夥伴中是屬於好戰的那一派,究竟是看見了什麼,才會突然收斂起戰意?告誡自己不可越權的想法與好奇心相互衝突,掙扎半刻,水心子頂著罪惡感站在紙本兩步外的距離,將選擇權交與命運。

  半掩的頁面看不見末位隊員的名,只隱約見著軍裝的衣領以及膚色白皙的下半臉,不似已知的任何一名刀劍男士。但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剛開放的限時鍛刀之外,自家本丸應該是滿刀帳的才是……

  「水心子正秀?」歌仙的喊聲從背後傳來,詢問中帶著關心。水心子雖還有所留念,不過也不願再因個人因素拖慢隊伍的進度。

  「沒事,這就跟上。」

  或許真就那麼巧,是即將迎來的新夥伴吧。水心子想。

 

  「我是大慶直胤。想聽關於鋼的事情嗎?」

  打刀大慶直胤的顯現來得突然,替近侍搬來素材的水心子手裡抱著一筐木炭,猛然與面生卻又熟悉的青年對視時,臉上還沾著灰。擔任近侍的鶴丸國永才剛離席去請來審神者進行大量鍛刀,順帶確認這回要採用哪裡聽來的偏方,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方才隨意投入的日課資源會在無心中喚來新的夥伴。於是當他遠遠看見水心子正秀倒著步伐退出鍛刀房時,未曾考慮過的可能性驟然流入腦海,本還想開個玩笑的心情被一陣油然而生的不安取代,而從門後探出的一雙寬大萌袖證實了他的猜想。在對自己的大意做出反省之前,鶴丸箭步擋在兩人之間斷開視線的交會點,緊隨在後的審神者一把捉住滿臉雀躍又困惑的新夥伴,拉回鍛刀房裡關上門。

  水心子沒有抬頭看向他,依舊平平地注視著前方,像是大慶直胤、又或者是誰還站在他面前一樣。忍住想捂臉蹲下的衝動,鶴丸國永微微曲膝調整高度,試圖接住青年茫然的視線。

  「……我想起來了。」

  在鶴丸說話之前,水心子口乾舌燥地開口。那日烈火燃燒後混雜著煙灰的空氣再一次灌入鼻腔,氣味勾起記憶的同時把他的意識硬生拽離軀體,腳下的木廊是石塊沙地的觸感,皮膚表層被不存在的高溫悶出一層薄汗。恍惚之間,眼前的鶴丸國永似乎染上了灰與紅,與口型不合的吼聲傳入大腦,是隊長下的撤退指令。他應當遵從,卻掙扎著抵抗。心臟奔騰地跳,血管內上升的壓力使頸部的傷痕迸裂開,他張口吶喊,只聽見液體滲入氣管的細小冒泡聲。試圖堵住洞口的手掌在壓迫頸間,理當溫熱濕潤的觸感卻是冰冷又堅硬,水心子低下頭,掌心躺著毫無光澤的金屬碎片。

  他怎麼可以忘了呢。

  鶴丸搖晃他肩膀的力道大得把神智給扯了回來。水心子看見空蕩的掌心承接住無色的水滴,於是知道自己落了淚。

 

  穿透紙窗的夕照將空間烘成猶如熔爐般的火紅,水心子卻突兀地想起帶著露氣的冰冷空氣、想起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當時,他試圖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那日被封閉的世界,好陪伴他回不來的摯友,總是溫潤地笑著的青年搖了搖頭,在他的面前用刀劃出界線,溫熱地將冰封的時間消融,讓他還是完整的他。

  不過啊,你似乎沒意識到自己也是我的一部分,清麿。

  他不認為當下行動有誤,更不會否定夥伴所下的決策,但在夜深人靜中難免會在心底默默復盤推演,美其名避免重蹈覆轍,實則任由思緒落入無光的深淵,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裡徬徨。

  他應該能做的更多、他可以做的更好。

  但再也沒有機會。

  自責與悲傷編織成的枷鎖纏上他的腳,由數百次的假設所構成的定樁深紮在心底,讓他即使奮力邁步,也只是在有限的空間裡無限次地繞圓。大抵是審神者捨不得見他背脊日漸低迷的同時又逼迫自己挺起胸膛,狠下心施展術法屏蔽那段記憶,甚至聯手夥伴們對他隱瞞到底。

  總歸是他不夠勇敢,才讓他的主人出此下策。

  源清麿早已死去,他尋得的不過是帶有執念的靈體。而即便是靈體,那也確實是源清麿,如此理性、如此果斷,用自戕斷開所有妄想與希冀,推著他的肩膀轉身前行。頸間的刀傷深植於腦海,在抬頭的同時輾轉顯露於身,不屬於他的傷痕帶著他的痛,以及他的靈魂。

  抬手撫上喉前,端正地正跪於桌前的水心子深吸口氣,盛著落日的青綠雙眼目光低垂,倒映出木盒中殘片的鐵灰。

  『你還有該去的地方,水心子。』

  那你呢,你也有該去的地方吧,清麿。

  我的身邊以外的地方。

  指尖底下的皮膚傳來陣陣刺痛,不至於使人感到難受,水心子卻莫名有點想哭。支著桌面直起身,手捧木盒的水心子踏出房間時,和抱胸倚在門邊的鶴丸對上視線,對方揚起眉,打了個需不需要陪伴的手勢,他搖頭婉拒,並表示晚飯待會再過去吃,鶴丸哦了一聲,回他晚點見。

  「嗯,晚點見。謝謝你,鶴丸國永。」

  他能感覺到鶴丸的視線停留在後背,直到彎過廊道,才聽見長長的嘆息。即將西落的夕照打在身上,背部暖烘烘的,走在前方的影似是在替他引路。水心子邁著步伐前行著,走下木廊、踩過石塊,赤腳踏上草皮。天色漸暗,雲霞使橘紅的天空挾帶淡紫的色彩,風從山坡上拂來,他想到演練場瞥見的名冊一角,這次,腦中清楚地憶起熟悉的臉龐。

  「我會繼續前進。」

  去到該去的地方,成為理想中的模樣。

  後背的溫熱被涼意蓋過,影子的邊界變得矇矓,和入夜的大地逐漸融為一體。每跨出一步,手中的木盒就輕上一些。水心子仰起頭,不知不覺間天頂滿是閃爍的星子。

  「所以放心吧,清麿,我沒問題的。」

  當木盒的重量不再改變的瞬間,他知道自己的喉前不再有傷。

 

  『……真麻煩啊。』

  『如果是水心子一定沒問題的,冷靜點。看,可以通訊了喔。』

  『誒,已經接通了?好,在此提出特命調查出陣請求。』

  在審神者的指示下,擔任近侍的水心子正秀安排了一支五人隊伍前往被放棄的世界,隊長是前幾日來到本丸的大慶直胤。大慶拍拍胸脯保證一定會讓江戶三作在這個本丸相聚,他沒有給予回覆,而是交代夥伴們要平安歸來。壓隊的鶴丸在踏進傳送裝置前回頭瞄他一眼,水心子比出這傢伙就麻煩你了的手勢,鶴丸哈地大笑出聲,回給他一個大拇指。

  時空轉移的光芒漸弱,目送隊伍出行的近侍沒有馬上投入下一份工作,而是面著空無一人的空間出聲,音量不大不小,恰巧能讓主屋外緣聽清。

  「是你向吾主提議的吧,朝尊。」

  從陰影處下露臉的南海移步至水心子的身側,毫不意外對方用的是肯定句,鐵灰色的眼巡過青年平靜的臉龐,瞇瞇地彎起笑:「是我自作主張了,讓你感到不快的話很抱歉。」

  「……不,是我還不夠成熟。」

  南海承認得太過乾脆,即使話語之中聽不出半點誠意,水心子也只任由惡氣盤繞於心底。刀劍博士的建議不無道理,否則審神者也不會採用,他確實不敢保證在無外力影響的情況下可以在今日泰然以對,主上是否會有因顧慮他而暫緩參與時政任務的可能性更是想都不敢想,至此,成為對方的觀察對象只能當作是小小的代價。

  把文件往南海端著筆記本的手上一蓋,水心子以近侍兼隊長的身份下達集結演練隊員的指示,好打斷對方試圖與他分享紀錄的興致。待寬闊的後院僅剩他一人佇足其中,遲來的午後對流搖曳草坪的同時也帶起寬大的披風,水心子瞧向地上張狂的影,荒唐地忍不住揚起笑。

  落日即將西沉,在經歷長夜之後,接著東昇。

  不出幾日,本丸將迎來新的夥伴。

  他最熟悉的、初次見面的親友。

 

  2026.4.5

Notes:

篇名感謝友人提供
沒有特地挑時間,剛好在清明節完稿真是天時地利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