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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哲,醒醒。」
「你已經睡好幾天了。」
熟悉的聲音傳進耳中,崔勝哲艱難的睜開雙眼,坦白說,要不是那聲音還伴隨著搖晃他的動作,他能保證他絕對能夠再睡上幾天。
「嗯……怎麼了?」
「還說怎麼了,我們食物快吃完了,還有你已經餓了三天沒吃東西了,要是這幾天我沒有餵你喝點水的話你早變成一具乾屍了。好了好了,快點起來吧。」
崔勝哲這時才真正清醒過來,還是尹淨漢搭把手才起身的。沒辦法,飢餓感和睡意交織,他的身體不得不強制關機一段時間,但尹淨漢說的也沒錯,要是對方沒有來叫他的話,他或許真的會長眠於此也不一定。
「抱歉啊,我睡得太死了。」
尹淨漢看著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眼皮也耷拉著,像是又要睡回去的樣子,他伸出腳一跨就坐到對方身上。崔勝哲也在自己的腦袋反應過來之前伸出雙手攬住對方的腰,身上的人還是一樣纖細,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吃飯。
也幸好崔勝哲的床足夠堅固,至少支撐兩個成年男子還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床架發出的嘎吱聲還是讓尹淨漢呆滯了一下,思索了三秒難道是自己變重了還是這床已經不牢固準備壽終正寢了,最後以是時候換一張床了作結。
床塌了就塌了吧,大不了崔勝哲來他的房間和他睡一間,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真的醒了嗎?」
尹淨漢雙手捧著他的臉問他。
「嗯嗯……真的醒了。」
「沒有騙我?」
「真的沒有——」
崔勝哲拉著長音回答。他知道尹淨漢在想什麼,無非是缺人陪了,畢竟他睡了三天,尹淨漢能夠自己一個人過三天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他們從以前就黏在一起,尹淨漢和他更是寸步不離,跟連體嬰一樣,也不知是好是壞,總之父母看兩人相處的愉快也是挺高興的樣子。
許是因為父母放任,以及崔勝哲「少許」的溺愛,以致於尹淨漢變成現在這副對他任性的不得了的樣子,和一個三歲小孩一樣對他耍著脾氣,明明年紀也不小了。
崔勝哲也說不上是什麼情緒,他帶大的小孩,長成現在這樣子也是有他的一份責任,但尹淨漢那獨屬他一份的任性,他對此倒是樂見其成。
倒也不是沒有被說過他們兩人實在是過於親密,親近過了頭。幼稚園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看著小小的淨漢漂漂亮亮的一個孩子,自然而然的都會希望這個漂亮的「萬人迷」能夠成為自己的朋友,可惜都被崔勝哲擋回去了。
「淨漢不太喜歡和別人玩。」
他記得當時他是這樣拒絕其他孩子的。
這就可不是他多管閒事了,尹淨漢在上幼稚園的第三天就和崔勝哲說他怕生,喜歡自己獨處,希望崔勝哲能夠陪著他,太多陌生人總是會讓他感到害怕。
現在想來那就是他對尹淨漢有著所謂「英雄情節」的開端吧。自那以後他就產生出一種莫名的保護欲,而且專對尹淨漢一個人。
「勝哲啊,你和淨漢為什麼不多和其他小朋友們一起互動呢?」
「沒有的老師,淨漢很怕生,我想陪著他。」
當時他們倆的情況也是被老師知道的,畢竟不能和漂亮的淨漢一起玩,其他小朋友自然也生出了怨言。他們說崔勝哲是惡龍,淨漢則是公主,他們要打倒惡龍救出公主。
當然,這兩位小朋友是一點也不在乎,尹淨漢不在乎自己的風評如何,崔勝哲只在乎尹淨漢。
「勝哲,我餓了。」
「好,好,我等下就去做飯給我們的公主大人吃。」
崔勝哲無奈的說到,順帶將尹淨漢一把提起就往旁邊一放。尹淨漢見著自己目的達到了就也不多糾纏,自然的鑽進崔勝哲方才躺著的被窩,嘴裡嘟囔著「照顧你這麼多天我都快累死了讓我好好睡一下」就睡著了。
如果尹淨漢真的是一個公主,那大概是睡美人了吧?他是那麼愛睡覺的一個人,連興趣都是躺著不動。
「呀!崔勝哲!我們也想跟淨漢一起玩啊!都只有你可以跟他玩也太奸詐了!」
「我是淨漢的哥哥,當然跟你們不一樣。」
這天,小崔勝哲又和其他小朋友吵起來了,原因又又又是尹淨漢。好像他是什麼抓走公主的惡龍一樣,莫名的決定要消滅他然後帶走公主,冠冕堂皇的要求崔勝哲「釋放」尹淨漢,也不顧「公主」本人的意見,當然,尹淨漢是不願意的,他也不會讓尹淨漢被帶走的。誰又知道究竟是公主被惡龍囚禁,還是王子來打擾他們的生活呢?
小朋友表達不滿的方式非常直接,不外乎就是透過聲音大小和看似很有道理的話語去逼迫對方妥協。崔勝哲不願和他們吵,老師也拜託他說盡量別和其他孩子吵架。
小崔勝哲是個成熟的小朋友了,老師拜託他的事情他當然能做到,畢竟老師也對他和淨漢很好,不會強逼他們和其他孩子互動。他只是單純反駁了一句又繼續和尹淨漢繼續讀故事書了。
而帶頭的小男生好像被他這種態度激怒了一樣,生氣的大吼大叫,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就往崔勝哲的方向丟。
本就不是很想搭理對方的崔勝哲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眼看著石頭就要砸到他身上,一直沒反應的尹淨漢卻突然爬起身來抱住崔勝哲。
「呃!」
隨著一聲悶哼,尹淨漢的頭上流下一抹鮮紅,人也暈到站不住腳,跌倒在地上。
方才扔石頭的男孩子好像才意識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呆愣在原地,後面跟著他的那些孩子也被血嚇得動彈不得。
「淨漢吶!淨漢吶!你怎麼了?還好嗎?」
崔勝哲焦急的聲音傳進尹淨漢耳中。可頭實在是暈的不得了,他根本無法回答對方。
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崔勝哲將沾染上深紅的石頭抓起,直直就往剛才那男孩子的頭上砸下去。
碰——!
「淨漢吶——」
「可以出來吃飯了。」
崔勝哲向著房間的方向喊。
他剛才確認了一下冰箱和櫃子裡的食材,確實,他們的食物所剩無幾,看來又得出門一趟了。
「勝哲啊,我還好睏的。」
崔勝哲轉頭看去,尹淨漢的頭髮亂糟糟的,身上衣服也寬寬鬆鬆,袖子長的遮住了半個手掌,衣領也開的不像話,白皙的肩頸直接就映入崔勝哲的眼簾。
「可是已經十一點了,你的確該起床了不是嗎?快點吃吧,我們等一下出去一趟。」他悄無聲息的移開視線。
「又要出去嗎?」尹淨漢打著哈欠說。
「嗯,食物都快沒了,十字路口的商店應該還有一些東西,太陽下山之前可以再去看看。」
小小的崔勝哲牽著小小的尹淨漢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尹淨漢的媽媽坐在一旁,而受傷的尹淨漢本人頭上還包著白色的繃帶,裹了厚厚的一層。醫生當時是說傷口看起來可怕而已,實際上就是一點皮外傷,幸好小朋友的力氣不大,要不然尹淨漢的傷勢還會再更嚴重點。
對面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那天崔勝哲可是卯足全力砸了下去,他的力氣本就比其他小朋友大,聽說直接把對方敲出了個腦震盪,依照現在對方還在住院的情況來看,大概真的挺嚴重的。
辦公室裡好像是黑白的,耳朵也是嗡嗡聲不斷,崔勝哲的眼前沒有色彩,感覺霧茫茫的,對尹淨漢的媽媽和對方母親的爭執也是毫無反應。
「勝哲,我沒事的。」
好像只有尹淨漢的身影是清楚的,只有尹淨漢的聲音是清晰的。
只有尹淨漢是他的「色彩」。
「嗯,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尹淨漢卻搖頭。
「不是勝哲的錯,你沒有錯的,勝哲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是我害勝哲差點受傷了,對不起。」
「才不是淨漢的錯!」崔勝哲生氣的說。
「淨漢什麼都沒有做不是嗎?要不是他先拿石頭丟人,我才不會反擊,淨漢才不會受傷。」
「嗯,我知道了,我沒有錯、勝哲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
「錯的是他,不是我們。」
「澈哩,我吃不下了。」
「你不是才吃沒幾口嗎?多吃一點吧,等一下還要走一段路。」
「勝澈哩背我不就行了嗎~」尹淨漢的語氣懶洋洋的回答。
「想太美了,快點吃。」
可惜崔勝哲不如他的意。拽著一張椅子就坐到對方旁邊,拿起湯匙就是喂。小時候的尹淨漢食量也是小得可憐,現在能長到178還都多虧了他一口一湯匙餵出來的。
一直到他們進入高中,尹淨漢都是要他好聲好氣的勸才願意好好把飯全部吃光。
「勝哲,你這樣一直和你弟黏在一起都不累的嗎?」
某天,崔勝哲的室友和他談論的這件事。
「嗯?不會啊。」
「啊?真的假的,我光是和我弟一起吃飯我們都能打個你死我活的,飯廳就跟戰場沒兩樣,更別說是要一起上下學了,感覺都在找機會把對方抓去賣掉。真好啊,有個那麼乖的弟弟。」
乖?尹淨漢嗎?
其他人眼中的尹淨漢或許真的是一個乖孩子吧,成績優異、不吵鬧、待人溫和有禮、人際關係也好的誇張。但在他這裡,不過就是一個三歲小孩罷了。吃飯要人餵、睡覺要人哄、做事要人三催四請的,讓他出個門也可以唉唉叫一整天,身體弱的跟剛出生的嬰兒一樣。
可偏偏他又是不安份的性子,會偷偷把他的可樂換成咖啡、在他洗澡的時候把燈關掉,故意裝出恐怖的聲音嚇他,最過分的一次還是在他的衣服後面丟了一路的鬼針草,走在路上時他還想說奇怪,他知道自己和尹淨漢的長相很惹人注目,但今天收到的視線未免也太多了些,結果誰知道是尹淨漢在他的衣服上丟了三十幾株的鬼針草。
那也大概是崔勝哲第一次認真的想教訓一下尹淨漢,但也就是說說而已,他可不捨得。
「淨漢吶,吃飽了就去換身衣服,準備出去了。」
「好~」
崔勝哲提醒了一下在沙發上攤成兔餅的尹淨漢,自己先進房間去換衣服了。
他換了一身簡便的衣服。在此之前他先開了下窗,感覺一下外面的氣候,意外的舒適涼爽,簡單的換了身T-shirt ,穿上運動褲,帶上後背包就準備完全了。
走出房門以後看到的是一身輕便的尹淨漢,淺粉色的帽T配上黑色的長褲,散落頭髮也扎成一束垂落在腦後。聽到開關門的聲響後視線便移到他身上。
「走吧,太陽快下山了。」
「嗯,走吧。」
崔勝哲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抱著櫻桃的白色兔子吊飾隨著他的動作哐啷作響。在走出門前他又提醒了一次尹淨漢。
「不要離我太遠,知道吧?」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尹淨漢出聲反駁。
那個男孩死了。
死在了一個下雨天,一個刮著大風、下著大雨的天,豆大的雨點落在沒有起伏的胸膛,任誰看了都會為了這弱小、可憐的幼童慘死而感到悲憫。
警笛的聲音刺耳,紅色的警示燈在濕冷的地面暈染開來,和地面上的血跡混雜在一塊,旁觀的群眾圍繞在黃色的警示線後,嘴裡說著為年輕的生命逝去感到惋惜的話語。尹淨漢卻只覺得他們只是在嘔吐,吐著噁心虛偽的憐憫,裝作悲慟的樣子,實際上過了不到幾天就全部拋之腦後了。
他牽著崔勝哲的手,兩人都穿著白色的兔子雨衣,尹淨漢媽媽特地給他們買的,作為兩人的聖誕節禮物,在歡快的節日收到的帶有祝福的禮物,和眼前的場景明顯不搭嘎,站在事發地點的不遠處,嬌小的身材讓他們可以輕易穿梭於人群間,誰也不會注意到兩個小孩就這樣目睹同學的屍體被運送至救護車上。
「淨漢吶,別看了,晚上會做惡夢的。再不回去阿姨要擔心我們了。」
崔勝哲牽著他遠離可怕的案發現場,尹淨漢卻還是盯著已經沒了氣息卻還是被送上救護車的男孩,直到車門被關上,他才收回視線,轉頭跟上崔勝哲的腳步。
「勝哲,你說他是怎麼死的呢?」
「不知道,也許是意外吧。」崔勝哲沒多想著回答他。
意外嗎?
真是個不錯的詞。
「勝哲啊,要把這孩子帶回去嗎?」
崔勝哲轉頭看向尹淨漢,只見對方蹲在一個身穿白色洋裝,倒在地上的少女身邊,還算是小心的離血跡有一段距離。又看向那名少女,潔白的洋裝有一部分已被血液染紅,倒像是一朵熱烈綻放的玫瑰。
「我都可以,你想要的話等下回來時再搬,現在冬天可以晚點再處理。」
「欸咿,勝哲最好了。」
尹淨漢快速站起身來,小跑步到崔勝哲身邊,伸出手抱住他的右手繼續跟著他。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有交談,尹淨漢也是一直貼著他走,或者說是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雖然路程艱辛,不過總歸是走到商店了。
「不可以離我太遠,記得吧。」
「當然,不會離你很遠的,我們勝哲那麼怕寂寞的人,囧漢尼會好好待在你附近的。」
崔勝哲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很長一段時間,看著尹淨漢依舊是那個眉眼彎彎的樣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尹淨漢都想開口問他怎麼了的時候,崔勝哲又轉過身去搜刮物資了。
「淨漢吶,你怎麼了嗎?」
「嗯?沒有啊,大概是天氣太熱了吧。」
那次的夏天好像特別的熱,他們被父母帶到了鄉下的爺爺奶奶家避暑,正好在靠近海邊的地方,尹淨漢特別喜歡在那散步,腳下踩著被陽光曬的溫熱的沙子,偶爾被海水撫過,對於不喜歡激烈運動卻喜歡消磨時間的他是最好的休閒活動。
房子後面還有一個小山丘,山頂有棵巨大的榕樹,茂盛的葉子遮擋了大部分的日光,他們倆時常帶著冰棒上去吃,崔勝哲通常會把它折成一半,多的那一部分遞給尹淨漢,他則是吃剩下的另一半。
今天卻不太一樣。崔勝哲前幾天和他在海邊玩時手掌被貝殼劃出一道口子,醫生特意叮囑他不可以碰水,也不可以用力,偏偏折冰棒這個行為全佔了。
尹淨漢在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又扭又轉的終於成功折斷冰棒後,他將多的那一半給了崔勝哲。
「拿去吧,傷患要多吃一點才會好得比較快。」
「這不包括冰棒吧?」崔勝哲吐槽。
「欸咿,別管了,吃就是了。」尹淨漢卻還是堅持要把多的那一半讓給他,手就伸在他面前,好像打算他不接下就一直撐著的樣子。
「淨漢吶,你真的沒有怎麼樣嗎?」崔勝哲又再次向他發出疑問。
「嗯?剛剛不是說了嗎,應該就是天氣太熱的問題罷了,真是的,勝哲是媽媽嗎?」尹淨漢也是語帶調侃的回答他。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
「你是誰?」
……
「勝哲你在說什麼?什麼我是誰?你才是被熱糊塗了吧?尹、淨、漢,和你一起長大的人,被你帶大的弟弟,是囧漢尼啊?」尹淨漢一臉疑惑的看著他,食指指著自己像是在懷疑崔勝哲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你知道,其實我一開始還不相信的來著,直到剛剛你遞冰棒給我的時候我才確定。」
「是,尹淨漢會心疼我,會關心我,會因為我受傷所以自己折冰棒,但他不會因此就把多的那一部分給我。」
崔勝哲盯著「尹淨漢」。
「無論如何,不管我怎麼樣,他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對自己好,再來對我好,那是我給他的底氣,我讓他永遠把自己排在第一順位,甚至是在我前面。我花了十幾年才養出來,好不容易讓他學會『自私』,你覺得我會認不出來?」
……
「你要是一直沒有發現該有多好呢……」
「噠嘟呀,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回去吧,等下還要帶那孩子回家呢。」
「嗯,知道啦。」
崔勝哲拉著長音回答他。帶上滿載而歸的背包,跟著尹淨漢走出商店去了。
外頭的街道被夕陽淹沒,城市被渲染,無處不充滿了熱烈的橘黃色,崔勝哲和尹淨漢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身上也被披上一層金紗,被日落時分的太陽光籠罩。
崔勝哲看著尹淨漢一蹦一跳的,腳步落在花圃的石製圍牆上,兩隻手臂為了保持平衡打橫著。崔勝哲一手扯著背包,另一手則是時不時的充當扶手,尹淨漢的右手偶爾落到他的掌心,每觸碰到一次,崔勝哲便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跳動了一下。
「淨漢吶。」
「你也會拋下我嗎?」
他脫口而出。擔心著被拋下的心情終究難以掩飾,下一秒他便懊惱不已,自己終究是個不成熟的人,明明早就下定決心了,不可以再給尹淨漢添麻煩了,要對他好,要好好照顧他。
「勝哲啊,你不相信我嗎?」
尹淨漢停下腳步,站立在石牆上不動,崔勝哲感覺他看不清尹淨漢的臉了,背光再加上高度差,他看不見尹淨漢的表情,他不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麼情緒,又是什麼狀況,他自認為如果有「尹淨漢學」,那他一定會是滿分畢業的優秀學生。
「沒有,沒什麼,就當我在胡思亂想吧。」
可惜尹淨漢不是一門課,他也不是一個天份極佳、積極向上的學生。他只能慢慢摸索,在相處中學會如何照顧尹淨漢,記住他的喜好、嗜好、以及對方所有的不良習慣。
「嗯哼,噠嘟你是不是又瞞著我什麼了。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囧漢尼說喔,畢竟我一直在勝哲身邊嘛。」
尹淨漢又邁出步伐。
「勝哲,這孩子該怎麼辦呢?拆解之後放冷凍庫?那好像應該取捨一下呢……我們的小冰箱應該塞不下全部吧?」
尹淨漢站在崔勝哲剛搬回來的屍體旁,頭頭是道的嘟嘟囔囔,看似是在深思熟慮一番,其實也就單純的是因為幫不上忙在旁邊裝忙。
反倒是崔勝哲,身上已經全部副武裝,工具也全都準備完了,看著尹淨漢瞎忙一會兒,他也不催,等到對方按捺不住用著冠冕堂皇的理由跑走後,他才正式開始動工。
好好的向倒在地上的女孩道謝後,崔勝哲小心的用剪刀將大部分的頭髮剪下,裝進夾鏈袋裡,血早已放完,可他也不能馬上就開始分割工作。這還是尹淨漢和他說的。
「頭髮是女孩子的第二條生命。」
所以要好好剪下,好好處理,立一塊墓碑,對他們心存感激。即便崔勝哲根本不信神,還是裝模作樣的雙手合十為她祈禱。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像是個人?
崔勝哲不知道。
一切準備就緒,首先在腹部下刀,內臟在經過高溫曝曬後的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可怕,這也是他們平常都在院子處理的原因之一。
往好處想,至少身體內部看起來還未生蛆,那確實是剛死不久了。剔除掉肝臟、膽囊、胰臟這類消化系統,雖說也不是不能吃,但崔勝哲卻對那味道有點卻步,也有可能是他的烹調方式不太對也說不定,畢竟在此之前他也沒有處理人類的經驗。
崔勝哲覺得真要說比起吃肉,他更喜歡喝湯。
手臂的肉最適合了,體積也正好適合他們的小鍋子,幸好這次帶回來的孩子和尹淨漢都是骨頭的手臂不同,還算得上是有肉。崔勝哲在心裡默默想著。
也不是說嫌棄,更何況他特別喜歡那雙手攀附在他背上留下痕跡的樣子。
話題扯遠了。除去醃漬的時間需要拉長外,其他烹調方式都和一般煮雞湯差不多,小火慢燉,煮出來的香味四溢,雖說不至於到山珍海味的程度,但以果腹來說已經足夠,正好也可以補補身體,尤其是尹淨漢。
腿部的肉倒是比較適合紅酒燉肉,長時間的烹煮可以讓肉變得更加軟嫩,大腿肉比手部的肉來的要難處理些,不過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耗時間罷了。不過小腿肉最好先簡單烹調一下,經常使用的肌肉如果直接食用的話那叫一個難以下嚥,崔勝哲還是在處理過那麼多肉之後才悟到的道理。
軀幹的部分就簡單多了,只需要簡單切割就行,內臟清除完畢後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崔勝哲已經能夠做的得心應手了,熟練到他甚至有辦法分神。
尹淨漢的脊背和他手下的這具身軀大不相同,崔勝哲特別喜歡盯著他白淨的後背,手掌順著他的脊椎骨下滑,看著對方不自覺的顫抖,看他伏在自己身下喘息不斷,他便會感到滿足,在釋放的一瞬間,他能感覺到尹淨漢完完全全地屬於他,是完整的「尹淨漢」這個人,就掌握在他手中。
尹淨漢的身體感覺到處都是骨頭,生怕一個不小心磕著、碰著了,他的身體又是特別容易留下痕跡的類型,每次都會撞的青紫,不過這也給了崔勝哲方便,他能夠輕易的在尹淨漢身上留下痕跡。
當然,他也不自私,若是尹淨漢也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那他是很願意的,不過前提是尹淨漢想的話。
想著想著,手裡頭的工作也差不多解決完了,剩下的就是善後而已。
「淨漢吶,來幫忙我把肉放進冰箱好嗎?」他朝屋內喊。
在等待尹淨漢噠噠噠的小跑步過來的空檔,崔勝哲又再次感慨。
養一個人真難啊。他想。
「勝哲啊,你想玩扮家家酒嗎?」
「嗯?淨漢尼想玩嗎?」
崔勝哲有點驚訝,平常只喜歡看書這種不需要消耗太多體力的消遣活動的尹淨漢,竟然突然會說要玩扮家家酒?
「嗯,勝哲不願意嗎?」
尹淨漢用著有些難過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祈求,崔勝哲很想和他說其實沒這必要,只要是尹淨漢提的要求,他都會做的。
「沒有,淨漢想玩的話當然好。」
尹淨漢又露出得逞的笑容。
「那勝哲來當小狗吧。」
「嗯?」崔勝哲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想過尹淨漢可能會讓他當爸爸、媽媽、甚至是兒子,就是沒想過尹淨漢一開口就是讓他當小狗。
「勝哲不願意嗎?」
「……沒有,淨漢想的話就好。」
當我的小狗很好的,我會好好照顧你,會喂你吃飯,會陪你玩,給你陪伴,會一心一意的照顧你,就像你對我做的那樣。
「你還要玩這種扮家家酒到什麼時候?」
尹淨漢蹲在冰箱前,裡頭的冷氣不斷地往他身上撲,耳朵裡的那道聲音卻更加冰冷。
「不關你的事。」
「你真的確定這樣沒問題嗎?」
尹淨漢沒有回話,那聲音卻還是滔滔不絕。
「你也知道那不是他了吧?」
閉嘴。
「以前的他是很愛你,那現在呢?」
閉嘴。
「他要是知道你做了什麼,他還會喜歡你嗎?」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離我遠點!!
啪——
尹淨漢愣住了。
「淨漢吶……沒事吧?」
尹淨漢才回過神來,看著對方擔心的眼神,視線又移到崔勝哲的右手,手背已經紅了一片,他想開口回答,也想道歉,可喉嚨卻像是被堵住,硬是什麼也吐不出來。
「淨漢吶,去休息一下好嗎?我抱你去,好嗎?」
「崔勝哲。」
「你愛我嗎?」
「不,算了,當我沒說吧。」
這也不是特別的重要。
我也不是非得要你的愛才能活下去。
「淨漢吶。」
我知道的,你也知道的,對吧?
尹淨漢,別說你不知道。
「勝澈哩,抱歉啊,手很痛吧,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點才這樣。」
尹淨漢才剛說完話便被崔勝哲抱了起來,尹淨漢很輕,輕過頭了,隨隨便便來個人把他裝進布袋就能扛走的程度。
被扔到床上的時候尹淨漢還想著,崔勝哲會因為他剛才的問話生氣嗎?還是會因為他方才拍的那一掌惱怒呢?無論如何他都是少不了一頓唸的吧,崔勝哲最喜歡念叨他了。
可誰知崔勝哲把他用棉被捆三圈後,自己也跟著躺到了床上,把尹淨漢當成了一個大型抱枕一樣,閉上眼睛就要開始睡覺。
「勝哲——」
「噓。」
「澈哩——」
「睡覺。」
「噠嘟——」
「小嘴巴。」
這是不打算和他講話的意思了。
尹淨漢見崔勝哲這樣也是沒了溝通的慾望,他還不至於熱臉貼冷屁股,等時機到了,他們倆自然會產生適合溝通的時間點,但很顯然,現在並不是那個時候。
尹淨漢也不多想了,那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倒不如真的睡上一覺還來的好點,畢竟他在今天早上出門前就覺得睏了,現在補眠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尹淨漢,你也不看看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也不看看他到底是誰。
你也不想想你到底在和什麼生活在一起。
別貪圖太多了。
崔勝哲覺得尹淨漢近來可能真的是太累了,累到開始胡言亂語,累到開始問他一些愚蠢的問題,累到懷疑他。
淨漢吶,你真的笨笨的。
我不覺得我表現的很隱密,在愛你這件事上我總是毫無保留也毫無遮掩,但若是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很直白的告訴你。
我愛你。
「勝哲,我餓了。」
「嗯,我等一下去煮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