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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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夏洛克曾经在圣诞前夜写过一封信——是的,很幼稚的那种,夏洛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很好笑,——他请求圣诞老人给他带来一个朋友,愿意听他说话的朋友。
某次福尔摩斯家的圣诞晚宴,约翰被邀请出席, 福尔摩斯的家人给约翰展示了夏洛克的那封手写信——约翰搞不懂为什么侦探的家人坚持让他俩睡一个屋,但他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所以约翰在睡前捣鼓枕头的时候,开口向侦探本人问话。
“那封信,那个时候,夏洛克,你要朋友做什么呢?”
被问话的侦探感到有点儿烦躁,从来都是他看穿约翰,这次他的家人们一块儿搞事情,那种被助手看穿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只是当时没人听我说话、我也不愿意去交贵族朋友。”
最开始把约翰邀请到福尔摩斯家的圣诞晚宴,真的不是夏洛克一个人的主意——福尔摩斯太太和老福尔摩斯先生都对约翰华生非常关注,更别提要帮着夏洛克监视约翰华生的老哥麦克罗夫特。
“约翰华生是个好孩子,你唯一的朋友,圣诞我们可以见见面啊。”这是福尔摩斯太太。
“我看得出来他很踏实忠诚,是你得力的助手和伙伴。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这是福尔摩斯先生。
然后没了。
夏洛克对此的解释是:那封猪头寄来的信飞到壁炉里做柴烧了。
约翰华生完全不知道夏洛克家人对他的评价,但他打算拒绝的时候,夏洛克告诉他要把枪带上,他还以为侦探是又接了什么案子而他不知道,甚至把枪擦了两遍才带上。
约翰最开始看到庄园那满满古典圣诞的氛围都吃惊了,——这是夏洛克展示给他的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案子吗?
直到见到夏洛克的家人,约翰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骗了——这个骗子!
但他没想到会收获夏洛克的黑料——虽然夏洛克常常说,他笔下的博客就是自己最大的黑料,但这些黑料比他的博客时间要早很多很多——甚至还有夏洛克给圣诞老人写的信。
约翰华生并没来得及细细鉴赏,原因是:在福尔摩斯太太兴奋地给他介绍这封信时,夏洛克把一个打火机精准的抛到了那本相册的正中央卡住——意思是再看我就把它烧掉。
他在刷牙的时候想起来这个,实在是太有趣了,做出这种行为的侦探心理年龄估计也不超过五岁,——约翰对着镜子露出满口的泡沫傻笑,差点把一口牙膏吞到喉咙里。
刷牙呢,认真点!
然后他开始回想那封信的内容,小孩子的遣词造句大概直白,五岁的夏洛克也不例外,文字大概表达了夏洛克想在圣诞节有一个能听自己说话的朋友。
对现今的社会来说,“能听我说话”算是很低很低的要求了——夏洛克的愿望胜在数量少,对“Friend”只有这么一个要求——能听自己说话就好。
然后在刚刚的问话中,夏洛克诠释了这个要求,以及——身边当时的同龄人没有达到这个要求的原因。
约翰真的不理解,即使是现在才华横溢、声名鹊起的夏洛克,也明确表达过自己没有朋友(复数)。
—— I don't have friends.
——Alone protects me.
他的思维能力和表达方式,直接导致了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约翰一直是不一样的,即使对侦探偶尔冒出的几个碎词、短语感到一头雾水。——但他会衷心的赞美,然后想破脑袋。
此时的约翰往洗手台里吐了一口泡沫,开始思考夏洛克当时的回应。
童年时期的夏洛克,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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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不会让他知道圣诞夜的事的。
那天他做了一个梦。关于约翰——一个蜂蜜色的梦。
没告诉任何人,他拿了一张画了几个简笔画涂鸦的纸开始写他的圣诞愿望。
然后关灯睡觉。在这个圣诞夜之前,他从未做过梦,他以为依旧是像以前的日子一样一夜无梦。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已是一片青葱绿野——别墅门口嬉戏的那块空地。溪水像蓝宝石闪耀着光泽,鹅卵石在溪的岸边栖息着,显得那么圆润可爱,——植被的覆盖或许是春夏交界之时,而不是冷酷的冬天——有着大片草绿草绿的绒毯,而他五岁的眼睛看不到草地和梦的边界,于是那片无限延伸的绿色,变成了这个梦最美好而虚无的背景板。
但夏洛克行走其上,左右张望,看不到家——那栋偌大的别墅。
他想抬头看看天空——是不是,像童话里那种湛蓝湛蓝的水色呢?
他感到脑子里很混乱,像酝酿着一场风暴。
于是他把头抬起来,摇了摇,想恢复清晰的思绪,他还没有仰起头看向天,就被前面的东西吸引住了——
前面有个发着太阳光芒的东西吸引了他。
最初夏洛克只是在草地上行走,然后变成了疾行,最后他张开双臂奔跑起来——就像靠近客厅的壁炉,那个发着光的东西散发着无尽的热量。
跑起来耳边是没有风声的,连靴子掠过柔软青草时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一个被禁音了的世界,但他并不觉得很奇怪。——世界似乎本是寂静,连物体的振动都消融在这片绿色之中了。
他继续向金色的方向奔跑,但那个金色的东西不再扩大。然后越靠越近,似乎是为了适应夏洛克的眼睛,光芒调到了柔和的感觉,像深夜时——壁炉快燃尽熄灭时橙色的火,但这片光并不跳动,只是很安静的待在那里。
夏洛克伸出手——就像推开一扇门或者打开一个匣子似的,那光芒散去了,不再遮挡他的视线。
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永远不能忘记的画面。
一个男孩子,在他拂去的那片光芒后。抬头,眼神撞进他的眼睛。——那是世界上最真诚的一双眼睛,带着只有孩子能读懂的纯真友好。
夏洛克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或许在这儿,他才从此聆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是一个精灵吗?圣诞老人的雪橇精灵?
像他一样的眼睛——会随着光线而变化的眼睛,那是一双沙色的眼睛。
那是从树上落下来的琥珀吗?他们特意的滴进了他的眼眶里。那是一双多么灵动的眼睛啊,是他曾在山间追寻过踪迹的野鹿吗?
还有略长的睫毛,金盏花的花蕊。
——那简直像一幅欧洲中世纪的油画,但细节过于清晰。
麦色的细软金发,在稻田中捉迷藏绝不会被发现的那一类——让人很有想摸一摸的冲动,那会是抚摸小狗头顶的触感吧?
樱色柔软的唇,奶油色的毛衣。
夏洛克不知道这片仙境的天气,但有一道雷劈进了他的灵魂里。他感到精神上的颤栗,那是一个充满神性的精灵给他带来的冲击。
那个男孩的背靠着树干。而树有两米多高,树顶很大,树叶很稠密——似乎这个梦里也不分南北。不过没有什么打下来的光影和会随风飘动的树叶,风在这个地方似乎也被禁止了。
“Bit different from my day.”¹
夏洛克对这句话有点困惑,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太对,这是他做的第一个梦。他的大脑为他创造了一个童话的精神世界。
他该回点什么话?这是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孩子。——或许是一个精灵,他精神世界最温暖的光。
“Elf、or friend?”²(精灵、或者朋友?)
夏洛克主观认为,这是属于他精神世界的精灵,但他又忍不住去联想——那张写给圣诞老人的圣诞贺卡。圣诞老人送给他的朋友吗?他的圣诞礼物吗?这是真的吗?
然后夏洛克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出去,他想把这个男孩子拉起来,他想他们应该牵着手一起奔跑。
朋友不都是这么做的吗?夏洛克拉着自己的光奔向远方。
那个男孩并没有回答他说的话,或许也没有理解他,但把手伸出去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收紧,借力爬了起来。
夏洛克感觉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软玉——玉石应该是凉的才对,他想那是刚从脖颈上摘下来、靠近心口的玉石。
“Friends protect people——你会要一个朋友的吧?我保护你。”
夏洛克并没有松开他的手,那个男孩也就这样任由他抓着。
“一个礼物——一个朋友、你是我的圣诞节礼物吗?”
那个男孩比他稍微矮一点,他能够看见男孩额前细碎的小麦色金发。
“I have a name,——____.”
夏洛克看不清他的口型。自己的思维似乎被卷进了漩涡里。他已经理不清面前高清的画面了。
那是什么单词?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而我没有听见。
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单词,那决定我的一生,可是我没有听见。
然后男孩儿朝他微笑。
“我们跑到下一棵树的位置上去吧?那是属于你的树。”
那个男孩似乎懂得这个梦境世界的规则,他很执着于让夏洛克拥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树,——身后这棵是他的吗?
男孩把他们握住的手举起来。——那简直像什么东方瓷器的融合技术,两个人的手色系差不多,又紧紧握在一起,没有人愿意放开,那简直像艺术品里的融合,而天空的颜色很浅。
“So take my hand.”
然后是男孩风铃般的笑声在草野上响起,他们向前不在乎一切的跑去。
他们拽住对方的手向前跑。
前面是无际的葱绿色草野,后面也是无际的葱绿色草野。两个男孩握住对方的手,在这片绿色的画布上向一个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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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了第二棵树。
在那茫茫的草野之上,竟然真的有那么一棵树。在他家别墅门口的树——一模一样,连他在树上用小刀划下的字母都一模一样。
那个男孩松开了他的手,金发有些凌乱,他背靠在树上站着喘气,但仍然止不住笑。
夏洛克也笑。但喘气没有男孩那么厉害。
“We're two idiots.”
“Isn't it?”
终于笑够了,剧烈的喘气声也慢慢低了下来。
男孩眼睛里跑出来没有源头的笑意,他盯着夏洛克的眼睛看。
夏洛克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你应该拥有良好的睡眠。”
“如果我没有在明天出现的话,去这棵树那里找我吧。”
眼前一切超清的画面都渐渐的模糊了,细节一点点被抹去,背景变成油画,大片大片的色块,似乎绘画者已经没有耐心再去细细的勾勒。
最后连那个男孩的脸都模糊了。只剩下那双会说话的,流露着笑意的眼睛。
我听不清你的名字,但我看得懂你的眼睛。
这场梦给他留下男孩瞳孔里倒映的树。还有那个精灵,那个他会在未来某一刻重新知道名字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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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起了个大早,冬天的草都是稀稀拉拉枯黄的,但他的目的不是那个。
他翻到了一把铁锹——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一眼就选到了最锋利的那一把。
他的心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飞到了那棵树下,而他的人随之不久带着铲子赶到。
他向泥土里凿进第一铲。使力把那一块儿土掀翻开。
因为匆忙和内心难以言喻的急切,在圣诞过后的严寒中,他只穿了两件毛衣——或者就是昨天梦使然,他潜意识选择了之前最不愿意穿的毛衣。
冷寒的温度逐渐透过毛衣缝隙,贴上他的皮肤了。铲子被凿进土里,不知道是第几铲,静静立在那里——夏洛克抬头看看树。又看看树外的天。
灰蒙蒙的,让人想打喷嚏,想起流感和寒冷的经历。
夏洛克联想起梦里那分辨不清颜色的天。还有那双手。属于不同两个人的,交叠的手。
他从兜里掏出小刀。
然后整个人贴近树干。
那把小刀非常锋利,保养的足够好。
他用力刻下那个名字。
哪有什么名字啊?他听不清那个发音。
夏洛克回了家,拿着装水的铁桶,又去了溪边。——他希望能遇见那个朋友,那个和他约定会出现的朋友。只是溪水没有反射。像银灰色的半透明领带,不脏、也不够清澈。
他将那桶水浇在树下。
起了一阵凉风,叶子抖抖嗦嗦的。
夏洛克倒没什么体感,即使他穿的非常薄。
他带着桶和铁锹离开了,小刀放在贴身的兜里。
只留下了被翻松过的一小块、树根旁的土地,一桶被大地渗透走的水,以及一个名字。
用小刀刻在树上的名字——或者说一串字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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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夏洛克等着这个金色的挚友。
直到相遇的那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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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彩蛋,s1e1约见夏时说的第一句话。
²:彩蛋,s1e1夏见约时说的“Afghanistan or Iraq?”的句式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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