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彬彬是一个柔软的恋人,听话的情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拥有着性感的身体和天真的大脑,是所有拥有金钱和权力的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大多数时候这些特质需要在相处中慢慢探索,而他拥有魔力,只要跟他睡一觉,即能知晓他这些超能力,超能力的副作用是——所有人都会爱上他,或者至少,不忍心伤害他。
地藏和李家源站在病床两侧俯瞰他,面色阴郁,一个成熟一个年轻,看不出谁更生气。彬彬则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昏迷,距离他被喂了迷药体力透支之后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医生说他消耗过度,不仅是精神疲惫,身体承受能力也到极限了,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点滴落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针头没进他略有凸起的血管里。
“仅此一次。”地藏很烦躁,病房禁烟否则他早抽了,还有李家源这张脸。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李家源丝毫不理会他,反而老神在在搬了椅子过来削苹果:“这你说了不算,要等他醒来,自己决定——吃苹果吗?”他手法很好,没几下便将果皮一圈圈削下来,很完整的一条。他叉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年纪大了就不要这么上火。”
“你他妈的——”地藏刚拉高声音就想起这里是医院,又压下去:“你仗着现在是文明社会老子弄不死你是不是?”
“是呀,不然呢。何况我们还是登记在一家公司上的,大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来,苹果去火的。”李家源刀尖一转,又叉了一块,隔着病床送到地藏面前:“我们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他年纪比地藏小一些,反而成为更不动声色的那个人,地藏听他说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视线一转,看见昏迷中的陈俊彬,就想到他昏迷之前让自己千万不要动李家源的样子,心里就一股窝火。于是也干脆坐下来,双腿叉开,胳膊盘起,无视了送过来的那块苹果:“你要聊什么?”
“聊彬彬。”李家源也不尴尬,收手喂到自己,等咀嚼完了才说:“他缺爱,否则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找到机会,我也不能趁虚而入。退一万步说是我们要感谢他,这个你同意?”
地藏微微颔首,姑且表示认同。
“他在遇见我们之前,活得很辛苦。”李家源抽出湿巾擦了擦手,又抽了一张,给彬彬没插针头的那只擦了擦:“既然我有能力让他生活得好一点,我就会去做,如果你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玩物,那总有腻的一天,我劝你趁早退出。”他淡淡看了地藏一眼,硬生生被对面人看出来几分挑衅:“你不会不懂投资吧?没有收益的事情,投入时间成本没意义。”
地藏“蹭”一下要站起来,但看着李家源的眼神,又坐下去了,音色扭曲:“你在质疑我?”
“我在说实话。”
李家源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在这场唇枪舌战中已然完全占了上风,他把彬彬告诉他的,关于他和地藏认识来龙去脉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包括彬彬对地藏害怕又不得不依赖和顺从的感觉。话毕他轻轻出了一口气:“你什么都不能带给他。”
地藏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腿上的拳头捏紧了。
李家源挑挑眉:“所以该离开的确实是你。”
地藏闭眼,想起他和彬彬堪称强取豪夺的初遇,以及自己后来半骗半拖地把他拉上自己的贼床。大多数时候他确实是把彬彬当成一个可以一次性使用的性玩具,只不过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而已。若非李家源横插一脚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大概根本不会和彬彬有后面那么多纠缠,甚至昨天就跟被人夺舍了一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彬彬此时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这间病房的另一个主人。
他不会走。
“我还是那句话,要等他醒来亲口确认再说。”彬彬的睡颜依旧恬静,根本察觉不到病房里的暗流涌动,地藏正好面对病房门口,看见门口有个人探头探脑,发型熟悉,于是站起来:“别在我面前摆谱,你太年轻了。”
迪奇灰头土脸,身上都有点馊了,此时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都打点好了,跟上头说是工厂事故,有个燃气管爆了。媒体不会报,死了的也扔进海里了。但是来的时候在医院楼下看见几个便衣。我给K仔打电话没有接,等下我下去盯着他们。“
李家源开门出来:“我的人去盯,应该是昨天动静太大了被他们怀疑了。你也辛苦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他甚至还拍了拍迪奇的肩膀,这一动作把地藏和迪奇都看愣了。迪奇看看自己亲生老板再看看李家源:“呃我···”
地藏眉心一跳一跳,他看出来迪奇确实累了,也确实没有多余人手能盯着医院。李家源做事喜欢走三看四他是知道的,只好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
迪奇走了,又剩李家源和地藏两个人在病房门口对峙,但大概是有了同一件让他们担心的事情,所以气氛缓和一些。楼道里人来人往,看着面容相似但气场完全不同的两个男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就大步离开,直到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了,才能听见很小声的嘀咕,大多数是类似子女不合多是父母无德之类的说辞。地藏听得额角一跳一跳:“进去说。”
李家源:“所以暂时达成共识?彬彬醒来之前,我们和平。”
地藏:“你没资格叫他彬彬。”
02
护士查房,路过正争夺门把手优先开启权的二人,十分奇怪:“里面人都醒了,家属在干什么呢?”
本来门把手在争抢中变得很黏稠的,结果在护士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门就“砰”一下被踹开了,二人如入无人之境般闯进去,一左一右占据了病房两边的位置,而彬彬刚刚努力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脸色苍白,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人来?”“手疼不疼?头疼不疼?下面疼不疼?”刚才还惜字如金的两个男人这会完全已经是方寸大乱,一人捏住他一条胳膊,但又都不敢用力,大概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占有。护士从他们身后挤过来:“你俩让让,我测一下他温度。”
一通检查,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而且被折腾惨了,需要进补一些营养温和的东西。彬彬看着地藏和李家源两个人抱着手机发短信,愣是不说话,只给键盘摁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再害怕也有点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李家源“啪”一声合上手机翻盖:“怕吵着你。”
地藏:“你声音这么大干嘛?”
剑拔弩张,彬彬才刚醒,本来脑子不太清楚,但看着二人这幅样子,前一天被夹着弄的恐怖回忆又席卷上来,心头一跳:“你们···别。我,我不舒服。”
正要吵起来的二人戛然而止,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彬彬:“我害怕,你们一说话,我心跳就好快。不要这样好吗?”他懵懵的,像一只从森林之中误入城市的小动物,愣是把两匹头狼逼得温声软语起来,异口同声道:“行,我们不说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彬彬:“你们先把我的手···手···放开呀。”
他松了松胳膊,尝试动了动手指,还有被子底下的脚趾,发现肉眼可见下的器官都在,松了一口气。唯一有点不舒服的就是头还有点疼,以及屁股有一点胀胀的割裂感。他尝试放松身体肌肉:“我怎么了?发、发生了什么事?”
迟钝的记忆渐渐复苏:“家、家源?我记得我当时是去找了你··”
地藏似乎想笑,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但难得识趣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角向上扬了一点点——要说这件事,基本是李家源自导自演结果差点玩脱了的全责,他全程扮演的都是英雄救美的角色。他就等彬彬完全想起来然后把李家源踹了,皆大欢喜。果然在彬彬看不到的那一边李家源有点不自在地捏了捏裤边,深思熟虑这四个字简直在他动作上具象化:
“我需要给你道歉,我承认我做了一件错事,我骗了你,我不该利用你的焦急与担心,将你骗走,却没能保护好你。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关于倩倩那边所有你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你如果要骂我,要生气,我都认了,但我希望你看在我诚恳的份上,不要因此而抛弃我,你对我很重要,彬彬。”李家源单膝下跪,捧住彬彬苍白的手背,珍重地吻了吻。果然看见彬彬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一种更深的无措,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地藏:“好一手以退为进啊。”
李家源不理他,只是认真看着彬彬:“可以吗?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会好好对你,我们以后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除了爱。”
彬彬咬住下嘴唇:“你是说···倩倩的钱,你已经帮她还了?她男朋友那些事情···你也都处理好了?没有人受伤?”
“是的,可以这么理解。”李家源好似突然患了皮肤饥渴症,将自己脸颊放上彬彬手心,他的脸竟然比彬彬的掌心还要冷,蹭了蹭:“···好吗?答应我。”
彬彬皱眉,李家源这番话是不是发自真心其实他想要打个问号,但他也没有见过真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用简单的脑回路思考下来,那就是他担心的问题基本都已经解决了,而在这过程中他们只损失了最小的代价——他只是屁股有点痛,然后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四小时,这还有什么好生气的?更重的伤他又不是没受过。或许李家源根本就不知道对一个人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比较笨拙地爱着一个人呢?
彬彬想到“爱”字的时候,浑身抖了一下,不敢置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个字眼的受者一样,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我···”
李家源仿佛能读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值得,彬彬。”
二人中间像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一样,他人无法插足,这让地藏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若不是彬彬刚醒不能受刺激,他早掀桌了。他索性也扯了张凳子坐到旁边,抓住彬彬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你信他?”
彬彬扭过头,看着地藏的眼睛似有惧意:“我··我不··不能信吗?”
地藏:“你就那么信任他会跟你说实话?”
李家源:“我劝你少说两句,我们现在打起来对局面没有任何好处,楼下还有人在盯。”
彬彬感觉很虚弱,思考自己是不是被爱着的问题已经很费劲了,他不想再被地藏带着思维走。于是他闭上眼睛,做出了自认为这辈子最硬气的一个举动:“我现在好困,要睡觉了,我希望以后不要看见你们同时出现在这里,我会紧张,也会不舒服。”
李家源挑挑眉,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率先走出门去。他决意不把地藏逼太死,反正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就看彬彬心中能有几分动摇。凭他对彬彬的了解,他是一个会对爱感到受宠若惊的人,在这个层次上他和地藏谁先起跑谁就赢了一半,他并不担心。
况且地藏这个人,和彬彬八字不合,说话超过三句估计就会爆雷,他反而期待二人相处的时候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病房里重归安静,阳光穿透窗帘一缕,正好打在彬彬脸上,地藏就能从那层薄薄的眼皮下看见微弱颤动的眼珠。他轻轻紧了紧手:“真的困了?”
彬彬不说话,但是抿起了嘴。
地藏放轻声音:“我不是要压力你,但李家源真的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种惯会甜言蜜语的家伙最吓人了。你要是被他吃了,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但彬彬显然没失忆,他记得自己昨天被玩成那样地藏也出了很多功劳。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地藏,明摆着意思是“你难道不也是?”
地藏:“我跟他不一样。我可能之前错过,但至少我从一开始就是坚定要和你在一起的。安全感,他给不了你,我可以。”
但终究人是只有一颗心的,无论在情感、还是事业、或其他方面,注意力一旦放在一件事情上那么另一件事无论如何争风吃醋都会显得黯然失色。地藏看着彬彬魂儿基本已经拴在李家源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上,自觉没趣,于是站起身摸了摸他脑袋:“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在门口,电话也给你修好了,我是那个置顶了的号码,有事立刻打,我随时接。”
彬彬:“号码还能置顶吗?”
地藏:“A老公不算置顶?”
03
暂时没有了威胁,彬彬就像一只逐渐习惯环境然后出洞摸索的小兔子,在病房里待的随意起来。也不知道地藏和李家源是怎么商量的,他们竟然真的没有再同时出现过,但又像默契一样,每一次来都会带不同的花。起初只有病床床头有一只花瓶,但是自从地藏来了后把李家源送的那束扔出去开始,花瓶就逐渐多起来。彬彬住了半个多月,靠墙那一溜白墙底下已经多了七八只不同形状的玻璃花瓶,里面花团锦簇,像可移动的春天。彬彬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那些花换水,权当锻炼了。
李家源来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去掏花瓶后面掉的一条小挂饰,被他不慎碰掉了,突然就感觉一只手摸上他屁股,轻轻拍了拍:“在干嘛呢?”
彬彬回头,惊喜:“家源,今天是你来啊!”他站起来,很亲昵贴上李家源胳膊:“今天不忙吗?”
李家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唇色有点发白、唇面起皮,一副话说多了很累的样子。他摆摆手,牵着彬彬回到床边仰面躺倒,二人腿还在床下,他就这么搂着彬彬,把脸埋进他胸口:“累了,让我抱一会。”
他发现彬彬虽然性格比较腼腆害羞,但是要走进他心里还是得软着来,不能硬。于是这几天他表现出一副很依赖彬彬的样子,二人做过最越界的举动也不过是嘴唇厮磨。彬彬从善如流把手指穿插进他头发:“家源一直在开会吗?”
“是的,生意上的事,我今天还抽空去上了一节课。”李家源践行好学生的乖乖人设,果然彬彬大感兴趣:“天呐,你去港大了!学校里一定很美吧?”
“春色盎然,很美,有空带你去。”他摸着彬彬小腹,那里最近被他和地藏勤勤恳恳养出来一小层薄膘,手感十分美妙。他摸了一会,就把脸贴上去,感受彬彬的呼吸,头一次感受到“岁月静好”的意味。彬彬手还插在他头发里:“家源,你今天蔫蔫的。”
“嗯。”确实也累了,地藏表面和他签了君子协定,但实际上找人四面封锁他商路,要把他往死里逼,简直阴险。李家源不想说那么多:“你就陪陪我就好。”
“嗯···”从彬彬以往对李家源的印象来看,这个男人始终都是年轻的、意气风发的、一丝不苟的,似乎万事万物都在他蓬勃的掌心被操控,未曾失误。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李家源这么挫败的时候,好像一只德牧耷拉尾巴,令他心疼:“家源,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李家源点点头,鼻尖刮在他小腹痒痒的。
“我···你那些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挺大的,那么多事情可能都是阴差阳错才会发生的话,想太多,可能最后也会···那个怎么说的来的?事,事情和你的想法会不一样··”
“事与愿违。”李家源补充。
“对,对。所以烦恼那么多是不是也没有用?我们也许放任它去自己发展就好了··对了,你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医院的食堂还挺好吃的内··有时候你们不来,我自己就下去吃··”彬彬想到今天是周三,食堂有照烧鸡腿,眼睛立刻放光:“吃顿饭一切都好了,家源,你都饿了,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说好不好?”
他拍拍李家源后脑勺要起身,却突然被男人一把摁了回去,李家源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猛然吻住他嘴唇,滚烫的舌头钻进他口腔吮吸,把彬彬亲懵了。但他也没有推开李家源,因为他觉得这个感觉不让他抗拒,也不让他恐惧,他只是顺从地环绕上李家源脖颈,接受了这个吻。
李家源起初有些着急,后面便慢慢轻柔起来,开始一下一下地吸吻彬彬舌尖,他能感觉自己和彬彬都硬了,在这个充满和煦阳光的、无人打扰的病房里。其实现在是做爱的最佳时机,二人都情动,且春天本来就是发情的季节。但他最后只是把舌头从彬彬嘴里撤出来,亲亲他鼻尖:“谢谢你。”
彬彬还傻傻的,脸色通红:“谢··谢我什么呀?去食堂吃饭,钱,钱也是你提前交好的呀··”
“不是,”李家源想笑,给彬彬整整头发:“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市区吃。你说得对,吃饭是最重要的事,小哲学家。”
地藏虽然今天不在,但迪奇在门口,他都快变成这间病房的专属保安了。他看着李家源带着彬彬出来,神色复杂:“今天挺热的,Jimmy哥,不用给··嫂··嫂子穿这么厚。”天地可鉴,他只叫了彬彬嫂子,地藏是哥李家源也是哥,他这完全不算背叛吧!李家源气场冷酷,没给迪奇什么好脸:“他不能着凉。”
“行··”迪奇摸裤袋,被李家源拦住:“你敢给地藏通风报信一个,我就找人给你剃个光头,再拖到后巷去打一顿——开玩笑的。”发现彬彬在看他,李家源戛然而止,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办。”
迪奇手有些抖:“可是晚上六点地藏哥会来,现在已经两点了,你们···”
“我们就去吃个饭。”李家源牵起彬彬的手,扬长而去。
他知道彬彬嗜甜,所以带他去吃了一家日式拉面,隔壁有好几家糖水铺,任君选择。彬彬起初在车上的时候还很开心,但面一端上来就有点恹恹的。李家源以为是他怕烫,还特意给他找了只小碗盛分装:“不喜欢这个味道?想吃辣一点的?”
“不是···”彬彬面色发白:“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突然不是很饿··”他看着端到面前的寿司,鹅肝上挂着一层腻腻的芝士,突然眼眶一紧,整个人猛地站起来,掉头就往厕所冲——
“怎么了!”李家源吓了一跳,放下碗就跟过去,只见彬彬还没来得及跑到厕所就吐了,正好吐在洗手间门口的地上。他白天没吃什么,吐出来的基本都是胃酸。李家源抽了湿巾给他擦嘴,把他整个人扶起来:“怎么突然这样?”
彬彬吐过一次,已经眼眶通红,依偎着李家源:“我好难受···刚才看到那个···寿司···突然就···想吐···对不起家源···”
“没事,没事。”李家源一下下给彬彬顺着头发,把他领回位置上,倒了杯热水给他喝。他看着彬彬小声啜饮的样子,眼圈又红皮肤又白,像极了一只小兔,据说小兔被人经常拍屁股就会假孕,彬彬下午的屁股也十分···等等?!
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你,你,你这个月来例假了吗?”
“唔?”彬彬眼睛上被雾气熏出一层水壳,老实道:“好像、好像没有内··”
李家源心里“哐啷”一声,好像有一扇门被推倒了,溅起一层尘土。只剩下一个问题在轰鸣。
孩子爸爸是谁。
最后他带彬彬去喝了粥,打包一碗姜撞奶回了医院。彬彬似乎已经完全好了,吐过就继续生龙活虎起来,李家源看着他蹦跶的背影,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如果彬彬真的是怀孕了,那肯定是瞒不住的,就看他愿不愿意留这个孩子。李家源知道彬彬是一个骨子里就特别负责的好人,如果孩子要留下来,那么就相当于他有了拿捏彬彬后半生的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但地藏那边怎么办?他能想到的地藏肯定也能想到,孩子只能是一个人的,这个孩子的父亲冠名权就像决胜局最关键的那个球,谁赢,谁就能在彬彬的领奖台上拿冠军——如果地藏知道彬彬怀孕了,他会不会急着要测DNA?李家源现在在仔细思考这件事。
彬彬很欢快地把姜撞奶打开吃,还给李家源喂了一口,补偿自己晚上没有陪他吃到好吃的拉面。李家源心不在焉地吃了,脑子里还在疯狂计算,孩子是他的,那么彬彬跟他过,孩子是地藏的,那么哪怕彬彬不愿意地藏也会强取豪夺,说不定彬彬出于责任就半推半就了。他侧脸看着彬彬:“彬彬,我问你一件事情。”
彬彬嘴巴里还含着布丁:“嗯?”
李家源:“你有没有想过做妈妈?”
彬彬咳嗽了两声,明显被吓到了:“我··我?”
李家源:“你有生育能力,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彬彬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件事:“我··我知道是知道,但我毕竟,也是男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就···有要考虑这样子的事情···家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李家源心想自己这样问会不会逼他太紧了,但他看着彬彬的眼睛,好像此时因为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让他变得踌躇,他不再能一眼看透彬彬的心了,他好着急,语言就不受控制地溜出来:“我是说,你的性格,应该会是宝宝喜欢的类型,我也相信你可以做一个好妈妈。你喜欢小孩子吗?”
彬彬真的跟着他的思路设想起来:“唔···我是会喜欢小孩的,我也,可能也有一些招小朋友喜欢吧,我遇见过几次···不过,妈妈这件事··我觉得会不会对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毕竟,毕竟我现在还不知道,我以后会跟什么样的人生活···”他大脑简单直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李家源他固然喜欢,但地藏最近表现又很好,出于两个人更早认识的情分,彬彬实在是有点难以抉择,哪怕他也知道说这些李家源会不高兴,但他不想骗人。
说完这一通他胆怯抬眼去看李家源的表情,刚刚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病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有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你晚上吃饭吐了?哪里不舒服?李家源,你特么干什么吃的,连个餐厅都不会找?!”
04
有时候李家源真的觉得,一个人的性格确实是可以带来福祸相生的命局。可能地藏这种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说好听了是执行力强,说难听了就是坐不住,太暴躁。他还没来得及拉人出去解释,地藏带着的一众医生护士已经冲进来,推着彬彬就要出去做全身检查。李家源跟在后面叫住他:“我跟你有事儿要说。”
地藏一脑门汗:“说什么?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轱辘声在走廊里显得很嘈杂,李家源迫不得已拉住他胳膊:“正经事,你停一下!”
地藏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彬彬被推进检查室:“你到底有什么屁要放?”
“我怀疑彬彬怀孕了。”李家源压低声音,男人双性并且怀孕这事儿太稀奇了:“他吐了有可能是孕吐,就半个月之前的事,他这个月也没来例假。”
地藏本来紧皱的眉头一下蹙得更紧:“什么?”
“我说,彬彬怀了不知道我们谁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吗!”李家源也急了,他眼睁睁看着地藏的表情从生气担忧逐渐转化为一种茫然——他反应了一下,反握住李家源胳膊:“搞出孩子了?!”
李家源:“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彬彬自己还不知道,但你这么带人一检查,估计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不是···”地藏迅速回忆了一下他和李家源上回把彬彬弄得生不如死的事:“怎么他妈的···”他抱住头,努力思考:“能确定是谁的?”
“你敢么?”李家源表情很古怪。
“我操。”二人此时冷静下来,脑子都转得极快,地藏现在非常想抽烟,机械手指捏紧又舒展:“他妈的···彬彬会不会要求查?”
“不能让他查。”此时二人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统一战线,好似吊在悬崖边上的敌人不得不拉住彼此身上的藤蔓一样:“你我不敢保证,但是他如果查了,做了决定,怎么办?他看着跟个小兔子一样,真要当了妈妈,说不定轴起来也要命···”李家源把自己刚才心里的盘算和地藏说了,果然对方轻轻颔首,算是认同了对彬彬的猜想,二人的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那也不能打掉,对他的伤害太大了。”如果说没有怀孕,那么他和李家源勉强还有公平竞争的空间,但这个孩子一旦真揣在彬彬肚子里。很多事情就将发生质变。二人扭头,看检查室那边还没什么反应,决定去门口抽根烟。
他们相对站立,一人在树荫之下,一人在之外,都对彼此没什么好脸色,但眉目间的愁云却是同一件事。从目前来看,此局无解,陈俊彬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强取豪夺的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要追求他,就要百分百尊重他的意愿,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兀了,也怪不了别人。
地藏:“先等他孩子生下来吧。”
李家源:“然后呢?”
地藏:“不知道。你是高材生,你没头绪?”
李家源现在简直想骂娘,这种无赖,死到临头还要阴阳他一句,于是他也呛回去:“个卖猪肉的,连蹭课都不知道。”
地藏平生最烦别人骂他猪肉佬,刚要发作,远远看见阳光下跑过来一个人,打断二人格局。是李家源身边一个叫小六的马仔,他急吼吼的,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出来:“Jimmy哥,地藏哥,嫂子、嫂子他···“
“彬彬怎么了?”
“嫂子翻窗户跑了!他串通了、串通了护士,人没回病房,已经找不着了!!”
彬彬的想法很简单,他此刻充分发挥出自己曾经送外卖的骑行经验,半求半抢地找了辆电动车在巷子里钻行狂奔。他承认自己刚查出来怀孕的那一瞬间是震惊和懵然的,但很快他就做出来了人生中最快也最聪明的决定——绝不能让地藏和李家源知道这件事!
他同时和二人发生了关系,这个孩子是谁的都说不准,一想到二人知道他怀孕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彬彬就一阵恐惧,生怕这两个人摁着他去打胎。他躺在检查床上,一瞬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母爱冲动,拉住护士的手眼泪汪汪:“护士姐姐,我求求你,你得帮我,这个孩子我男朋友不想要,他会觉得我是个怪胎,但我··我怀上他真的很不容易,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我··我想把他留下来··”
护士也是个年轻小姑娘,一看他这副样子就有点于心不忍了:“外面那个哪个是你男朋友?老的那个还是年轻的那个?”
彬彬想了想,好像目前来说,他的正牌男友还是地藏,于是嗫嚅:“那个··一只手只有三根手指的···他看起来就很凶吧···我··我平时都不敢和他顶嘴···我害怕···”
护士想到地藏平时来医院那个二五八万的拽样子,也有点害怕:“那,那你想怎么办?我能帮到你什么?”
彬彬绞尽脑汁,用上了自己看过的所有狗血偶像剧的记忆,最后终于在李家源和地藏的手下发现之前,做出了一个非常出格的举动——他从厕所翻出去,抢了辆路人的电动车就跑,嘴上还在连连说抱歉,然后风驰电掣地逃了。
香港是一座折叠都市,穷人有穷人的位面,富人有富人的位面。地藏和李家源大概脑袋想破都想不到彬彬会使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小巷中穿梭,中环左右两条主车道被四辆奔驰巡游三圈没找到彬彬的影子,直到夕阳西下,地藏和李家源脸色发白地站在路口汇合。
“找到了吗?”
“没有。”
“怎么办?”李家源难得露出一点无措:“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他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彬彬对香港又不熟悉,怎么可能就这么没影了?
地藏咬牙:“他妈的,上天入地也得给我找!他要是怀孕了,东躲西藏,不舒服了怎么办?”彬彬在他眼中一直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宠物兔,离开温室五秒钟就会死掉的那种。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因为着急心慌还是别的什么,心脏怦怦跳,他曾经还以为自己只会因为操到一口可口的逼而心跳加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