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崩铁乙女,萨摩耶骑士白厄x你,代入向,世界观为架空if线,但部分物品和设定会参考翁星
01.
夕阳给石板路镀了层金色,你咬着吸管慢慢悠悠往前晃,目光由左至右,熟食店的铁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炼金铺的吊兰疯长到溢出门扉,装备屋里盗贼服骑士装应有尽有,路人熙熙攘攘,几百年过去,这地方比以前看着繁荣多了。
有种没白忙活的自豪感。
你刻意控制了点魔力,于是风从遥远的西边吹过来,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一切都懒洋洋的,让你想混入人群多体会体会这个世界的美好…想想看,如果你无所不能,既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动动爪子就能掏出无穷的金币,想住皇宫就住皇宫、想炸学院就炸学院,总之不会被任何东西约束,谁会不喜欢呢?
虽然这举动被你曾经的友人吐槽说是扮猪吃老虎。
你当时严肃地回答说这儿没有那种煤气罐罐,这只是扮浣熊吃龙。
是的,你是一头龙,一头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强大的龙。
至于为什么外来的龙会操心这世界繁荣不繁荣…
嘿,打模拟人生都会尽力让屏幕里的角色过舒服点,那你这只翻开书掉进新世界的龙,动动爪子让这群小东西活得好点,也没什么不对吧?
你打定主意披个马甲多逛逛,一转头就瞥见街角的广场上立着座骑士像,看样子是新雕的模样,灰色的石头人扶着剑,头顶两撮呆毛生动非凡。
两个带着面具的人从你身前经过,嗓门挺大,语气颇有些蒙德锚点前的味道,“你听说了吗?白厄骑士昨天又剿灭了一窝怪物,就在黎明云崖下方。”
“那儿都快接近龙巢了吧?不知道他的试炼完成了多少…”
云慢吞吞飘,风悠悠地吹,手里果汁喝了一半,你指尖敲敲杯壁,一小缕冰霜爬过去,杯子里很快响起咔嚓咔嚓的冰块碰撞声。
岁月静好,温馨异常,让你感叹这世界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当然,有句俗话说主角没事不要立flag…所以马上,不出意外的就要出意外了。
“怪物,恶龙手下的怪物又来了!”
尖叫声响起,原本还悠悠闲闲的人群瞬间乱了,你倒是还好好地站在路上,一旁店门一个个砰砰砰关上,行人从你身边跑过去,推推搡搡,生怕自己跑慢了。
“快去找卫兵!”
“救世主大人在哪?”
又有怪物,九成九来自硬控你几百年的黑潮,这可真是麻烦,你摇摇头几口喝完果汁,想着既然遇上了出点力吧,没曾想听到个熟悉名词…救世主?难道说你睡前留下的那点预备跑路的预言,真的促使后世推举出了个镇压黑潮的「牺牲品」?
你有点好奇这位救世主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有人咻地一下闪亮登场,大喊着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然后把黑潮怪物统统驱散…听起来有点儿像少年JUMP画的。
好在附近的人倒是跑完了,对面被黑潮污染的怪物正卡在路口,脑袋的部分只剩个黑色的球体,看上去惊悚异常。你还不想给自己马甲揭了,随手从空间里抽出根棒球棍掂了掂准备上前。
一人,一怪,此时夕阳西下,你的影子长长,风掠过发梢,颇有几分决战前夕的苍凉意境。
什么新时代开战CG…你默默吐槽,不过还没走两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拍上你的肩。
“这位小姐,请退至我身后,我会保护您。”
…诶?
你转头正对上张笑脸,拍你肩膀的人身着轻便的盔甲,头发银白色,头顶狗狗耳朵毛茸茸的竖着,眼睛湛蓝,他见你看过来,灿烂一笑,对你很有好感的样子。他上前几步挡在你身前,如果忽略掉同样毛茸茸的正在晃悠的尾巴,背影倒是沉稳可靠。
“请别担心,”他语气轻松富有朝气,“怪物交给我就好。”
…居然被人保护了?
这着实是新鲜体验,你从善如流退后半步,看着他面向怪物、沉下肩膀,摆出一副马上开战的样子,与那怪物对峙。
一秒,两秒,三秒。
你等着他刀剑出鞘,然而屏幕破碎的声音…哦不,你是指开打的声音一直没出现。
风不合时宜地吹过来,刮得一旁店铺上的小旗呼呼地,有点萧瑟。
其实怪物没动是正常的,你的龙威把它镇着不敢动弹,但这位声称要保护你的骑士为什么也没动?你明明没对他做什么吧。
你正思考要不要还是自己上去揍怪,身前骑士侧过半边脸,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声音压低,“那个…这位小姐,您手里的棍子能不能借我用用?来的有点匆忙,我的武器侵晨还在铁匠铺修补,虽然赤手空拳也可以,但…”
…合着是没带武器啊!
你差点笑出来,顺手把棒球棍递过去,他见你并没有拒绝,眼睛一亮,连头顶两撮呆毛都晃了晃。
“谢谢!”
这次骑士先生没再犹豫,前冲挥棍,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身后的披风哗哗作响,对面的怪物没来得及反抗就哀嚎着崩散成灰烬,世界恢复安宁。
身手漂亮,你评价,如果没有刚才的乌龙就更好了。
“不愧是救世主大人!”远处传来点欢呼的声音。
原来说的就是他,你打量眼前正往回走的人,面庞俊朗,武力值应当也很不错…这就是被推举出的救世主吗?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自愿当的。
他自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回来把武器还你,白色蓬松的尾巴不由自主又晃了晃,“您好,我是白厄,来自哀丽秘榭的萨摩耶家族,刚成为骑士没多久,爱好是鉴宝,平时一般…”
等等等等等,这骑士刚才看着挺沉稳,怎么现在竹筒倒豆子似的,就差把自己身份证交给你了?这发展真的对吗?还是说这么长时间过去,现在打招呼都得先报家门了?你一脸迷茫,白厄见你没回答,耳朵微微伏下来,纠结自己是不是太突兀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之前接到消息的时候他跑得很急,披风都差点被武器铺的钉子挂住,当时求助者说有人正在和怪物对峙,他担心出事,没来得及拿武器便冲了过来,按理来说下一步就应该是一路加速打飞怪物,可赶到街口,吸引他目光的却不是怪物…是你的背影。
这不对,这和他往常千百次练就的习惯完全相反,谁家战士在战斗前不盯着怪物反而盯着自己队友?
可是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起你的发梢,眼前的女孩手里提着棒球棍,背影轻松又潇洒,他没办法移开眼。
他的脚步下意识就慢了下来,等他回过神,手已经搭上你的肩膀了。
而现在他站在你这位扰乱他心神的人面前,原本只是想还你武器,可又控制不住开始介绍自己,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应该多说点,多说几句话你就能多看他几眼。
他懊恼地挠了挠脑袋。
冷静,白厄,冷静,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从怀里掏出指龙针,想借着这个自从被指认为救世主就一直带着的东西转移注意力,至少别再盯着你看了,万一你被他吓跑了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往常稳定指向一处的指针在飞速旋转。
这事情可比刚才心里不受控制的感觉严重多了,白厄下意识就严肃起来,“不对,恶龙的气息有变…!”
你见眼前这位骑士从原本呆呆的模样瞬间切换成严肃形态,寻思这话题是不是跳跃的有点快了,龙你知道,怪物你知道,救世主你也知道——这是你上次为了保护这个世界透支力量,沉睡前试图找个力量相当的本地人所留的预言。
但恶龙是什么?
不会是指你吧?你为了这个世界甚至在黑潮的源头处筑了巢镇压它,资本家见了都得夸你一句大公无私才对啊!
但你依旧有点不好的预感,于是探头过去看,发现怀表的指针转着转着…指向了你的方向。
…你就知道。
你往左走了两步,指针跟着你偏移些许,往右走两步,指针还是追着你,干脆多跨几步走到白厄背后…发现他看着怀表转身,疑惑抬头。
怀表里指针还是指着你。
“小姐,您…”他原本亲和的湛蓝色的眸子里浮起戒备,尾巴也压下来,整个人后退半步,“这怀表理应只指向传说中导致黑潮出没的恶龙。”
…这世界要不还是毁灭了算了?
这不污蔑好龙吗?你当初留下的预言明明是「当群星归于既定轨迹,完成试炼的救世主将踏足长眠处,燃尽此生唤醒亘古巨龙。此契既成,世界新生」,虽然绕口了点,但好歹是想半天斟酌出来的,哪句话说你是带来黑潮的了?
只是目前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再这么下去怕是刚睡醒出来晃悠就得掉马甲打一架,虽然你对自己的武力有十足的信心,但面对这位刚才对你不错的骑士先生并不是很想动手。你急中生智,现在抵死不认是下下策,反而有增加嫌疑的风险,但既然它能指认龙…
你想起睡前听过的八卦,说这儿的龙总和公主成双成对。你当时翻了个白眼,是公主身上有龙薄荷,还是龙身上有公主薄荷?反正你不感兴趣。但架不住总有本地龙来八卦你,你便随口胡诌,我家公主是浣熊一族的。
什么,没见过?那当然了,毕竟是你编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用用这个身份?
“是、是那条龙啊,我是浣熊一族的公主,刚从龙巢里逃出来。”你一边解释一边挠头,给脑门上幻化两个圆圆的耳朵,假装刚才因为太害怕了耳朵塌下去看不着。
“?”你看见白厄头上冒出问号,但戒备的神情消失不少。
…原来这八卦在后世也适用,很难理解这里的本地龙为何力量比你低、名声还比你差…不对,现在名声倒是比「带来黑潮的恶龙」好了。
“大概是我刚从龙巢逃出来还顺了点东西的缘故?”你装模作样和白厄解释,顺手从包里掏出亮晶晶的石头,“就是这个,好像叫什么星琼…从龙的垃圾桶里掏的。”
你略施小计,把自己的气息注入星琼里,再把这枚亮晶晶的石头递给白厄,成功看见指针开始跟着转,略微打消了他的怀疑。
“没想到那只恶龙和其他龙一样会掳人,这还从未记载过,原以为它只在沉睡积攒力量。”白厄眉头紧锁,接过你的星琼放进储物口袋里隔绝气息,果然指针停止左右乱晃,“这宝石上残留着恶龙的气息,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先替您保管可以吗?”
这时候说不行怕是已经迟了,你有点心疼,囤了这么久的星琼少一颗都是损失,但面前这位是被后世推举出的、预言里的救世主…虽然在你看来是倒霉蛋,所以还是对他宽容点好了。
就当提前支付了他代价?
“没问题没问题,我正害怕那恶龙追上来找我算账呢。”你开口,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这位骑士阁下,既然您就是那位救世主,那么是正准备启程打败龙吗?”
“这倒还没…”白厄的耳朵又耷拉下来,在你眼前他的情绪好像很好猜,于是此时他看起来不像萨摩耶,反倒像只小海豹了,他摇摇手里的指龙针,这小玩意在你刻意收敛气息之后就又指着你家,也就是龙巢方向,“试炼还没全部完成…”
噢,你明白了,这也许是只被推举为救世主没多久的萨摩耶骑士,还没集齐试炼材料。想想也是,你睡了这么久也没人打扰,那几关也不是这么好过的。
那么,作为那只命定的巨龙,你要不要陪他玩玩?
你细细打量他,骑士白色的头发在夕阳下略泛着金色的光泽,容貌十分耐看,头顶除了耳朵引人注目以外,还有十分标志性的两根呆毛随风飘荡…和他同行的话,至少不会亏待自己眼睛。
更何况,如果他勉强能达到你的标准,出手帮帮他也未尝不可,问就是龙累了还被污蔑,想跑路。
他察觉到你的目光,湛蓝的眸子看回来,“公主殿下,如果您不介意,能否说说更多关于那条龙的事?我想先做些准备。”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当然可以,”你从善如流,“我对祂的老巢可熟了,如果能帮上忙,也算为摆脱这段噩梦出出力。”
白厄显然对你不同寻常,见你答应,眼睛亮亮地看着你,尾巴又开始小幅地晃,“真的吗?不会太麻烦您?”
“怎么会呢,”你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虽然我会些武力,但也担心那恶龙追出来找我算账,在身手高强的救世主附近,感觉安全多了。”
虽然真要遇到危险打起来,还指不定谁保护谁。
白厄被你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立起来抖了抖,“请交给我吧,公主殿下,您原本准备去哪?是浣熊的领地吗?虽然我没听过有这么一族,想来和我的家乡一样偏远…不过放心,在下一定将您平安护送回家。”
你心想巧了不是,你家就是他未来准备去拆了的龙巢,这护送还真是有始有终。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昭示着夜晚即将降临,炼金样式的街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暖黄的光晕柔柔的笼住你。
白厄的目光几乎无法从你身上移开,尽管他心里仍旧有些许疑惑,比如你为何会在他出现之前敢于面对怪物,怪物又为何与平时大不相同——但那些都不算重要,只要你不是敌人就好。
毕竟从见到你背影的第一眼开始,他的心就开始不合时宜地乱跳,此时更是在你歪头看过来的瞬间带着他脸颊泛上一点温度,他下意识想抬手按住胸口,又觉得这是不是太失礼,只好尽力沉稳地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
他见你抬眸望向他,夜风拂过,微微吹起你的鬓发,连带着下一句话吹乱了他的心,“回家吗?可我还想在外面多待会儿…”
“所以骑士先生,方便我与您同行一段时间吗?”
「于是,真正的骑士和虚假的公主,踏上了讨伐恶龙的路。」
「戏剧性的是,恶龙与公主…都是你。」
02.
你和白厄同行了几天,总结出个规律——这位救世主大人,可能不是来拯救世界的,是来给全镇当万能跑腿小哥的。
东街大叔请他上房补漏,西街奶奶请他进屋捉鼠,连铁匠铺的猫生了崽都有人跑来问他能不能帮忙取个名字。白厄倒是一概不拒,笑脸相迎,尾巴还晃得挺欢。
你跟了两天就受不了了。
不是,你们喊他救世主,就真把他当“什么都能干的人”使唤啊?
可他本人看起来完全不介意。你走在他身边,看他忙前忙后,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而你像个被陀螺带着转的…另一颗陀螺。
算了,至少他转起来挺好看的。
起初你也跟着帮忙,后来你学聪明了,他忙他的,你溜达你的,等他干完活再来找你,两个人再继续往前晃。
“公主殿下久等了。”
“骑士先生辛苦了。”
一来二去,你对他就喊顺了口。
有次你随口喊完,他忽然转头看你,眉眼弯弯,“果然还是你最特别,不喊我「救世主」。”
那当然,你又不是来使唤他的。
不过他这话让你来了点兴致,“骑士先生的愿望不是当救世主吗?还是说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也不太清楚,”白厄眼神落下来,有些苦恼,“当初被选上是因为「命中注定」,虽然其实我不知道哪里命中注定,但黑潮愈发严重,我也的确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没有比我更适合站出来的人了。”
你愈发好奇,“你自己呢?如果不是救世主,你自己想做什么?”
白厄脚步停了停。他耳朵微微往后撇,像是在认真思考…但最终也只是重新迈步,对你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
“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他说。
“大家希望世界恢复和平,希望黑潮消失,希望不用再担惊受怕…所以这应该也是我的愿望吧?”
如果是本少年漫,那这明明是意气风发的救世宣言,但偏偏白厄的回答里带着问号…你侧头瞟了他一眼,见他眸子有些灰暗,悄悄叹了口气。
你们正巧遇到你刚睡醒时就看到的雕像,灰色石制的骑士扶着剑目视远方,表情庄严,两撮呆毛乱翘。
“骑士先生,这是你吧?”
白厄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在你身边摆来摆去的尾巴幅度开始越来越小,“嗯,是不是有点灰扑扑的?我之前还想给它涂色来着,但被否了…其实是镇长他们坚持要立的,说是这样能鼓舞人心。”他语气越说越平,“其实我觉得有些夸张了,但大家好像确实需要一个「看得见」的希望。”
你发觉这不是他主动的。
“那…在有雕像之后有什么变化?”
“来找我的人变多了?”
他说话时没有抱怨,但你有听出来点不对,这尊雕像是不是反倒让原本不好意思麻烦他的人,开始心安理得地找他了?
“骑士先生不觉得累吗?”
白厄歪歪头,理所当然地回答,“不会啊,能帮上忙我挺开心的,大家也希望我这样吧?”他说得很诚恳,尾巴却一动不动。好像开心是他「应该」给出的情绪,而不全是发自内心的感受。
「大家希望的」。
真是让龙无法评价。
毕竟在你的世界里,想做什么和不想做什么一向分得很清,被他人推着走?别开玩笑了,谁敢这么做你就敢一爪子碾死谁。
更何况你帮助这个世界镇压黑潮,结果百年后这群小崽子还给你污名,哪有这样的?
但现在跑路…至少对身边这位萨摩耶骑士不太公平。
你刻意落后半步,看了看正认真给你带路的白厄,他半边披风随着脚步小小地飘起,浑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算了,先看看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写你的吧。
“话说,关于龙带来黑潮的说法是哪里记载的?我好像从没在族里书上看过。”
“嗯?这不应该是默认的嘛,”白厄疑惑,“几百年前开始就这么说了,如果想看的话,魔法师协会那边有很多古籍,我带你去翻翻?”
魔法师协会是栋两层高的石制建筑,门口还有晶柱,在临近傍晚的夕阳下发着光。白厄显然在这里有些面子,只是和管理员打了个招呼便带你进了藏书室。
书倒是很好找,毕竟算得上是社会通识,你抬手打开一本,白厄凑过来站在你身边,尾巴尖儿扫过你的小腿,毛茸茸的,你正翻着书没躲,他也没意识到距离太近,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
最初只是记载着某个王国的编年史,土地肥沃,贸易繁荣…而后突然转折。
「黑潮扩大,怪物滋生,王国陷入绝望。」
「预言曰:当群星归于既定轨迹,完成试炼的救世主将踏足长眠处,燃尽此生唤醒亘古巨龙。此契既成,世界新生。」
看到这儿你还算满意,至少你的话被原样记录下来了,但再往后翻,内容就渐渐变了味。
「然龙苏醒,黑潮非但未退,反更猖獗。」
「学者考据,方知预言有误。非唤醒巨龙可退黑潮,乃巨龙本即黑潮之源。」
「故欲终结黑潮,必诛恶龙。」
胡说八道。
你的手停在书页上,用了点力。
“…这不对。”
白厄转头看你,“嗯?”
“龙怎么就成了黑潮之源,只是因为祂醒了灾难没过去吗?”你撇嘴,手指着这几行记录,“前面明明是唤醒龙就能拯救世界,后面突然就下定论是龙带来的黑潮,掩饰中间的过程不要太明显。”
你现在算是知道自己为何被定为恶龙了,几百年前曾有王国主动吸纳黑潮,你短暂苏醒终结了他们,但黑潮又不会因为终结使用者而消失,只会更为泛滥…没曾想被写成这样。
“可书上后面也记载了,”白厄伸手,带着你往后翻了翻,“这里有人考据过,那次恶龙苏醒后,黑潮就多——”
“考据就一定对吗?”你啪一声把书关上,懒得再往后看那些错误记载,“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敌人,正巧龙就能担任这个敌人,至于推论有没有错误…那对受益的人来说不重要。”
为了安抚恐慌,为了凝聚人心,毕竟黑潮这种看不见摸不着,随时都可能出现又不知如何断绝的东西,只会加深人们的恐惧,但如果有一个源头,告诉大家只要消灭了这个源头就可以让世界恢复光明——谁会不这么做呢?
反正被选为源头的不是自己。
被讨伐的不会是自己。
就像广场上那尊雕像,把白厄塑在那儿,成为所有人的希望,至于他本人愿不愿意自不自在?
不重要。
反正被推上去的不是自己。
…这么一想你们处境还真是类似,你必定成为恶龙被讨伐,他必定成为救世主被牺牲。
甚至另一位当事人还不自知。
“可长久以来的记载一直如此,”白厄还真被你绕进去了一点,“恶龙并不坏…怎么想都不可能,比如说,龙巢存在的地方便是黑潮的源头,这点是我所见的事实。”
这下真是跳进什么河都洗不清了,你闷闷地把书塞回去,一转头看见广场上那刚被你吐槽的雕像,既想给那些擅自对你们下定义的人点教训,也想给身边这位骑士先生点颜色看看。
“白厄,我有一个想法。”你拉着他并肩走出协会,故作深沉开口。
他显然没跟上你的思维,歪头看你,“嗯?”
“既然之前你说想给雕像上色…”你遥遥指了指那个石头做的他,“要不,想到就做到?”
“你想啊,这可是救世主本人认证,更何况你之后不是还要继续试炼吗?”你想到最初听见居民议论时那两个大嗓门说的话,“既然已经拿到了附近黎明云崖的信物,你应该快出发了吧?就当是走前留下点纪念?”
你见白厄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变得亮亮地,哪怕是在夜晚的星空下也能看得出他兴趣被你勾起来,“其实我有想过,但没被同意来着…”
你带着他往雕像的方向走,“为什么?”按理来说救世主的提议不应该被否吧,至少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方面不会。
“明明黄色和紫色很搭配来着…”他鼓起脸颊,小声嘟囔。
…你算是知道为什么没被同意了,但那正好,只要涂出他们不想要的效果再附赠个变形魔法,说不定这妄图束缚他的雕像能被替换呢?
“没事,”你坏笑,抓住他的手臂向前,“我们去试试!”
人在做坏事时是不会累的。
当然,龙也是。
深夜的广场空无一人,月光星光朦朦胧胧落下来,你顺手布了个屏蔽结界,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材料现场调制,明黄色和绛紫色,在白厄期待的目光下渐渐成型,“是炼金材料做的,在人身上应该挺好洗,所以不用担心。”你补充。
言外之意就是给石头上了不好洗。
“好厉害,这都有储备!”他蹲在你旁边,尾巴小幅度晃,“我刚想说镇上的店都不卖我这两个颜色…”
你笑嘻嘻递给他一把刷子,“那当然,咱们L…浣熊一族主打一个背包装万物,就是有的时候遗器上限了还得分解,怪麻烦的。”
白厄接过刷子似懂非懂点头,他其实偶尔能从你口中听到奇怪的名词,但都被他下意识以为是你家乡——某个比他的哀丽秘榭还偏远的地方——所特有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你见白厄手腕一沉,刷子精准戳进桶里蘸了满满一刷,然后抬头向前一挥手——
犹豫了。
“…从哪儿开始比较好?”他扭头,圆圆的狗勾眼倒映着你的身影。
你差点笑出声,怎么这位救世主总擅长带着威武的气势,和你互动一些幼稚的东西?“要不,先刷披风试试手感?”
过程比你想得还有趣解压,白厄涂黄色时大开大合随心所欲,涂紫色反倒有些束手束脚…至少按他所说,头发还是黄色或者白色好看。
看来他的审美还是有点可靠的,就是配色成谜,你点头,顺着石像肩膀跳到他脑袋上,抡起颜料就开工,涂到呆毛部分时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其实石头手感还不错…”
“搭档要是想的话不如摸摸真的!”站在另一侧肩膀上的白厄立刻接话,还一脸骄傲地往上凑了凑,于是头顶两根标志性呆毛随着动作飘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你挑眉,“刚刚喊我什么?”
“搭档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手里还挥舞着黄色的刷子,“不过要是更喜欢公主殿下的称呼也可…”
“不不不,”你迅速打断,唰一下滑下去,到他身边伸手摸脑袋,“就喊搭档!我喜欢这个称呼。”
毕竟公主是个假身份,要是哪天你没反应过来岂不是完蛋…更何况搭档这个词更像是并肩同行的人了。
白厄灿烂点头,毛茸茸的耳朵也在你手下蹭你,像只主动讨抚摸的大型犬,“嗯嗯,搭档——”
“嗯?”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他眼睛弯弯,随即意识到有歧义,急忙补充,“啊,不是说平时不开心的意思,”他不好意思笑笑,“但和搭档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想说话,和你说所有的事,平时能说的不能说的都想告诉你,甚至只要一起行动就很开心。”
什么嘛,你也下意识笑起来,听上去很像是什么很喜欢你的大狗狗,而不是肩负重任的救世主,更不是你最初盘算中的工具人…你想到最初与他同行时的打算,愣了一愣。
没曾想他玩入了迷,很快贴过来,整个人靠近你,“这里漏了哦?”
他的呼吸与你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好闻的、像是棉布被太阳烘烤过后的香气,温温热热拂过你耳畔,你下意识想躲,却发觉后背就是雕像颈边的领子。
退无可退。
白厄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距离早已跨越了寻常搭档的界限,他一手撑在你身侧的雕像上,另一只手向前刷着颜料,专注地补被遗漏的色块。你只能僵在原地,身前是他火热的胸膛,后背是冰凉的石头,甚至人都在雕像上、又或者是云端里,冷与热将你夹在中间,他的气息环绕。
他补完那一小片才退开一步,婴儿蓝的眸子望过来,“搭档?”他脸上似乎有些红,语气也小心翼翼的,“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说,不喜欢靠太近…?”
…合着刚刚是故意的啊!你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乱他一头白发,“坏萨摩耶吃惩罚!”
你们就这么热热闹闹干坏事,天色也从深夜走到将将黎明,你开始一个又一个打哈欠…问就是苏醒前被黑潮耗了不少力量,不然也不会一口气睡个几百年不问世事。
白厄与你并肩站在雕像前,此时雕像已经被你俩涂成黄紫配色的模样了,甚至还有模有样,外搭紫色内搭黄色,上衣紫色裤子黄色…总之白厄注视着雕像,满意点头,你注视着白厄,满意点头。
这个救世主可真有趣,你感叹,顺手往雕像上加了个小魔法,只要有人来清洗雕刻就会开始崩塌甚至出现裂纹。
这样目的就能达到啦。
“谢谢搭档。”白厄转过头看你。
“诶?”
他努努嘴示意你看向外面,广场附近已经有零星的行人了,但没一个人对雕像有异议,“我有发现结界哦,现在的路人其实看不到我们对不对?”他声音放低,带着坏笑,“等会儿我们走了,大家突然看到变成这样的雕像…估计会大吃一惊吧?”
你眨眨眼,原来这位萨摩耶骑士不止有武力,对魔法感知也很敏锐…又或者说,很聪明?
“那么白厄,接下来——”
“可不好让人真看到是我们干的,对吧?”他得意挑眉,“虽然涂上这颜色我也很满意了,但如果真被看到是我们,雕像可能还是会留下,而如果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只要有修整的念头,你留下的魔法就会触发,我没猜错吧?”
他轻轻戳了戳你的手臂。
“其实我并不是非常在意雕像在与不在,找我帮忙的人多或者不多,我知道有的人、有的事是在利用我绑架我,”他对你笑出漂亮的白牙,“但很开心搭档站在我的视角,为我着想。”
“你是第一个这样的人,其他人也许会和你有相同的想法,但绝不会和我一起付诸行动。”
“所以,谢谢你,搭档。”
他一句一句说下去,你一点点睁大眼睛,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原来他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介意被利用,原来他…被指认成命定的救世主,是这个意思。
不愧是你感兴趣的人。
朝阳遥遥攀上地平线,光色洇开,它悬在天边最薄的云彩后面,透出朦朦的暖意。
白厄向前几步,转过身面对你,变成背着光站在你身前的模样。晨风拂过,他银白色的发被风微微吹动,萨摩耶耳朵一如既往毛茸茸竖着。
他笑意满满对你伸出手,正巧天边云彩散去,太阳升起,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他的手心,他开口:
“这是属于我们的新的黎明。”
“所以搭档,一起出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