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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恩纳12.3生贺
托兰卡什的手顺理成章地抚上库兰塔的侧腰,冰凉的指节激起一阵战栗,带着浓郁土腥味的雨水混杂着萨卡兹的汗水侵略般地渗透进他淡蓝色的衬衫,暧昧地贴上侧腰的皮肤,湿黏的,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一点如池塘中的涟漪向周边的皮肉迅速荡开,水珠顺着托兰手掌的移动蜿蜒地向下,托兰的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紧贴上玛恩纳温热而毫无防备的皮肤。
“......!”托兰闭上眼吻住玛恩纳正欲开口的唇,说是吻,更像是饿兽撕咬猎物的血肉,他撬开库兰塔的唇齿,含住怀中人的舌头吮得咂咂作响,另一只手顺势按在玛恩纳的颈侧,一点一点深入天马金色的头发。
玛恩纳被吻得喘不上来气,闭上眼默许萨卡兹的肆意妄为。属于萨卡兹的气息涌入他的喉腔,他的喉咙像是有一块炽热的熔岩堵塞在呼吸道中,把那些冷静的、理智的统统融化在熟悉的欲望之中,不需要他刻意去接受而是出于本能地配合萨卡兹的每一个动作。
赏金猎人宽大的黑色斗篷掩住卧室吊灯向天马洒下的淡淡光芒。这是一个热烈的、带有发泄意味的吻,有如一场预谋已久却不可控制的大火在这房间中熊熊燃起,两人却默契地任由火光在狭小的空间内吞噬一切而无动于衷,当下只有这热烈的一吻才是值得投身之事,甚至为此不惜在火中双双化为灰烬,或者说,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吻罢,托兰移开流连在天马金色头发中的手,抚上天马脸上浅浅凹陷的细纹。玛恩纳在阴影中睁开眼与那双克莱因蓝的眸子对视,无声的语言如细碎的灰尘流淌在灯光下。猎人在心里暗骂一声,眼前之人仿佛不再如初见时般那副金灿灿公子哥模样,举手投足一股装模作样的清高,那样无忧无虑,一心只有那只逃窜的野生裂兽;金色的光芒如今碎裂在空气中,如流水般安静而看似温顺地流淌,那股桀骜的劲头被时间和现实打磨,贴上了天马的额头和眼尾,虽然已与他一见钟情的样子大相径庭,却好像更丰富,更涩口。
“托兰,你的衣服湿了。”
玛恩纳移开眼,看向从猎人斗篷流下来的水珠洇湿身下莱塔尼亚的羊毛地毯,柔软的白色羊毛渐渐变成深灰色,向四周无声地蔓延。
已是深秋,后知后觉的寒意爬上托兰的小臂,他却没有将已经湿了的斗篷脱下来的意思,只是再次轻轻地吻了吻天马的唇角,旖旎的,温柔的,像是略过金红色树林的带着雨意的晚风。
“我的骑士老爷,您总不会落魄到明天就要把这块地毯拿去卖了吧?”
托兰笑着舔了舔唇角,伸手整理了下自己毛绒的领子,转头玩笑似的打量了一圈这间卧室,从悬挂的承翼库兰塔雕像到头顶廉价的玉石吊灯,这间卧室给人一种不便言明的隐忍的别扭感。
“管好你自己,托兰,离我的地毯远一点。”
“我有时候真会怀疑你到底是更关心你这些家产还是更关心我?”
“家产。”
托兰笑了一声,上前再次环抱住库兰塔的腰,轻轻吻在他的耳下,他向来擅长这些温吞的小动作,他的骑士老爷对此也十分受用。
玛恩纳卸下手甲的右手抚上萨卡兹的侧脸,温暖而炽热的气息萦绕在重叠的人影之间,仿佛窗外的嘈杂与交错的霓虹都被吞噬不复存在,连那方永远昂扬着的承翼库兰塔雕像与昏暗的玉石吊灯都安静而知趣地消失,临光的名号与萨卡兹的诅咒都在唇齿与肌肤的相亲中融化直至找不到一丝踪迹。
“你还会怀念从前。”
“回不去了,托兰。”
天马托起猎人的脸默默吻住他的唇。玛恩纳接吻时偏爱闭上眼,托兰总拿这一点打趣他,睁开眼看他隐忍又动情的脸,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眼角的细纹,仿佛这些苦涩而艰难的岁月从未在眼前之人身上留下苦难的痕迹。他还是忍不住怀念从前,怀念那个意气风发的时代,怀念从前那些如有山风掠过湖面惊起歇脚的飞鸟的日子,怀念那个介绍自己只是“一介游侠”的玛恩纳,我们的英雄,我们的临光。但过去的一切都回不去,这个削去双角的萨卡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想说玛恩纳让他们所有人都失望了,他理解他的苦衷,也清楚眼前这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只是在那个永远追随正义永远意气风发的时代走失了,他还没有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这次又去哪里?”
“就在卡瓦莱利亚基。”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雨水的潮气顺着窗户爬进来涌入房间,黏腻又冰凉的空气攀上两人的裤脚,嘈杂的雨声打乱了此刻宁静。
“我该走了,再不走等会又被淋成落汤鸡了。”
托兰放开玛恩纳的手,唇角还带着笑。仿佛他们是刚在一起的年轻情侣,今夜乌云遮掩月光时分别,明日晚霞初现时又相伴彼此。永远有明天,永远有未来,永远有期再见。
猎人走到那扇正往里飘雨的窗户那,拎起深棕色的厚窗帘,一只脚已跨上窗框,夜雨直往他的脖子里灌。下一步他会轻盈地翻出去,向房间里的天马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容,然后融入这一幕暗沉的夜雨,踩上积水的砖瓦,“嗒嗒”的声音渐行渐远。
已有一两颗雨珠拍打在猎人的脸上,他顿住了,微微仰起脸望向远处的天空,然后转过头看着默默注视着他的玛恩纳。
“跟我走吧,”毫无征兆地,托兰看向玛恩纳的眼睛,他的眼神毫不动摇,却有些迷离,好像透过玛恩纳看着什么,“我们跑到不被正义的责任束缚手脚的地方,不被资本按住脑袋欣赏叫好对普通人处刑的地方。不要再理会这俗世了,跟我走吧,玛恩纳。”好像一本传统的骑士小说作为主角转折点的一夜,共同执剑的好友提出一个伟大而遥远的愿景,作为主角的骑士会在深沉的思考后坚定地答应,他们从此走向人生高潮。
周遭漂浮的寒冷空气凝住了,托兰的呼唤让他恍惚了一瞬,暖光下的天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与那双克莱因蓝的眸子对视,内心却感到几分不知所措,在这个仿佛一切都已成定局的世界、匆忙地活着的生活中,恍惚着踉跄着,仿佛要摔倒。他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移开视线,他看着托兰伸出的那只沾着新鲜雨水的手。
“那是怎样的地方,托兰?这样的地方从未存在过,我们都知道。”
“抛开那些恼人的束缚吧,玛恩纳,你可以不用是临光,可以不用是卡西米尔人,可以不用做骑士,甚至可以不用做游侠。玛恩纳,跟我走吧,只有你和我,我们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片荒原,离开这个国家。我们没必要回到从前,我们去一个新的未来。”
半夜的风雨声越来越大,透过开着的窗户飘向屋内,慢慢打湿了摇曳的厚窗帘和地毯。夜风将半开的窗户吹得“吱呀”作响,几分昏暗的月光映在地上,仿佛一个人影。
玛恩纳关上了窗,风雨被关在窗外,冰冷的却仍在房间里游荡着。雨珠敲窗。
他回到床上躺下,盖上毯子。猎人的话语仍像一场梦萦绕在他的耳边。他们最像的一点就是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却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何曾没想过?只是托兰还有将它说出来的勇气,即使他们都不可能真的抛弃所有去追寻一个遥不可及、仍如雾里看花的天真的未来。责任,义务,他们一个也抛弃不了。金色的天马连遥远而美好的幻想都不敢想得太深、太远,他怕那些太过美好的温暖的场景与冰冷而麻木的现实反差太大,而他还需要在第二天的早晨佩上那把许久未见血的长剑,拿上工作的文件,平淡地前往公司度过寡淡的一天,只是为了薪资就如此,那若是为了心中闪着光的遥不可及的正义之类的东西......他又要付出什么,又能有怎样的回报,最重要的是,在这样已然索然无味的人生中,又要失去什么。
他回忆起托兰说出那番话时的眼神,仿佛有一把火在烧,期待的、坚定的、冲动的、无畏的,却含着悲悯的、无奈的,这些情绪藏在那双眼睛里,却又在玛恩纳仔细阅读时那么明显,仿佛一道专门为他准备、等他解开的谜题。
他们太了解彼此,有些话不必言明便心知肚明。他想起昨天夜里托兰向他伸出的那只沾着雨水的手,他知道即使他也伸出手去,托兰也会如梦初醒般换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他说“哎呀骑士老爷我就开个玩笑”然后拉起他的手举到唇边。现实从来不像是骑士小说里面写的那样只需要凛然的正气和热烈的情感就可以把黑暗的世界搅动,这些东西他们从来不缺少,但世界就这样沉默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托兰品尝玛恩纳这份冷淡的苦涩,如浸湿的纸巾默默包裹住一团曾燃烧旺盛的火焰——如今正苟延残喘,它从未熄灭却再不能重燃起那簇仿佛能燃尽天下一切不公的永不停止永不后悔的火焰。岁月蚕食了他的少年意气,现实打磨了他锋利的长剑,如今它被安静地挂在床边,仿佛他与那个永不放弃的理想的最后联系,一个斩不断现实中真正困难的武器,一个永远提醒他沉重责任与义务的信物,一个可悲又带有安慰意味的意象。他也时常在想,何时才是它顺应自己本心出鞘之时呢?
去一个新的未来?他们做不了那个开创新未来的人,他们是顺应时代、在时代中浮沉的人。这样的纯粹理想只能留给作为曾经游侠的自己,那个试图于黑夜渡火的自己。
夜雨渐渐停了,窗帘没有遮到的地方透入一丝晨光。天渐渐亮了。
玛恩纳一夜无眠,他想起托兰常唱的那首歌谣。
直到毒参扼住朦胧的故土,
哦猎人被灰烬束缚住了火,
哦猎人的灵魂在泉眼沉眠,
......
又是新的一天,无论如何都会到来的、循规蹈矩的一天,更接近未来的一天。玛恩纳站起身拉开窗帘,金红色的朝霞便扑进房间。他正走在一条探索追寻自我的路上,目标也许不是正义与光明照耀每个角落的地方,他要找到的,是他自己。
玛恩纳看向房间里的那扇窗户,他想起在托兰收回手默默转身准备从窗台翻出去时,他叫住了他。他们再次对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隐喻太多太多,简直可以被解释成动情,被注解成“我只属于你”,无需大惊小怪,他们之间总有一些只有对方才能读懂的伏笔。只是在这时的动情却显得像一出悲剧。
“我们也没必要去追求一个新的未来,托兰。我们会有一个未来,只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托兰,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托兰大步上前将玛恩纳拥吻在怀中。他们的接吻像是一种掠夺,一种奉献,一种交换,一种承诺,仿佛将一团火焰含入口中。不是热恋中的热烈的亲吻,不是恋人见面打招呼一般的轻吻,而是将眼泪与语言揉碎了,小心翼翼顺理成章以吻来衔接、来表达的另类的方式。不需要启唇欲语、不需要双眼含泪、不需要满篇情话,只是一个吻,只是这样一个吻。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两个人的脖颈,托兰被这双深深含情的眼睛勾住了魂。嘴唇柔软的摩擦,松开了的手,离开了的温暖的怀抱。
托兰不必回头,他自窗台一跃而下。
一吻毕,所有的悬念与伏笔都以一个隐喻得到照应与答案。只要他还是他,他们还是他们,永远有一个共同的未来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