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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统亮/玄亮】跟青梅竹马分手后,和比我大20岁的二婚男99了

Summary:

现代,大家都是律师au,不是3p注意,是前后两段没有重叠(自己说着都心虚)的感情关系。
前半段为青梅竹马亮统亮互攻,后半段为玄亮。
三个人我都很喜欢没有踩谁捧谁的意图,只是觉得这样发展很合理www

有庞统对诸葛亮类似于嫉妒的情绪描写,凤雏内心不能算是很健康,但我就是喜欢这种私设

有海量个人理解和私设,我都搞这种东西了让让我吧
标题是真不知道咋取了就这么着吧,绝望的文盲,要技巧有感情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圣人云:人不可貌相。

但庞统活了18年,发觉真正能做到这句话的“圣人”,他拢共也就见过那么一个。

孔圣人,噢,不是说两千多年前的孔子,是孔明。

 

比起一眼就能让人看得出天资聪颖的诸葛亮,庞统的才华就有些内敛了。

二人自小相识,诸葛亮与他年纪相仿,又都成绩优异、各有所长,所以时不时会被旁人拿来做比较。比如庞统远方的叔父,某高校退休的著名教授庞德公曾点评二人,说庞统是“凤雏”,诸葛亮是“卧龙”。这称号也是颇合二人特质,诸葛亮幼年家中遭遇变故,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他谨慎小心的性情,对外界的事,总是选择静观其变,故而称之卧龙。而庞统聪明勤奋,但过于内秀,不善表达,社交性情等都尚需历练,有些大器晚成的意味,所以说他还是一只雏鸟。

当时年仅十几岁的庞统,对这两个外号稍微有些不满,和诸葛亮打游戏时,忍不住嘟囔说:“为什么你是龙,我就是凤?”

小他两岁的孔明弟弟笑着谦让道:“那也可以我叫卧凤,你叫龙雏。好吗?接着玩吧。”

“你只管敷衍我。幼鸟才叫作‘雏’,龙雏又是什么?”

诸葛亮觉得很有道理,短暂思考片刻,噗嗤笑了:“那你要叫什么,龙崽?龙蛋?”

庞统愠怒,觉得这两个甚至还不如凤雏,遂作罢,和诸葛亮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庞德公德高望重,对两位小辈的点评充其量算是对照,并没有让二人比个高低的意思。但其他人说起他们两个时的话,可就没有这么好听了。

比如许多人第一次见到诸葛亮,对诸葛亮的评价就是:气质不凡。

而许多人第一次见到庞统,评价也是:气质……不凡。

看脸,是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孔雀长出艳丽羽毛开屏增加吸引力,鸟类四处拾取闪闪发光的东西用于求偶,就连猫之间都有着明显的鄙视链——三花对公猫的吸引力不必多言。自然界中,漂亮的个体就是更容易繁衍后代,至于丑货想尽办法求偶,也难保不会绝后于历史长河中。

年少时的庞统对此等生物本能嗤之以鼻,他想,凭他的智慧、能力,难道还不比那些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强吗?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摆脱了动物性——对吧。对吗?

可遗憾的是,世界上这种完全摆脱动物性的人还是太少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诸葛孔明。

若论成绩优异、才华能力,庞统有自信和他一教高下,但诸葛亮比他优秀的地方,恰恰都是他的短板。

庞统相貌上有些欠缺,见他的人只说他的成绩,绝口不提其他,诸葛亮却是相貌堂堂,令人一看就连连称赞,说他真是才貌双全。庞统的个头不算太高,平时习惯不好,有点驼背,诸葛亮偏偏就生得盘亮条顺,17岁身高就直逼一米八,整个人如竹般修长优雅,至于后来他又长高了多少,庞统都不想问了。庞统有些不善言辞,说白了,有点社恐,偏偏他社恐发作时的表现不是唯唯诺诺,反而是有些傲慢无礼,导致他容易不被人喜欢,而诸葛亮却截然相反,待人温和真诚,进退有度,少年老成,但凡见过他的人,都很难不喜欢他。

因为二人又从小相识的缘故,很难不被人拿来比较。一次两次倒还好,次次都比,回回都比,从小比到大,还从来没赢过,也算是成了庞统心中一个难以过去的结。

不需要外人说,他自己也暗戳戳跟诸葛亮较着劲。

可惜,他们不是同龄人,诸葛亮入学早,但两人还是差着一届,庞统拿下湖北省高考文科状元时,诸葛亮还是个高二的学生,并未参与那一场高考。庞统可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可惜,仅仅吐气了一年。来年,他这位好学弟也拿了一个状元,算上竞赛,分数正好高他一分。尽管大家都知道,不同的高考届次卷子难度不同,分数对比没有意义——对,但是他觉得诸葛亮那届更难点!此事让庞统颇为堵心。

连续出了两个状元,学校可谓乐开了花,于是乎,他们两人的照片都被做成大展示牌立在高中校园的门口。也许是做展示牌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为了避免这位其貌不扬的往届优秀学子受到太多非议,特意调大了诸葛亮的照片,把庞统的放在角落。

结果很喜人,诸葛亮的照片被贴了不少爱心(据说男女都有),角落里的庞统无人问津——也是有人的,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高中生,给庞统的照片上画了一对小胡子。

 

从小到大他被不少人评价过,可这些人的点评,多半都是藏着什么的,有些人还算礼貌,只夸他的优点,说到别的,就难免有些欲言又止,而有些中年男人则干脆直接对他说,男人不用拘泥于这些小节,以后你功成名就,有的是美女心甘情愿跟着你!

对于这些言论,庞统不胜其烦。

而孔明则是他见过的少有的真正做到不以貌取人的人,他曾问诸葛亮:“你觉得我怎么样?”

诸葛亮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很好啊。”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好在哪里?”

见他有些较真了,诸葛亮便放下手里的游戏机,也认真细数他的优点,他笑着说,士元优点不胜枚举,一是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二是士元很有主见,无论外界如何,始终内心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最难得的是第三,士元如此优秀,却从来不会夸夸其谈,自视甚高,他人评价士元,往往都是一面之词,而士元评价他人时,却满口称赞,总是超出其原本的才能,这正是士元的格局。

他说的每个字都发自内心,神态、眼神都非常真诚,庞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就没有缺点吗?”

诸葛亮一愣,然后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有的,偶尔有些乖张自负,但这也是士元你的可爱之处啊。”

一番对话之后,庞统只觉得内心的情绪平息了许多,那些评价他、贬低他的人,有几个人比得上孔明?既然孔明都这样肯定他了,那么那些不如孔明的人的话,他实在不该放在心上,更不该对孔明心生怨念。

 

庞统被全国顶尖的大学录取,就读法学院。

在大学的生活还不错,他性情稍微有些古怪,不太擅长社交,但B大这样的高等学府人才辈出,像他这样有个性的学子也不在少数。何况他的确勤奋好学,每天早出晚归去自习室学习,风雨无阻,成绩也是有目共睹。

大二开学时,他参与了迎新的志愿活动,当时嘶九月开学之初,高校身处北方,没有湖北炎热,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人来人往,他有点社恐发作,迎新登记引路的工作交给那些能说会道的同学,他则在后勤整理东西。

正整理着,就听到大二的同学们议论,说是这届来了个长得很帅的新生,据说,还是省状元。

庞统顿时察觉到什么,凑过去一看,新人还没来,他们只是对着准备登记用的校园卡证件照点评,就这么一张一寸蓝底、流水线一次性统一拍摄的照片,甚至还有些糊,所有人本该是大差不差的——可有人就是能在这样的照片中,都那么与众不同。

一眼过去,照片上的人相貌端正,眉眼含笑,果然,正是诸葛孔明。

大一升大二的那个暑假他压根没有回家,所以老家的事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诸葛亮中了状元,但对他填报了什么志愿、被哪所学校录取都一概不知,得知真相的这一瞬间,庞统有点心情复杂。

下一秒,照片上的人就正好出现在迎新处,他们登记手续的桌前。

第一反应,庞统是很高兴的,因为他们的确是发小,趣味相投,不得不说,和孔明相处,是他最舒服的时候。

诸葛亮一见到他就喜笑颜开,喊了声“士元”,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小他两岁的人略显狡黠地说:“……士元学长,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二人从小到大都以名字相称,这还是诸葛亮第一次对他用敬称,周围人都很惊讶,两人竟然认识,毕竟,大二年级的传奇学神和只靠一张照片就让人印象深刻的大一新生是旧相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庞统顾不上周围人,见到诸葛亮他也很高兴,又惊喜,又有点埋怨:“你报了B大,还是法学?怎么都不跟我说?”

诸葛亮无辜道:“你也没问呀。”

二人对视,接着哈哈大笑。

庞统的社恐是仅面对陌生人的,但对诸葛亮他就显得非常亲昵且自然了,他当即告诉同学,说新学弟的事他来办,真像个热情的学长似的,拉着诸葛学弟飞快办完了新生手续,然后帮忙拎了些行李,带着他一路回到了宿舍。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庞统给他介绍校园内的路怎么走,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生活超市,诸葛亮一直点头。即使只是些小事,但诸葛亮依靠他的样子还是让庞统心生愉悦。

送到宿舍门口,庞统说自己要回去了,迎新处还有别的事,然而诸葛亮叫他留步,当着庞统的面打开行李箱,神秘一笑,掏出了层层打包的、给他带的湖北特产。

周黑鸭。

那个时候这些小吃还没普及全国,他俩是发小,庞统知道诸葛亮从小口味清淡,一吃辣就脸红咳嗽,如此辛辣重口味的小吃,只能是给他这个爱吃辣的朋友带的了。

孔明就是孔明,尽管一声招呼都没打就飞来了北京上学,但连礼物都给他准备好了。

庞统大喜,开心地拎着东西回去了。

一回到迎新处,他的同学们一窝蜂地全涌上来,庞统还从未如此被人群簇拥过,暗中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所有人口中询问的,都是他的学弟。

这群人各有问题,他的成绩、性格、兴趣爱好,家世如何,跟庞统真是发小?最后曲里拐弯,免不得问一句,能不能给个孔明的联系方式。

也是此时,和诸葛亮重逢后的喜悦被冲淡了,那股熟悉的拧巴感重新回到他的心头。

 

第二年与第一年没什么不同,庞统依旧坐着大二年级学神的宝座,并且,无人可以撼动。

但大一新生的世界就截然不同了,像大学这种地方,是给像孔明这样的学子最好的舞台。在大''学,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个性,但最受欢迎的那类人的形象早已固定,就是成绩优异、擅长社交、多才多艺,以及,长得好看的人,上述条件,你只要占两项就足以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诸葛亮把这些全都占了,而且,面面俱到。

所以可想而知的,诸葛亮很快成为了大一年级的风云人物,几个月后,范围覆盖了整个大学。

那个时候还没什么校园表白墙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早已毕业的学子个人运营的非盈利网页,供后辈们匿名发帖。

诸葛亮的名字,隔三岔五就会出现在上面,他本人对此知情,不过从未放在心上。

毕竟他挺忙的。大一入学后他就加入了校园的音乐社,诸葛亮从小就对音乐有着浓厚的兴趣,也喜欢唱歌,尤其是古典民歌,他会好几种乐器,其中最擅长的是古琴——庞统想,如果不是诸葛家道中落,诸葛亮走上音乐艺术生的道路也不无可能。

除此之外,他参加了学生会社团,每周都有例会和固定的工作,以及,他还当选了班干部,担任整个年级的学习委员。

上过大学的都知道,这些事情有多繁琐,孔明同学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去管同学们的匿名发帖。

当时也巧,有一节一二年级都可以上的大课,诸葛亮和庞统都选了,所以每个周四这节课结束后,他们都会一起去食堂吃饭。

次数多了,不知道是谁偶然抓拍到一张二人同行的照片,发帖问:左边那个是不是孔明啊?

其实那条帖子下面没人攻击庞统,毕竟离得太远,照片太糊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这是他第一次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到两人同框,他们都很优秀,在自己的年级里都是传说般的存在,甚至他的绩点还比孔明更高点儿,但站在诸葛亮身边的他,无人问津,宛如天鹅身边的丑小鸭,即使是庞统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细看是一种残忍。

圣人云:人不可貌相。

庞统活了20年,发觉真正能做到这句话的“圣人”,也只有诸葛孔明。是的,这个圣人,不包括庞统自己。

又是一天他学习到图书馆关门的时候,庞统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只他时常投喂的小橘猫。

这只猫他和诸葛亮都见过,比起诸葛亮,猫显然更喜欢他——因为他喂得更多,孔明那小子实在太忙了,按时喂饱自己的三餐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猫。

冒着宿舍门禁截止的风险,庞统挠着猫咪的下巴到了最后一刻。

还是小猫咪好啊,他想,猫才不管人长相如何,只在意人给的好吃的够不够多,多么一视同仁,多么平等。

 

当时的庞统毕竟还年轻,不可能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所以当时的他做了一个说不上太错误、但也绝对不算正确的决定,他打算去提升自己的社交技能。

社恐这种事,如果不是曾经有过社交创伤,那么大概率是源自于缺乏自信,总而言之,只要不是生理性的障碍,社恐的症状会随着人阅历的增加、自身成就感的提升而逐步改善,庞统有意克服了这种社交上的不自然,报复性的、强迫自己交了不少朋友。

朋友一多,自然也会混入一两个狐朋狗友。

其中一个是他的舍友,一连大半个学期,庞统常常跟他们去网吧打游戏、喝酒、唱歌,最夸张的时候,连着两周都没去上过课。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庞统想,无非是扣点平时分而已,说白了,绩点4.0也好,3.8也好,在这个“综合素质教育”的环境下,他舍弃一点专业课,去上自己需要的社交课,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那浑浑噩噩的两周是怎么结束的呢,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弟诸葛亮,在周四的下午彬彬有礼地敲开了他们宿舍的门,微笑着,但语气不容拒绝:“你好,我找庞士元。”

前一晚庞统直接玩了一个通宵,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仍是宿醉未醒,直到诸葛亮坐在他的床边,他才惊觉已经下午了。

诸葛亮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网吧里复杂的烟臭味,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也没有预想中的指责,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庞统:“你醒了。”

不知为何,当诸葛亮找到他的宿舍的时候,庞统终于感到一丝尴尬,还有,羞愧。

“我给你打了电话,发了短信,你都没接,也不回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

诸葛亮说,这一刻,庞统明显感觉到宿舍里其他三个人不对劲了,都是年轻的男大学生,三个人屏气凝神,假装自己没在听,实则全都竖起了耳朵。

庞统顿时感到头大,甚至臊得慌——这又是一个他不如孔明的地方,他没孔明这么坦荡脸皮厚。

当然,他俩是发小,他很清楚对方是在表达关心,仅仅是关心,没有任何故意,因为诸葛亮就是这种性格,他待人之心说是赤诚也不为过,从小顶着张正经的脸,却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对徐庶一口一个“元直哥”,还说过“要是所有人都有元直哥十分之一的直言不讳就好了”、“也只有你能做到毫不犹豫”云云。

对于诸葛亮的问题,庞统心想,他昨晚手机没电了,想着也没什么要紧事,干脆就没管,今早回到宿舍时已经头昏脑胀,倒头就睡,完全忘了给手机充电。

面对比他还小两岁的学弟孔明,和宿舍另外三对等着看好戏的耳朵,庞统硬着头皮解释了,隐去了自己宿醉网吧,夜不归宿的细节——当然,他相信以诸葛亮的聪明,一定猜得出来。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终归还是没有当着其他三个学长的面下庞统的面子,说:“今天应该还没吃东西吧,士元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庞统洗完澡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非饭点学校食堂大多不开,唯二全天营业的两个食堂又距离太远,他们干脆从学校出去,找了附近一家小饭店。

两个人吃饭的口味其实挺合不来的,庞统无辣不欢,诸葛亮则完全吃不了辣,吃饭得找一家辣椒上限很高下限很低的餐厅,甚至不如直接吃火锅,好歹能要个鸳鸯锅。不过今天庞统宿醉后胃不舒服,加上被抓包后心虚,自觉交出了吃饭的选择权。

但看着面前的清炒芥菜、凉拌青笋,还有风腌萝卜小菜,唯一一道荤腥是清蒸鲈鱼,庞统还是有点崩溃,而且,诸葛亮这个从来都不吃辣椒的人,破天荒点了道虎皮青椒。

“一道辣菜都没有?”
“虎皮青椒不是辣的吗?”

“……是甜的。”
“是吗?我以为辣椒都是辣的呢,抱歉啊。”

诸葛亮并无诚意地道歉,很快正色道:“我打听了一下,士元,你这两周都没怎么上课。”

庞统只觉得这小子真是自己的克星——也不知道他一个大一学生,是怎么打听到高他一级的庞统的上课情况的,这些信息连辅导员都未必能掌握。

“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有些抗拒,但两人是发小,比起一时的质问和难堪,他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失去孔明这个朋友。

“……没有,只是跟舍友去网吧打打游戏,喝了点啤酒而已,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这话听得诸葛亮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失笑:“我还不至于觉得士元会去做违法乱纪的事,且不说你不会知法犯法——你也没有元直哥那样的脾气。”

说的是徐庶年轻时嫉恶如仇,跟小混混打架打到差点进少管所的事,也只有他们三个关系都够好,这话才能说出口。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孔明你还会背后说人坏话呢。”

诸葛亮坦然道:“这算什么坏话?当着元直哥的面也可以说,人如其名,一个‘直’字,他现在也是这样,只是当律师后,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行了,论耍嘴皮子,我说不过你。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才让你来找我?”

诸葛亮说:“文学大课的老师点名了,点到了你。”

他一猜就是,诸葛亮和他只有这一门共同课,连续两周缺勤,他理所当然会发个消息询问,没得到回应,所以才来宿舍找他。不是什么么大问题。

气氛缓和了些,庞统也轻松了点儿,说道:“放心吧,记一次缺席而已,会扣点分,但也没关系,我庞统总不至于挂科。”

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是一件很微妙的事,尤其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说得多了,可能就会导致友情破裂,但置之不理,似乎又不是朋友所为——诸葛亮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他待人接物的方式很成熟,擅长社交,但总的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热情外向、会把自己的情绪和内心都展示出来的人。

所以,面对好友不知理由的突然堕落,他没有情绪化,没有逼问,也没有让对方下不来台,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不愿放任好友继续这样下去。

诸葛亮似是叹了口气:“士元……你对自己的要求,只是‘不违法’和‘不挂科’吗?”

他没有再多说,点到为止,又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方式。

而庞统,他有些羞愧,和孔明这次见面,整个人突然从这两周的混沌被抽离出来,诸葛亮晚上还有课,很快就和他告别了。

回到宿舍的路上,庞统想了不少东西,他本就是个容易内耗的人,从自己年少时的理想、到他怀才自傲的内心,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对好友的各种情绪。

 

终于熬到宿舍门打开,舍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他喷出来。

那个和他昨晚网吧通宵的舍友问:“士元啊,问你个事,孔明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你胡说什么呢!”

他下意识反驳,结果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啊。要怪就怪他和孔明的友情太健康,两人从小长到大,按理说发育期青春期都是一起过的,交谈的内容居然一直绿色健康,从来没讨论过下三路的问题,这简直是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

舍友观察着他的表情:“哈哈,其实你也不确定吧?”

庞统没有说话。

舍友继续道:“今天老师点你名的时候,他帮你答到了——不过被抓了个现行,毕竟你俩都是风云人物,还每次都坐在一起,老师也印象深刻。”

这事诸葛亮居然完全没提,庞统愣了一下,问:“那怎么处理了?他被罚了吗?”

“没有。这节课好像刚好讲到古代文人之间的友情,孔明借着这个话题跟老师辩论了一通,讲得大家都笑了,老师也放过他了。但老师说让他通知你,下周你必须到,否则就记你缺勤三次,他也要因为替人答到的事写检讨。”

庞统只觉得好不容易调理好的内耗又要继续了,但看着舍友贱兮兮的笑容,他还是很难忘刚才那个问题:“……所以,这跟他喜不喜欢男的有什么关系?”

“哦,没什么关系,就是今天看他来宿舍找你,我有一种感觉,他应该起码是个双——士元大佬,给个他的联系方式呗?”

庞统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震惊的不是自己朝夕相处一年多的舍友是同性恋他竟然毫无察觉,而是震惊舍友是真敢做白日梦。

是的,在他看来,这个舍友活脱脱是纨绔公子哥一个,仗着身份证号1开头的优势考进这所高等学府,一入学就成绩垫底,整天不学无术吃喝玩乐,最近还染了一头黄毛……非要挑一个优点的话,也就是长得还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孔明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和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孔明同学的宿舍不同,这个宿舍的说话风格是损友模式的,所以即使被庞统这么说,对方也没有生气,嘻嘻哈哈道:“试试呗,追求一下我们的明星学弟,成了算我走运,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再说了,看不上我,难道就看得上你?”

庞统不说话了。

片刻后,庞统按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快,说:“行,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从那以后,他这位舍友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追求之旅。

而他追求孔明的全过程,也被这家伙每天绘声绘色地将给宿舍其他人听,他倒是一点都不害臊,这家伙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广撒网、重点捕捞的类型,他的追求名单上,诸葛亮也只能算其中之一。他追求的第一步,是加入了诸葛亮所在的音乐社,装模作样制造偶遇,又对着孔明嘘寒问暖了一阵,孔明表现得很是大方,对他几次恰到好处的帮助都表达了真诚的感谢,也给予了相应的回礼。

庞统听了一个多月,看着舍友今天拿回来的东西,说是孔明送他的,自信满满说稳了的时候,不由得暗暗冷笑,心说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孔明,他发小何许人也,平时谦逊有礼,实则配得感极高,小时候俩人一起玩策略类游戏,小小的诸葛亮绞尽脑汁精心布置了一次计划,当时他说“要是这次成功,别说是九成功劳,十成都算给我也正常”——当然,最后的结局是输了,此事也再没有下文。所以,庞统看得明明白白,他舍友变着法儿送给诸葛亮的东西,实则全被诸葛亮原封不动还了回来,一点便宜都不肯占对方的,这怎么可能成呢?

毫不意外,第一次告白,被体面地拒绝了。

不过这次不算是全无收获,舍友回来后得意洋洋地说,至少,他已经能确定孔明不是纯粹的直男了——否则,孔明为什么不直接以“性向不合”为理由拒绝他?

庞统心想,真乐观啊,你就没考虑过,会不会只是因为孔明心地善良,不想歧视特殊人群呢。

舍友丝毫没有被这次拒绝打击到,再接再厉。

春去秋来,这哥们也是真有毅力,从孔明大一下学期追到了大三上学期,回回告白,回回被拒。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单相思很可怜,因为这期间他完全没闲着,换过几任男友,谈恋爱后他的追求就告一段落,分手后再继续无缝追求诸葛亮,这哥们当真游戏人间,而诸葛亮是个体面人,这些事他虽然知情,但也看破不说破,反正,这些小插曲也影响不到他的内心。

倒是大四的庞统忍不住了,有一天二人散步时,他主动问诸葛亮:“你真的喜欢男人?”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虽然没有实践过,但——都可以吧,对于同性,我并不反感。”

庞统这下是真的有点震惊了。大四了,都在忙实习,前不久他给一个名为“江东”的律所投了简历,暂时还没收到回复。

他又问:“那小子一直缠着你,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干脆点彻底拒绝他吧。老是这样,怪烦人的。”

诸葛亮笑起来:“我每次都有认真拒绝啊,是他从来不把我的话当真。不过也没关系,我并不觉得十分困扰——而且,这不是士元你给我找的桃花债吗?如果当初不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也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庞统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实际上,他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这两年来,他也为此后悔过,不止一次。

不过诸葛亮没有在意,这甚至算不上埋怨,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对发小的打趣,二人在学校的湖边散步。庞统不禁有些好奇,又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说来听听,我回去转述给他,也好让他死心。”

结果没成想,这个问题确实问住了诸葛亮,聪明如孔明,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是沉默不语,开始认真思考。

从湖边散步的小路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诸葛亮想了一路,庞统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

诸葛亮说:“我不知道。”

“……”

那一瞬间庞统甚至有点想打他,忍住了,因为他相信孔明是认真的,虽然等了这么久,等到这个结果很气人,但孔明的确不是在耍他,这真的是他一路苦思冥想认真思考出来的结果。

诸葛亮察觉了庞统的无语,笑了笑,主动缓和气氛:“士元呢,既然这么问我,你有想法吗?”

庞统想了想,说:“我大概会喜欢,喜欢我的人吧。”

诸葛亮笑了:“只有这样吗?似乎比我的回答也没好到哪里去。”

庞统没有说话,心想,这可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答案。他自知自己外形上没有优势,大学四年,他已不是18岁的庞统了,现在他22岁,也逐渐认清了一些事,无论是外,还是内。他对自己的相貌是有一点自卑的,但对于自己的能力和才华,他又为此自傲,甚至是,自负。所以,骄傲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以卑微的姿态进入一段关系,对于庞统来说,对方发自内心地喜欢他、认可他,就是他最大的要求和条件。

二人开始往回走。

走到一半,诸葛亮突然说:“我想了想,没有要求就是最高的要求,也许是我潜意识里眼光很高呢。倒是士元这样的条件不难达成,我也应该有一个明确的……”

庞统猛地站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一时情绪翻涌,直接打断了诸葛亮的喃喃自语:“我的条件不难达成?”

“当然不难。”诸葛亮自然地说,理所当然到甚至有些疑惑,“士元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再次声明,庞统22年来的人生中,见过的真正称得上不以貌取人的人,只有诸葛孔明。

不知怎么的,庞统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曾经舍友对他说过的那句“孔明看不上我,难道就看得上你?”

也是鬼使神差,庞统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喜欢我吗?”

诸葛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发问,但好在这种情况,在他们的友情长河里也不是第一次了,士元一向如此,有些自负才气,也有些敏感多疑,他早就习以为常。诸葛亮笑着点头:“喜欢的。我说过很多次了,士元,你真的很好。我发自内心地欣赏你,喜欢你,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不是真正的志趣相投,互相认可,是做不了这么多年朋友的——”

这番真情剖白,没有让庞统感动,反而让他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以至于他古怪地笑出了声,却答非所问:“没想到啊,孔明,你也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嗯?”

庞统摇着头笑道:“你对自己有误解,其实你压根不喜欢男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要是真的对男人有感觉,你刚刚就不会这么坦率地说喜欢我了。我也是男人,你直言喜欢我,是一点不知道避嫌吗?还是说,我从来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呢?”

其实庞统知道,他是在偷换概念。

道理很简单:即使诸葛亮喜欢同性,也不等同于只要是个男人就行,而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除了爱情以外的感情有很多种,他们之间的感情显然属于友情,或者说,还带了点亲情,总不能只因为他的性别在孔明的考虑范围内,就剥夺孔明对他表达其他正常感情的权利——最重要的是,以庞统的样貌,不在别人的考虑范围内,才是正常的,即便对方是不以貌取人的诸葛亮。

况且,不以貌取人,也只是说不会因为他的外表就看低他的才华。然而这完全是两件事,衡量别人的才能,是复杂的、理性的、经过严密思考的,而对一个人的欲望,则是纯粹的、感性的、依赖本能的。

庞统自嘲地想,再怎么不看脸,也不会爱上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吧。

诸葛亮愣住了。

庞统没有说更多,他想,孔明一向很聪明,但或许是自幼失去双亲、由哥哥抚养长大的缘故,他这个发小在感情方面着实有些迟钝,所以这么一个逻辑清晰思维敏捷的人,居然也会被他这段明显有漏洞的话绕住。

不过,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最好一直这么认为下去,让庞统今晚回去就能理直气壮告诉舍友,说他问过了,孔明压根不喜欢男人,让舍友赶紧死了这条心吧——庞统也是受够了,尽管这么说自己的舍友不太好,但是,天天听着癞蛤蟆描述自己如何想吃天鹅肉,他也是会烦的啊。

然而,诸葛亮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暗,所以庞统清晰地看到,诸葛亮那张称得上白皙的脸,此刻居然隐隐泛红,他一向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便是庞统认识他多年,也只能勉强从此刻诸葛亮一瞬间的神态中看出,他此时很窘迫,还有点……呃,难为情?

“……的确,我应该避嫌的。抱歉,士元,让你为难了。”

庞统不知道自己当天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只知道,自己一整晚都没睡着。

 

因为还在等待江东那边的答复,这几天闲着没事,庞统又和舍友去网吧了。

他喜欢策略类的游戏,小到扫雷、植物大战僵尸,大到各种战略型游戏,排兵布阵是他的爱好,并且,也是他的长处。

去网吧本就是为了逃避某些东西,让他暂时不去想,可惜天不遂人意,庞统刚登陆上账号,没多久,他看到诸葛亮也上线了。

……音乐社的社长,学生会主席,大三到了选方向、专攻部分专业课研究的时候,诸葛亮还有空玩游戏?

庞统没忍住,好奇看了眼他在玩什么,他想着,诸葛亮最近这么忙,应该不至于玩什么太耗费时间的游戏吧……然而,结果在情理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星露谷物语。

是的,庞统一直都知道,他的孔明弟弟,是个爱种地的小农民。

 

[645]南阳野人,是诸葛亮在游戏里给自己取的新名字(之前叫诸葛村夫),象征着他有一颗始终向往布衣躬耕的心。星露谷里的诸葛亮属实是个快乐、友善、特立独行的农民,他每天过着2点睡觉、6点起床、一周农耕7天的好日子,穿梭于小镇上,跟每个村民建立友好关系,夜深人静时就去翻遍垃圾桶……这游戏庞统陪他玩过一段时间,重复的浇水、锄地、收菜、跑图实在让他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如此聪明的孔明到底被这个游戏的什么地方吸引了。(注:645是星露谷中铱制洒水器的代码)

尤其是,当他倍感无聊,只能下矿钓鱼打发时间时,诸葛亮还操控着小人在镇子上跑来跑去,接告示栏的任务,念叨着每一个村民的喜好,俨然一个博闻强记的游戏高手。

这个漂亮的女孩喜欢钻石,这个忧郁的男孩喜欢比目鱼,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五彩碎片,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兔子脚,还有个男人,喜欢辣椒和啤酒……

庞统忍不住问:“是那个嘴巴很臭的吗?一见面他就会骂你的?”

“对。”

庞统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这种人你都要给他送礼物?你不怕他骂你吗?”

诸葛亮狡猾一笑:“怕呀,所以在好感度两颗心之前,我都不敢跟谢恩说话,送完东西转头就跑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又想起了更多细节。

诸葛亮说:“别看他这样,其实谢恩很可爱的。”
诸葛亮说:“他很善良,只是有些敏感,有一颗喜欢小动物的心,会经常和母鸡说话。”
诸葛亮说:“你知道吗?他培育出了蓝色的鸡,和谢恩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商店就会出售蓝色的鸡了——我要把农场里所有的鸡都换成蓝色的。”

……不,不不,庞统突然回想起一件让他细思极恐的事。

某一个档里,诸葛村夫拿着美人鱼吊坠去告白,然后和谢恩结婚了。

他居然从来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真相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向他展示了,诸葛亮的取向,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上机十分钟了,士元你还没下载好啊?发啥呆呢?”

花花公子舍友探头过来,庞统想要关闭自己的好友列表界面,已经来不及了。

“哦,孔明也在玩游戏?难得啊。”

舍友说完,不出几分钟,他就对庞统说不好意思,今晚他不参与了,因为他刚刚去跟孔明聊天,孔明同意了和他一起玩,现在他要抛下舍友兄弟,去和孔明一起种地。

随便吧!别告诉他!

庞统戴上耳机,沉浸在英雄联盟的世界里,他这边大杀四方,而舍友那边用着网吧的高配置电脑,屏幕上却是一片花花绿绿的像素卡通风。

好几个小时过去,舍友摘下了耳机,说他现在可以参团了,因为孔明已经挂掉连麦去睡觉了。

庞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舍友仍然坐着,连连唉声叹气,庞统才礼貌性问了句:“怎么了?和他打游戏你不开心?”

舍友一脸怅然:“我可能要放弃追求孔明了。”

庞统压下差点上扬的嘴角:“哦?”

“现实里就算了,但只是游戏而已——游戏里,我刚刚问他可不可以和我结婚,他还是拒绝我了。”

舍友哥一脸惆怅,像是终于放弃了:“孔明这是话里有话啊,他拒绝我的理由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怎么的,庞统突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是谢恩吧。嗯,对。

肯定是谢恩。

孔明一直都喜欢谢恩,喜欢那个长得不咋地、社交障碍、酗酒、爱吃辣椒……还喜欢小动物的人。

 

江东那边很快给了答复,让他去做实习律师助理。

薪资不高,但实习律师都是这样的,重要的是实习经验和大律所的名气。庞统应聘的是江东律所在北京的分所,他很快搬出校园,在律所附近租了房子,正式过上了每天早上挤北京地铁3号线上班的社畜新生活。

三个月实习之期很快过去,江东那边对他很满意,愿意续约,但现在庞统还是大四学生,没拿到毕业证,所以依然只能按照实习律师的身份继续签合同。

至于他那个舍友,家里不缺钱,已经打算去国外镀金了。

好歹做了大学四年的舍友,舍友哥虽说是个纨绔,不学无术,但人确实不坏,庞统并不讨厌他(除了他总是骚扰诸葛亮这件事让庞统挺不愉快的),临近毕业,宿舍里的四人吃了顿散伙饭,然后又去KTV玩了一整夜,主打一个不醉不归。

情到浓时,庞统也喝多了,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又提到了诸葛亮。

舍友哥当场就变得十分激动,点了一首张信哲的《白月光》。他边唱边假哭,很是深情且跑调,充满表演痕迹,唱完一曲仍不满足,又接着点了《信仰》、《过火》等歌曲。

他唱得深情款款,唱到那句“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时,庞统忍不住拆台:“差不多得了啊,孔明可没半点对不起你,一直在疯在放纵的是你自己吧!”

几人哈哈大笑,因为他们都知道,诸葛亮带给他的情伤没超过半个月,舍友哥最近又恋爱了。

他们越喝越醉,围绕着这个话题喋喋不休。从舍友哥这位追求者,说到系花黄月英也曾表白过诸葛亮,又说到其他年级其他院系的爱慕者,个顶个的优秀,有男有女,但是无一例外,都被诸葛亮礼貌又体面地拒绝了。

酩酊大醉时,舍友哥怅然道:“虽然他拒绝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是一点都没法怪他,不怪他,只怪我不够好。说真的,孔明实在是太完美了,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那得是多厉害的人,才能被他看上?”

所谓喝酒误事,就是这个道理,平时清醒的庞统,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但今天他喝多了,脑海中竟然不自觉浮现出了,万众瞩目下的、在舞台聚光灯中的诸葛亮,双眼却只温和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场面,他竟然下意识说出了口:“要是我说,他可能喜欢我,你们信吗?”

剩下三人同时怪叫起来,舍友哥更是当场立下毒誓:“他要是喜欢你,我吃屎给你看!”

有一说一,孔明喜不喜欢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主要是他真的有点想看舍友吃屎。酒意上头,庞统在三人的起哄下拿起手机,找到孔明的名字。

差点把消息发出去之前他清醒了一瞬间,二人是十几年的发小,为了一个酒后的玩笑,捉弄对方,弄伤彼此的感情,不值得,他很重视孔明,孔明也重视他。他不该这样……

舍友哥却激将道:“怎么,你不敢?你不敢告白就把手机给我,我来替你发。”

庞统没有说话,任凭自己的手机被夺了过去,看着舍友编辑了一段肉麻又土气的情话后,直接发进了诸葛亮的对话框。

一分钟后,诸葛亮回了个:“?”

哄堂大笑,庞统把手机放到一边,表情也有些尴尬。一时间,几人清醒了些,也觉得自己玩笑开大了,打着马虎眼继续点歌叫酒,决定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却不想,四十多分钟后,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走进KTV的吧台前,手机上显示庞统的照片,他大步走到台前,但却没有泄露自己的慌乱,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您好,我想找一下这个人,他叫我来,却没发房间号,大概是喝多了。我是他的朋友,方便帮我查一下吗?”

 

当诸葛亮推开他们包间的门时,庞统顿时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对方显然行色匆匆,推算一下路程和时间,大概是收到消息不过五分钟,就立刻出发动身前往这里了。

当然,推测他们所在的位置不难,诸葛亮那么聪明,顺着朋友圈的蛛丝马迹找过来易如反掌——但让他震惊的是,诸葛亮居然毫不犹豫地赶来了。

他不是应该正在复习吗?

包厢门口有顶灯,诸葛亮站在灯下,完全忽视了其他人,与庞统四目相对。

这时候甚至没人唱歌了,只回荡着伴奏的音乐声,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了一会儿,紧绷的气氛消散了大半,主动开口:“……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士元,没事就好。”

诸葛亮显然不知道,这包厢里的四个人一小时前都在编排他什么,也不知道,在之前的铺垫下,他的行为有多么暧昧,多么欲盖弥彰。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看起来你们都醉了。”诸葛亮接着说,语气温和,“没有的话,我就先——”

“别啊。”舍友怪笑了一下,留下他,“来都来了,陪我们坐坐,孔明,喝点儿。”

诸葛亮无奈笑道:“学长,我这几天还有考试呢。”

“那就喝点果汁。”

舍友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给诸葛亮叫了饮料,又坐在他身边,问道:“刚刚士元给你发的那些,你作何感想啊?”

诸葛亮小口喝着果汁,笑道:“看措辞,那个应该是学长你用士元的手机发的吧,真心话大冒险?”

一秒就被拆穿,几人顿时都有些尴尬,随后又感慨孔明实在是心细如发又太过聪明,不得不佩服。

只有庞统,心里的疑问迟迟无法得到解答:“既然你都知道是玩笑,干嘛还要过来?不是还有考试吗?”

诸葛亮只是笑着看着他:“是啊,我知道大概率是玩笑。但是,万一呢。”

万一,是庞士元遇到什么麻烦,不得已向他这个唯一的发小,发出的蹩脚的求救呢。

百分之九十九都可能只是几个年轻人之间的玩笑,但是,万一呢?诸葛亮自幼失去亲人,随后叔父去世,家道中落,他深知意外只发生在一瞬间,而且一旦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一念之差的疏忽,都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这件事不至于说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创伤,但毫无疑问的,从那之后,谨慎一词已经刻在他的性格底色里。

他关心身边的所有重要的人事物,凡事无论大小都亲力亲为,尽可能避免每一个可能出岔子的瞬间。

这样会很累,的确,但也只有这样,才最让他觉得安心。

包厢里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这个地步,瞎子都该看出有点什么了,所有人都在想,庞统恐怕不是一时醉话,孔明是真的喜欢他。其中,舍友哥的脸色最为精彩,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庞统要他兑现承诺。

结束后,诸葛亮打车把庞统送回了他租的房子。

 

他扶着醉醺醺的庞统上楼。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喝醉的庞统并不轻,一半的体重都压在了身边的人身上,诸葛亮什么都好,就是头脑复杂似乎注定四肢不够发达,体能稍微逊色了点,诸葛亮明明比他高小半个头,但实在算不上强壮,体型偏修长清瘦,连拖带抱地扶着一个醉汉爬了六层楼,终于气喘吁吁起来。

楼道的灯光下,庞统醉醺醺地歪在墙上,诸葛亮一手扶着他不至于倒下,另一手正在他身上摸索找钥匙。

刚刚一路上,无论诸葛亮问什么,庞统的回答都驴唇不对马嘴,此时此刻诸葛亮显然已经放弃了和醉鬼沟通,低头一个又一个地专心试钥匙。

看着诸葛亮鼻尖的汗珠,泛红的脸,楼道里一阵夜风吹过,他突然问:“孔明,有个问题,我想听你说实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

诸葛亮突然抬头,诧然的表情,伴随着一声钥匙匹配正确的咔哒声,门开了。

 

没等到诸葛亮的答复,因为言语不是一个人唯一的答案。

庞统主动吻了他,亲吻,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虽然以他们的年纪和优秀,单身至今,初吻尚在,显然各有理由——但是无所谓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他只想亲吻孔明。

吻上去的刹那,庞统不可避免感到胆怯,他有点希望对方把他推开,但又害怕会变成这样。

好在没有,诸葛亮被吻的那一瞬间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庞统喝了酒,但他没有,这个吻却引起两个年轻人都急促的呼吸,过了一会儿,诸葛亮主动抱住了他。

“士元,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诸葛亮轻声几近呢喃:“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破裂,爱情不是唯一的,在我看来,亲情,友情,恩情,都重要得多。所以……”

庞统不太懂他在说什么,此时此刻,他只知道自己心跳得很快。

“我不是说过吗?孔明……我会喜欢,喜欢我的人。”

和天才的孔明预测的不同,这么多年来,会喜欢他庞统的,也只有诸葛亮一个人。

一股隐秘的欲望正在点燃,庞统已经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激烈的吻在唇齿间蔓延,两人踉踉跄跄滚到床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以貌取人的是孔明,不是他庞士元。

看着月色下的诸葛亮清雅端正的面容,和此刻他凌乱的头发,敞开的上衣……庞统心中的欲望愈演愈烈。

“……你明天有考试吗?”
“没有。”

诸葛亮回答,他一向很冷静,很清醒,他并不反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只是,他不希望庞统醒来后会后悔。

所以他说出了一些很感性的话,他抱住庞统,声音堪称温柔地说:“士元,这件事,我希望在我们都清醒的时候再做,也给彼此一点缓冲的时间。”

庞统被他抱着,身体一寸寸软下来,被安抚着、拥抱着,变得越来越放松。

因为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真的累了。

那个晚上他醉倒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尚有一分神智,他知道是诸葛亮给他脱掉衣服、脱掉鞋袜,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脸,最后那个人也睡在了他身边。

明明比他还小两岁,却事事都这么体贴……这是他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庞统这一届的毕业典礼上,也是他最后一次和自己的几个舍友见面。

拍毕业照的时候诸葛亮也来了,这个风云人物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诸葛亮本人倒是很平静,背着包,在太阳底下静静地注视着人群中的庞统。

拍完大合照,庞统第一时间走近了他,他笑道:“专门来看我?”

“不然还能是谁?”

诸葛亮回答得很自然,然后他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他给庞统准备好的礼物。

“士元,祝贺你毕业。”

庞统接过,发现那是一个根据那只庞统曾经喂过的橘猫的形象制作的玩偶,与此同时的,还有猫疫苗本,以及疫苗本上的已绝育证明。

“我带它去打了疫苗,做了绝育,你以后不在学校,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这实在是一份清奇的礼物,孔明就是孔明,送礼都这么独特。庞统忍不住笑了,他那几个舍友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心,也围过来看着他俩。

“但你开学就大四了,也不会经常回宿舍,”庞统摸着怀里那只猫咪玩偶,“等你毕业后,又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显然也是想过的,诸葛亮说:“我会多拍几张照片,把它托付给后来的学弟学妹的。”

庞统看着他,只觉得内心越来越柔软:“……孔明,你有没有想过,领养那只猫?”

“我吗?”

“我们一起。”

诸葛亮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为一个小生命负责,更何况,庞统这句话与邀请他同居无异,诸葛亮原本准备的这只玩偶,是防止庞统未来思念小猫,但确实,如果直接领养的话……什么都解决了。

“好像……”诸葛亮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也可以。”

他的几个舍友都看呆了,今天阳光特别好,庞统也感觉自己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诸葛亮谨慎小心的性格不同,他是有些说做就做的,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拉起诸葛亮的手。

“走吧,我们去找猫。”

孔明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那得是多厉害的人,才能被他看上?

毕业的这一天,舍友哥的话言犹在耳,而庞统拉着孔明的手,得意地想:可不就是我庞士元嘛。

 

那之后,他们同居了。

小橘猫正式加入了他们的家庭,两人给猫取名叫瞻瞻,成为了合格的铲屎官。

暑假结束,诸葛亮也升入大四,开始实习,庞统也顺利拿到了毕业证,转正后,正式在江东律所工作。

江东律所是有名的大所,排名前三,只是总部设在浙江,所以庞统也难免需要时不时出差去那边。这段时间,他认识了江东的高级合伙人周瑜,也知道了不少总部高层之间的事。

比如,这个律所的大老板姓孙,叫孙策,他还有个弟弟叫孙权,也是相当优秀,浙江人才济济,但却有些排外,更何况江东那边看重家族,要是庞统想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恐怕不是一般的困难。

至于诸葛亮,他打算去一家叫“汉兴”的律所实习。

比起有名的江东律所和著名企业家曹老板的星汉律所,汉兴别说是前三,前十都够呛,汉兴的老板姓刘,叫刘备。说到刘备,这人常年提供法律援助,是这个律师行业里不可多得的真君子——自然,君子也有君子的缺点,他花了太多时间精力给需要帮助的底层老百姓,那些人付不起律师费,刘备自然也不会索要,而刘备律所的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是这样的性格,这群人道德足够,赚钱的本事就不太足了。所以他很早就听说汉兴有财务问题,员工次月十五号才发工资,不像江东每月月底就发,这也是他当初没选择汉兴去实习的原因。

得知孔明选择了汉兴,庞统还有些诧异,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诸葛亮笑着说:“士元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利益之外,还有人情。刘总收到我的简历后,很看重我,我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他却放下身份,亲自来找我面谈,力邀我加入。不巧,前两次我都正好不在,所以他足足来了三次才终于见到面,如此一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庞统直觉他还隐瞒了什么,只是,孔明心眼太多,要是他真不愿意说,即便是庞统,也是问不出来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诸葛亮也开始早出晚归,他做事非常认真,再小的事都会事必躬亲,有时候回家已经凌晨了,庞统还能看到他抱着电脑在工作。

庞统看了一眼他工作的内容,有些诧异:“不是还在实习吗?按资质你还不能单独办案,怎么让你直接管整个案子了?这是要把新人榨干啊?”

诸葛亮笑道:“汉兴常年人手不足,不过也有好处,我不需要熬资历,目前我自己手头处理八个案子,挂名三个,明年这个时候肯定能拿执业了。除此之外,刘总性情宽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对员工也很好。”

庞统听了,一边觉得孔明实在辛苦,同时又知道这是孔明得到重用的表现,又不由得有些羡慕,江东人才济济,不会给心浮气躁的新人当踏板,所里的潜规则,新人入职至少要干满两年才有案子的挂名资格,满打满算,从入职到拿执业证要花费整整三年。但即便如此,像江东这样的大所,也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进去——而且,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先去小点的所里拿证,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小所未必就会优待新人,还会让他的简历变难看,更何况,错过了校招这个红利,再想进江东就难了。

况且,汉兴老板再怎么宽厚,穷也是真的穷,孔明如此辛苦,一个人做着三四个人的工作,收入却还没有庞统的多。

庞统想了想,也是为了未来的发展考虑,问道:“孔明,你有没有考虑过,拿到执业证后就跳槽到江东来?你哥哥子瑜也在江东,还有子敬——哦,是江东在北京分所的合伙人,鲁肃,你知道的,他很欣赏你,连周瑜都曾向我提起你的名字,当时只差一步,结果你先被汉兴抢走了。如果明年你拿到执业,又有子敬推荐,可以直接到江东做律师,不用做助理。到时候我们在一起,无论是北京的分部,还是浙江总部,都……”

诸葛亮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失笑摇头:“我不考虑。”

他语气温和,但态度却非常坚决,庞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诸葛亮也顿了顿,放缓语气又接着说道:“我明白士元的意思,无非是汉兴待遇不够好。我和刘总聊过,我认为,他早年虽然没有积累下来多少财富,但对他而言,更宝贵的无形资产是汉兴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口碑——汉兴的原始班底是有些江湖气的,做事全靠情义,所以在一些不择手段的对手面前,会显得力不从心,但他们不是没有实力,只是缺一个精打细算的人,来为这个团队调整战略方向。”

诸葛亮侃侃而谈,不过毕竟涉及商业竞争,他没有说太关键的东西,但态度中透露出的东西已经不言而喻。

庞统默然,道:“……你才刚入职几个月,就和刘总聊到这么深了?精打细算的人,你是说你自己吗?你是真打算在那里——”

诸葛亮微笑看着他:“他愿意相信我,我想试试。”

 

庞统没有再说,先去睡觉了。

他心里有些发堵,他们的小猫瞻瞻跳到床上,轻车熟路窝进他怀里睡觉,大概一个小时后,他听到诸葛亮在客厅里铲屎的声音,然后关灯,拖鞋声靠近门口——诸葛亮进来了,惊讶地发现庞统竟然还没睡着。

“士元怎么还没睡?”

庞统背过身去没有理他,心道诸葛孔明啊诸葛孔明,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偏偏在感情的事上如此迟钝,我今天劝你跳槽,难道只是因为嫌汉兴的工资低吗?

“……生气了?”

诸葛亮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他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发小、青梅竹马和好朋友,手臂环过庞统的身体——搓了搓熟睡的小猫咪瞻瞻的脑袋。

“亮愚钝,若是有什么说错话、得罪了的地方,还望士元能坦然告知。”

庞统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回头:“你好意思说自己愚钝?这世上还有谁比你聪明?”

诸葛亮立刻笑道:“你呀。”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诸葛亮从来不会停止赞美他,看着那张微笑的、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庞统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干脆在被子里抱住了他。

“……噢,我明白了,士元是生气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我马上道歉。”

这诸葛村夫怎么当真如此愚钝,他完全没明白啊。庞统心想,但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感受着孔明抚摸他的动作,庞统渐渐消气了,反正,他俩确实有段时间没做了。

 

在他们的关系中,诸葛亮在上面的次数居多,对于他们两人而言,这种事的决定没有太多原因,主要是水到渠成。

非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可能是孔明谨慎小心,在床上也温文尔雅,即便是初次也不曾让庞统感到不适——而至于孔明自己,他不太愿意做下面并非是面子原因,而是他有个鲜为人知的弱点,怕疼。

诸葛亮开始吻他,好几个吻都落在后颈处,两人都还年轻,庞统很快就被他亲得浑身燥热。

背后传来小小的、撕开保险套的声音,庞统再也忍不住,回过身也抱住诸葛亮,伸手向他身下摸去。诸葛亮肤色比较白,一动情就会脸红,此刻在庞统手掌的抚弄下,微微蹙眉,又不禁嘴角上翘,神情同时浮现难为情和愉快两种情态,他的脸,在台灯朦胧的光线下更显得……秀色可餐。

对比起他,庞统竟然是更主动放得开的那个,两人一直接吻,直到庞统自己主动打开腿,急不可耐地缠了上去。

他催促道:“……快点,马上两点了。”

“士元……你好急色。”

头顶上方传来诸葛亮低低的笑声,他解开睡衣,赤裸修长的身体笼罩上来,遮住了士元眼里大部分台灯的光。庞统伸手回抱住他,两人的联结是一种十分愉悦的感受,足以填补他心里那些,平时言语所达不到的空隙。

 

半年后,诸葛亮顺利通过执业考核,拿到律师执业证,他才刚毕业,但刘备立马就把他升为了律师,还给他配了助理,看得出汉兴所里是真缺人,更缺人才。为了庆祝这件事,刘备干脆请所里大家吃了顿饭,这位中年大叔真是性情中人,估计是苦日子过久了,孔明一来,什么都好起来了,他喝了酒,百感交集,一直拉着诸葛亮说什么“如鱼得水”,高兴得像是老来得子。

那天晚上诸葛亮很晚才回来,进玄关的时候脸色发白,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还是庞统一把抱住了他。

好在,诸葛亮酒品很好,二人是发小,相识这么多年,庞统从未见过他因为任何事失态,哪怕是酒醉。

诸葛亮拿到执业证后刘备很快给他加薪,也安排了重要的任务给他,北京律所竞争太激烈,刘备听了诸葛亮的意见,打算先在其他地方开分所,分担压力和风险,第一个试水的地方,就是湖北。

并且,也如半年前诸葛亮所说的那样,刘备只是按照他的意见微调了方向,律所的财务问题就缓解了不少。

诸葛亮事业一片坦途,庞统那边却不太顺利。

北京压力太大,又有曹操这个行业霸主坐镇,垄断案源,分走了最大的蛋糕。以卵击石是不明智的,所以江东孙策和周瑜商量之后,打算还是稳中求胜,重点发展江浙地带,不要浪费鲁肃这样的人才在北京独木难支。正好,鲁肃最近身体也不是很好,江东那边干脆发了通知,将鲁肃调回到浙江总部,另派一个合伙人过来接替他的工作,这个人庞统不认识,但鲁肃和他暗示过,新合伙人一定会带自己的嫡系弟子过来,如果庞统继续留在这里,失去了鲁肃的提拔帮助,恐怕难熬出头,一直当个助理,实在是委屈了他的学历和能力。

鲁肃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让庞统和他一起离开北京,前往浙江。

但鲁肃也说了,总部排外的情况不会比北京轻,那里人才济济,如果真的要去,庞统也要做好会竞争激烈、压力倍增的准备。

本来今晚,庞统是打算和诸葛亮商量这件事的。

但今晚,诸葛亮刚回家就径直走进了卫生间,隔着门板,庞统听到他在里面的呕吐声,一时心累又无奈,生着闷气去给他找醒酒药。

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庞统只好先给他倒了温水。他有点不快,心想这个刘总嘴上说着多么关照他,结果就把看重的新人灌成这样?职场酒桌文化可要不得啊。

他这么想着,说话也没什么好气:“你难道没告诉你们刘总,说你胃不好喝不了太多酒吗?”

“说了。但这事不怪刘总,”诸葛亮吐完之后明显舒服多了,“是其他两个合伙人,刘总的拜把子兄弟,我太年轻,二位稍微有点情绪,今天就找借口故意灌我——”

庞统一时声音都高了八度:“好歹也几十岁的人了,欺负你一个毕业生?这是职场霸凌吗?”

诸葛亮愣住,随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士元,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完,大部分酒都被刘总挡下来了,我只喝了一点儿。我刚刚不舒服,只是因为回来的路上,晕车了。”

“……那我去找晕车药。”

庞统板着脸,诸葛亮笑着拉住他:“别找了,家里没有。”

平时这些事情都是孔明在操心,他心细,任何琐事都打理得仅仅有条。诸葛亮从背后抱住庞统,他比庞统高小半个头,从背后抱过来的时候刚刚好。

“这样我就不晕了。”

耳边的声音很轻,有点计谋得逞的笑意,他感觉诸葛亮趴在了他的背上,分担了一部分体重过来,刚好是他能承受的分量。

他半背着诸葛亮回到卧室,对方说着没有喝多,但一整天下来,他也确实疲惫了,诸葛亮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晚,虽然庞统什么都没跟他说,但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很明显,诸葛亮肯定不会离开汉兴了,就算有什么变动,也只是会被调任去湖北的分所。

湖北,可是庞统的老家。

理性上,江东竞争激烈,内部派系复杂,斗争较为严重,他不善言辞,比起把精力浪费在社交上,更愿意潜心钻研自己的专业能力,去了总部也不一定比现在顺利,而感性上,他不想和孔明分开,和孔明在一起,真的很舒服,很快乐。

 

次月,鲁肃离开了北京,新的合伙人上任,果然如鲁肃说的那样,带了一个嫡传弟子过来,尽管说了些“一视同仁”、“能者居之”的场面话,但庞统如此聪明,怎么可能没发现,他只在短短几天里就被排出了圈子。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诸葛亮的事业可谓蒸蒸日上。

汉兴的分所有起色后,诸葛亮大概一两个月就要飞一次湖北出差,以总裁助理的名义——当然,每次回来的时候,他都会给庞统带点小吃。

又等了一个月,庞统和诸葛亮商量过后,终于决定从江东辞职,到刘备的汉兴去。

即使不像孔明那样面面俱到,基本的道理庞统也是懂的,他离职前给鲁肃说了一声,表达了近两年来的感谢,以及他决定离职后的歉意。鲁肃也很快回他,表示庞统这么做他很惋惜,但他也替庞统感到高兴,然后问了庞统未来的计划,知道他要继续求职后,鲁肃写了封推荐信给他。

另一封是诸葛亮的,本来这件事不该这么办的,现代交通便利,他们又都在北京,诸葛亮完全可以叫上老板和庞统,三个人一起坐下吃顿饭——奈何最近汉兴的业务越来越多,越做越大,大家都太忙,刘备老板去了四川,诸葛亮这次去湖北至少一个月,只有庞统一个人在北京,三个人一时间天南海北,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态,庞统完全没有提及这两封推荐信,只以一个普通的应聘者的身份,向汉兴投了简历。

不过他自身的条件已经很出色,所以简历很快就被汉兴的人事主管孙乾接收了,然后对方告诉他,刘总想亲自面试他,时间在下周。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庞统的专业方向了。

与诸葛亮选择的民商法不同,他是主攻刑法的,刑辩律师的路不好走,最好的归宿本应是考公——毕业后的这一年里,庞统考过一次,笔试第一,面试却很不理想,他也就明白了,这不是他要走的路。

刘备之所以要亲自面试他,原因庞统也知道——刘备早年也是一个刑辩律师。

后来他接了太多法律援助的案子,什么鸡毛蒜皮的都有,硬是把他磨成了什么类型的案子都能接的状态,再加之做了老板,这些年他已经不大亲自出庭了,刘备的专业方向这件事,也渐渐没人提了。

面试地点是汉兴律所的写字楼,刘备的办公室里。

尽管之前已经听诸葛亮多次提及刘总,但这是庞统第一次见到刘备本人。一进门,就觉得刘备的办公室装潢颇有一股国企风格,说好听点是古色古香,说难听点,就是有点登味。

他礼貌性敲了两下开着的门,刘备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遍秘书打印好的简历,再次抬头确认,似乎是才把面前的年轻人跟庞统对上号。

这些小动作没逃过庞统的眼睛,庞统有点尴尬,他简历上这张照片还是诸葛亮给他拍的,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拍得相当不错,直接点说,超过了庞统原有的颜值水平。

“庞……士元是吧,欢迎你来,先坐,别紧张。”

倒是一个温和的人。刘备站起身,不难看出,刘备在穿衣打扮上是挺讲究的,发型特意打理过,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风格不是一味的古板,在基本款的基础上更添几分时髦,精心搭配了漂亮的配饰——可惜,刘备的这些中年爱美男人的精致小巧思,他压根没有留意。

因为比起外表,庞统是个更注重内在的人,对于外在,他不甚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修边幅。

刘备和他客套寒暄了一会儿,随后才进入主题:“其他的事,孙经理都和我说过了。我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问两个问题。”

一个是,为什么从江东离职。
另一个是,为什么要选择汉兴。

 

诸葛亮回到北京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之前已经多次提过,刘备财力拮据,所以汉兴在湖北的分所能开起来,主要靠他的远房亲戚刘景升。这家分所几乎是刘景升全款投资,自然,也是最大的合伙人,刘表年轻时也是有名的大律师,能力与手腕兼备,但现在他老了,已经年过六十,该安享晚年了,律所现在于他而言,更接近于只挂名不管事,他的两个儿子都从事法律行业,也都进了分所理事,两个儿子同父异母,兄弟不合,这么一来,分所的实权到底归谁,就成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众所周知,上梁不正下梁歪,两人内斗,必然会导致底下员工无法安心工作。对于诸葛亮而言,刘景升的家事他一点也不想掺和,不想偏帮任意一位,但如果这两人的内斗导致分所运营不下去,他给刘备规划的第一步就会腰斩。

所以他这段时间在湖北,主要就是在处理这件事。

诸葛亮在那边一待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他实在太忙,回北京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圈。他没顾得上回家,第一时间见了刘备。

见到刘备,汇报工作是第一要务,除此之外第二要务,就是告状。

刘备笑着问他:“这次在湖北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好,都在意料之中。”诸葛亮自信地说,同时又带着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除了……被刘总的侄子故意封锁大门和电梯后,关在写字楼的那个晚上。”

刘备喝茶的动作一顿,一丝心虚一闪而过,几滴茶水呛进了嗓子里,害得他咳了好几下:“……是吗?你是说琦儿?哎呀,这可真是,那孩子也是真着急了,怎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哎,我真是没想到。”

“您的演技可不如琦公子,至少在我意识到大门上锁之前,他的表现都没什么破绽。”

他这么说,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刘琦和他并无交情,只有单方面对诸葛亮才能学历的仰慕,会如此不合情理地铤而走险,完全是因为刘备在背后给他支了招。

见被诸葛亮拆穿,刘备尴尬又不好意思地笑:“你知道的,我这人耳根子软,那孩子也是可怜,好几次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被逼得要过不下去了,就……唉,这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不好意思啊,孔明,没出什么事吧?”

“那倒没有。您别介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件事背后的确是刘总的授意,以防我无奈之下做错了事——现在既然已经说清楚了,我也放心了。”

有的时候,诸葛亮反而表现得更像靠谱稳重的长者,为人处世非常谨慎,完全没有年轻人常见的轻狂莽撞。说完工作,还有一件事,诸葛亮也惦记了很久了。

“这两个月我不在,之前跟您说的,我学长想要跳槽过来……?您应该已经见过他了。”

刘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这个我也正想问你呢,孔明,你说的那个学长叫什么名字?这两个月我让孙乾留意着,他完全没跟我提过有谁带着推荐信来的。而且最近不在招聘季,所里都没收到多少简历,只招了一个新来的秘书……”

“他叫庞统,庞士元。我之前实在太忙了,又不在北京,不然他的简历应该直接由我交给您的。”诸葛亮一时诧异,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您说的新来的秘书不会是……”

“哎呀?哎呀……坏了。”

刘备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后,竟是一脸的懊恼:“他就是你学长?他怎么完全没把推荐信给我看呀?”

 

关于庞统为什么不把推荐信拿给刘备看的原因,刘备想不明白,诸葛亮是想得明白的。

他从小就知道士元心思细腻,不善言辞。庞统一直勤奋好学、刻苦努力,以极其优异的成绩毕业,还未毕业就被提前招入有名的大所江东,签了合同,本该前途一片光明,奈何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力量,远远无法与环境抗衡。赏识他的合伙人鲁肃离开了北京,而他又被大所的潜规则绊住,到现在都没拿到执业证。

更何况,庞统这个人内心骄傲,毕业两年仍是实习律师,这件事或许本来没什么,但偏偏小他两岁的诸葛亮才毕业一年,就已经比庞统走得远了。鲁肃和诸葛亮给他的推荐信,虽然是出于对他的认可,但或许在庞统自己心里,他会认为一旦拿出这两封信,自己也就沦为“走后门攀关系”之流了。

所以他才没有拿出推荐信,想知道只凭他自己的本事,到底能不能和孔明取得一样的成就。

 

诸葛亮回来的时候,庞统正在给小猫喂猫条。

他上次回家还是两个月前,本来今天庞统是打算直接去机场接他的,但孔明说他约了今晚要吃饭,不用麻烦了,让庞统好好休息。

“回来了?”

庞统表现得很平静,不想泄露半点情绪。关于自己只被任命为秘书这件事,孔明迟早会知道的,但他就是不想自己亲口提,显得像是自己水平不够、还要有求于人……所以他没说,至少不想那么快就让孔明知道。

“嗯,回来了。”

庞统悄悄观察他的反应,诸葛亮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平静地挂外套、换鞋,进门后先去洗了手,然后才过来摸小猫咪。

一连走了两个月,小猫脑袋不好,像是完全把诸葛亮给忘了,野猫没做过社会化训练,瞻瞻上一秒还在享受猫条,下一秒就突然被一双陌生的手撸了尾巴,一瞬间,整个猫背脊都弓起来,冲着诸葛亮哈了一声。

诸葛亮下意识收回手,反应过来后无奈地笑:“坏了,出差两个月,儿子不认识爸爸了。”

庞统也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那么大脸呢,怎么就是你儿子了?瞻瞻几个月大的时候就是我在喂了,你充其量只能算瞻瞻的义父。”

“行吧。”眼见着小猫咪还是一脸警惕的样子,诸葛亮只好先去做别的事,“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嗯……那我先把给你带的特产放冰箱,你有空再吃?”

庞统答应着,诸葛亮进了卧室,庞统继续喂猫,看诸葛亮今晚的反应毫无异常,心里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入睡前,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都没有和彼此说话。确认恋爱后,两个人的身体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近,但却还没有他们儿时那样亲密无间。庞统靠在床头打算看一会儿书,诸葛亮正在用手机发信息。

好在,他们都不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感情上的人,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感情只是一部分,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知识总能安抚人心,尤其是像庞统这样更喜欢一个人静静看书思考的人,他很快忘却了复杂的情绪,沉浸在书中的内容,看完一整章后他偏过头,才发现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等到诸葛亮彻底睡着后,他才仔细地端详对方的脸——两个月不见,诸葛亮的脸都比之前小了点儿,颧骨处也有些凹陷,看来这段时间真是把他累坏了。

倒是庞统,他只是个秘书,基本都能准点下班,北京的饭实在有点难吃,好在他下班后尚有精力,就自己下厨,捣鼓点爱吃的东西……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滋润,还胖了几斤。

他叹了口气,身体越过诸葛亮去关灯。

诸葛亮比他还小两岁,可他年纪轻轻,就被顶头上司当作重点培养对象,刘备放着那么多资历老的人不用,湖北的分所出了问题,直接派孔明一个人去处理。庞统想着,羡慕和复杂的微妙感一起涌上,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器重啊。

然而相比之下,他从江东跳槽过来,却只能做个帮忙打印资料、做点琐事的秘书……尽管他从来都不愿意承认,此刻还是忍不住想,孔明对他的一声声认可和称赞,是否真的只是因为偏袒,而非客观事实。他知道,综合来看,自己是要比诸葛亮逊色一些的,可他以为只是在社交上,但这次的事多多少少还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就连庞统内心都忍不住开始嘀咕,难道……不知不觉中,已经差了这么多了吗?

那个晚上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第二天是工作日,诸葛亮这次出差时间太长也太累,刘备让他不着急上班,先好好休息几天,所以第二天早上,庞统轻手轻脚下了床,没有吵醒熟睡的孔明。

今天上午,他不算太忙,正用办公室的电脑浏览着升学申请的界面。

既然接连碰壁,也许他也应该换一条路了——好在,庞统在大学时的成绩和经历还是十分有优势的,即使已经毕业两年,现在再去申请读研、提升学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一边看着,一边计划新的打算,只是庞统还没浏览到十分钟,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居然是刘备。

上班摸鱼被老板抓包,自然是尴尬的,庞统一下子站了起来,心慌一闪而过,随即又诡异地镇定了下来。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庞统想到此处,居然轻松了不少,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工作的成果很不好,毕竟他心有不甘,B大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却只能在一个中上水平的律所当秘书,甚至还不如江东的冷板凳。任谁都调理不了这种落差,他很清楚,以他这两个月的表现,如果公司有绩效考核,大概两个月一到他就会被辞退。

说不定刘备今天来找他,就是提前要把他开了。

却不想刘备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看到他刚刚电脑上浏览的网页内容,友好地开口:“士元,我们聊聊?”

接下来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刘备把他叫到办公室,先是问他这两个月如何,庞统干脆实话实说,说这份工作他恐怕不能胜任。语气挺不好,但刘备也不生气,喝着茶反问:你这么优秀,居然会胜任不了一个小小的秘书?庞统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开始教训自己了,比如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放心把大事交给你”,可他万万没想到,刘备居然跟他道歉了。

刘备说,如果把公司比作一支军队,他是部队的统帅,其他人都是手底下的将兵,为帅者,最重要的是知人善用,他把庞统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没有发挥出庞统真正的才能,当然不是庞统的问题,而是他刘备的过失。

庞统简直惊呆了,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刘备说完这些,还自嘲地笑了两声,说:“唉,真是人老了,想打个比方也打得这么老土,可别嫌弃我啊。所里有个年轻人,小你一届,平时说起话来,那叫一个牙尖嘴利,变着法儿说我过时了,我也才四十出头,有那么老吗?过两天他就要回来上班了,姓诸葛,做民商的,虽然和你的方向有点分歧,但你也可以跟他多聊聊。”

原本,庞统还怀疑是昨晚孔明回来之后就得知了消息,然后跟刘备说了什么,但怀疑也只是怀疑,孔明心眼太多,真要耍心眼,庞统也不是对手。但现在刘备这么说,彻底打消了庞统最后一丝疑虑。

因为,孔明演戏还可以说是为了照顾男友的自尊心,但刘备又有什么理由配合他演?刘备年长他们这么多,又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孔明的请求,就放下身段主动向他道歉呢?

没有别的解释了,他只能理解为,刘备这么做,是真心赏识他的能力。

刘备告诉他等诸葛回来上班,就给他重新安排工作,做律师助理,这两天就把之前的工作做一个简单的交接就好。

庞统飘飘忽忽地回到了工位上,只觉得今天是他这两年多来最开心的一天。

 

庞统不知道,昨天晚上,刘备和孔明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诸葛亮拜托他,请刘备务必隐瞒这件事中自己的存在,让庞统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那一刻,刘备终于有了点面前的诸葛亮毕竟还是个年轻人的感觉,在某些地方还是稚嫩的。他没有立刻答应,虽然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小小的举手之劳。刘备反问诸葛亮:“我可以答应你,是因为我以貌取人在先,确实心存愧疚,律所需要发展,我有广纳贤才的理由,只要是可能的人才,我不在乎这点面子。但孔明你呢,对方只是你的学长,你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要知道,你说士元敏感骄傲,这种事一旦被发现,以他的性格,他一定是会很生气的。”

诸葛亮说:“士元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既然是最重要的朋友,就不能和他坦诚相待吗?”

诸葛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失去他。”

刘备只是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也不愿让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为难:“好啦,就按你说的那么做吧。明天我会和士元聊聊的,按你计划好的那样。”

诸葛亮终于松了口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那就这么说定了。刘总,我把一切都押在您身上了,您可千万不要演技不过关,给我掉链子啊。”

刘备大笑,长辈训诫似的隔空点了点诸葛亮的脸:“你呀,谁的玩笑你都敢开!放心吧,除非他和你一样心细,而且即便他真的有那么心细,他毕竟也只见过我一面,和我不熟,看不出来的。”

 

三天后,诸葛亮回到律所复工,得知了庞统会成为自己的助理的事,他表现得很惊讶,随后,又笑了起来。

“学长,你也有今天啊。”诸葛亮做出一个狡猾的表情,“让士元做我的助理?我怎么敢当呢,亮何德何能啊。”

诸葛亮故作浮夸的语调引得办公室里的人哈哈大笑,庞统没好气白他一眼,昨天晚上在家里,孔明可不是这副嘴脸。

“你就狂吧,孔明,等我明年拿到证,你就狂不起来了。”

“哈哈……我会期待那一天的。”

 

来年,庞统如愿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律师执业证,并且也和诸葛亮升到了同一职级。

又是一年,汉兴的发展走上正轨,北京的总部两年来两次扩张,案件数量也趋于稳定。这一年年末,在庞统的建议下,刘备把第三家分所开在了四川成都。

诸葛亮一直在兼任负责汉兴在湖北分所的事务,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刘景升病故,两兄弟争家产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最后,以刘琮退出汉兴的湖北分所,多拿父亲一套别墅为条件,刘琦正式坐稳了合伙人的位置。

只不过他还年轻,能力不足,一个人坐不稳这个位置,为此,刘备请关羽前往湖北协助,刘备只起到统筹管理作用,如果刘备没空,就会让诸葛亮代为前往。

这两年来,二人的收入都有提升,所以也一起重新租了大房子,给小猫咪升级了豪华猫窝、喂食器和自动猫砂盆。事业顺利,即使工作繁忙,两人的感情却比之前好得多。

期间有一次所里聚餐,庞统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大家知道他们住在一起——不过好在,这所里全是直男,没人往那方面想。

庞统倒是不在意这个,他想,孔明应该也不在意,但不在意不等于就一定要大张旗鼓,两人都还年轻,过早的暴露性取向,或许会成为他们事业上的把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庞统想着,他家境还不错,但也没到能让他随便做个二世祖的程度,至于孔明,家道中落,只有个在江东的哥哥,从前孔明还小的时候,几乎是诸葛瑾一人之力供养两个弟弟,现在孔明毕业了,还未回报兄长的养育之恩,肯定没有游手好闲的道理。

换而言之,他们都需要谨慎,因为都没有多少犯错的资本。

 

因为诸葛亮北京湖北两头跑,所以刘备带着庞统去了成都。

成都的情况和湖北又有所不同,四川当地最有口碑的律所的老板叫刘璋,上世纪就成立了,开了近四十年,从刘璋的父亲就开始了。

要和这样一个老招牌的律所竞争,对他们而言非常困难。为了尽快拉拢到案源,庞统给刘备出了个主意,打价格战。

一段时间的价格战下来,就连庞统也不得不承认他轻率了,因为他没料到刘璋背后还有曹操的支持,察觉到汉兴成都分所的小动作后,曹操马上和刘璋调整了对策,利用自己资源垄断的优势一再压价,同时又动了点手段,开始抹黑他们。

庞统急得焦头烂额,刘备也是压力倍增,和湖北不同,成都的这个所刘备是实打实投了钱的,可以说是把这几年孔明想办法攒的积蓄都赌进去了,如果此时认输,灰溜溜地离开,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但好在,再理性的人都总有感性的时候,或者说,失控的时候,就在庞统苦苦咬牙支撑,眼见着要撑不住了的时候,曹操犯病了。

曹操本就对前段时间汉兴和江东联手将了他一军的事弄得很不痛快,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得罪了刘璋派过去和曹操谈合作的张松。

张松又是个小心眼的,在曹操那里受了气,回来马上添油加醋汇报给了刘璋,刘璋一时也很生气,干脆直接断了和曹操的合作。

就这么一个情绪化的举动,竟然直接逆转了局势,以至于之后的一年里,刘璋的老牌律所案源一点点地被汉兴抢走,到现在祖业难保,终于急了,开始派人来和汉兴谈和。

又是那个张松。

张松也不装了,干脆利落地告诉他,刘璋无能,只知道坐吃山空,都这个时代了,他还在用老一套的方式管理律所,弄得底下人抱怨纷纷,留不住年轻人。只要刘备想,他可以从中提供便利,让汉兴吞并它,事成之后,给他一个合伙人的身份就行。

刘备混迹江湖多年,还没下过这么黑的手,更何况刘璋也算是他的远房亲戚,张松的话让他十分震惊,也大大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线,刘备没有同意。

庞统倒是很想替他答应,奈何钱难挣屎难吃,老板的命令就是圣旨,他只能继续按照刘备的意思工作,反正刘备也不要求他一家独大,维持现状也不错。

自从那次刘备亲自找他谈话之后,庞统放下了心中芥蒂,全心全意把自己所有的能力投入到工作之中,这两年来也是业绩斐然。刘备很信任他,曾直言他和孔明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这让庞统很有成就感。

眼见成都的分所好起来了,庞统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人一闲下来,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庞统突然想起曾经大学时的舍友——那家伙应该早就留学回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游戏人间吗?随便吧,只要别再来纠缠他的孔明就行。

有时候真是惦记什么来什么,就在他惦记完还不到一个星期,庞统在成都偶遇了好几年没见过面的、那位花花公子舍友。

毕竟,这里可是成都啊,男同的天堂。

庞统无奈地想,他怎么会把这茬给忘了。

虽说和舍友的关系不算多么亲密,但也毕竟大学同住四年,打了不少游戏,也陪着彼此多次通宵逃课,还是有点感情的。舍友见到他很是高兴,瞬间连炮都不打了,吵着要和庞统吃饭。

和孔明不同,庞统是个爱喝酒的,刘总的两位兄弟——关张一开始对诸葛亮有情绪,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诸葛亮看着白白净净,端庄斯文,年纪虽小,摆的谱儿是一点也不小,和他们的公司氛围实在不搭。

但庞统就不一样了,他一来就很招这两兄弟的喜欢,尤其是好酒的张飞,更是对他赞不绝口。

也是如此,事业上的成功和被人认可的成就感,这两年庞统的社恐症状明显好转了不少,此刻已经痊愈得几近于无。

他和舍友哥找了个川菜馆,孔明不在,他终于能为所欲为,点最辣的菜,喝川渝地区的烈酒——实在是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舍友终于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士元啊,你现在咋样,单着吗?”

庞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说他幼稚也好,记仇也好,反正这小子大学三年里追求孔明给他带来的精神污染,着实是让庞统记了一笔,只不过,舍友追了高岭之花三年,到了最后,孔明反而花落他家,又让庞统发自内心地觉得很得意——唉,就当他小心眼吧!

庞统强装漫不经心道:“当然不是,我和孔明一直在一起,从毕业到现在。”

他着重强调了这个“一直”。

舍友惊呆了:“我去,你们真在一起了?不是,怎么……”

庞统对他震惊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又有点搞笑:“这么惊讶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舍友脸色精彩纷呈了几秒,随后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平复下来了:“……也好,他也算是被你追到手了,这样也挺好。来吧,干一杯,为你们的感情!”

对方举杯,庞统却没有动,他很聪明,但即便如此聪明,舍友的话也把他彻底闹糊涂了。

“什么叫被我追到手了?”

“不是你后来又追的他吗?”

“……啊?”

论酒量,舍友显然没有庞统的好,庞统尚且清醒,但舍友哥已经有些大舌头了:“唉,别管啦!谁追的谁有什么要紧,至少别人没成功,士元你是真得手了啊。真想不通,你小子究竟哪来的艳福——话说,孔明现在什么样啊,变了没?没变丑吧?”

何止没有变丑,事业成功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诸葛亮甚至比前几年更好看了。

但庞统没有回答,他也是受够了孔明一直被人惦记,就连几个月前,律所的老人都还张罗着要给孔明介绍对象,不过好在刘备老板是个明事理的,说都什么年代了,不兴包办婚姻那套,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从此彻底杜绝了所里相亲说媒的风气。

这觉悟,不愧是老板。庞统敬佩之余,内心也有点损地想着,不过刘备之所以有如此觉悟,大概也是因为,他是汉兴这一堆老前辈里,唯一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吧。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当是舍友过了这么多年记错了,两人喝得大醉而归,第二天早上庞统醒来,看到手机里有舍友新发给他的消息。

结果一点进去,发现是几大段长文字,把庞统吓了一跳。

今天正好是个周末,庞统躺在床上,开始阅读舍友哥的小作文,至少,舍友再怎么不学无术,也起码是考上B大的水平,遣词造句还是逻辑清晰的,他看着看着,开始感觉身体有点发冷。

舍友这些话的中心思想,是和他道歉。

因为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他追了孔明两年半都未得手,这原本没什么,但是转头孔明却答应和庞统在一起,而最开始,孔明的联系方式,甚至都是庞统给的。所以当时看着他们牵手离开后,他真的很生气。

不是生气自己没能追到诸葛亮,而是生气,如果这两个人情投意合,那他算什么?他这两年来都被当猴耍,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庞统脾气不是很好,舍友也是真把他当朋友,所以他没选择向庞统发难,而是转向了孔明。

在舍友的描述中,据说,那一天他非常生气,气到几乎失去理智,他去音乐社团蹲守诸葛亮,见到面之后,不顾一切地把对方骂了一顿。骂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不敢回忆了,总之,他质问为什么诸葛亮和庞统明明两情相悦,却一直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他们两人之间当电灯泡?确实,他承认自己用情不专,诸葛亮不接受他的告白也很正常,但他谈的每一任都光明磊落大大方方,没有刻意隐瞒过,如果诸葛亮和庞统早就有意思,直接说就好,不该这样侮辱他。

而让庞统感到浑身发冷的是剩下的内容。

面对庞统的舍友、自己的追求者的发难,诸葛亮没有生气,只是让他坐下,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诸葛亮告诉他,自己并不喜欢庞统,一直以来都只把庞统当作最好的朋友。之前KTV里的事,他也知道是他们的恶作剧,没有放在心上。

最后,诸葛亮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令舍友记忆犹新,甚至能完整复述,原话是“士元或许是有一点喜欢我的,我之前并不知情……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捉弄你的意思。如果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最后以对方的宽容大度收场。舍友再没什么指责的底气,道歉之后,他就离开了学校,听从家里的安排出国了。

舍友对庞统说,这件事让他一直过意不去,也是因为诸葛亮的回答,所以他昨晚喝酒后会说出是庞统追的诸葛亮的话,总之,他知道庞统一向想得比较多,他不希望自己一时失言给两人的关系埋个雷,干脆今天全都说了,也补上迟到的道歉。

最后的最后,舍友还主动劝他放宽心,别纠结是谁先喜欢谁的了,反正现在过去好几年了,孔明很在乎他、别管是友情还是爱情,这个是事实,两个人也谈了好几年也都是事实,现在的人有段稳定的感情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同性恋,他让庞统好好珍惜。

……最后这些话 ,不用对方说,庞统自己也知道。

这是一个周末,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脑袋嗡嗡作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订好了这周末来回北京的机票,周六飞,下周一回来。

他打开门的时候,诸葛亮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看见庞统突然回来还吓了一跳,他放下手里的掌机,从沙发上半坐起来:“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如果是两年前的他突然得知这些事,庞统大概会暴跳如雷,当场和诸葛亮分手也不奇怪。但人总会成长,诸葛亮会,庞统也会。

所以,他满肚子的怨怒,想了一路的质问、指责……在看到诸葛亮的那一瞬间,就消下去了大半。

他们都是男人,也不是拘泥于这些情爱小事的性格,没必要这样。

更何况,两人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同居也有好几年了,他这个时候怀疑诸葛亮其实不喜欢他,只会让人觉得他要么是弱智,要么是疯子。

他既不是弱智也不愿意被认为是疯子,现在的庞统是一个步入社会好几年的,成熟的律师。

熟悉的音乐节奏,诸葛亮又在玩那个种地游戏,只不过此时此刻游戏机已经放下了。诸葛亮坐在沙发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亮又怎么惹到你了?表情跟要吃了我似的。”

“吃你?”

说到这个庞统就来气,又有点好笑,他几步走过去,往诸葛亮身边一躺:“我可是无辣不欢的,你又不辣,开水白菜似的,吃你干嘛?”

“哈哈。”

“和你在一起,我口味都变清淡了。唉,我庞统七岁就能吃小米辣了,怎么会和你这个一点辣椒都不沾的人过日子呢?”

他不过是在抱怨二人生活上的矛盾摩擦,争论这个没有意义,诸葛亮是个聪明人,所以压根不接他的话。

“士元从成都特意坐飞机闪现回来,就是为了抱怨我的口味?”

“当然不是。”庞统看着他,有些急于确认什么东西,“……躺好,我想你了。”

诸葛亮挑了挑眉,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反抗:“为了这个,就要特意飞回来吗?士元真是急色啊……”

“嗯,你不急色,你最君子了。”

那小子有一句话说得不对,庞统想,诸葛亮哪里都好,就是在这方面太矜持,平常连个黄色笑话都不会和他讲。如果庞统一时忘情说了什么荤话,诸葛亮也不接茬,只会抿着嘴笑,好没情调。除了孔明长得确实好看,可是一点“艳福”的边都挨不上。

 

庞统想要确认诸葛亮的心意,多年未见的舍友的话不是对他毫无影响的,而孔明心眼太多,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他也不会信,但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性欲总不会。

好在,他也得到了让他安心的答案。

两个人此时衣衫不整地抱着彼此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庞统终于感到一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他也真是失了智了,居然就因为这个,直接从成都飞回了北京,而且一进门甚至没好好说几句话,就急头白脸地和诸葛亮干了一顿。

孔明那么聪明,肯定看出了点端倪 ,但他知道庞统自尊心甚高,所以即使真的看出了什么,孔明也不会逼问他。

如此想来,二人在一起的这几年,尽管诸葛亮年纪更小,但两人的关系里,他的的确确是一直被对方包容着的。

“啊,我刚刚好像忘记暂停了。”

诸葛亮靠在他身上,拿起还在播放音乐的游戏机——熟悉的像素风画面出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庞统眼尖地看到,诸葛亮操控的游戏小人从一张双人大床上醒来,床上还有另一个人,是星露谷里的NPC谢恩。

好吧,跟一个游戏角色吃醋也太小心眼了。

庞统承认,但这一刻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你到底是多喜欢这个谢恩啊?回回都跟他结婚,上次我和你联机,你甚至都不肯跟我结婚,非要去娶谢恩。”

诸葛亮笑起来:“也不能是说多喜欢吧,主要是,我每次都想要蓝色的母鸡,但蓝色的鸡只有跟谢恩关系好了才能得到,和他好感度高了之后,他的剧情里就会告诉玩家,如果不是玩家的存在,他可能早就自杀了——听起来太可怜了,对吧?好像除了我以外,世界上就再也没人要他了。”

这只是一段寻常的对话,即使聪明如诸葛,也无法在场外信息几乎全无的情况下,推断出这看似普通的话,落在庞统的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毕竟,庞统第一次认定诸葛亮可能喜欢自己的那一瞬间,就是舍友在和诸葛亮玩了一晚上游戏后说的一句“他说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诸葛亮压根不知道庞统还在身边。

那一次的自作多情,对于心高气傲的庞统来说,堪称一段难以面对的黑历史,足够他记大半辈子。

多年前黑历史的回旋镖,今天又精准地打回到庞统的脸上。

诸葛孔明聪明一世,唯独在感情上迟钝糊涂,他真没察觉到庞统突然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他心情不错,收起游戏机,哼着歌直接去浴室洗澡了。

庞统非常后悔自己今天的一时冲动。

因为他如果不急着回来确认,顶多是怀疑诸葛亮可能没那么喜欢他。但他一时冲动跑了回来,确认了,旧的问题解决了,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宁可诸葛亮从来都没喜欢过他,也绝不希望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因为诸葛亮觉得他很可怜。

 

刘备的疑问是正确的。

他们是一对认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庞士元足以被孔明称为“最好的朋友”,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从未坦诚相待过。

这两个人多年的相处模式一言以蔽之,是庞统负责拧巴,诸葛亮负责猜。

关系多年没有暴雷,一方面是庞统虽然有些小脾气,但他的言行一直是有一套稳定的内在逻辑的,另一方面是诸葛亮足够聪明,在多年的相处下完全掌握了这套逻辑,次次都能猜中。

除了,仿佛老天也看不惯他太完美,一定要给他一个缺点——那就是,诸葛亮在感情的事上,很迟钝,会犯糊涂。

不巧,庞士元这一次拧巴,就拧在感情上面了。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孙子兵法亦有言:穷寇勿追,用兵之道也。

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曹老板一样,庞统也犯了一个情绪化的错误。他最近心情太差,又想快点做出业绩,尤其是——年底总结的时候,他想拿出比诸葛亮更耀眼的成就。

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的恋人争个高下,庞统也很难解释。

可能是因为,在恋人这个身份之前,他们先是发小,青梅竹马,竞争对手,最好的朋友,最后才是恋人。

一言以蔽之,他逼得太狠,导致刘璋狗急跳墙了。

刘璋做了一件令人不齿的事,他派人搞了点小动作,然后对汉兴在成都的分所发起了举报。这个操作堪称往人群中抓起一把箭开始扫射,很不幸,庞统就是那个被流矢射中的人。

汉兴班底个个清白,只有庞统被扫中了,他通过执业考核的五个案子里,有三个是挂名,而且,确确实实被拿住了把柄。

当初这事是刘备点头同意的,因为在来汉兴之前,庞统已经在江东工作了两年,仍然是助理的身份,刘备不忍心他再浪费一年,所里也确实急需能执业的律师,于是他做主,把孔明手底下的几个案子划给庞统,让他尽快通过了考核。

千不该万不该,庞统不该要诸葛亮的案子,因为诸葛亮在汉兴一个人被当成三个人用,确实是太忙了,又经常往湖北跑,不在律所,实在没空抽出时间来给他造假证据,汉兴的内部管理又比较混乱,说难听点,有点草台班子,全靠创始人和元老们的一腔热情和情怀支撑,所以一年又一年,这件事就这么被耽误了。

事发的第一时间,庞统就跟刘备汇报了。

刘备相当重视,第二天就飞往成都,亲自登门找刘璋沟通。具体沟通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但等刘备回来时,刘备对他说:“士元,这件事责任在我,还以为是我们那个年代,许多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结果连累了你。但你放心,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所里给你的待遇不会变,加上你还年轻,又这么聪明能干,重新考试,我相信你做得到……总之,你先回北京吧,成都的事我已经让孔明过来处理了,你别担心。”

然而庞统的答复很坚决:“我不走,刘总,我已经在这里努力了快两年了,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现在让孔明过来接手这些烂摊子,不是事倍功半吗?如果刘璋要举报,最后要我吊销执照,那就随便他吧,到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方便我做事。”

刘备被他最后的话吓了一跳,严肃地说:“你要做什么事?别胡闹!我跟你说过了,张松那事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庞统说:“先破坏原则的是他们。”

“士元,你要知道,有的事别人做了,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做。”刘备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况且,士元,我让你回北京,不仅仅因为举报,还有对你人身安全方面的考量。你知道吗?孔明曾经对我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不想失去你。你还年轻,现在你觉得没法释怀的事,再过十年,也许都只是过眼云烟……我多年以来,最看重的始终是身边的人,我的两个兄弟,还有子龙,孙经理……当然,现在还要算上你和孔明。我想过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认输、退出,成都我们不要了,这些年的投资就当做慈善了。我的理念就是,钱还能再赚,但汉兴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好好的,你明白吗?”

说到这里,刘备实在伤感,紧紧抱住他,又在他的背上拍了好几下。

“……哪怕是为了孔明,你不要再冒险,乖乖回北京去,好吗?”

庞统默然,他意识到,刘备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或许是诸葛亮说的,也或许是刘备自己猜出来的……但总之,他没有再坚持。

这次事发突然,他匆匆回到北京的第二天,诸葛亮就坐上了飞往成都的飞机,二人只见了一面。

那边斗得厉害,刘璋不肯放手,被吊销执照基本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家里休息时,庞统觉得这件事无比讽刺——他庞士元,B大的高材生,连续四年全系第一,从来没有一场考试作过弊,全是靠实力走到今天,结果,一时的贪心焦急,居然会让他沦落到被吊销执业证的一天。

吊销执照后,他至少还要被禁业一年,然后重新考试,再走一遍考核流程……少说也得花费三年时间,这期间他不能上庭,即使刘备承诺给他的待遇不会变,但到底,这件事还是严重耽误了他的职业规划,而他的人生,又还有多少个三年可以挥霍?

再加上,有件事庞统想不明白,孔明的那句“我不想失去他”,到底是他什么时候跟刘备说的?

又是什么情况下,才会让孔明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庞统想不出来,或者说,他已经不敢去想了。

 

旧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来临了。

这一整个除夕,诸葛亮是在成都过的,既没有回北京,也没有回自己的老家,甚至都没空去浙江找他哥哥。

成都那边是一个多大的烂摊子,他可以想象,而且还在持续有新的烂摊子出现,才会让孔明直到大年三十都还在工作。

之前有一年过年,工作太忙,诸葛亮走不开,干脆留在了北京,那一年,庞统也没有回湖北老家,留在出租屋里陪着孔明,甚至年三十的晚上,还一起包了顿饺子。

本来他是要走的,但当时孔明催他买票时,说了一句“没事,我没多少亲人,早就习惯了冷冷清清。士元不用管我,快回去吧,伯父伯母肯定很想你”。

这句话一出口,订票的手指他是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了。

过了两天,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过来了,诸葛瑾也从浙江赶来——这位大舅哥到他家里的时候,整张脸拉得老长,当然,不是针对庞统,主要是他对弟弟非要留在汉兴这件事挺不满的,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汉兴肯定是压榨他弟,才让诸葛亮大过年的还要工作。但这个哥哥嘴硬心软,嘴上说的不好听,实际上早就把票买好了。

那个新年,对庞统而言有点冷清,但对诸葛亮来说,又有点热闹。

只是这样的日子不可能重现了。

今年,庞统没有主动提出要去成都陪他,诸葛亮一心在工作上,堪称废寝忘食,也什么都没说。

 

当庞统提出离职时,刘备是真的慌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再三确认,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庞统也再三表示,他已经考虑好了。

因为这个春节他也没闲着,他准备了申请学校的材料,最后,他也没白忙活,申请通过了,今年四月就可以入学。吊销执照后的这几年,他不打算没名没分地当个背后律师,他打算重新回到校园,多学一点东西。

换而言之,他在北京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月了。

刘备愣了好半天,一直盯着庞统看,脸上写满了惋惜、遗憾、心疼……但该放手的还是得放手,刘备无奈地点点头:“行吧,离职手续让孙经理给你办,等你学成归来,汉兴的大门还是随时向你敞开。”

“谢谢刘总。”

刘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可是凤雏啊,要他怎么舍得放手呢?刘备语气温和了些,看着他说:“或者,汉兴可以负担你这几年的学费,与之相对的,你也停薪留职,完成学业后,继续回到汉兴工作……怎么样?”

庞统沉默,现在这个世道,商人精于算计,像刘备这样全心全意为下属好、真正把员工当自己家人的老板可以说是绝种了,他明明遇到了,却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实在是惋惜。

“……不用了,刘总的恩惠,我已经受了太多了,谢谢您,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孔明吧,他比我更值得。”

“在所里,你们两个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值得这一说。”刘备叹了口气,也明白庞统的意思了,“说起孔明,你要深造的事,孔明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不知道。”

刘备猛地抬起头:“啊?”

“我还想拜托您,这件事,可不可以暂时先对孔明……对所里的人都保密?”

“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他?”

庞统早料到刘备会这么说,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刘总,孔明还病着。”

刘备果然不说话了。

持续的连轴转,一人当成三个人用,这个新年过去,成都的事暂时平息之后,诸葛亮也终于病倒了。病倒是不复杂,起因只是一个小小的流感,但他太拼命,一直带病工作,等到发展成肺炎的时候才意识到出事了。而且他症状相当不明显,唯一的异常就是连着几天低烧,他没当回事,一边吃布洛芬一边继续上班,被同事拉进医院的时候还在抱怨身边的人小题大做,结果一做检查,好家伙,血氧低得吓人,双肺白了大片,评估一出来,直接被医生请去ICU躺了两天。

好在他还年轻耐造,猛药治了几天,炎症很快得到控制,烧也退了,只是病去如抽丝,出院后又开春了,赶上花粉季,他断断续续咳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还在休养。

刘备的表情一瞬间堪称百感交集:“……是病着,唉,但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挑个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他说的,只是麻烦刘总帮我保密,不要在我之前,反而让别人先告诉他。”

“我真是怕了你们这群年轻人了,一个二个的……”

刘备十分为难,重重叹了口气:“唉!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两个的私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一点也不想掺合。”

庞统看着他,如果说原本只是怀疑,现在看刘备的反应,他已经可以肯定了。

庞统笑了笑:“您不是早就已经掺合过了吗。”

甚至不是疑问的口吻,刘备神情僵硬,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论智谋和聪明才智,他比不上这两个年轻人,但若论人情世故,洞察人心,他可比这两个小年轻强——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早就和孔明说过,这种事,一旦被对方知道,以庞统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原谅……

他心里一时感慨万千,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对着面前的年轻人原地大小爹,只是克制地劝了庞统两句:“……士元,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好好和他说,可别因为一时意气,做了让你终生后悔的事。”

 

庞统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他回到家,家里有一阵香味,诸葛亮做饭了。

这些日子刘总勒令他不许加班,所以诸葛亮回家的时间都很早,休息了一段时间,精力恢复了不少,他就开始在家里捣鼓好吃的。

庞统打开房门时,诸葛亮也正好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

他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有些得意:“我算得真准吧?做完的时候你刚好到家——快吃饭吧,还热着呢。”

菜的口味分布均匀,一半是孔明喜欢的,一半是他喜欢的,分得很公平,很周到。

这些年平心而论,孔明对他真的很好,但孔明这样的人,也绝对不至于卑微到为了爱情而委屈自己——就好比这桌菜,孔明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完全按照庞统的口味来做,毕竟饭是要两个人吃的,对另一个人好,就过分放低自己的姿态,不是孔明的风格。

换句话说,他对庞统的那些让步、那些迁就,都是因为那些事,孔明本来就不太在乎。

那些让庞统纠结烦恼的事,孔明并不放在心上。庞统忍不住想,那他到底在乎什么呢?

二人相识多年,他从未见过诸葛亮因为任何事情失态,哪怕只是感性占据上风、做出一点情绪化的事,一次都没有。

一个人经常很完美,是令人佩服的,但如果一个人一直很完美,多年下来毫无错漏,那就有点可怕了。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士元?一直在看我。”

诸葛亮低头吃饭的时候,不经意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看你好看而已。”

庞统试着把这个话题揭过,诸葛亮一愣,然后笑着摇头:“坏了,人心不古,连士元都开始学会甜言蜜语了。”

庞统笑笑没有接话,饭后,他去洗碗,孔明又去躺着休息了。

生活很平静,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有自己的心事——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沙发旁边玩的小猫瞻瞻突然趴在地上,看起来有些痛苦。

 

半个月后,诸葛亮的病彻底好了,但没过两天,猫却突发急病,两个人连夜把猫送往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动物不比人,难受了知道说出来、知道看病就医,瞻瞻这样的小野猫更是有病也要藏着,基因里的本能,让它在难受的时候非但不会想办法告知人类,反而会在家里藏起来,直到这段难受过去。

所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宠物医院里救治了几天,还是没能挽救它的生命,三天后的下午,医生让他们跟小猫做个告别。

 

他们两个的事,整个汉兴只有两个外人知道,一个是刘备,另一个是简雍。

没办法,汉兴这一大家子,实在是一水儿的直男,直得都有点老土了,尤其是那几位上了年纪的,不用问庞统也知道,他们恐怕接受不了男同性恋这样前卫的艺术。

倒不是说刘备和简雍不是直男,只是刘备中年离异,算是被迫从传统婚姻叙事里跳出来,睁眼看世界了,至于简雍,纯粹一个八卦圣体,什么都能接受,而且就喜欢听低俗猎奇的事,否则还不爱听呢。

庞统对此很感慨,也就是在汉兴,如果在江东那群老给给云集的地方,他们大概早就出柜了。

幸好,大家都不知道,这样分手之后,也不至于太难堪。

 

第二天快下班时,简雍来找庞统聊了点工作交接的事,看到庞统桌上还有瞻瞻的照片,又随口说着:“这事闹的,别太难过啊。那士元,你过几天出国的事,是不是要推后啊?”

庞统苦笑:“怎么可能,该什么时候走就得什么时候走,签证什么的都办好了。”

“什么签证?”

两人同时愕然回头,发现诸葛亮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他们身后。

简雍一瞬间的表情很精彩,不用言语,庞统已经明白了。

是“我操,你过两天就走了,我寻思你俩早就沟通好了呢,还没告诉他吗?这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你这么能拖。不好意思兄弟,这件事是老哥对你不住,总之,我先溜了”。

简雍是个很洒脱的大哥,不修边幅,办公桌常年乱得像垃圾堆,到了刘备面前也坐没坐相,但他唯独怕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孔明,一见到孔明就浑身不自在,诸葛亮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微笑,简雍就会自觉干咳一声,调整坐姿,领口扣子要系上,还得低头检查一下裤链别开着——总之,个人有个人的克星。

现在他自知做了错事,更是压根不敢和诸葛亮对视,耗子见猫般逃走了。

外人走了,庞统和诸葛亮对视着,两个人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更何况这是在公司,二人的私事,更需要克制。

庞统说:“我回去和你解释。”

诸葛亮也很镇定:“好。”

然而风雨欲来,下班回家的路上两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气压低得可怕。进门之后,家里有点乱——他们的小猫刚过世,家里的猫食盆什么的都还在,但是猫却已经不在了。

两人分别感到不同程度的窒息,庞统吸了一口气,把他已经被录取,准备好出国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诸葛亮很久都没有说话,因为距离庞统坐上出国的航班的日期,已经不足三天。

如果是提前一个月,这件事被外人泄露,诸葛亮还会抱怨几句、闹点脾气之类的,但现在,已经不是这件事谁先知道的问题了,而是庞统——庞统做了这么久的打算,居然一直瞒着他,半点都没让他发现。

自然,庞统准备材料的那段时间,诸葛亮也正好在生病,他是在成都病的,为了避免舟车劳顿,他直接在成都住院,期间庞统来探望过,但北京还有公务,他就让庞统快点回去了。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

现在只剩下三天,庞统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没有任何反转的机会,他还能说什么呢?

已经说过,诸葛亮二十多年的人生,庞统从未见过他失态,哪怕一次。

庞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也知道诸葛亮是个体面人,但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一丝隐约的期待,希望孔明会生气,骂他一顿,甚至对他大发雷霆……至于为什么呢,庞统来不及多想。

但是没有,始终都没有,诸葛亮低着头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对庞统说。

“士元,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能直接告诉我吗?”

庞统沉默了很久,脑袋里闪过堪称千言万语,但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这个太小家子气,这个是翻旧账,这个不讲道理,这也不是孔明的错……总之,最后,他只挤出一句:“……分开吧,是我的问题。”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庞统回了卧室,如今窗户纸已经捅破,他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拿出行李箱,开始装自己的东西。

卧室外面的诸葛亮坐了很久,很久之后,他也终于开始动了——庞统能听到动静,诸葛亮在收拾小猫生前用过的那些东西,全部装进一个大垃圾袋,然后放在了门口。

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也假装没听到那客厅里的时不时传来的,孔明低低的啜泣声。

 

三天后去机场,是刘备送的他。

他挺意外的,刘备居然会亲自开车来送他,与此同时,庞统的父母也专门飞了趟北京,送儿子出国。

直到最后,他也没看到孔明。

那天分手之后,孔明第二天就直接出去住了,直到今天庞统也没见到他的人,当然,庞统并不担心,诸葛亮不可能做什么蠢事,他可是诸葛孔明,顶多是一时接受不了……不想看到他罢了。

趁着父母没注意的时候,庞统找到一个和刘备单独说话的机会,还没等他开口问,刘备便已经回答了他。

“孔明没事,他去浙江找他哥哥了,放心。年轻人,有点情绪也正常。”刘备拍了拍他的肩,眼见着庞统爸妈就要回来了,语调又一转,“好了,别太往心里去,既然已经决定了,到了那边就好好努力吧,加油,开启你的新人生。”

刘备没再说什么汉兴等你回来的话,两人明白,庞统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起飞之后,庞统坐在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又想到此刻诸葛亮不在北京,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他该开始新的人生了。

Notes:

终于写完庞统视角的了,亮统亮已彻底分手,下一篇是备视角,进入玄亮的故事,不出意外的话最后还会有个亮视角

第一次写史同,感想很多,凤雏好可爱,备真萌啊这就是二婚男吗,以及亮子这个贤惠人妻1,真是按着自己性癖胡写的

谁懂,每次写到皇叔出场,就有种上一段还没结束,但玄亮已经精神出轨了的感觉,非常尴尬,但转念一想即便没有cp,备也确实会干这些事情……真是无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