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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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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7
Words:
14,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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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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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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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苹果怎么吃

Summary:

预警:左冯GB现pa,已婚双老师,人物崩坏性转左:似大冯老师拼好饭吃多了出现的幻觉。(from:alst 本人为一款普通的代发)

Work Text:

结婚第二年的秋天,冯曜往家里搬了四箱水果。那天是星期六,左若童不出差也不开会,听到冯曜的喘气声就从书房里出来看他在做什么。
冯曜蹲在玄关的地上,拿手扒拉着堆在门口的箱子,好叫它们别太挡着走路的道。看到左若童,他咧嘴一笑,说:“水果,我一会给它收拾进冰箱。”
左若童点点头,说:“买的?”
“啊,不。小李寄的家乡特产,说给咱俩尝尝。”
小李同学正上大四,有心跟着左院士读研,上下打点,打到左院士的学生和左院士的丈夫那去了。平日送冯曜茶具还给他的网吧会员充年卡,整得人怪不好意思的。这次放假回家,他又给冯曜送了家乡特产。冯曜知道,给他送是指望着他喂给左若童,到底还是为了讨左院士欢心,唉,曲线救国,弯弯绕绕,有爱不说。他懂,他是过来人,他都懂。
左若童不吱声,毕竟这水果看起来确实是水果,箱子外面还有一层浮土,历尽颠簸,跟着大卡车分外不容易得被冯曜扛上了十楼。思及某事,冯曜拆着快递的手却一顿,说:“小李不会在里面塞金条贿赂我吧?”
他老婆看他一眼,说,我会和你划分界限的。冯曜不乐意了,手一伸搂住左若童的腰,干嚎道,我不要啊,我不拆了,我不吃了,你别走啊。左若童拍拍他的脑袋,说,拆吧,我给你当证人,说是此事与你无关。冯曜安心了,拿脸蹭蹭左若童的大腿,说,那我拆了。
第一箱,是苹果。冯曜说,不错,是不会出错的水果,果篮标配,削皮即食,赏。
第二箱,还是苹果。冯曜说,可以,洗干净后去皮切块丢破壁机里,美好的早晨就从一杯苹果汁开始了。
第三箱,依旧是苹果。冯曜说,还行,苹果籽足够多就能提取氰苷当毒药暗杀仇敌,左老师我错了别拧我耳朵我是良民我不干这行好多年了。
第四箱,还没拆,冯曜拿着的剪刀无论如何都落不下。沉吟了一会,他说,我觉得还是苹果。左若童说,拆吧,冯曜就拆了,拆开后看到熟悉的泡沫纸和凸起的圆形,长叹一声,认命地打开又合上,说,我不行了,我江郎才尽了,苹果很无聊啊,我不知道怎么吃了啊。
左若童把玩着冯曜刚刚递给他的一颗苹果,苹果不错,圆润漂亮,香气浓郁,芬芳扑鼻。她把苹果搁置在门口的桌子上,说,你自己把地址给出去的,你受着吧。
冯曜是年轻老师,脑子灵活,转悠了两圈,觉得老婆的意思是叫他“受”着那就不能送人当礼物只能他来想办法处理。水果是食物,是大自然的馈赠,是维生素的载体,不能浪费。
那,苹果怎么吃?冯曜拿满是苹果味的手抓了抓头,说,好吧好吧,我想想办法。

冯曜其实会削苹果皮,特别“会”:就一把小刀,拿在右手,刀锋贴着左手抓着的苹果慢慢地转,皮无声无息地往下滑落,和脱衣服似的,轻柔漂亮。
看苹果,外表光滑如打磨的玉器一般;看苹果皮,长长的一串没有断往苹果上一挂能直接归位;看冯曜,正舔着手上的苹果汁一会打算去舔刀上的。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削苹果技能形成于大学二年级,那时候他还没考教资,那时候他还住集体宿舍,那时候宿舍里还有不知死活的孙子买了两大袋水果,当着他的面用牙齿啃,而冯曜在一旁拧着眉头看。
冯曜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有正常美学概念的男大学生,觉得这如没打磨的石膏塑像似的苹果非常丑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看不下去了,说我给你一把刀吧,室友觉得可以,拿了刀后把苹果插上面用嘴啃。冯曜本意是削皮你就用趁手的工具,那孙子却觉得嘿就算你给我刀我也不分你苹果,自己切去!
懒得理睬,冯耀掏了颗苹果拿在手里,慢悠悠地削了起来,削完后给那孙子看,喏,苹果皮一条,苹果一颗,吃吧吃吧,大口地吃,别搞得和家里啥都没有一样。
苹果死得其所,室友感天动地,双手接过囫囵吞下。说真的,苹果最后就是进肚子的,长什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他把冯曜夸上了天,说掌门你这手艺激发了水果的本味啊。冯曜被夸得飘飘然,顺手给自己削了一个,边啃边打游戏。
飘飘然的冯曜被坑了,他给那几个孙子削了一年苹果,然后冯曜不干了,他醒悟了:凭啥啊?你们不能买橘子香蕉火龙果这种好剥皮的玩意吗,非要吃苹果么,就逮着那苹果吃?知不知道苹果是很无聊的水果啊!
后来很多年冯曜都没有主动买过苹果了,偶尔路上被人塞了一个苹果,他也就用衣服下摆擦一擦,没灰了就直接塞嘴里啃。什么叫上面有农药?冯曜看不到,那就不存在。
时过境迁,阴影早已消失,何况他也不削苹果很多年。既然苹果也会给左若童吃的,那是他老婆,不能马虎,冯曜决定好好对待。他拿起刀,顺手削了一个:肌肉记忆还在,苹果皮和苹果都很完美,就是小刀擦过了自己的手指,划出了一道红痕。
冯曜把苹果按在案板上,将它拦腰斩断,接着捧着苹果去找左若童。左若童在书房,书房铺了地板,地板不能沾果汁,所以冯曜站在外面,捧着两个半个苹果,往里面探头看,小声喊:“左老师,我给你看个东西!”
端着茶杯还没喝的左若童抬眼看去,之后就看到冯曜抬起手里的苹果把它们凑到脸旁边,傻笑着说,看,星星,两个!
丈夫小她十几岁,还是小朋友,有玩心,算好事吧。左若童无话可说,叹息着笑了一下,说,看到了。冯曜乐了,说,我给你切开,插根牙签。他举着苹果又跑回厨房,喀嚓几下将微微变黄的苹果分尸,往白瓷盘里工整地码好,再插一根金灿灿的小叉子。
行,这样就不脏左若童的手了。冯曜拿抹布擦擦自己的手,端着盘子往书房跑。他从左边靠近左若童,将盘子放在桌上让它进入左若童的视野,然后缓慢小声地挪动瓷盘让苹果靠近左若童。
还和自己玩着呢,猝不及防,一只手压在了他脑袋上,左若童甚至没看他,直接捏住了他的头盖骨,示意他别闹。冯曜就不动了,拿眼睛小心地瞅着左若童。今个不是工作日,左若童在家办公,不出门所以也内衣也没穿,一马平川地盖在她几乎无曲线起伏的胸脯上,唯有两枚凸点顶起布料,引得冯曜口干舌燥遐想连篇。
但是轮不到冯曜看这个,他抬不了头,所以在看他老婆的腿,这两条腿没有多余的脂肪,被九分裤和绸缎规整地裹着,偏生还能看出来一些肌肉线条。左若童桃李天下,走南闯北,五湖四海地开讲座,腿上没点肌肉怎么可能?大腿肌肉难练,内侧外侧都是,冯曜给看得心里痒痒,好想凑过去咬她一口——咬会弄疼左若童的,他吸一口也行,亲亲也可以的。
那只压制着冯曜的手从冯曜的头上挪开了,冯曜立刻伸出脑袋,盯着那只手去捏叉子末端。他蹲在左若童的人体工学椅边上,仰着脸看她,说,好吃不?
左若童盯着屏幕,说,好吃。冯曜就放心了,说,那都给你吃!冯曜心想,小李的孝心不错啊,大概或许没准是送到了心坎上?挺好,但是下次别送了。

冯曜不是爱做家务的人,很好理解吧?没有喜欢做家务,no one,everyone,like——让冯曜从批卷和家务里选一个,他宁愿去给人监考。
家务是破坏夫妻幸福生活的一部分,无论是分配还是其他,都会让夫妻间产生矛盾。但是话说回来:左若童工资高,房子也是她的,舒服的大床也是她的。冯曜有自知之明,他包揽了家务,他自愿的。
嘛,零花钱很舒服嘛,一个月一千五的亲情卡欸!冯曜收拾完餐桌就去收拾门口的纸箱,嘴皮子不停,和左若童叭叭:我靠,一箱苹果有四层,一层苹果有十二个,所以咱一共有一百九十二减一也就是一百九十一个苹果要吃!
小嘴巴因为说脏话被左若童拍了一下,冯曜委屈,扁了下嘴,祸水东引外加投桃报李,给李慕玄美言道:“小李同学好实诚,知道你不喜欢过度包装,寄的是最实惠的那款。”
左若童站在边上,说,记得擦地,都是灰。冯曜嘟囔着答应了,过了一会,说,左老师,我感觉冰箱放不下。一般这种话只会在过年的时候说,冯曜会穿着棉袄搓着手站在冰箱前可怜巴巴地举着三大袋子年货和左若童说:“左老师,我感觉冰箱放不下。”
现下这事儿提前了三个月发生,左若童无言,说,倒也不用全放冰箱吧?冯曜思考片刻,说,我不知道。他是有常识的人,所以他买苹果从来不会买超过六个,这个数目刚好,一天两个,吃不掉的塞给他的那些个朋友也可以,当然,那些上课的时候积极举手回答问题的小同学也可以。
左若童说,努努力,小朋友,你可以的,我不希望明早看到外面这么脏。
眼不见为净,说完,她转身去书房了。左若童喜欢光着脚走路,地上留着一串带着她体温的脚印,过了一会又消散无迹。冯曜想,哎呀,她真是不怕冷,身体真好,还能再操我几十年。
可不好吗,晚上被压在床上的时候冯曜还在乐苹果的事情。他说,左老师,你吃不吃苹果呀?脸上挨了一巴掌,半张脸贴着枕头的冯曜眨眨眼,说,你喂我吃也可以,但是你的苹果好平。他张了张嘴,示意左若童把东西塞进来,还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好牙口,毕竟用美白牙膏三个月了,高低有点成效呐。
左若童没穿上衣,正骑在他胸口,看冯曜这副德行,生出种被性骚扰的感觉。婚内性骚扰不能上法庭吧?她捏一把冯曜的脸,对方恰到好处地进行一个乱叫,然后无辜地说:“左老师,我今天很乖吧,有好好做饭,好好洗澡——我没有惹你的。”
脸颊肉又被捏了捏,左若童说,我知道的,小朋友,捏你是喜欢你。她在床上尽拿这种话哄自己,偏生冯曜就是有点吃这个,何况真的好看,好看的人说话特别有信服力。他眨巴眨巴眼睛,说,真的吗,可是我的脸好疼,我感觉都红了。左若童说,是的,弄疼你也是喜欢你,把你脸弄红是因为这样好看。
冯曜说,左老师,那你为什么不脸红?腰被掐了一把,他原本要猛然挺起的上半身因为身上人的重量被压回到床上了。冯曜动弹不得,痴痴地看着身上的人,左若童的手还在捏着他的脸,强行将他并在一起的嘴唇捏开一条缝隙。这张嘴爱说好赖不分的胡话,有时候说甜言蜜语,有时候蠢话不自知。
他对现在的处境还不太清楚,裤子都被扒了还在那摸左若童的大腿,外面摸摸,里面蹭蹭,还试图往上顶顶。左若童抓起那只手,三两下将它捆在床头。就剩一只手的冯曜好不委屈,囫囵地说:“亲亲我嘛,左老师,不要只想着操我啊……”
这就是歹话,腰被左若童拧得有青紫了,冯曜眼泪汪汪地看着左若童,说,好的好的,是我错了,你操死我。他往后挪,把腰往上抬,腿张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真的插进去了,他就不会说话了,张着嘴看着前面,眼神涣散连左若童的胸都不看了,似乎是疼的,也可能是爽的。
恐怕还是爽的多,射得到处都是,下次给他堵上好了。左若童将散发撩回耳后,人从冯曜身上起来,将玩具放在他的胸口,说,我洗一下。冯曜这时候又和活了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去抓他老婆的手,说,左老师,带上我。
另一只手还捆在床头呢,冯曜被扯回原处,只能抓着左若童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他说,左老师,节约用水,一起洗嘛,你给我解开好不好?知道他会开锁解绳的左若童面上毫无波澜,给了一个单音节:“哦?”
冯曜瞬间觉得哪都不好了,他看着左若童靠过来,身上的香气也扑过来了。左若童的抬手去碰他捆着的手,膝盖压着他已经疲软的性器,冯曜眼睁睁地看着左若童的离他越来越近,雪白的皮肤,泛红的皮肤,咸涩的汗珠,小巧的茱萸……他的嘴还张着在,手就被往上提了提,冯曜疼得呜哇大叫一声。左若童捏了一把他的脸,说:“自己弄开吧,赶得上我就带着你一起。”

人活着要有自知之明,哪怕今天自己的课是三四五,冯曜也逼着自己爬起来给左若童做早饭。左老师是院士,他是普通讲师;左老师开车上班,他坐公交车去学校;左老师要在学校坐一天偶尔还出差,他本人到点就跑路还错峰去大学南门那买炸鸡柳吃完了回家给老婆做晚饭,老婆不在家没关系他可以吃两碗。
他这种货色能转正高低是沾了左若童的光,冯曜心里和明镜似的清楚,对老婆好这件事天经地义,所以他都不定闹钟,全靠生物钟自觉。冯曜有心偷亲左若童一口,奈何实在没胆怕把人惊动,只能亲亲枕巾上的头发丝,然后抽开自己的胳膊,从被子边缘滑出去,套上衣服钻到厨房哈气连天地给人做早饭。
虽然老左家是书香门第,但是一直吃中式早餐也不行,稀饭配小菜虽好,碳水太高,冯曜怕左老师看学生论文的时候昏过去。他弄了混搭,酸奶碗配水果燕麦,鸡蛋羹配虾仁银鱼,烤面包片和煎鸡蛋……冯曜觉着差不多了,反正左若童吃完他吃,他吃不饱中午就在食堂多吃一点。
正想着,一抬头,看到了一箱无辜的苹果——呵呵,忘了你了。冯曜的脑袋疼,要现在就削苹果吗,会氧化的吧?太黄的苹果不好吃了,感觉毒性超标,但是他可以榨汁,过滤,丢冰箱,这样苹果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黄了。
冯曜将地板擦了一遍,然后把最后一盘早饭放在桌子上,盘起胳膊趴到桌上休息。六点五十,主卧有动静了,左若童去洗漱了,冯曜还是趴着一动不动。
“不睡回笼觉?”左若童拍拍冯曜的脑袋,后者呜咽一声,说,嗯,不睡了,我要给你削苹果。他撑着脑袋看左若童端着酸奶碗在他边上,然后慢慢地开始削苹果,苹果皮长长的一串,沿着刀片往外流,滑落到桌上淤积在一起形成一小片红色和黄色的湖泊。
左若童说,以前没发现,你苹果削得不错。冯曜勾勾嘴角,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嘛。他把苹果切块,放到酸奶碗的边上,说,左老师请蘸着吃。
“唔,坐着吃也可以。”冯曜说了个谐音梗,逗乐了自己之后开始傻笑。左若童说,你起得太早了,对脑子不好。冯曜扁扁嘴,说,没有吧,左老师,我睡的时候你还在看论文欸,你睡得比我少多了!
左若童没说话,冯曜就趴回桌子上,侧着头看她。可能是真的没睡醒,冯曜开始说梦话了:“左老师,我以前肯定在哪这样看着过你。”大清早的,左若童不与他计较,将空了的酸奶碗放到一边,转而去吃面包片上的鸡蛋。
她拿勺子剖开蛋黄的流心,看到不锈钢勺子上的黄色蛋液,自己没吃,但是用它去碰冯曜的嘴唇。冯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左若童,勺子碰到了他的嘴唇,刮蹭了几下,将蛋液涂在了他的嘴唇上。
“哦,是在哪里呢?”现在还有五分钟才到七点二十,左若童有心逗逗冯曜,看看这孩子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点什么。冯曜张开了嘴巴,用舌头去舔自己的嘴巴上的食物,含糊着说,我不记得了。
他看起来眼神涣散,神志不清,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是睡着了,但是还能回左若童的话。左若童捏住了他的一边耳垂,说,起来,这样多不像样。冯曜就从桌子边爬起来,耷拉着眼皮和嘴巴,同她说:“左老师为难我。”
冯耀纯粹没话找话,左若童却不领情,慢慢地喝着清茶,捏着手里的耳垂,说:“不睡也没事,去准备一下课件。教学要与时俱进,上课不能总念PPT。你下学期还要带研究生呢,一直这样怎么行?”
耳垂被左若童捏得发软,发热,发红。被捏着的冯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想躲开,但又舍不得对方的亲近,半天,才说:“左老师,我去给你削个苹果,晚点时候,你指导我嘛……”
左若童不想吃苹果,到点了,她要去上班。松了手,还了冯耀自由,叮嘱一句“乖乖的”,左若童就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冯耀撑着下巴坐在桌子边上,思绪已经跟着左若童的车飞到十万八千里了——说起来,今个是星期一啊,左若童今晚回家吗?
没准他可以去别的地方找点乐子?

冯耀其实算不上讨厌上班,但是在学校确实另有烦恼。大学生爱打游戏,这是劳逸结合和社交需求,可不算虚度年华。只是他凑过去要五排的时候,他们就是不乐意带他玩。
凭啥呢,难道要他当班主任才有这待遇吗?冯耀很失落,而且这事他还不能和左若童说,因为她不喜欢他不务正业: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要备课,要教书,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是不可以在上课时间发一套考研难度的试卷然后放置学生30分钟自己在上面打游戏的。
但是话说回来,“务正业”不就是为了“不务正业”吗?冯耀觉得自己好无辜,但是思想不能滑坡,他还是在左若童面前假装兢兢业业的样子比较好。打游戏这件事,他在学校,偷偷摸摸,另找狐朋狗友一起就好。
冯耀看着自己一路上涨的股票,心情不赖,对课代表点点头,说,可以可以,放下作业,我一会看。文字作业要留,电子作业也不能少,冯耀开始一目十行地阅读这帮学生的实验报告。
唉,有些实验代码一看就是抄的,有些结果图片一看就是PS的。冯耀闭上眼睛,昧着良心给这些作业打分,他只是个教本科的,他也不想做坏老师啊。而且要是挂科人数太多,开学补考的那些个试卷还不是他一个人改?
再看纸质作业,这部分主要考核专业知识,看看字迹是否端正,看看关键词语,差不多就挑个字母写上去,反正只要交了作业就轮不到“D”……
戴着耳机的冯耀突然听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手机上跳出一串消息:“全性中登收容分部”里有人询问掌门中午是否上号,他们决定去挑衅第一门派。冯耀严肃思考了一下,然后敲下一行字:哦,那我要和我老婆报备一下,假如她要我陪吃饭呢?
这群覆盖冯耀的各色人际关系:大学室友、中学基友、小学老表、早餐店老板、汽车机修工、保险推销员、别人的学生……反正他们都打游戏,而且一律喊冯耀“掌门”。掌门结婚了这事他们都知道,他们基本都是单身汉,看这小子炫耀也没招,总不能打个高铁来削他吧?何况他打游戏有一手,是门派掌门诶,他要是嘚瑟翻个白眼给他就算了。
冯耀从包里摸出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啃了起来,一会连着上三节课,他年纪大了,架不住,得先垫吧一口。门这时候被敲了敲,冯耀关了游戏界面,中气十足地说:“请进!”
门口探出个脑袋,是“别人的学生”李慕玄。盯着那张脸冯耀就想起家里的四箱苹果,他感觉那些苹果手拉手围成了个圈,环绕着小李同学的脑袋在疯狂旋转,最后小李同学的脸也变成了一颗大苹果,在中间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宛如一个闪耀的灯球,咿呀咿呀哟。
也行也行,小李同学是苹果,左若童又不是医生,一天一苹果不至于让左老师远离他,小李同学加加油,没准还能跟着左院士读研究生。冯耀胡思乱想,身体也放松下来了,胳膊搭在椅背上,同李慕玄说:“有啥事?”
李慕玄倒没啥事,估计是想继续在冯耀这混脸熟,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好给左若童留个好印象。冯耀想,这小子天天往我这跑,别最后变成我研究生了。不过这话冯耀没说出来,扯一下嘴角,听小李同学继续叭叭。
翻来覆去,家常里短的,不过就是这些个废话,行了,至少显得他很忙,不会让别的教导主任找他。冯耀拍拍小李同学的肩膀,说:“我去上课,你加油!回聊!”虽然不知道加哪方面的油,但是吃人嘴短,冯耀祝他全成功。
绕开学生多的路,冯耀转进了教室,登上讲台给主机插上U盘并粘贴自己从自己的导师那继承来的教学课件。课还没上,学习委员就凑过来了,冯耀挑挑眉毛,不动声色,想着教师节都过了很久了,现在要干嘛?
“冯老师,打个商量呗,咱不要课间休息了,三堂连上,提前二十分钟放学行不行?”学委可怜巴巴地说,顺带补充,“而且这样食堂也能错峰吃饭啊,对吧对吧?”
期中不是期末,校领导不会检查出勤率,但是左若童会吃食堂啊。真给这帮小孩提前下课了,他跑到食堂,被左老师逮住了怎么办?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他晚上搞不好得睡沙发。再者说,连上三堂,血气方刚的大学生坐在下面当然可以,他一个奔三的小老师怎么会腰不疼?冯耀怜爱地看着学习委员,摇了摇头,说:“不行,我早饭吃多了,我不饿。”
上课铃和哀嚎一起响起,听取一片悲鸣,冯耀感慨做坏人的感觉真好,下次还做!温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冯耀接着他们的进度往后面讲课了。
其实冯耀上课,下面的学生在走神,上面的老师也不专心。嘴巴还在念知识点,心思却已经神游天外:今年过年早,一月中就要期末考试,十二月初也就是两个月后,他就得出卷子,之后还要改卷子打表和捞人……
事好多,冯耀的脑子又开始疼,索性叹口气,把袖子一揣,两只手相互搭着另一只的手腕,低着头开始看电脑屏幕。下面学生不明所以,只知道老师突然沉默,以为是说小话的声音太大打游戏的人太多狠狠地伤了上头冯老师的心。
瞬间,鸦雀无声。冯耀还在神游,想中午吃什么,觉着安静过分了,才抬起头看看学生,见他们一个一个的要么看书要么看他,但是小嘴巴全部紧闭。冯耀先是想自己有没有讲错,之后觉得心虚的另有其人,对着下面的学生点点头,继续念课件了。

三节课到底有点难熬,学生如此,冯耀也是。终于到点了,铃声一打,学生蜂拥而出,冯耀靠着讲台,饮茶一口,悠哉悠哉,盘算得去哪个食堂吃饭。扭头一看,窗户外面站着左若童,白皮肤,白头发,阳光下几乎脸上没阴影,又因为五官端正,激得他心里波澜壮阔,喊叫声全压在咽喉里出不来。再一瞧,左若童已经不见,绕过了窗和墙和门,进了教室。
冯耀见到左若童,心里高兴,从讲台上跳下来跑到他老婆跟前。正要说什么,胳膊却给人拉住了。觉着左老师要和自己说话,冯耀赶忙弯弯腰,让踩着高跟鞋没比他矮多少的左若童方便点和他说体己话。
“做老师的,上课还能分神?”
左若童给冯耀面子,声音不大,旁人以为是夫妻间的悄悄话,只有冯耀心惊肉跳。苦哈哈地一扯嘴角,冯耀去拉左若童的袖子,说,左老师,我错了啦,这不是没什么事嘛……到底有点心虚,他瞅着左若童,小声地说:“您什么时候来的?”
这算算时间……真的假的,左若童看他上一个小时课?冯耀是有点不信,但是多少有点期待。左若童看他一眼,说,来了两次,路过。他“哦”了一声,由着左若童的手蹂躏他的脸,顺带揉开了脸上的失落。
“找你吃饭呢,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冯耀顿时来了精神,说:“左老师,就我俩一起啊?”没等左若童开口,他又笑嘻嘻地说:“哇,是和三一的那群博士生和博士后吃饭,唔,还是教导主任和副院长?感觉他们都比我学位高,职位高,工资高,都是人中龙凤,跟着你这个龙头干活!”
他还在打趣,嘴巴就被左若童拍了一下,不轻不重,不留痕迹,留了面子。冯耀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了,挎上包然后把书和硬盘往里面塞,说,左老师,你放心,我低头吃饭不乱说话。
左若童说,就我和你。冯耀一愣,说,不会有人说闲话吗?这话逗笑了左若童,虽然冯曜瞧不见她的笑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她说,谁说,怎么说?冯耀就开始想这件事,挎着他的公文包,跟在左若童身后想。编排自己的绯闻是个技术活,走在路上,冯耀说,你的学生和同事会说我吧!
“不对,全校师生开会我还是会去的,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我,反正,会有人觉得我是你的学生,而你的教师资格证要融化了。”
冯耀幻想了,幻想自己没有生不逢时,幻想左若童还收小孩当研究生,幻想自己在一百多个学生里被左院士一眼相中然后收为关门弟子,然后他俩大搞特稿禁忌的师生之恋。左若童说,我不收研究生很多年了,你要读博士吗?冯耀嘟囔道,我不读呢,左老师,那就算这样,那他们也会觉得我俩在谈恋爱,对你的影响可不好。
好了,是骗自己的,他俩咋恋爱来着的?不记得了,反正那年春天他一脚踏地一脚踩椅子边缘,左手捧着鱼粉吸溜右手操作电脑,听见“咚咚”敲门声,脚还没放下人就被闪击战一样的爱情给袭击了。结婚是闪婚,啥都没准备,他从单身公寓搬到左若童的大平层,云里雾里一样地洗好了澡然后给推到床上操了。
等左若童问他吃什么,他才从奇奇怪怪的回忆里抽身。冯耀拉着左若童的衣角伸着脑袋从她头顶上看菜单,他懂事,他听话,他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左若童说,不换着吃,多尝几种口味?冯耀又觉得左若童想的周到,主意不错,立刻拍板道“可以”。刷了卡,端着套餐去就餐区,冯耀坐在左若童对面,在包里摸来摸去。
左若童望着他插在包里的手,自己的手里捏着一双筷子,说,找什么?猝不及防,冯耀从里面掏出一颗苹果,说,没找啥,饭后水果嘛!
左若童无奈,说,吃吧。冯耀就闷头吃饭,吸溜粉的时候不敢出声,吃蔬菜的时候也警惕着别让汤汁溅出去。吃到第四口,冯耀记忆复苏了,抬起头看向他老婆,把嘴里的菜全咽下,说:“左老师,您吃点啥?”
她大概是不吃他什么的,但象征性地从冯耀的碗里夹了块肉和菜叶放在勺子里,接着继续吃她自己的那一份了。冯耀安心了,继续埋头苦吃。他吃饭比左若童快,等她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擦一擦苹果,就放在嘴边啃。
撑着脑袋,他偷偷数左若童的眼睫毛,然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说:“左老师,果切吃不吃?”不能就他吃,左若童没有。对方摇一摇头,冯耀点一点头,说,也是也是,不清不楚,没准烂水果,不好不好。
他有点困了,有一头栽下去的冲动。这里有个碗,碗里有些汤,他低下头,鼻子埋进汤里,把嘴巴闭着,淹死自己的可能性不是零。筷子、勺子、纸、碗和苹果——好了,日子就这样了。犯了困的冯耀变成了哲学家,他拿餐巾纸擦手上的苹果汁,眯着眼睛看左若童。
他只是困,没有好色的意思,不对,对面可是他老婆,他为什么不能好色?怕被左若童打,怕被左若童罚?也是,也对,也正常。
胡思乱想的尽头是大脑过载,冯耀打了个哈气,擦擦眼睛。左若童这时候吃完了,筷子刚撂下,他就给她递餐巾纸。有时候冯耀觉得自己挺会过日子的,一张面巾纸撕两半,一半他擦嘴,一半左若童擦嘴,不仅注意卫生还带了一丝暧昧。
左若童把餐巾纸放在盘子里,她问冯耀:“中午另有安排?”
可以有,但是没必要。冯耀觉着左若童在邀请自己,笑嘻嘻地说,左老师,我是大闲人,没安排呢。
他乐意跟着左若童跑,有种得了名分的感觉,有别的老师和高材生看到了,他就冲他们笑,让他们感觉茫然。左若童知道冯耀在自娱自乐,并不管他,到了办公室,门一关,她踢掉鞋子往沙发走。冯耀看她靠着沙发坐下了,也跟着过去,半蹲在她面前,说:“左老师,大中午喊我来,不能就只是看你睡觉吧?”
左若童掀了下眼皮,一抬手,指在冯耀的鼻子上,然后戳了一下他的鼻尖,一下,再是一下。她没说话,但冯耀有动作了,两只手摸到她的腰上,脑袋凑了过去,把脸贴在她的大腿上。手上发力,他的膝盖动了动,把身体塞进她腿间。
冯耀搂着左若童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腿根,左右蹭了蹭,殷勤地说,左老师,我给你舔舔?他伸了舌头,舌尖抵在左若童的裤子外面,轻轻碰了碰硬硬的布料,全是试探。舌头露在外面,往左划一下,又向右一下,好像分开了两片肉,接着往里面探,转着圈进到更深处。
贼心都摆明面上了,左若童不说“吃吧”冯耀就是一动也不动。握在左若童腰上的手往下,滑到了她的大腿上,冯耀揉着指间的肉,眼睛盯着左若童的小腹。
用下巴蹭,用舌头舔,毫无侵略的意思,尽是讨好。左若童面无波澜,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那条湿漉漉的舌头,揉着冯耀后脑的手猛地扯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的脸离自己的裆部远一点。冯耀龇牙咧嘴,立刻说,我不吃了,我不吃了。脑袋一偏,他把头贴到左若童的手上,左右蹭了蹭,不折腾了。
冯耀和左若童说:“要不我给你打扫卫生?”总不能在这跪一个中午,光是看但是不能吃吧。冯耀颤颤巍巍地扶着沙发站起来,接着就听到左若童说:“我办公室不脏,坐下,坐我边上。”
确实,冯耀刚刚跪了那么久,膝盖那块布料都没变色。他尬笑几下,坐到沙发边上,再慢慢地往后挪,将左若童的腿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冯耀这时候没贫嘴了,一声不吭地捏着左若童的小腿。弯弯腰,他把脸贴到左若童的大腿上,左若童没排斥,他也不得寸进尺,就这样,听她浑身血液静谧地流淌。
他说,左老师,你今年做全身体检了没?听左若童“嗯”了一声,冯耀安心了一点。年纪大了,女人得对自己好一点,他还指望他老婆带着自己再往上扑棱两下。人有三尸贪嗔痴,他贪点也是人性所向嘛。只是隐隐不放心,可能是最近看左若童全国乱飞,他觉得她辛苦,不好好休息,不过自己还贪她长命百岁至少活到他退休顺带赚钱给他花,所以他也就在身后辅助就好。
又捏捏自己抱着的腿,左若童问,怎么了?在他们家,我们不说“我爱你”,而是说:“没啥,我在想明早我俩吃什么。”

收到左若童有应酬临时出差的短信时,冯耀是在电话里松了口气的。他不觉得是坏事,嘛,中午的时间给了老婆,晚上的时候就给兄弟好咯。
就是狐朋狗友的下班时间没有老师自由,冯耀没晚课,下午在办公室多坐了一会,虽然不乐意给学生讲题,但还是煞有其事地拉着人扯了一通。好想和人说说计算机和《周易》之间的关系,冯耀想,道家有“一生二”,计算机是“0和1”,二者分明有染,凭什么不能上桌吃饭,开辟一个计算机哲学,广招师生,增加就业率,造福全人类,毕业了就去写科幻小说,给科幻领域的大门再砸一个大窟窿,甚好甚好。
他还在想自己是开宗立派祖师爷掌门的事情,手机铃响了,是哥几个喊他去饭店。冯耀从椅子上爬起来,骨头嘎嘣作响,他拿手推自己一把,拍拍边上学生的肩膀,说,好好吃饭,我要吃饭去了。
人生有不少事要自己亲自去做,吃饭是一件,睡觉也是一件,挨老婆的操也是一件。学习嘛,其实可以推给别人,比如明天的自己。冯耀因为自己是老师,所以没把这几句话说出来。上了公交车,有爱心座位,他不坐,拉着杆子,挎着包,塞个耳机也不听歌,就在那悠哉悠哉。
猝不及防看到自己玻璃的倒影,影影绰绰,不甚清晰。看不清眼睛,瞧不到表情,想什么呢,冯耀?冯耀盯着自己的手看,想,我能看到自己的包,这样就不用把包抱怀里来防小偷了,那样看着抠搜又猥琐。
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哪都有摄像头,而且包里都是书,偷就偷吧,老古董了,加一起不到一百块。不过就算被偷了他也得上课,科技发展快,应该有电子教材,他没法旷课,他难受。
到了地方,包往椅背上一挂,冯耀大刀阔斧地坐下来了。一抬眼,看到坐边上的李慕玄,本想放肆开口说点啥的嘴就闭上了。拍拍小李同学的肩膀,第一句:“左老师今天不和我们一块吃饭。”
小李同学知道,小李同学表示自己是来孝敬他的。冯耀觉得李慕玄的劲使错了地方,端着杯子想了一会,脑子里到底也没生出什么别的感觉。冯耀最后点了下头,叫他坐下了,毕竟人是要吃饭的,在哪吃不都一样?多李慕玄一个,还能多加盘菜。
恐怕是秋季结果,颗颗果实都要被断头,他啊,苹果吃多了,伤春悲秋,有点恶心。冯耀吃了一口菜,又是一口,听着几个哥们商量下半场去哪玩。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他们说,掌门,你一结婚,就变成了大忙人,我们好久没见你了,真不去?
冯耀张张嘴,莫名其妙,忽然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说:“去呗,去呗。”脑子一热,就跟着大部队走了。憋了八成做坏事的劲,到了地方发现是网吧,冯耀撑着脸叹了口气。未毕业的小李同学被他赶走在门禁之前回去了,还有几个身体架不住的也先回去了,冯耀陷在沙发里,脖子上挂着耳机,眼睛看着正在下载的游戏界面,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得要消食。
“掌门,你吃点啥呢?”边上的哥们喊他,他坐在椅子里,头动也不动,说,健胃消食片吧。结婚让人变化很大,尤其是幽默这块。几个朋友凑一起笑了一会,又散开回自己的机位前了。
很吵,冯耀把脑袋往后转,看到外面好多人,估计古代夜夜笙歌纵情深色也不过如此了。他把游戏挂上,又找了部推荐的电影,戴着耳机开始看。先一倍速,然后无聊了,再二倍速,后面点一下暂停,打一会副本,再接着看。
冯耀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事没做,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可能饿了?不该吧,但是哥们拍拍他肩膀说出去买宵夜,他还是跟着去了。他不饿,他只是想走两步。马路边上有烤冷面、关东煮、章鱼烧和小卖部,他要了一大瓶茉莉蜜茶准备兑矿泉水喝,然后摸出一盒奶粉棒蹲在马路边上等人买小炸串。
掌门的状态不好啊,很奇怪,看起来有点蔫。哥们有意逗他开心,凑过去,说,掌门,结婚啥感觉啊?冯耀和他爱人平日看起来很恩爱,确实是适合传道授业解惑的对象。思考了一会,冯耀说,感觉就是吃苹果吧。
“苹果?”哥们记得对方某段时间是恨苹果的,突然提到这个实在是奇怪。
“对,苹果,”他突然很高兴,乐了起来,“苹果是很无聊的水果,但也得看怎么做。要是给我老婆吃,我会多花点时间费点脑细胞,所以日子也不是和谁过都一样。”
恐怕是熬夜久了,冯耀变成了马路旁的哲学家。这个哲学家是掌门,掌门是老师,老师以前是浪子,是一群小混混的好老大,然后又变成了别人的丈夫。他哥们脑壳痛,眼睛痛,觉得看到的冯耀出现了重影,影子有好多层,冯耀的皮肤也有好多个。他忍不住了,这样的人咋找到老婆的?所以他也问了:“你老婆图你啥啊?”
冯曜说,我也不知道我老婆图我什么,可能我又年轻幽默而且又高又壮又长得帅?哇,好自恋,但是冯曜说出口,又正常得不行。他这时候又轻轻地说,真是图这个就好啦。
“至少现在你问我,我一无所知。”
当真不知道图什么吗?恐怕就是因为知道,又觉得不可能,所以才有点茫然和不敢确认,偶然发生,就生出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滋味。冯耀夹着奶粉棍蹲在路边,看街头车水马龙,蓝盈盈的网吧灯光从他的身后逸散,他的影子同黑漆漆的道路混为一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一片。
好晚,好多人,好多的车。他现在是一块石头,立在路边上,啥都不做,纯挡路。人潮汹涌,冲在他身上,也挑拨不起惊涛骇浪。手边有下水道,幽幽冒着没味的白烟,实乃一大该市奇观——他在其中,隔岸观火,雾里看花,前途渺茫,什么都看不清。
冯耀忽地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肩膀,又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自言自语,烟味好重,左老师不喜欢。但是左若童今晚不回家,不知道他去了坏地方鬼混,可是烟味分子在外套上沾着,真跟着他回家也不好。唉,没抽上烟,还惹一身味。
其实他得抽,不然多亏啊!本来就容易被误会,真解释起来也未必解释的清,不如就坐实了?打火机冒出一个黄色的火焰尖尖,冯耀叼着奶粉棒,却生不起兴致,眼睛一直盯着火看。最后不过松了手,将火机揣进口袋,继续左右手插在外套袖口里,盯着大马路看。
“唉,”他突然叹气,吓了边上人一跳,“到底人间烟火五光十色最好看。”

冯耀当晚没回家,三点钟去了洗浴中心,对付了一宿去了学校。办公室门口,见着了穿着正装的左若童,心脏咯噔一下。
心虚地凑过去,说:“左老师,早上好?”
左若童看他一眼,说,不早了。冯曜强颜欢笑,说,今天没课嘛,左老师,我贪杯多睡了一小会。
他精神状态不好,左若童看得出来,但是没指出来。一抬手,冯耀缩了一下脖子,但是那只手不打他,只是给他理了理身上那套久压在公文包隔层里的衣服领子,又点了点他的心口正中央。他松懈了点,低眉顺眼地让左若童摸他,却看她的手不碰自己的脸。
本想凑过去蹭几下,左若童却收了手,说,开门。冯耀笑嘻嘻的,说,左老师要进去和我说悄悄话?左若童没搭腔,他觉得没关系,门开了,他进去了,左若童却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他,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了。
冯耀不觉有诈,拿到手里打开,看到里面上面写着的“离婚协议”,手一下子没抓稳,文件夹从双手中脱落,但是被左若童拿住了。左若童把文件重新拿起,平平地放在冯耀眼前,说:“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就签了吧。”
冯耀站在门内,鼻头堵塞,心碎一地,不看文件,但是看着左若童。断崖式离婚,不带这样的——试问:闪婚就要配闪离吗?左若童似乎不觉得这不公平,见冯耀一动不动,将文件放在冯耀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间,说,我还有会要开,先走了,中午不一起吃了。
冯耀问:“晚上呢?”左若童想了想,说:“晚上回家吃饭。”她没说要不要冯耀做饭,但是冯耀放学后提着两兜子菜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他把离婚协议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断崖式离婚这事儿就落自己身上了。心情糟糕,上课也走神,冯曜拿着茶杯坐在电脑后面,一声不吭地看着和兜一样干净的桌面。学习委员不敢说话,五分钟了,同学们都开始说小话了,冯老师还没把作业压缩包发下来。
杂念莫名缠着自己了,都因为他老婆的一纸离婚协议。冯耀正神游天外——想左若童,想家里的饭,想杂七杂八的好多事情,从谈恋爱开始想到他们领证和自己转正,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人民教师现在正在机房给这帮本科生上实验课,随即魂归兮来,点几下鼠标,把压缩包发下去了。冯耀说,你们先自己跟着书研究一下,一会我来做演示。
他没说,心里堵,感觉写得代码都跑不起来。做不好的事情就不做,免得给人添乱。冯耀忽地想,是自己给左若童添乱了吗?没有吧,他和她和平相处,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都好生照料着,难道是因为他出去玩所以生气的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他又想,今天洗了澡,换了衣服,没有网吧的味道了。
学习委员凑过来,说,冯老师,你是不是今天不舒服,生病了?冯耀说,额,可能是吧?但是他当前的这个状态,没生病也和生病了差不多吧?他最好是病了,病得神经末梢出了问题,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因此今天上午的所见和所听全是幻觉。可是他头不疼,也不热,知道是真的,就无论如何都骗不了自己了。
摆摆手,冯耀说,我们今天早点下课怎么样?没有人有异议,他就提着包走了。老师翘课这事少见,但概率不等于零,冯耀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用手指扒拉着那份离婚协议。看到上面的方块字,一点,一横,一撇,一捺,一个标点符号,他就不得劲。
晚上回去,冯耀挎着包买菜。他有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和那几个朋友出去玩给左若童看出了猫腻,因此嫌了要把他丢了,但是他又确实洗干净了,身上没露一点味。冯耀确实不是太老实的人,有叛逆心,又觉得自己不会上歧路,所以觉着和坏朋友玩没关系。
提着预定的菜,开了门,冯耀伸头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和自己昨天上午走的时候没太大差别。扫地机器人的齿轮被一截数据线搅住了,他过去将它解救出来,塞进充电仓里充电。
左若童昨晚没回家,他也是同样如此,那他没必要自爆,老老实实地继续做晚饭。到六点钟,左若童回家,意图挽回婚姻的冯曜就凑上去,伺候她拖鞋。冯曜不能给左若童提鞋,因为左若童在家不穿鞋,他给她拿包,给她的电脑插上充电器。他问左老师今天过得如何,又问左老师今天心情如何,他听到左若童说都好,嘴巴张了张,忽然无话可说了。
那不说话,嘴也不能闲着,吃饭吧。他给左若童夹菜,做菜的时候用心思了,他等着左若童一句好话,左若童却说你觉得你如何?冯曜说,哈哈,左老师,我不知道,我嘴巴没味。味觉因为情绪疯狂退化,他吃什么都像是在嚼白蜡烛。
冯曜有的时候会觉得左若童在玩他,生活是,结婚是,恋爱是,床上也是。他后来琢磨过劲,觉得左若童是冲着玩他和他结婚的,毕竟结婚和生死相比是小事了,而他是做下面的那个,生不出孩子。
两个膝盖磕在地上,冯曜仰着头看左若童,把她的脚先放到自己腰带正中的金属扣上,之后把她的脚往自己的裆部挪。他刚洗完澡,没擦头发,刘海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打在地板和他自己的白色裤子上,晕开一片深灰色的痕迹。左若童猛地抬脚踩在他的腹部,软肉下陷,他感觉她在审视自己的胃。肚子上的肉软着,没有绷紧,冯曜紧张,苦哈哈的,他望着左若童,说,左老师,你总让我没办法。
左若童两手搭在椅子,白发披散含蓄地落下一缕修饰额角和颔骨,自下往上看,眉眼狭长别有风韵。她说,我喜欢你有办法的样子。前四个特别中听,就是直白的“我喜欢你”,加上后面的几个字反而让冯曜觉得又酸又怪。怪是一种奇特的味道,他讲不明白,有舌头有嘴也说不清,他感觉自己胃疼,但是做的饭也不辣,是神经压力太大了吗?他低下头去,先亲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盖,之后再顺着手指的方向去吻左若童的皮肤。这时候应该给说“我爱你”,说“我离不开你”,说一点床上不能当真的话,但是冯曜暂时说不出来,所以一直亲左若童。
他把自己的下巴塞在左若童的膝盖之间,又说了一次:“左老师,我给你舔舔?”冯曜抱着左若童的小腿,看似乖顺地贴着她的骨头和皮肤半坐半跪地倚靠在她身旁,由着她摸他头发。他去解左若童裤子上的纽扣,顺着她的大腿弧线往上,要往她衣服下摆里面钻。左若童的身上没有那么热,离心脏的位置近一点就会暖和一些,冯曜所以就在左若童的胸口蹭。耳朵被左若童的手隔着衣服精准地抓住了,他不松手,一边解左若童的裤子扣子一边亲她的胸口。
主动出击换来了一顿报答,冯曜因此想起自己不仅臣服于对方的身份、地位和美貌还有武力,所以才与左若童结婚的。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好事占尽,然后付出了自己的屁股。冯曜坐在地上看着左若童胸口的水渍看,她的胸口还有他头发的味道。
离婚协议摆在餐厅大桌上,安安静静的,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冯耀不想往那个方向多瞧一眼,这对他心情不好。他靠着左若童,两手交叉塞在袖口里,身子一动也不动。梦话一样,他说,我惹你生气了吗,左老师?左若童说,没有。
她说没有,那就没有吧。冯曜仰着头和左若童接吻,往外呼气很费力,而吸进肺的空气都是左若童给的,当真有点生杀予夺都在妻子手里的感觉。从别人嘴里抢来的空气二氧化碳含量很高的,冯曜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缺氧了,因为他晕乎乎的。他缺氧,所以拉开胸口的衣服布料,想要自己的胸口能更自在地起伏并且接纳氧气。他扒着左若童的腿往上,他几乎腰把对方按在椅子上了,随后又被打了一巴掌。冯曜老实了,膝盖分开跪在地上搂着左若童的腰等着挨操。但是没有,左若童踢了踢他的膝盖示意他让开一段距离,她要早点睡以应付接下来几天的出差,冯曜最好也早点睡。趴在枕边的冯曜盯着左若童闭着眼睛的侧脸看,手机已经被调成了静音放在他身后的床头柜上,随着信息的涌入不断闪动屏幕。身后暖光明明灭灭,他侧躺在床上看着左若童一动不动。

他还是和左若童说“我不想离婚”,左若童倒不强求只是把协议放在了一边。没什么问题,她有自己的考量,冯曜早晚会答应。冯曜则是觉得离婚协议太扯淡了:夫妻感情破裂个鬼,他们照旧每天一起吃饭、睡觉和上班,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认可这门离婚。
冯曜还是问左若童为什么,左若童说这就和你没关系了。他权限还不够,不需要知道隔壁学院的活动安排,后面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牵扯的无关人员越少也越好。出门的时候冯曜钻进了电梯,本意是要给左若童提包但是她没松手。她往前走,把冯曜丢在身后,地上的影子有了变化,缩成了矮一点的一大团,回家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还蹲在单元门门口。他不可能蹲了一天,但是他看起来是蹲了一天。
左若童垂眼看着冯曜,她站在他身前二十厘米处,好近,香水味全扑他脸上了。冯曜仰着脸看左若童,看金红色的阳光从她身后弥漫,她白色的头发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颜色,根根可见。冯曜想,真好啊,我爱人真好,就是总叫我胃疼,疼得一抽又一抽。
正想着,左若童手一伸,摸了摸他的头,说,签了没?她没说是什么,但冯曜知道是离婚协议。一想到那玩意他就难受,就嘴巴麻,感觉被左若童拍了似的,说不出话。可是左若童没拍他,也没打他,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左若童手下的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摇了摇,她叹息一声,说,好吧,那上楼去。冯曜心里堵,两腿酸麻,站不起来,左若童的手也离开了他的头顶,不留一点念想,他更说不出话了。
随即,他的脸被那只手的手背拍了拍,左若童说,回家给我削个苹果。冯曜张了张嘴,愣愣地看着左若童,随后伸出两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借着力站了起来。真的吗?冯曜垂着头,等着左若童再摸摸他的脸。边上大路朝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做梦似的,他听左若童说,好了,不离婚了,回家。

 

【完】

后记:本意是做点GB饭(泥塑公来咯),但是还是太难写了!原本是左冯双老师的日常之后离婚再破镜重圆,虽然能力不够那我就这样开开心心地雷死所有人好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