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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上飞机了,嗯,大概是晚上七点落地……”通话中的管理员不知听到了什么,她笑了笑,选择对电话那边的人采取了最有用的撒娇攻势,“佩丽卡,我最最信任的终末地监督,我不是小孩子啦,不会走丢的,你放心吧……嗯、嗯嗯,好,我知道了。对了,你们会安排人来接机吗?”
电话那边诡异地平静下来,已经朝登机口走去的管理员立即停住脚步,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沉默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回答。
“没关系,如果你们都不方便的话,”在四周人潮行过的登机口,管理员忽然未卜先知般预料到了什么,她拔高音量,抢先对电话那边说道,“请让我一个人独自回去吧,绝对没有问题的!”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的佩丽卡终于再次开口了。
“不……有一个人会去接你。”
管理员额头冷汗直冒,她抓紧手机,内心开始向伟大的工业之神源矿大人祈求千万不要那个名字。
佩丽卡叹息,“就是你现在想到的那个人——阿达希尔。”
管理员两眼一黑。
男子西装革履,面容俊美,身形挺拔。他单手插兜,另一边臂弯里抱着一束大得惊人的砂叶花束,璀璨的金色花束引得无数路过行人频频侧目,他却恍若未闻,立于熙攘人潮之中,神态始终悠然自得。
忽然,男子那双漂亮的蓝紫花瓣形瞳孔不知注意到了什么,双眼骤然一亮,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光芒四射,如同一盏高亮起来的人形电灯泡,对周围人造成了又一轮更加严重的闪亮伤害。
管理员遮遮掩掩扶着自己临时购买的墨镜,试图从阿达希尔的眼皮底下溜走。殊不知她越是别扭地像一只企鹅走路般,在人群中东躲西藏,阿达希尔越是能轻而易举锁定她。
果不其然,当管理员偷偷从墨镜后面露出眼睛,试图确认自己已经避开了阿达希尔这个过分引人注目家伙时,刚抬头,远远就对上对方含笑的目光。
管理员心头一紧,瞬间僵在原地,可紧接她便发现,对方在看到自己后,竟然没有直接上前追人,而是站在原地,微笑地望着她。
抱着某种侥幸心理,管理员连忙拉下墨镜,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缩着脑袋,压低身形,准备趁机溜之大吉。
管理员的小皮靴还没跑出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佩丽卡既然知道是阿达希尔来接自己,那说明终末地那边是默许了他过来的。现在阿达希尔抱了那么大一束,大到她离那么远都能一眼看出是砂叶的大花束,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她,如果她就这样一走了之了……他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一直尴尬地站在再也等不到她的人潮中,最后默默地独自离去吗?
就这样,我们善良又富有同理心的管理员,再次可怜地被自己的良心套牢了。她艰难地转过身,一小步一小步挪着步子,在阿达希尔越来越明亮发光的笑容中来到了他的面前。
“太好了,管理员,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阿达希尔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满心欢喜,他十分耐心地等着管理员走到自己面前,这才弯下腰,双手将怀中的砂叶递出。
管理员无语地推了推脸上快要滑落的大墨镜——眼前这家伙口吻听起来委屈又无辜,倒像是现在她被迫接受路人们的“注目礼”不是拜他所赐一般。
自失忆以来,管理员一直在尽力避免与阿达希尔过分亲近。这不仅是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更是对她自己的保护。毕竟,任谁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不幸丢失了之前人生全部的记忆,连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叫不出名字,在这种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又如何能贸然接触一个自称“前男友”的人?更何况,对方在确认她失忆后,也只是短暂地失落了一瞬,便迅速调整好状态,从容地向她表达了再续前缘的意愿。这一切来得太过顺理成章,反而让管理员无从分辨他的话语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更耐人寻味的是,不仅管理员本人对这位自称“前男友”的人提不起多少亲密感,就连她身边相识这位“前男友”的人,对他的态度也相当微妙:像是在排斥他,又像是在莫名地叹息他如今的所作所为。
起初,阿达希尔面对这些若有若无的排挤,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风度,一度令管理员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直到管理员身边的友人,例如佩丽卡监督,在知道管理员竟会对“卑鄙的”阿达希尔生出这份多余的情感时,大惊失色,当场揭发了阿达希尔的身份。
管理员由是了解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男子,居然就是终末地工业一直以来最大的竞争对手,超域集团的话事人,甚至一度在商业上屡屡打压他们时,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怜悯,瞬间被管理员熊熊燃烧的事业心击碎了。
事后无人知晓阿达希尔的心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哪怕管理员态度大变,彻底冷落下他,明面上阿达希尔从未停止与终末地竞争的同时,私下里对管理员的示好却始终如一,从未断过。甚至因为过于痴情,圈内一度传出流言,曾有一位红发的超域工作人员忍无可忍,直接举报了阿达希尔是商业间谍,结果事情却不了了之。
“阿达希尔……我很高兴你能来接我,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花。”管理员想,她应该对阿达希尔表清自己的态度。
阿达希尔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其实,这束花是终末地员工托我为你接风洗尘赠送的。”
“你看,这里还有终末地的大家给你的贺卡。”阿达希尔向管理员展示了花束间一张明黄色的卡片,上面确实有终末地的标志与佩丽卡监督手写的贺语。
——哪怕管理员也清楚,对于一位狡猾的绅士而言,她的拒绝向来毫无作用。
周围注意到管理员迟迟没有接住花的人越来越多了,并不想被行“注目礼”的管理员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只能默默向前伸出手,“……既然如此,我们原定要来的终末地员工呢?”
见管理员态度软化,阿达希尔的耳尖微微一抖,双手将怀中的鲜花献予管理员,“陈千语小姐与我打了一个赌,她说我绝对不可能吃完一大碗超级无敌变态辣的武陵菜……”
送出花束后,阿达希尔来到管理员的身侧,见她刚好能双手合抱住这束花,暗道自己挑选的尺寸刚好,笑眯眯地继续俯首在管理员耳边解释:“结果如你所见。”
居然是这么一个无厘头的缘由,管理员无语凝噎,深深叹息一声。
我们终末地,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当然,还有我个人无论如何都想来见你一面的理由。管理员,这次是你独自一人出行,肯定衣食住行都缺了人照顾……”
“……阿达希尔。”管理员突然喊道。
“嗯?”
“挺直腰板,好好说话。”管理员冷冷下令。
阿达希尔困惑了一秒,不过他立即背手端直了腰身,小心地问道:“是我哪里的举止……让你觉得不快了吗?”
管理员怀抱着手中的花,向前走去,一听阿达希尔这句话,她转过身,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个不知真笑还是假笑的弧度。
“是的,你确实让我感到了不快——与我对话时,你一直弯着腰,显得我好像很矮一样。”
语毕,管理员转身,继续大步向前离去。
被管理员留在身后的阿达希尔一怔,随之反应过来她刚刚竟然一直抱有这些可爱的小心思,被逗得不禁掩唇轻笑两声,见管理员真的头不回头地走远了,他这才紧追两步,重新回到管理员的身侧。
“管理员,请随我来,我已经将你的车开到停车场了。”
可怜的管理员再次遭受了惊吓,“什么叫作‘我的车被你开过来了’?!”
“嗯,因为是佩丽卡监督……”
“停,我知道了。看来终末地是时候该整顿一下员工的作风纪律了。”
“请不要如此责怪她,也是我自己贪心才促成了此事。”
“——阿达希尔,你想‘贪心’什么?”
“嗯……有很多,不过我现在想先与你共进晚餐,再送你回家,放好洗浴的热水,铺上柔软的床垫,最后由我替你暖——”
“阿达希尔——你是来接机的!不是来和我上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