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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14
Completed:
2026-04-15
Words:
17,556
Chapters:
4/4
Comment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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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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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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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

【义炭】苍山雪

Summary:

没办法,他想,这个人太耀眼了。毕竟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的眼睛像富冈义勇一样蓝,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用眼睛说爱他。

Notes:

Chapter 1

Summary:

他忽然想,那感觉像雪花。

Chapter Text

  00

 

  云取山海拔两千多米,站在山脚下一眼望不到顶。雪云一色,界限也难以分清。

 

  灶门炭治郎从小就喜欢在冬天眺望山顶。他脚下的石板地只有零星落雪,一到路灯亮起,就悄然消失不见。灶门葵枝每每找到他,总会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叹一声山上的积雪真厚啊。

 

  【我们炭治郎真的很喜欢雪呢】

 

  【等你再长大些,我们就爬上山去看吧】

 

  男孩认真地点点头,说,至少要看三场大雪。

 

  为什么是三?

 

  因为妈妈经常说事不过三嘛。

 

  这个词是这样用的么……

 

  男孩一本正经地笃定说,就是的。见此,灶门葵枝也只能笑着揉揉他发顶,然后牵起手,慢慢向家走去。

 

  01

 

  灶门炭治郎一生见过三场大雪。其实他不过十九岁,说一生未免为时过早,但他总觉得已经够了。

 

  第一场在十三岁。罕见的寒流席卷东京,云取山脚下也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那一年黑道横行、摩擦不断,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火拼,一整条街的平民都没能幸免于难。

 

  灶门炭治郎被父母推出庇护所的时候,恰巧有片雪花落在鼻尖。可他还没来得及闻出那是什么味道,鼻腔就被蜂拥而至的硝烟味儿挤得爆炸开来;身后,一片片薄雪接连在火光中消逝,他不敢回头,背着昏迷的妹妹就跌跌撞撞地往雪山跑。

 

  【跑】

 

  母亲说,向前跑。

 

  【快一点】

 

  父亲说,还要更快。

 

  他攥紧了手里的花札木牌,血、火星、烟尘混杂在一起,就像山顶的雪和云一样混沌难分;直到他终于倒在积雪里,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哭。

 

  泪融在雪地里的时候,他才恍然,原来今年下了一场大雪。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终究能力有限,他并没能跑到山脚下,也没与战场拉开太多距离。当流弹飞来时,他所能做的就是伏在妹妹身前。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迟来的愤怒冲上大脑。

 

  ——为什么爸爸妈妈又要食言?他们总是食言,不管是答应了不那么拼命工作、还是带自己上山看雪,有一个是一个,全都做不到;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如果自己再年长一点是不是就能分忧更多;如果自己不是听母亲的做乖乖好学生、而是和其他男孩一起舞枪弄棒,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家人?

 

  他用力攥着拳,木牌的边角嵌进皮肉,鲜血霎时溢出来,重新染红了那一轮破旧的红日。

 

  就在那时,一颗子弹凭空飞来,打偏流弹,一齐闷闷地在雪地里炸响。

 

  满天飘雪里,他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一身纯黑紧身衣,落在他身前;眉头紧皱,一幅不耐烦的模样,一开口就是质问他为什么没有躲好。

 

  “——大雪天还带着个女孩往雪山跑,不要命了吗?”

 

  这语气着实算不上好。即使是恩人,灶门炭治郎也难以忍住,积攒已久的怨怼顺势一并爆发出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仰头,愤怒地盯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问他凭什么这么问,问他有没有去街上看过街道成了什么样子;问他如果是来救他们的——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面前的青年愣住了,眉间怒气散了个干净,转而变成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情。等到他颤抖着问完最后一句,青年沉默了很久,忽然俯下身来,将他揽进怀里。

 

  那流水一般悦耳的嗓音说,不要哭。

 

  灶门炭治郎浑身僵硬,温热的液体流到嘴角,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咸的。原来自己早就泪流满面——所谓的愤怒与质问,在面前这个年长之人看来,或许也只是无理取闹吧。

 

  但不知为何,尽管这个拥抱很浅,却莫名令人安心。他试探性地伸手回抱住,触碰到紧实的后背,渐渐蜷起指尖,额头抵住那人肩膀就大哭起来。

 

  这个人似乎并不习惯与他人亲密接触,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只能机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等他恢复过来,就立刻分开,侧过头,自以为很隐蔽地松了口气。灶门炭治郎看在眼里,后知后觉很不好意思,但毕竟愤怒与悲伤掌控了绝大部分身体,他只能也偏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然后那人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其他人已经到了;另一句是,等我回来。

 

  等到那挺拔的黑色背影消失在雪幕里,灶门炭治郎才想起来,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重新背起祢豆子,找了个安全的大树下,小心翼翼地放好仍在昏迷的妹妹,坐下来,抱着膝盖,开始等。

 

  但一直等到暮光迫近,大雪没有停,那个蓝眼睛的人也没有回来。

 

  他仍然在等。大脑早就放空,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重复着等待这一个动作,好像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等到身体毫无知觉,接触不良的路灯闪烁起来,雪幕中才出现一个人影。同样身形高挑,可是灶门炭治郎只是动了动鼻子,就知道不是那个人。

 

  这是个穿着同款紧身衣的女子。待她走近,灶门炭治郎努力站起来,哑声问,“请问,您有见过一个蓝眼睛的大哥哥——”

 

  “哎呀,‘像宝石一样的红眼睛’,就是你吧?”

 

  灶门炭治郎戛然而止。他这才看清,来人也有一双蓝色的眸,却更加澄澈、轻灵。

 

  她俯下身,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义勇让我带你回家。啊,对了……”

 

  “初次见面,我叫富冈茑子,是义勇的姐姐。”

 

  *

 

  那一场大雪下了很久很久。灶门炭治郎坐在病房里,满眼都是苍白;一转头,窗外也是白茫茫一片。一切都很安静,除了自己和床上那人的呼吸再无其它,简直称得上是寂寥。

 

  于是他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直到与那人同频。

 

  呼——吸——。

 

  那时他刚刚被带进“组织”,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间医院大概也是组织的财产。富冈茑子把祢豆子带去检查,久久未归。于是他从长凳上起身,逢人就问:请问您见过一个穿着制服、蓝眼睛的大哥哥吗?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原来只有受伤的人才会来这里吗?

 

  抱歉,我以为这里是根据地。

 

  大约是看这个男孩年纪小,言语间颇有礼貌,又风尘仆仆、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被问的人们丝毫没有不耐烦,甚至有的打趣说,“是不是末世少年漫看多了,以为我们会把医院当根据地呢?”

 

  “人家这么急,你在这插科打诨个什么劲儿?”

 

  他身旁的黑发少女敲了他一个栗子,没好气地数落完,转头瞬间变成笑眯眯的模样,亲切道,“小朋友,光凭眼睛的颜色我们很难确定是谁,真的没有名字么?”

 

  “喂喂,你要说蓝眼睛那儿不就躺了一个现成的……”

 

  灶门炭治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通过富冈茑子的话拼凑出一个名字,模仿着那个发音,不太确定地问,“富冈……义勇?”

 

  少女刚要压上少年肩膀的手停在半空,两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孩子。

 

  “你是说义勇——”

 

  “那家伙居然还有闲心捡个小孩??”

 

  灶门炭治郎茫然地看着他们,然后就被自称是“锖兔”和“真菰”的少年少女上下打量了十几遍;直到他的局促和不适表露在身体上,两人才慌忙松开,并把他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说他还没醒,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吵到他也没事,反正死不了,最多彻底断个脊柱。你要问怎么受的伤……

 

  锖兔挠了挠头,说他救出来的人在重症躺着呢,是一对夫妻,没个十天半月醒不来吧。

 

  只来得及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他们身上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两人皱眉对视一眼,和男孩挥挥手,三两步离开,顺手带上房门。

 

  灶门炭治郎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该站着,还是坐着?站着太尴尬了,坐……只能坐床边,坐靠门的那一边还是靠窗的那一边?手要放在哪……

 

  最终,耗费了近一个世纪,他终于把自己安放在靠窗的床沿上。他腰背挺直了,一只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另一只在膝盖外侧;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身边这人的侧脸。

 

  不知为何,他不敢看,于是愣愣地盯着窗外的雪。

 

  呼——吸——。

 

  大概是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大脑启动自我保护程序,他什么都想不了。整个世界都好像隔了一帘雪,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而他一个人坐在密不透风的白笼里,悄无声息。

 

  他想那是不是叫做孤独。但没等他得出一个答案,身边忽然传来动静。他下意识侧头看去,就见青年翻了个身侧躺,眉头蹙着,嘴唇紧抿,一幅隐忍的模样。

 

  灶门炭治郎猛然想起来,这人伤的是脊柱,昏睡中没法很好调整自己的姿势,没完全侧过来只会加重伤势。于是他立刻丢开了其他别扭的想法,小心翼翼地上手,努力把青年的姿势调回去。实在推不动,他着急起来,干脆翻身上床,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安放好,确认没有任何伤到脊柱的可能,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刚要起身,就对上了一双海蓝色的眸子。那是纯粹到动人心魄的蓝,大约是没反应过来,还蒙着浅浅一层雾。

 

  富冈义勇平躺着,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那双赭红色的瞳孔。

 

  灶门炭治郎还保持着撑在他上方的姿势,僵硬地不能动弹。半晌,对方先眨了眨眼,喃喃说,“好近。”

 

  近?

 

  哦,哦,确实,再低一点就能碰上了……灶门炭治郎慌忙翻下来,重新坐在床沿,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然后深呼吸。

 

  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

 

  “是,灶门炭治郎。”

 

  “嗯,我叫富冈义勇。”

 

  呼吸。

 

  “……那个女孩呢?”

 

  “被茑子姐姐带去做检查了。她叫祢豆子,是我的妹妹。”

 

  窗外路灯忽然一排排亮起。大约是积雪够厚,这次雪花不再消逝在光里,而是反射着那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映在落地窗上,照出他惨白的脸。

 

  “……你的父母,在重症监护室,你该去看他们,而不是待在我这里。”

 

  灶门炭治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转过身,猛地撑在富冈义勇脸侧,“您说什——”

 

  “和你相似的红瞳、脸型,家里还有烧了一半的照片,我应当没有认错。”

 

  富冈义勇微微偏开头,眸光平静,重复道,“你不应该在我这里。”

 

  话音未落,他微微瞪大蓝眸。

 

  啪嗒。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床单上,晕染开来;侧脸刚感受到一点湿意,下一滴就落在他眼尾。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不住颤动。男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伸出手来,抹去落在他眼尾的泪。那指腹居然是有些许粗糙的,但很干净,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男孩在说对不起,说实在抱歉我太高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

 

  富冈义勇仰着头,伸出手,抹掉了他眼角的泪。可是一遍刚抹过去,马上又沁出了更多,无穷无尽,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一样。

 

  于是富冈义勇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灶门炭治郎渐渐停下颤抖,趴在他床沿,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富冈义勇一愣,略显生涩地喊了两遍那个新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他这才确认,这个男孩应当是一直紧绷着,终于放松下来,直接陷入昏迷了。

 

  窗外雪未停。鬼使神差般,他抬起指尖,停顿在自己眼尾。那点湿意早就蒸发干净,却好似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烙进皮肤。

 

  他忽然想,那感觉像雪花。

 

  * 

 

  三月,雪停了。

 

  时隔一月,灶门炭治郎再次见到富冈义勇,是在老师麟泷左近次那里。锖兔和真菰都在笑着欢迎他,唯有富冈义勇皱着眉,一如初见。

 

  他径直走过来,冷声道,你才十三岁。

 

  灶门炭治郎抬起头,看向那双水蓝的眸,认真回,您也才十九岁。

 

  “那不一样。我十四岁才开始训练。”

 

  听到这一句,所有人都不由得笑了——十四和十三能差多少?但富冈义勇依旧十分严肃,说你应该回去上学,组织不需要一个软弱的小孩——

 

  “我不软弱……义勇先生。”

 

  那是灶门炭治郎第一次当面喊出这个名字。或许是为了显得自己成熟一点,他没有用“哥哥”这个称呼,而是选择“先生”。

 

  富冈义勇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最终道,那么,证明给我看。

 

  灶门炭治郎弯起眉眼,什么都没问,直接应下了——后来他告诉富冈义勇,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得到义勇先生的认可重要。

 

  于是富冈义勇向麟泷左近次要来了训练他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上了猛料。可无论练到凌晨几时,灶门炭治郎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甚至没有喊过一声累;以至于每次看着男孩疲惫的睡颜时,富冈义勇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铁打的。

 

  但当他把他打横抱起来时,就知道那不可能——这个男孩有着柔软的皮肤、单薄的躯体,和无比炽热的心跳。

 

  富冈义勇十四岁开始为组织卖命、十五岁杀了第一个人;而灶门炭治郎十三岁进入组织、十三岁开了人生第一枪;十四岁就跟着富冈义勇出任务,几乎每次都完美完成——但一直到十五岁,富冈义勇才允许他亲手结果了一条生命。

 

  那时他才知道,杀人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在跨过那条线后,他眼中的世界忽然变了,不再安宁、不再有序,连零星飘雪都染着血污。他浑身都在颤抖,手一直举着,任凭那人的血流到脚下、湿了鞋面,依旧无法动弹。

 

  这时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水的气息环绕着,一如初见那天,一钻进他的鼻腔就再也散不掉了。隔着紧身制服,他感觉那人的心跳撞击着自己的后背,仿佛要用共振带起自己麻木的心脏。

 

  【义勇先生】

 

  他无声地唤着,松开手,枪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鲜血倒流进枪管。但无人在意。少年靠在年长之人的怀里,闭上眼,恍然只觉雪花从窗外飘进来。凉丝丝的,却抵不过后背几乎灼烧起来的温度。

 

  自那之后,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得到提升,组织也正式将他的家人纳入保护范围,介入了灶门炭十郎的工作调动,促使灶门家举家乔迁。富冈茑子正好休假,便来灶门家帮忙,顺路把富冈义勇也拉了过去。

 

  于是那个周末,灶门炭治郎刚结束乏善可陈的学校生活,回到家——是灶门家,而不是平日里住的富冈家——的时候,就见到姐弟二人和父母相谈甚欢。一见到他,富冈茑子就招招手,祢豆子也丢下作业跑出来,扑了他一个满怀。他怔愣片刻,仿佛才从战场回到人间,慢慢回抱上去,绽开了熟悉的笑容。

 

  灶门葵枝甚至想要留富冈姐弟下来过夜,最终还是被婉拒了。告别过后,灶门葵枝笑着给炭治郎整理床铺,道,“哎呀,本来看你一个人去城区上寄宿学校,我们还一直不放心……茑子老师待你这么好,要知道感恩哦?”

 

  灶门炭治郎愣了愣,才想起来富冈茑子对外的身份是他音乐老师。但还没等他回应,就被父亲叫了出去。

 

  他心里忽然生起没来由的紧张。直到父亲关上房门,这种不安到达顶峰——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看起来依旧像个乖巧的孩子。

 

  但他忘记了一点——普通中学生不会像他那样站得如此挺拔;那样平静到淡漠的眼神,也绝非一个爱笑的孩子该有的。

 

  灶门炭十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在无形中施压;可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宛如长松屹立,不卑不亢,随时蓄势待发。

 

  最终,他摘下了两边耳饰,叫少年摊开手心。那对耳饰,只在十三岁的时候离开过一次,被灶门炭治郎的鲜血染红;而现在,真正地被交付到了他手上。

 

  “灶门家以前有逢年跳神乐的习俗,是为众生祈福——也是这对耳饰的含义。”

 

  他看着后辈的赤红瞳孔,轻描淡写道,“以后有空多回来陪陪妈妈,我也好教你跳神乐。”

 

  灶门炭治郎慢慢收拢掌心,弯起眉眼,承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