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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崔勝哲分手了。
那天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或許是有的，那幾天因為梅雨季總是陰雨綿綿，從我們宿舍看出去，路上的行人就像一顆一顆五彩繽紛的小蘑菇一樣，這也是我下雨天喜歡待在窗邊的原因。
「崔勝哲，我們分手吧。」
聽起來是很無情，畢竟我們前一天晚上還牽著手在漢江邊散步，兩個老大不小的人了像小朋友一樣打勾勾，說著會一輩子在一起這種話。
我沒有看向他，我知道我一定會心軟，但又因為我坐在窗邊，鏡面反射逼的我不得不看見他的表情，他看著有些驚訝，又有些迷惘，呆愣在那邊硬是一句話也沒說。
看吧，我對著鏡中倒影都能心軟，更何況是直面他呢？
「嗯，知道了。」
令我意外，他沒有對我挽留，看起來也沒什麼激烈的反應，我原以為他會對我出爾反爾的行為感到悲傷，但看來事情並不如我所想。
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悲傷？失望？也不是，我並沒有感覺到這麼「激烈」的情緒，可能我只是有些彆扭吧。
「你不說些什麼嗎？」
「我應該說些什麼嗎？」
你不該說些什麼嗎？
是的，我大概就是彆扭，他曾經說過我是他的第一段戀情，也是他喜歡最久的人，我問他喜歡上我多久了，他說不上來。他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我知道就夠了。
感覺到他喜歡我的時間點說來也奇怪，那天吃午餐的時候他把手邊的草莓移到我前面，雖然他裝作沒事的樣子繼續吃，但我盯著他看了不到三秒就意識到了。
他喜歡我呢。
很莫名奇妙對吧？我也這麼覺得。
最後也是在漢江邊，他突然和我告白，十幾歲的少年緊張的要命，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一段話可以分成好幾份，不過我還是答應他了。又是一段莫名奇妙的故事。
作為他那麼晚才和我告白的懲罰，我沒有告訴他，其實先喜歡上的人是我，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我也不會是例外，但那麼慌張的尹淨漢就讓他成為秘密吧。
告白的人是他，提分手的人卻是我，又是一個莫名奇妙的事情，我因為彆扭希望他說點什麼，或許也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吧。
「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呀，尹淨漢。」
他的聲音大了些，我覺得他應該是會生氣的吧？或者感到疑惑、委屈。但令我困惑的是，我清楚這不是他發怒前兆，他的聲音很平穩，甚至比平時訓我的聲音都來的穩定。
他走到我面前，雙手撐著椅子旁的扶手，遮擋住了光源，我被圈在他身下，他的眼睛盯著我的雙眸，一時間沒有人開口，我也沒有。我曾經聽旁人說過，說崔勝哲冷臉的時候瞧著特別可怕，可我只覺得他的眼睛還是一樣漂亮。
「淨漢吶，這並不會改變什麼。」
他移開視線，走向窗邊，盯著外面的行人來來去去，就像方才的我一樣。
「我們之間只是少了『情侶』這層關係，我們依舊是家人、是隊友、是親辜、是密不可分的關係。如果你覺得情侶這層身分帶給你的關係並不是那麼的好，那卸下這層身分也未必是什麼糟糕的事。」
窗外的雨滴答滴答的下，可我卻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滴的倒影，還是他的淚滴在下落。
「我答應你分手不代表我不想繼續這段關係，相反的，我很珍惜。而我也認為，即便這層關係消失了，也不代表我們會老死不相往來，不代表我們這輩子都不能再見，我還是會看著你吃飯、還是會關心你的身體、還是會和你擁抱、和你親近，我不認為『情侶』這份關係就代表我們之間的一切，我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那麼淺薄。」
「這並不代表我不會感到悲傷，畢竟伴侶相較其他而言是更為親密的關係，但我希望你能不被這段關係綁住，淨漢吶，你是自由的一個人，你可以有自己的意志，我不希望你是因為我而在強撐著維持，而是基於你的個人想法和我在一起。」
我尋思著，我也想說些什麼，比起看他一個人自顧自的說著，比起看著他兀自難過還藏著掖著不想讓我知道。
「我……偶爾會想，我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一些，你滿心滿眼的都是我，而我卻在想著這段感情帶給我的『責任』以及我給你的『負擔』，我好像對這段感情太……沒有做得很好，我不曉得該如何讓你感覺到明確的『不一樣』。」
崔勝哲看了我一眼，又走到我身前蹲下，他的頭靠在我的膝蓋上，很親密的動作，照理來說不應該出現在剛分手的情侶身上的動作，但發生在我們兩個之間又是那麼正常。
「淨漢吶，我覺得談戀愛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能夠讓兩個人的幸福一加一大於二，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時，感受不到那份喜悅，那其實也不用太感到自責，戀愛是兩個人的生活，而不是一個人的工作。」
「愛不是相對等的，也不是可以衡量的，但只要是你的愛，無論多少我都是喜歡的。」
我對崔勝哲的眼睛很沒轍，這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就如同現在，那雙眼睛看著我總是充滿著迷戀、愛意、慾望，這也是為什麼我很喜歡看著他的眼睛。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會復合也說不定，但比起復合，我更喜歡展開新的一段戀情這種說法，人時時刻刻都在改變，每一秒過去都是新的一個人，所以我想著，這段莫名其妙開始、又莫名其妙結束的初戀，就讓他留給現在的崔勝哲和尹淨漢就好了。
「崔勝哲，你愛我嗎？」我早已知道答案。
「我愛你，一直都愛你。」他也如我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