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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瀚霆不趕,但正如所有香港人一樣,看到面前正要關上的電梯門會不由自主的快步,希望趕上。
「噢算…」看著𨋢門關到只剩半個人寬,盧瀚霆在電梯門前停住了腳步。本來他就不趕。
電梯門徐徐地打開,是裏面有人按了開門鍵。
盧瀚霆的目光就在那一刻和陳卓賢的相遇。
「...」兩人有一瞬微妙的沉默。兩人上次見面是過年賀歲杯秀,當時身邊有工作人員圍著整頭化粧,兩人只微微點頭,連寒暄的時間都沒有。
陳卓賢只記得他表演完離場的時候回頭,穿著橙黑皮衣的盧瀚霆從對面角落步出,笑著跟場上的觀眾們打招呼。
新年快樂呀。
電梯門特意為自己打開了,盧瀚霆實在沒有理由不進去。
「咦,你都返左嚟呀?」盧瀚霆邊進電梯邊說。說完又有些懊惱,這句話資訊量為零,陳卓賢可能不會回應。
「係呀。度下幾時出下隻歌。」陳卓賢應了一聲。
「哦,係呀?」盧瀚霆突然想起甚麼,笑著說:「恭喜你終於出左首Rock 啲既歌。」
看著盧瀚霆彎彎的笑眼,陳卓賢有些靦腆:「多謝。你都出咗歌,仲一連出左兩隻。」他印象中盧瀚霆也是在同一周出了新歌。
盧瀚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別過頭:「係呀,兩隻我都好鐘意,好想大家快啲聽到,所以一齊出囉。」
說到這裏,電梯門打開了。兩人有默契的等對方先踏出去。
意識到彼此都沒有踏出去的意思,兩人轉頭對望,忍俊不禁。
陳卓賢伸手擋著電梯門,說:「你行先啦。」
「唔該。」盧瀚霆走了兩步,神推鬼拱的說了一句:「飲杯野?」
陳卓賢望了望大廈外剛下垂的夜幕,掐了掐手袋裏的手機,沒有拿出來,直接就應了:「好。我帶路。」
兩人都戴著口罩,頭髮也沒有造造型,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居然沒有被人發現。二人經過幾個街口,左穿右插,又拐󠄆進了一條小巷。街燈映照下,巷子裏有一道虛掩的銀色鋼門,門邊還有好幾個垃圾簍,看著是某餐廳的後門。
陳卓賢用力把鋼門拉開一個人身位,盧瀚霆便自動地溜進去,陳卓賢自然是緊隨其後。
這是一間圈內人熟知的小酒吧,裏面只有幾張枱,擺設似是隨意,卻恰好把每張枱大概地圍了起來,有些隱私之餘又不算刻意。
裏面寂靜一片。
盧瀚霆多走兩步,掀起厚重的隔光布廉探頭。裏面很暗,只有遠處一盞微弱的座地燈,還有幾個長亮的酒櫃透著藍光。
「今日休息咩?又唔係例休,又唔係紅假。」盧瀚霆掏出手機,發短訊給酒吧老板。
陳卓賢也拿出手機,在IG裏搜尋這家店的專頁。他看了一眼無奈地笑了,把手機遞到盧瀚霆面前:「係休息。」
「吓?假期前夕休息?」看了告示的盧瀚霆忍不住反了白眼,轉頭有些猶豫說:「咁...」這間酒吧是剛出道時眾人消遣之地,以二人現時的身份,要馬上再找別家高私隱度的酒吧恐怕很難了。
「咁我地下次再...」他和陳卓賢沒有約,只是這麼巧在公司遇上了,即興地想喝一杯,喝不成大概是沒有緣分。
「自己整囉。」陳卓賢按開了手機背的電筒燈,慢慢地走到吧枱後面的調酒區,在枱底摸了一會。
調酒區那一小片的燈亮了起來。
「你點知個燈掣響呢度架?」盧瀚霆滿臉驚喜地跟著走到調酒區。
「阿老板唔止一次醉到收唔到鋪,」陳卓賢想起就覺得好笑,「你都響度架,不過醉晒無幫手收鋪咋嘛。」
盧瀚霆笑得尷尬:「係咩?係咩?」他雖然很少完全醉倒,但有時還是意識模糊,再醒來已經在家中的床上,更遑論幫忙關鋪。
「你無印象都好正常。」陳卓賢從手機隨機點了歌單,擺弄了一下調酒區的工具,又看了一下放在桌面的酒,「你同老板講聲我地自己較酒飲丫。」
「哦。」盧瀚霆拿出手機,見老板剛好顯示為「在線上」,連忙給他再發一個短訊。
陳卓賢似乎根本沒有打算等老板答覆,已經動手沖洗工具:「你想飲咩?」
「唔... 」盧瀚霆看著枱面林林總總的酒,心生一計:「不如我地問A.I. 呢度既酒可以mix到咩好飲既野囉?」
盧瀚霆最近也加入熱潮,吃甚麼也問問A.I.有多少卡路里,周末也問問A.I.去哪好.。
陳卓賢笑了笑,看著盧瀚霆把枱面上的酒水糖漿都拍下來,傳給A.I.,然後兩人就盯著手機屏幕等分析結果。
「Thought for 5s…
對唔住,我唔可以提供酒精調較既方法。
以下為非酒精類飲品既調較方法...」
「攪錯呀?咁反叛既!」盧瀚霆很無奈。
陳卓賢說:「唔洗A.I.啦,我地自己想飲咩就飲咩。平時飲果啲Cocktail我大概都記得。」
「真係記得?」盧瀚霆好奇地拿起一支棕色瓶的酒,看到上面標籤畫了幾個橙子,便說: 「咁我就飲呢個啦,應該係橙酒。」
「呢支係Orange Liqueur,一般會溝Tequila同青檸,溝埋係平時經常飲既Margarita。」陳卓賢拿起量酒器,往裏面倒了些橙酒,「咁就飲Margarita啦?」
盧瀚霆對調酒沒有研究,看了看手勢熟練的陳卓賢,想來之前有了無數幫人調酒的經驗,他便脫口而出:「不如我地唔好跟receipt囉?」
陳卓賢剛把龍舌蘭酒倒到搖酒器,愣了一下,抬頭問:「咁點飲呀?」
「你有無就咁飲過未Mix既酒?」盧瀚霆伸手倒了一些橙酒到量酒器,湊到鼻子邊,嗅了嗅:「好香!」說完便小口地喝了一口。
陳卓賢是有嚐過的,但還是順手接過,把剩餘的一口喝掉:「咁你想就咁飲呀?」
「試多兩款先。」
兩人又多試了幾款。有些常見的原酒度數還是頗高的,嗆得二人咳了好幾聲,然後雙視而笑。
盧瀚霆拿起了一瓶烏黑黑的液體,看上面寫著『海鹽冰薄荷風味糖漿』,便說:「不如試下呢個!」他邊說邊動手倒了點到量酒器裏,然後遞到陳卓賢咀邊,狡黠地一笑:「你先!」
陳卓賢自然地皺了皺眉,這種人工調味他已經不碰很久了。
盧瀚霆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才有些驚覺自己太放肆了,連忙縮了手。沒想到陳卓賢伸手,剛好緊緊覆著自己拿著量酒器的手,然後一口氣把大半糖漿喝掉。
「太甜,我好少落。」那甜得發慌的味道讓陳卓賢又皺了皺眉,把量酒器往盧瀚霆咀邊推了推,「你試下。」
「咁唔落。」盧瀚霆被一連串動作愣了一下,再應道。
兩人把調酒區的酒都喝了一遍,雖然每款只喝一小口,但也是喝了不少,兩人的臉頰都有些紅了。
「咁你揀到未?」陳卓賢問。
盧瀚霆點了點頭,指著冧酒和青檸汁說:「佢地好似夾啲。」
陳卓賢暗暗地笑,應了一聲便開始調酒。
盧瀚霆走到吧枱另一頭,看陳卓賢調酒。他先切了半個青檸,把籽去掉,壓碎榨汁,加糖加冧酒,再加入薄荷葉和冰塊,攪拌一下便倒進杯子。
「咦,點解唔洗Shake既?」盧瀚霆有些失望。他還想看陳卓賢搖酒的模樣。
「呢個唔洗Shake架。」陳卓賢心中還是在笑。這不就是經典的Mojito麼。
「好啦,」盧瀚霆喝了一小口,甜甜酸酸的:「你呢?」
「到你溝囉,西蘭花炒雞柳。」這次換陳卓賢坐在吧枱的高凳上。
盧瀚霆邊走邊瞪了對方一眼,考慮了一番,拿起了氈酒和梳打水,以一比一的比例直接往搖酒器倒,作狀地搖了幾下,倒進玻璃杯裏。
「最保險係呢隻。」盧瀚霆小心加了片薄荷在上面。
「嗯。」陳卓賢只笑,拿起大半滿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隻腳點呀?」去年陳卓賢忍痛排舞的畫面歷歷在目,當時盧瀚霆只能遠遠看著,想去慰問又怕太過刻意,托上托的給了醫館的卡片,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好返好多啦,宜家慢慢做physio,build 返啲肌肉,定時覆診。」陳卓賢又喝了一口,雙頰再紅了些。
「慢慢嚟啦,離演唱會重有三個半月,無問題既,」盧瀚霆低頭把玩著自己杯子薄荷葉。
演唱會的日期還未正式公佈,只有自己在歌迷群組洩露了一些端睨。陳卓賢應了一聲,喝了一口面前比平時嗆辣的雞尾酒,瞇著眼看著對方的髮旋。
「呀,咁岩我有個醫師介紹。唔係我去開果個,但dancer圈好多人叫佢做鄭神醫架,咁我都係咁岩聽人講,咁岩佢好似響你屋企果頭…」盧瀚霆還是低著頭,口中念念有詞。
「哦,係咩。」陳卓賢不置可否的回應,讓盧瀚霆有些緊張,沒有再說下去,只緊盯著自己的玻璃杯。
度過了這麼多個年頭,在數以萬計的粉絲面前淡定表演,還是在一人面前如此緊張。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靜靜地喝酒。背景只有陳卓賢手機傳來的輕音樂,以及冰塊碰撞的聲音。
「我要走啦。」終於陳卓賢站起身,盧瀚霆聞言也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咁好啦,下次見,Bye Bye。」盧瀚霆笑笑,「我會洗埋啲野,熄燈架啦。」
「好,你自己唔好再飲啦,你差唔多到頂架啦。」陳卓賢往後門走了兩步,又回頭,從口袋銀包裏掏出一張卡片亮了亮:「我就係去鄭醫師果度覆診,之前唔知邊個塞咗張卡片比我,重打埋電話去預約時間。」
盧瀚霆只笑而不語。
雖然我們不常在一起,但我一抬頭,總能看到你關心我的痕跡。
一直,喺我隔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