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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亨觉得他所拥有的都太虚无缥缈了，就好像他不紧紧握着就会消失殆尽，像一缕烟一样从他指缝里溜走。
他不知道现状还能维持多久。有时他会想，自己是怎么成为吉他手的呢？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出现在专辑的封面上，出现在娱乐圈新闻的标题里，出现在高中生的梦想里的呢。
这样的生活还能能维持多久呢。大概是二十代的多愁善感，他总觉得明天这一场美梦就会醒来，所有的成就都将破碎。
还有，他一腔孤勇的热烈的爱恋。无法说出口的现状。
从他在台下看还是高中生的森内贵宽拿着麦克风时，他就像象征夏季起始的那一场暴风雨，毫无征兆的淋湿了他的全身。从此，Toru的一生都带着他湿润的水汽，氤氲在他心上，有时也会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
他才不会说他在live上红了眼眶不是因为被观众感动。
Toru知道自己看向Taka的时候是很难移开视线的，所以他尽量不去往左边看，以免看得太久忘记和弦。就像Taka第一次在live上搂住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的掠过一眼，又忙着补救弹错的和弦。
就比如现在。Toru看着背对着自己在吧台坐着的Taka，连手上的烟灰快要燃到指尖都抛之脑后。Ryota夺过他的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
“你喝醉了？”
Toru摇摇头，避开Taka走过来盯在他身上的目光。“明天的live我都和工作人员确认好了，没有问题。”
"多谢队长。"Taka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杯啤酒。淡黄色的液体上漂浮着厚厚的一层泡沫，接过的时候撒了一些在手上。他正要弯腰拿纸，Taka却先他一步递给他。
"……谢谢。"Toru说道。
可能是没有听见，Taka只是举起酒杯。“明天的live也加油吧，大家。”
四杯啤酒相碰，Toru一口闷下，燥热的气氛让他忍不住要宣泄什么。他心知肚明不是因为烟或者酒。
“你没事吧？”
Taka意识到了他身边的这个人今天闷得有点过分，趁着喝酒的空隙，他凑过来问他。“紧张吗？还是累了？”
“……稍微有点累。”
Taka担忧的看了他一两秒，“这次live结束之后，稍微休息一两个周吧。”
Toru才敢抬起头来，看着Taka注视着自己的，温柔的眼神。他才觉得Taka的眼睛是他见过所有人里面最熠熠发光的，尤其是他这么近，唯独看着自己的时候。不同于在live上他望向观众，而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时刻。这样的Taka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见过，这样的眼神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陪我去旅游吧，Takahiro。”
他们两个人的旅游，在酒精和香烟的驱使下被晕晕乎乎的说出了口。Toru很少叫他Takahiro，他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正式，就算是成员们都开玩笑的叫他mori酱的时候，Toru也只是喊他Taka。他潜意识里认为Taka不喜欢被那么称呼，那象征着他过去失败且痛苦的家庭，好像叫出口就会被Taka讨厌一样，虽然他本人并不会这么觉得。太过纤细的心思放在Toru身上好像并不是很适配，但他在音乐之外的事情上要征求Taka的同意的时候，无意识的卸下提防让他罕见的轻轻喊出他的名字。
Taka愣住，直直迎上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
Taka大笑起来，于是Toru也笑出了声。两个人靠在一起，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就当Toru有些后悔对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却一口答应下来。
“就像情侣那样？”Taka问。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跳动着。
“朋友也可以一起出去玩哦。”
Toru否定道。
如果让Toru自己形容的话，他的爱绝对是隐忍且强大的——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他不确定他的爱情放在他和Taka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至少他现在看去，看不到他和Taka一起幸福下去的未来。
他不是个会及时享乐的人，一切都不会按照他想要的进行，而是他安排好的。
像他所安排的那样，他组成了ONE OK ROCK，他们的乐队会走向全日本全世界，所有事情都像他安排的那样发展。但有一个人，他坚信是命运把他带来给自己的。
那个人打乱了他一切的计划。于是Toru理所应当的把他放在了他的梦想的正中间。
和这个人一起，长长的走下去。无论以任何一种关系。所以队友也好，挚友也好，爱人也好，他贪婪的渴望Taka永远能在台上抱住他。
幸运的是，在他生命最重要的两件事，乐队和Taka，此刻都在他身边。
Toru走出店门口，随手点了一只烟。和另外两人告别后，他并肩和Taka一起走着。深夜的东京他们并不少见，排练完后又喝完酒经常能遇到只有他们二人的街道。
他们两人更多的是沉默。并不是尴尬的缺少了话题，而是更多的话题两个人心知肚明，并没有必要提起。
吸入，呼出。Toru悄悄地往身旁没有人的一边呼气，让尼古丁和一氧化碳飘到自己身后而不是另一边。
他刚认识Taka的时候，Taka还是个把自己的嗓子当成野货的高中生，抽烟喝酒什么都会。但是自从开始唱摇滚后，他吸的最多的大概就是他们三个的二手烟了吧。
比起吸烟，他还是更喜欢看Toru吸烟。喜欢看他低头叼着烟的时候头发遮住眼睛的样子，喜欢打火机把他的轮廓照亮的那一刻，喜欢他把烟雾吐出来的氤氲感。毕竟他长得真的帅到令人火大，每次看到Toru的时候他总是有一些心痒，比如想多看他一眼，妄图找出他哪里如此让他呼吸急促。
也许他只是喜欢Toru呢？跟那些女粉丝们一样，看见他在台上弹吉他就疯狂的大叫。但也许他不能把自己和粉丝们混为一谈，毕竟Toru永远不会只活在摄像头下，他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Taka没有太过纠结于这个问题，他并不着急要在心里给Toru划一个太明确的界限，
“喂Toru，我能吸烟吗。”
又一次想到这个话题，鬼使神差的，Taka叫他。
Toru愣了一下，笑着说他脑子有病，唱摇滚的主唱竟然会主动要抽烟，却相当自觉的从口袋里把烟盒抽出来。Taka直接弯下腰去，叼住Toru手中燃着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Toru直接愣住了。
等Taka把烟吐出来，Toru还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氛围，突然到来的暧昧的气息甚至省略了试探，他侵略性的行为甚至带着一些戏弄，就好像只是Taka一时冲动，却准备着好整以暇的看着Toru不知所措的样子。
无论Taka到底是想开这个好朋友之间的玩笑还是意在突然冲破了暧昧期的宣战，Toru意识到自己完完全全坠入了他的陷阱当中，就像他第一次说出“我会和你们一起完成ONE OK ROCK的梦想“一样，他意识到他可能这辈子都栽在Taka埋下的陷阱当中了。
Toru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把烟拿开得远远的，然后开了一个完美掩盖他的局促的玩笑，又巧妙地转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试图把刚刚发生的一瞬间抹掉。
Taka所不知情的暴雨，在Toru心中猝不及防的落下。
这种湿漉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live。本应该是精疲力竭的尾声，Toru却丧失了对所有应该酸痛的肌肉的感知，仿佛他会永无止境的弹下去一样。模糊的世界，只有耳返传来的一成不变的节奏，还有台下的欢呼声，只有肌肉记忆般不停地扫着吉他。Taka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他明白一切不同寻常的来源都是他，似乎是心动到窒息般的无法移开视线。
到他身边去吧。
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在Taka在他只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狠狠上前一步，半迫使他和他面对面，几乎是要贴在一起的距离。他听着Taka嘶吼，听躁动的鼓点打在他的心脏上，听他的吉他声逐渐微弱，听见他面前的他爱恋着的人喘气的声音，听见他的血液沸腾，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走，在这个舞台上他只想要和他永远以这个距离贴近着。永无止境的欲望无法得到满足。要怎样？拥抱？接吻？要以更亲密的方式才能让面前这个人知道他爱他吗？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胸口无法抑制将要喷洒而出的疯狂的爱意吗？
他不能。
他头脑里仅存的理智让他后退半步，甚至没敢抬头再看一眼Taka脸上的表情。他生怕看到他的脸上有着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冷静，会让他只有靠着摇滚才能喷发出的掩藏已久的爱恋看起来像个笑话。
这样的表情只有Taka看到了，也只会有他能看到。他能看到Toru充满欲望的眼睛，看到他汗水滴下，看到他的唇半张，看到他瘦削的肩膀和锁骨，也看到了两人分开的时候他不合时宜的出现的落寞的表情。
Taka直到安可前才有机会和Toru说上话，但四个人都只会气喘吁吁的歇上一两口气，这并不是一个追问的好时机。于是只是对视，两个人只是同时淡淡的朝对方那里看了一眼，然后Toru先移开了目光。刚把视线移开他就有点后悔，或许应该在还没上台的时候在角落里亲吻他，然后跟无事发生一样进行安可。
Toru真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他突然觉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亲吻自己喜欢的人不会比他开始在摇滚乐队弹吉他这件事情还疯狂。于是他用几秒钟的时间，趁着还在舞台的侧翼，趁着观众还在大喊他们的名字，趁着没有人注意他们，趁着他的心脏还在为了Taka以每分钟120次的频率跳动，他径直上前，紧紧拥抱住Taka，然后轻吻了他的鼻尖。
体温。这是两个人最先感觉得到的共同的东西。两个人的体温都高的似乎要把他们相贴的位置烫伤。暧昧感在让两个人无法呼吸的距离中蒸发，Taka能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心跳，但他以为那是他的。他能感受到Toru在相当强烈的感情当中，比如他一直在颤抖的手，还有他那个小心翼翼的吻，并不像他们之前打闹的时候开玩笑的吻，或是无意间的触碰，而是饱含着他一切隐忍却澎湃的爱意。一切被摇滚掩埋的他情感上的敏锐的知觉被这个吻唤醒，湿漉漉的雾气从心上开始蔓延。
这个吻并没有让Taka太慌乱，也不出人意料的，他并不讨厌。所以他在Toru半慌乱半掩饰的离开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无言。
在Toru仍然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下，Taka没有再看他，转身奔向舞台。Toru跟在他身后。
灯亮了。
连续几天的live和昨晚的宿醉让Taka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直到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一觉睡到了中午。宿醉一晚身体里残留的无力感让他浑身酸痛，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Taka才抓起手机。最上面的消息是Toru发来的。
“还好吗？“
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看来他绝对是失眠了。他记得昨天的庆功宴上，Toru也罕见的拉着大家喝了不少酒，但是意外的，他没和自己说太多话，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Taka太懂Toru了。这句话问出来肯定是他琢磨又琢磨才挤出来的几个字，而且这句话的备用选项是“对不起。”
Taka只是回了“刚睡醒，早上好。“然后看到Toru迅速已读，却也没有回复了。Taka把手机放到一旁，回忆起昨晚那些让他心绪不宁的时刻。
他还能回想起来当时Toru在台上那种距离贴近的时候自己胸腔里猛烈的鼓动，当他的拥抱和亲吻被自己的身体清楚地传达到大脑的时候，当他看到Toru那一瞬的躲避的目光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多多少少能看出来同为这个年纪的Toru在想什么。
Taka似乎并不讨厌。
但如果他想要更多的话，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也像Toru一样也陷入了名为“喜欢”的涡流当中？
可他好像在需求占有着Toru的更多。
但他不会去问Toru这么愚蠢的问题，同样他相信Toru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一个略微越界的拥抱和亲吻鼻尖，只是一个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试探。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双方都拉满了弓而射中同一个靶心。
手机振动了一下，Toru发来了消息。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说的是约定好的两人旅行。Taka想了想，随便说了一个地方，出发的时间定在明天早上。
在他心中那股涌动的感情被定义为“喜欢”之后，Taka却没有太大的吃惊。只是他有些苦手于再和Toru保持原来的距离感。他明白Toru不会表达他的心意，同样他也不会；他也明白他和Toru的友情会比爱情走的更加长远。
可他害怕他和Toru会忍不住。忍不住约会、拥抱、亲吻。像吃到禁果的两人会不会耽于挑逗他们中间的那层薄膜，享受他们所有在所有人面前意味深长的对视，还有不同寻常的暗示。
这样也不错吧，他想。
手机振动一下，是Toru发来的消息。
他说，“喜欢你。”
Taka突然意识到，有人先在两个人都犹豫不决的处境中先迈出了第一步。Toru是否是在漫长的黑夜当中思量了很久很久才有勇气对他说出这句话，是他拉满了弓，然后一举射中Taka的心脏。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天见到这个乐队的时候的宿命感，见到Toru拿起吉他的第一眼，他或许就认定了这个人会是自己一辈子的同伴。
一辈子。无论以什么身份。朋友、队友、家人，或者是恋人。
他或许明天见到Toru，要给他一个拥抱，看他惊愕的表情然后大笑，说“早上好Toru。”然后呢，他要不要试着猜一猜清醒状态下的Toru小心翼翼的亲吻什么时候会到，还是自己会先他一步，拉住他的衣领吻他的脸颊。
他看着那句话很久很久，然后回复他。
“我们明天见。”
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见面的时候谁会先说出什么话，也不知道未来他们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陪伴对方，但至少肯确定的是，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沉浸在有对方的世界里，并为此感到庆幸。
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能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我爱他”这三个字吗？无论以什么身份。
无论以什么身份，他们永远会爱着对方。这点他们坚信不疑。